凡煙小說

第49章 現實殘酷

關燈
“孫小姐,你……你有傷在身,怎麽能……怎麽能到處亂跑呢。萬一跑出問題,那……那怎麽得了。”易大少爺是一激動緊張,就容易結巴。一結巴,那幾顆金牙就開始互相打架。

孫嬌茜眼一閉,當場淚流滿面,什麽也沒說,哭著跑開,卻因為跑得太急,又險些摔倒,再一次被一雙寬厚的手掌一把扶住。

“小心了。”對方彬彬有禮道,“這位小姐是有些魯莽,既然有傷在身,行動自當小心一些。”

孫嬌茜睜開眼睛,面對眼前完美如夢境的美青年,眼淚卻流得更快更多,差點又當面問:“你究竟是誰?”

她還沒開口呢,身後易大少爺就扯著嗓子喊:“你……你是誰啊!我的未婚妻,憑……憑什麽你來問長問短,還要動手動腳!你……你給我收手,你……你給站遠一些。你……你這個小白臉,別……別以為你穿得闊氣,就能伸手摸……摸別人的未婚妻!”

來來往往很多人都在回頭看這邊。

當著完美青年的面,孫嬌茜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淚如雨下,頭也不回地說一句:“誰是你的未婚妻!”當下掩面從完美青年身邊跑過。

“怎麽……怎麽不是?你爹媽明明……明明收了我們易家的兩千銀元的聘禮,明明都親口答允了,你……你怎麽就不是我的……的未婚妻!”易大少爺還在激動結巴著大喊。

孫嬌茜掩面哭泣奔跑,卻很快被人攔住。

“茜茜……”熟悉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見白蝶菲穿著白緞旗袍和乳白大衣,燙著時髦的卷發,戴著一對珍珠耳墜,拎著一袋物事,俏生生站自己面前。

白蝶菲剛走進醫院,就遠遠看到易家大少爺大叫大嚷,當下明白了□□分,見孫嬌茜掩面奔泣的情狀,心中亦為好友難過,拉住她的手,低聲道:“倘若你真的不願意……也別擔心。如今新時代,婚姻大事不興家裏包辦。令尊令堂以後能聽人說清道理,不見得不能回心轉意。”

白蝶菲勸慰友人,卻也只是勸慰。畢竟婚姻大事,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也無法代替其父母來幫人作主。

孫嬌茜哭得哽咽難擡,白蝶菲還在低低地勸慰她,一擡頭,見顧維崧走上前來。

“這位……就是你說的昨天認下的朋友?”顧維崧問道。

白蝶菲點點頭。

孫嬌茜亦擡起頭,看看她,再看看顧維崧,眼淚卻流得更多。

白蝶菲想此二人既然都和自己相識,總得介紹一下。當下客氣介紹:

“這位是顧大少爺顧維崧,茂昌土行顧永昌老板的長子。”

“這位是孫嬌茜,昨晚……剛剛認下的談得來的朋友。”

“孫小姐,你好——”顧維崧沖哭得涕淚橫流的姑娘友好伸出一只手。

孫嬌茜看看他,再看看白蝶菲,哇一聲,突然又大哭起來,轉身就跑。

易大少爺上前幾步攔在她身前,咧著幾顆金牙笑道:“孫……孫小姐,你爹還有你……你娘來了,他們都說……都說你不懂事,說是……說是會幫著我來勸……勸你。”

孫嬌茜擡頭,果見爹娘走來,一起數落自己:“好好的年輕姑娘,在大庭廣眾之下哭哭啼啼,亂跑亂撞,成何體統。”

孫母說完一回頭,向白蝶菲走來。

白蝶菲此刻躲避亦來不及,當著顧維崧的面,只有硬著頭皮站在原地,佯裝無事,客氣沖孫母道:“您好——”

白蝶菲只有心中暗道,倘若孫母說出自己真名……死活不承認就是了。

孫母看著穿戴闊氣的氣派小姐,眉開眼笑道:“剛剛我們都聽到了,這位小姐是我們家茜茜新認下的朋友。茜茜好福氣,能認下您這麽體面尊貴的朋友。真是榮幸。就是不知道……這位小姐,如何稱呼?”

孫母滿臉堆笑問,白蝶菲看著她的神情,很快彬彬有禮道:“我姓白,名為蝶菲。白雪之白,蝴蝶之蝶,菲……芳菲菲其彌章之菲。以後您就叫我蝶菲好了。”

“白蝶菲,好名字。這名字一聽,就知白小姐多讀詩文。白小姐果然才貌雙全。”孫母胡亂奉承,滿臉是笑誇到。

不遠處,孫父亦是微微彎腰,沖白蝶菲恭維道:“我們茜茜能識得白小姐這般尊貴人物,真是好福氣!”

“不敢,實為投緣。”白蝶菲客氣回應。

孫家父母,神情間沒有半點作偽處。

他們都沒有認出她來,完全沒有!

顧維崧很快告辭離去。

孫嬌茜在父母的勸說下哭著回了病房。

白蝶菲回頭見那個易少爺張著嘴傻呆呆地站一旁,客氣地以“易少爺有事請先忙,男兒事業為重,不能耽誤了正經營生。”總算支走了對方。

白蝶菲將帶來的點心水果放在病床下,又故意問孫家父母做何營生,然後有意說“雜貨鋪時刻離不了主人,二老盡管放心離去,茜茜有我來照看就可。”

孫家二老千恩萬謝。孫母又笑道:“我家茜茜真是福氣,能結識到這麽尊貴體面的朋友不說,待人還是這般熱情大方。唉,茜茜也是,之前有位要好的朋友,姓金,雖然沒見過幾次面,也是個熱情大方的好姑娘。只是不如白小姐這般尊貴罷了。雖說樣貌不及白小姐,身段可是和白小姐差不多。”

孫母嘿嘿笑著,看著白蝶菲,突然有些猶疑。

白蝶菲笑道:“我和茜茜也是一見如故,難得甚是談得來。原來茜茜之前還有位朋友啊,和茜茜這般要好的話,和蝶菲也一定談得來。她也會來看茜茜嗎,倒想結識一下。”

孫嬌茜在旁的哭聲小了許多,只是不住地抽噎著。

孫母唉一聲:“這位金姓姑娘幾個月前就沒了消息,我家茜茜焦急了很久,甚至一度跑去找警察。可是白小姐你應該也知道,上海的警察,不是要緊人物要緊大事,誰肯花力氣給你找人?一聽是個外鄉人,不過是小機關的小職員,就說事務繁忙一時沒空……這一時沒空,就一時了幾個月。我家茜茜還不死心,幾次催問,人家竟然暗示要錢,一張口就是三百銀元才肯給你去找人,能不能找得到還是另一回事。這不純粹訛人嗎?不是我攔著,茜茜差點把她嫁妝賣掉給那些警察騙子們!”

白蝶菲臉色微變,回頭看一眼孫嬌茜,立刻又笑道:“茜茜對朋友這般熱心,如今……如今這世道真是極難見了。”

“可不是嗎?”孫母道,“我家這孩子,心眼太實了,有時候,其實就成了缺心眼!”

孫家父母又客氣了幾句,才走出病房離去。

白蝶菲坐在病房前,緊緊握著孫嬌茜的手,突然一把抱住了她。

“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白蝶菲低聲道。

“你之前不說過,萬兩黃金容易得,知心一個也難求。真正交心的朋友,世間能有一二,就已經足夠!”孫嬌茜擦去眼淚道。

白蝶菲輕輕抱著她,在她肩後含淚而笑,低聲道:“那個易少爺,根本配不上你!我看茜茜也壓根不願意這門親事。這門親事,我看不妥。以後盡可能設法,為我的茜茜,另尋良緣。”

“說的你好像能做了我爹娘的主似的,他們兩個……開個雜貨鋪平日裏一分一厘都計算得清楚,如今收了易家兩千銀元的聘禮,哪肯輕易退親,至少不肯輕易退聘禮。易家也確實出手闊氣,至少在我那開雜貨鋪的爹娘眼裏是夠闊氣。阿萱……哦,不對,蝶菲你也不用管了,我自己的事,我心裏有數。”孫嬌茜搖頭道。

白蝶菲倒也沒多說,只在心中暗自盤算。一擡頭,見孫嬌茜看著自己,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盡管說好了。”白蝶菲笑著鼓勵她。

“我是想問……問那位顧……顧大少爺,你是怎麽認識的?”孫嬌茜勉強說完這話,突然臉紅了。

白蝶菲察言觀色,心下明白了過來。暗想這事也難怪,之前茜茜跟自己說悄悄話時描述的如意郎君,可不就是顧維崧那個樣子嗎?不過顧維崧此人,倒是比茜茜描述的,還要更完美。

可她偏偏……偏偏怎麽就會屬意顧家少爺?

這事當然不妥,莫說她白蝶菲的覆仇大計,就是沒有覆仇這件事,以顧永昌眼高於頂的“攀龍附鳳”,顧家怎麽可能和小小雜貨鋪結親!

茜茜真要屬意顧維崧,註定也只能是一場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單相思罷了。

她這感情持續下去,對她自己沒什麽好處的!

念及此處,白蝶菲終於開口回答孫嬌茜剛剛的問題,如何結識顧維崧的……到昨晚許家壽宴,除了隱去覆仇大計(知道了,對孫嬌茜本人也沒什麽好處的),其餘都是照實說。連和顧維崧兩次照片上報,也含糊講出。

說話時,故意低頭,微現“嬌羞色”。白蝶菲擡眼偷瞧友人的臉色,果見其臉色越來越白。

“你……你很喜歡他,對不對?”孫嬌茜聽到後面,冒失詢問。

白蝶菲垂下眼皮不言語。

孫嬌茜只當她默認了,當場差點又哭出來。咬緊嘴唇,半天才道:“顧大少爺這般人物,又對你這般好,你當然喜歡他,你怎麽可能不喜歡他!”

她躺回病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蓋嚴實了,看著天花板道:“你走罷。你現在是許老爺的幹女兒,許公館的幹小姐,身份尊貴得很。這種三等病房,不是你久呆的所在,你快走罷。我想休息了。”

“是二等病房。”白蝶菲糾正道。

孫嬌茜看她一眼,道:“原來是二等病房,這住院錢還是白小姐出的罷,真讓白小姐破費了。回頭我讓我爹娘送還錢給你就是了。你走罷,我想獨自休息了!”

說到後面,已經隱約帶著哭腔。

白蝶菲心中暗想“這個茜茜,還是這般天真爛漫”。想自己再不走的話,她要當著自己的面哭出來,只怕還更難堪。

當下站起,客氣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擾孫小姐休息了。我先行一步,明天再來看你。”

兩個人都是分外客氣,客氣得可謂生分。

孫嬌茜不作聲,亦不看她。

白蝶菲轉身就走了,關上門。卻沒有立刻走開,站在門前一小會兒,果然聽到門內壓抑的哭聲。

茜茜,不要怪我心狠。不乘早了結這場註定不會有好結果的單相思,對你自己,是沒什麽好處的。

白蝶菲轉身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