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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幹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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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伍德小姐還在旁邊輕笑道:“本來說今晚的林少爺,只能和我們三個跳。不過嘛……顧小姐這般特立獨行主動邀舞,大大地開創了上等人家的先例,我們三姐妹再不讓先,還就真的是我們的不是了!”

三位伍德小姐集體退後,搖扇輕笑,笑吟吟地望著眼前“特立特行”的顧唯妍。

樂隊也回過神來,開始演奏起樂曲。一曲華爾茲,節奏舒緩,格調高雅,倒也適合如此尊貴場合、身份尊貴的男女賓客優雅共舞。

舞池中已經有幾對賓客在緩慢優雅共舞。

林晨楓握緊顧唯妍的手走出兩步,突然停步,回頭對顧唯妍低聲道:“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然後快步上前,和樂隊指揮低聲說了句什麽,轉眼又返回。返回時,隨手從花瓶中取出一枝粉色玫瑰,握在手中。

顧唯妍瞪大眼睛看著他,卻見他並不當眾奉上玫瑰,一手握著玫瑰,另一只手拉起自己的手。

林晨楓拉著顧唯妍走到舞池中間,眾目睽睽之下,退後兩大步,將手中粉色玫瑰咬在唇間。

樂聲止,樂隊重新奏樂,這一次,卻是首熱情洋溢的探戈。

舞池中幾對賓客紛紛退後,看來是都不適應如此快節奏又熱情的舞曲。

於是舞池中,就僅剩下林晨楓和顧唯妍這一對共舞者。

咬著玫瑰的林晨楓,隨著探戈樂曲,面對顧唯妍,跳出了最瀟灑最精妙最熱情洋溢的快節奏探戈舞步。按照舞曲內容,仿佛是追求者,以絕妙的舞步,口咬玫瑰,當眾向女舞伴展開最熱烈的追求。

顧唯妍呆立片刻,也回過神來,很快配合著樂曲與舞伴,跳出了嫻熟的探戈舞步。

林晨楓清楚記得顧唯妍曾和他說過當年讀女中時,跳的探戈舞全校第一,卻苦於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舞伴……

論舞技與身姿瀟灑,只怕全上海中等以上人家的年輕少爺,沒一個及得上林晨楓;

論美貌嬌俏,顧唯妍亦可謂全上海灘千金小姐中數一數二。

男的俊美瀟灑,女的嬌俏動人,當眾跳的探戈舞彼此又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至少在舞場上,他和她可謂珠聯璧合,是壓倒全場的最耀眼金童玉女!

自舞步開始的剎那,周圍嗡嗡聲已然停止,訕笑聲亦消失得無影無蹤。在場幾乎所有賓客,被共舞者的美麗與舞姿的完美驚得目瞪口呆。

即使再不懂舞蹈的看客,也能看出舞池中這對美麗耀眼的年輕男女,在精妙絕倫的舞步中,男的扮演著最熱情的追求者,女的則以高貴的舞步跳出被追求者的優雅矜持。

從形貌到舞步,他們兩個,看上去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一曲舞畢,林晨楓停止舞步,取下口中玫瑰,輕輕插在顧唯妍的發間,然後一躬掃地,最優雅的紳士鞠躬致意。

一場快舞,讓顧唯妍臉上多了些紅潮,愈加明艷動人,望著眼前的林晨楓,眼中亮閃閃,比平常裏更是美貌了許多。

突然掌聲四起,眾賓客集體喝彩。

顧氏夫婦身邊的賓客,都回頭笑道:“今晚的探戈舞,是我見識過的最美的交誼舞。令愛之美,今晚真可謂艷冠群芳了。”

顧永昌客氣道:“過獎了!”

和妻子黃薇瀾用力一握手,心想虧得林晨楓算伶俐,關鍵時刻,也能設法挽回些臉面。只是……終究是丟了臉!

顧維崧回頭,恰與白蝶菲四目相對。白蝶菲亦笑道:“沒想到令妹舞步如此超群。而且……今晚的顧小姐,分明美得驚人。”

顧維崧笑著搖搖頭,也沒再多說什麽。只在心中暗道:“有個不省事的妹妹,真是讓人操心!”

許炳元回頭跟太太說:“其實顧小姐和林少爺真的很配!”

楊太太笑而不語。

樂聲再響起,林晨楓剛剛拉著顧唯妍走出舞池,就見伍德三姐妹集體迎向自己。

“林少爺之前分明藏拙,剛剛才見識了,原來林少爺舞步精妙到如此地步。”一位伍德小姐笑道。

“遇強則強,遇弱則弱。晨楓哥哥自然要遇到夠強的對手,才能發揮出他的真實水平,不是嗎?”顧唯妍挽著林晨楓揚著下巴笑對三位小姐道。

三位小姐同時哼一聲,其中一位挽起林的另一條胳膊,笑道:“之前說了,今晚的林少爺,是我們三姐妹的。”

很多賓客回頭看向這邊。

林晨楓略一環顧,當下輕輕從伍德小姐手中抽出自己胳膊,彬彬有禮道:“今晚再和哪位小姐跳,須由顧小姐說了算。”

“晨楓哥哥只能和我跳!”顧唯妍挽著林晨楓,轉身走回舞池。

輕緩樂聲中,二人優雅共舞。舒緩節奏中,亦是全場最優雅的一對。

顧維崧見狀,不由得眉頭微皺,見很多賓客仍然只盯著妹妹和楓,於是站起,向白蝶菲伸出手。

分擔了很多賓客的註目,顧維崧與懷中的白衣女郎,優雅共舞。

手指上貼有小塊膏藥的陳兆軒本來已經返回,站角落裏看了一會兒舞中的顧白二人的身影,又掉頭離開。

在場賓客,很多人在望著顧林這對炫目舞姿,更多人把目光轉向了顧維崧和他懷抱中的白衣女郎。

漸漸有人開始打聽白衣女郎身份來歷,互相詢問了,竟然都不識得此人。於是白衣女郎和許家到底何等瓜葛,又引發眾人好奇猜測。

有人說可能是許家的遠房親戚,有人說應該是許家少爺小姐的同學密友,也有人在說這位衣飾華貴的小姐也許是許家哪位省外世交的千金……

眾說紛紜,卻無人能說得確切。有和許炳元關系相近的老友,乘楊太太上樓洗手時,好奇問許炳元白衣女郎的真實來歷,許炳元看一眼遠處與顧維崧親密共舞的白蝶菲,只笑言一句:“等合適的時候,會向大家宣布的。”

“難不成,是許老兄在外的私生女?”老友笑問。

許炳元沖他翻個白眼:“想哪兒去了?我許炳元真要有私生女,也絕不會藏到現在。也罷,想這般齷齪念頭,也定定不止你一個人。等臨近散場的時候,我會向大家宣布這位小姐的真實身份!”

“如此甚好,早早解了大家的疑團,省得眾人胡亂猜測。”老友見楊太太從遠處走來,趕緊笑笑致意,然後退後,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等楊太太坐回到身邊,許炳元向太太低聲說了打算。

楊太太不由得瞪大眼睛:“老爺,你真的這般決定?要知道,這位白小姐可是……可是做過大世界的歌女。”

“那又如何?”許炳元搖頭道,“歌女,也只是賣唱而已。我早有此意,只是沒想這麽快就宣布。不過嘛……這位白小姐引發在場賓客許多猜測,猜測得多了,對誰也沒啥好處的。索性早些說明白了,早些給白小姐個體面些的身份,這樣也有利於她和顧維崧發展……看到了沒有,顧維崧看著她的神情……分明是對白小姐有意,這對於顧大少爺來說著實難得。倘若白小姐身份不明,也不利於這段感情的進展。我何不推波助瀾,設法成全這樁美事?”

說著,許炳元的目光一轉,又轉向了舞池□□舞的長女和張庭楨。

只有設法成全一樁美事,才有助於最終成全另一樁更美的“親事”!

給曾為大世界歌女的姑娘一個許家的“身份”,這在如今的上海,腦筋新一些的人看來,其實並不算什麽問題。

就算有問題,也是小問題。長女長子的婚姻大事,才是許家的大問題。

倘若瑛兒真和顧維崧在一處……難保不“順水推舟”了戴傑和顧唯妍……

難得顧維崧真能對一位姑娘有意,只是這位姑娘曾經的大世界歌女身份,卻是阻擋二人“發展”的最大障礙——許炳元冷眼旁觀,索性給姑娘一個體面的身份,徹底幫她和顧維崧掃除這個最大障礙。

許炳元心中暗暗謀劃,待幾支舞畢,下人們陸續送上雞湯餛飩銀絲面夾心面包等各色夜宵後,沖對面的白蝶菲招了招手。

白蝶菲會意,很快站起,繞著舞池走了大半個圈,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到許炳元面前。

許炳元當眾拉起她的手,與夫人楊太太一起,和白蝶菲親密寒喧。待在場幾乎所有賓客回頭看向這裏,許炳元站起,親熱地拉著白蝶菲的手,來到不遠處的英國公使藍普森面前。

藍普森立刻站起,按英式禮儀,拉起白蝶菲的手,親吻她的手背,擡頭笑道:“這位小姐如此迷人……就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她姓白,名蝶菲。蝴蝶之蝶,菲……這個字在我國,代表著芬芳之意。竟然一直沒有介紹,這位白蝶菲小姐是我許炳元新近認下的幹女兒,從此就是許家的幹小姐!”

許炳元有意提高聲音說的最後兩句話。

四周雅雀無聲。

英國公使藍普森不明所以,只笑道:“許老爺好眼光,也只有這般美麗優雅的迷人小姐,才配得上許家幹小姐的名號。”

鴉雀無聲中,許炳元有意拉著白蝶菲的手親自帶她見過一位又一位身份尊貴的客人。

“這位是上海市長吳鐵誠吳先生。”

“這位是上海市商會會長王曉籟先生。”

“這位是紐約時報的記者阿班先生。”

……

許炳元向每一位尊貴的客人介紹著白蝶菲“幹女兒”“許家幹小姐”的身份,而這些地位尊崇的貴客們個個客氣地站起,像對待一位真正尊貴的小姐那樣對白蝶菲禮儀有加。

一直走到顧永昌這桌,許炳元停下腳步,笑道:“我這個幹女兒看樣子和顧大少爺頗為投緣,就望顧老板和黃太太以後多加照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許炳元認白蝶菲義女,固然是出於對親生兒女終身大事的私心。後面劇情發展,倒也真喜歡上這個沒血緣的義女了。呃……主要這文的故事,是從1936年秋天到1938年春夏之交。再聰明的女子,在這短短不到兩年時間裏迅速往上爬,也非得有貴人扶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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