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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孫嬌茜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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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一家集體站起,顧永昌含糊道:“許老爺太客氣了。只是……”

顧永昌打量白蝶菲幾眼,認出其正是一度為大世界歌女的白蝶菲,當下心一驚,卻也不好在許老爺面前有意說破,只得笑道:“許老爺認義女,實在是大大的美事。只是之前顧某人孤陋寡聞,竟然全無聽聞,以至於沒有任何準備,連個見面禮都沒有,這可真是……真是失了禮數了,還望見諒,見諒!就是不知道……這位白小姐,是何時成為許家的幹小姐的?”

“偶然認識的,漸漸熟識了,成忘年交。再後來,喜歡白小姐的為人,索性認了幹女兒。”許炳元笑道,“我這個幹女兒,年紀也不小了,正發愁她的終身大事。這不,今兒個見蝶菲和顧大少爺這般投緣,倒也欣慰。以後,兩個年輕人,有空多處處才是。”

黃薇瀾站一邊,盯著白蝶菲已然摘去面網的臉,不作聲。

許炳元呵呵直笑,顧永昌也跟著幹笑了兩聲。站一邊的顧唯妍,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就道:“許老爺,您不被這個白蝶菲騙了。她之前是在大世界當歌女賣唱的,一度當眾勾引我哥哥,這在上海是出了名的,都上了兩次報紙了。您是不知道她的真實來歷,才被此人如此欺騙!”

“妍兒——”顧永昌回頭呵斥女兒。

站他身旁的黃薇瀾只是盯著白蝶菲的臉,仿佛沒有註意到女兒的失禮處。在她的目光下,白蝶菲垂下眼皮,避開她的目光。

黃薇瀾終於把目光移開,不再“失禮”式的一直死盯著白蝶菲看。

顧永昌向許炳元笑道:“我家妍兒,有時候說話是有些沖撞。許老爺不必和晚輩一般見識。”

“顧小姐言語沖撞,在上海又不是新聞了,無妨!她其實言重了,我當然知道白小姐之前做歌女的經歷。這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登臺獻唱而已。又不是舊時代,登臺獻唱就要低人一等嗎?梅先生孟小姐諸人不也都是登臺獻唱的名角,誰又敢小瞧他們?”許炳元笑言。

“可是區區一個大世界歌女,怎能和梅蘭芳孟小冬這些名角比!”顧唯妍還是“心直口快”道。

“妍兒,立刻向許老爺道歉!”顧維崧當下怒道。

“無妨無妨,我這把年紀,怎能真的和小輩輕易見識?顧小姐果然言語沖撞。”許炳元呵呵笑,然後拉著身邊白蝶菲的手,和另一桌貴客寒喧去了。

許炳元走得遠一些了,顧唯妍咬牙道:“區區一個大世界歌女,也配和我哥哥接近嗎?她配嗎?!”

“不管她配不配,你也不應該對著許老爺這般言語沖撞!今晚幾番當眾丟臉不說,還故意沖撞許老爺。妍兒,你現在就給我回去好好反省去!”顧永昌難得如此在愛女面前發怒。

顧唯妍擡頭看了父親一眼,一跺足,轉身奔出門。

顧維崧回頭看一眼父親,再看看妹妹的背影,什麽也沒說,很快追著妹妹的背影奔出。

夜已深,陸續有賓客向許老爺告辭後,離開許公館。

燈火輝煌的許公館,所在大馬路上,另一頭,一輛黃包車拉著車座上年輕姑娘突然停下來,車夫回頭對客人道:“姑娘付的錢,只能拉到這裏了。”

車座上的孫嬌茜,臉上兀自有淚痕,聽此言不由得一怔,道:“這是什麽地方,你把我拉到哪裏了?”

老年車夫哭喪著臉:“姑娘,您一上車,就扔出一把銅板給小的,然後也不說去哪裏,只說拉著車跑就是了。我這不按您的要求拉著車跑,都跑了小半個上海了,那把銅板早已跑完,幾次回頭問姑娘您到底要去哪裏,您光顧著哭,就是不肯回答。俺也沒辦法啊。”

“可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我完全不認識啊。”孫嬌茜環顧四下,擦一把眼角上的淚痕,道,“也罷,你把我拉回去吧。從哪裏來,就拉我到哪裏去,到家門口,我再給你算錢好了。”

“可是我這把年紀跑了半天,老腿都抽筋,已經跑不動了。那把銅板我早已給您跑完,姑娘您行行好,從我的破車上下來。不是我有意把您摞在這裏,是姑娘您之前光顧著哭就是不說去哪裏。得……姑娘您看,這裏是英租界,前面就是許公館,鼎鼎大名的許炳元老爺的公館。看樣子不尋常是在辦什麽大喜事。姑娘你這體面的模樣,乘著人家辦喜事,只要說了難處,人家發發好心,會幫您的。”

“什麽許炳元,我又不認識,平白無故的,何必跑到人家公館……你送我回家,我給我雙倍車錢就是了。”孫嬌茜還不肯下車,卻被車夫一把抓住胳膊硬拉下車。

然後車夫一身輕松地拉著空車就跑。

“餵,你怎麽可以這樣!”孫嬌茜氣急敗壞道。

“我這把老骨頭,還要回家睡熱炕頭。姑娘您好自為之吧!”車夫遠遠地喊道。

孫嬌茜氣急敗壞站在街頭,見一輛汽車從遠處駛過,趕緊退後幾步站馬路邊,避開汽車。

“可惡!”被摞在馬路邊上的孫嬌茜含糊罵一番,分外苦惱。

今天是和父母大吵一架才跑出來,一出家門就跳上一輛黃包車,掏出兜內所有銅板給車夫,讓他只管拉著車跑……她壓根說不出要去哪裏,只是獨自坐在車上流淚不已。

父母定下的親事,她是一百個不滿意,卻拗不過父母願意。

“那位易少爺雖說瘦小些,相貌又不醜,也算眉清目秀。更不用說人品老實家產殷實。不是你爹娘勢利眼,為父為母嫁女兒,誰不希望自家閨女以後過得好些。易家的綢緞鋪生意足有咱們家雜貨鋪生意的十倍都不止,易少爺還是長房長孫,你一嫁過去就是易家長媳掌管全家鑰匙,從此錦衣玉食還有成群傭仆伺候,你還有什麽不滿意?嫌人家個子矮嫌人家都中學都沒讀完嫌人家鑲著幾顆金牙。沒上完中學就配不上你這個教會女中的了?你是洋玩意讀多了讀昏了頭了吧。幾顆金牙又如何,多少人想鑲金牙還鑲不上呢,你倒還嫌棄!”

爹娘對自己“年紀不小卻還是這般不懂事”恨鐵不成鋼。孫嬌茜卻是說什麽也不願意這門親事。

人瘦小只讀完中學還在其次,關鍵是他那幾顆金牙!

說話的時候,有意咧著嘴露出幾顆金牙,在太陽底下一閃又一閃。易少爺站太陽底下咧著嘴沖自己不住地嘿嘿直笑,孫嬌茜是面對面看那幾顆閃閃發光的黃金牙看得轉身就跑。

如何能想象去和這“半口金牙”共度一生?!

拗不過父母,又不肯改變主意,孫嬌茜是一氣之下幹脆跑出門。

跳上了黃包車,不辯方向,就這樣被一直拉到英租界一個陌生的街頭,身無分文,回家亦回不得。

要是金萱還在就好了。只要金萱在,她一定直接跑去找閨蜜哭訴。可是……

自從數月前一別……孫嬌茜最後得知的,是死裏逃生的約翰跑回上海向她訴說了之後的遭遇。只是約翰和她一樣,對金萱及其家人的下落一無所知。她和約翰一度沿著上海城外一路尋找,卻始終不曾找到金萱一家人下落的半點線索。

分明傷痛的約翰遍尋金萱消息不得,兩個月前剛剛離開上海,遠赴他鄉傳教。她獨自留在上海,失去了閨中密友,一度為密友與其家人的“逢兇化吉”夜夜祈禱。

金萱和她的家人,都是不曾做過任何壞事的好人。這樣的好人,必有好報!

孫嬌茜獨自站在街頭,呆呆地站了半天。想英租界離自家雜貨店甚遠,夜已深,年輕姑娘流落在外終歸不妥。

她左右看看,然後望向了遠處的許公館。

見其燈火輝煌,應該是有喜事辦。倘若如此,過去說明難處,請求人家幫個忙,應該是可以的。

被摞在街頭的孫嬌茜,一時想不出其他回家的法子。只有硬著頭皮,一步步走向了陌生的許公館。

許公館。

獨自跑出洋樓的顧唯妍,突然停步,看到遠處,坐在草坪石凳上的白西裝背影。她踏在結霜的草地上,向前走幾步,突然哎喲一聲,在濕滑的草地上一跤摔倒。

坐在石凳上的林晨楓回頭,見是顧大小姐摔倒在草坪上,立刻奔來,將人扶起。

“多謝晨楓哥哥。”顧唯妍低頭道。

也只有在林晨楓面前,她才能收起平日的刁蠻與沖撞,變得格外嬌羞動人。

“草地濕滑,顧小姐不宜久站,我們到那邊去。”

林晨楓說著,拉著顧唯妍的手,走到洋樓拐角處,見有一張雕花白色木椅,自己掏出手帕,將木椅反覆擦試兩三遍,這才招呼顧唯妍坐下。

奔出洋樓的顧維崧,回頭看到兩人在角落中。稍一遲疑,還是一步步退後,轉身走開。

對楓,他是足夠的信任。更何況,他顧維崧怎能輕易聽人墻角?

“顧小姐……”林晨楓站在木椅邊,遲疑著喚道。

“晨楓哥哥,我之前說了幾次了,不必總是叫我顧小姐……這樣太生分了。就叫我妍兒好了。”顧唯妍擡起頭,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說。

林晨楓咳嗽一聲,卻仿佛壓根沒聽到這番話,仍然道:“顧小姐,我想……我想說,你是維崧唯一的妹妹,所以在我眼裏,你就和我的親妹妹一般。維崧怎樣對你,我就是怎樣對你。今晚……恕我直言,顧小姐言行有不妥處,當然這個主要過錯在我。顧小姐今晚之舉,著實讓林晨楓難以再見維崧和顧老爺黃太太。還望顧小姐以後……以後三思而後行。”

林晨楓艱難說出最後一句話,低頭不敢看顧唯妍。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的閨蜜孫,本文消失了差不多十萬字,終於再次出場。之後戲份蠻重,閨蜜之間各種狗血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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