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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蝴蝶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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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克慎心裏是打得如意算盤,把這位許家千金帶回公館,“生米煮成熟飯”,再把消息傳出去,那位目空一切的許老爺還不得低著頭來求自己娶他這個啞巴千金?不過嘛,許家人低聲下氣的時候,自己可要擺足了架子,首先要嚴懲那個“有眼不識泰山”的許家下人,至少要他大半條命;然後嘛,才勉為其難地把個“不檢點”私自闖大世界的所謂千金收入房內,為妻為妾還得看他周家人的臉色!

如此一來,自己輕而易舉得一名門千金不說,還能出盡一口惡氣!真正是一舉兩得!

在軍閥父親的寵溺縱容下,行事為人糊塗混帳多年的紈絝子弟周克慎,渾沒想到此事的嚴重後果。只為“自作聰明”而“自鳴得意”,當真是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放聲大笑。

周克慎大笑道:“這就是許炳元家中的二小姐許琳娜,我看中了,要帶回周家做老婆!大家等著瞧,明天天一亮,我周克慎就是許家的女婿等著丈人上門!”

混帳周少爺是有意拔高嗓門說這幾句話。

餘經理在旁固然是臉色煞白,連周家眾下人都個個變了臉色,幾個本來硬拽著許琳娜胳膊的下人,全都松了手。

許琳娜掙脫束縛,拔腿就跑。卻被周克慎一把拉住。

“二小姐,您馬上就是我們周家的媳婦了。跑,我看你往哪裏跑?”

周克慎一用力,竟然當眾將許家二小姐拉得撞入自己懷裏。

突然樂聲響,舞臺上踢踏聲。

周克慎回頭,見舞臺上一排男裝麗人,頭戴高帽手持文明棍,跳著西方流行的踢踏舞。越跳越往前,竟然集體到舞臺邊緣,手拉手,集體跳下舞臺,一窩峰把個周家大公子及其手中緊抓不放的許家二小姐簇擁在中間。

“今天可是貴客的大喜日子,周少爺,不如讓我們姐妹們與您共舞。”

一群男裝麗人跳著笑著說著,手中的文明棍突然飛舞。

棍棒所至,周克慎忽眨忽眨著眼睛閉了眼。突然手中一輕,趕緊睜開眼,見原本被自己緊抓不放的許家二小姐,竟然被“擠”到人群外。

“許二小姐,周家的媳婦,還不快把人給少爺抓回來。”

周克慎是氣急敗壞。可平日裏對自己惟命是從的眾周家下人打手,卻全都站一邊沒一個出手,亦沒一個出聲。

“反了你們!連本少爺的命令都不聽了是不是?關鍵時候不聽命令,不把周家媳婦抓回來,要你們何用,全是一幫廢物!”周克慎指著眾手下大罵。

然而此時此刻,周家眾手下分明是個個甘當廢物,甘願木雕泥塑一般站著紋絲不動。

“反了!反了!”周克慎眼睜睜看著許二小姐向外跑去,還是沒一個下人出手。

“周少爺,讓我們姐妹與您共舞。”

一群男裝麗人,個個笑靨如花,將個周少爺拉著拽著,硬生生向臺上拉去。

“反了!”總算看出諸麗人“不懷好意”,周克慎大怒之下當眾揮拳頭,雖然功夫粗淺,卻也足以把一群纖弱貌美的舞女打倒在地一大片。

舞女們痛呼不絕。周家下人還是個個在旁看著,沒一個出聲,亦沒一個幫著出手。

“一幫不聽命令的廢物,回頭就把你們個個充軍送前線!”周克慎惡狠狠地說,眼見“啞巴媳婦”跑得遠了,趕緊追去。

不愧是軍閥之子,跑起來接連接翻幾套桌椅,速度卻絲毫不見停緩。眼看著就要追到人小力薄的許二小姐。

突然樂聲一換,英文歌在上空響起。

《夏日裏最後的玫瑰》舒緩樂聲中,戴著面具的白蝶菲坐在秋千架上,從天花板上方飛舞而下,在空中繞一個圈,然後不偏不倚,恰恰落在了許二小姐正前上方。

不僅許二小姐與其餘眾人擡頭看,連周克慎也瞪大眼睛擡頭看。

只見秋千突然下墜,白蝶菲在歌唱中伸手,一把抓住二小姐的手,將個體型纖小的二小姐拉上秋千架。

然後是樂聲悠揚,歌聲柔美。秋千架在空中旋舞飛轉,眾目睽睽之下,倏地退到後臺幕布後。

周克慎大叫:“反了反了,敢於阻攔本少爺把許家小姐變成周家媳婦的,誰都不能輕饒!”

盡管現如今自己的手下個個指揮不動。可此刻“勇猛無敵”堪比戰場殺敵的周少爺,還是在又接連撞翻幾套桌椅後,一頭沖上臺,沖到幕布後。

餘經理得知已經打電話通知了周公館和許公館,可還是在臺下急得團團轉。

已然聽得手下悄報是白蝶菲機靈,在幕布後看到一切,就立刻令一群姑娘設法拖住周少爺,自己又現身救人。

老天保佑,不要讓許家二小姐在大世界有任何閃失;老天保佑,周許兩家倘若大動幹戈,一定一定要……遠離大世界。

後臺。

白蝶菲拉著許琳娜的手跳下秋千架,立刻焦急問人:“門外汽車可有備好?”

“汽車……大世界就一輛汽車,一個多小時前被開走,現在只怕……”幾個姑娘小聲答。

趴上幕布前看外面情況的幾個姑娘回頭喊:“周少爺沖過來了。”

“不能等了。”白蝶菲當機立斷,拉著許琳娜的手當即從後門奔出,回頭向諸位姑娘們交待一句,“盡可能拖住周少爺。”

一直隱藏在暗處的顧家眾手下,面對如此突變,相互傳遞信號,轉眼間都知道了那個“乍乍乎乎”的翠衫年輕人是以“混帳糊塗”聞名全上海的“軍閥少爺”周克慎。

顧老板和成爺吩咐要抓獲的“厲害角色”,至今沒現身。所以分布在大世界四面八方的眾多黑衣人,卻也是誰都不肯輕舉妄動,緊盯著白衣歌女,兀自悄沒聲息隱藏在暗處。

奔出後門,奔出小巷,奔至街道上。

街道,路燈昏黃,三三兩兩的行人。白蝶菲四下裏環顧,卻連一個黃包車都沒看到。

然而身後,周克慎的聲音遠遠的從小巷中傳來:“啞巴許小姐,看你往哪裏跑。”

許琳娜突然咿咿呀呀地喊,打著手勢。

白蝶菲回頭,見一輛汽車從遠處駛來,當下松開許二小姐的手,自己沖到街中央,張臂攔截。

汽車戛然而止。

周克慎從小巷中跑出。

白蝶菲把許二小姐推到車門前,還沒來得及開口。

車門打開,現出朱老板那張被打成豬頭的臉。

“白小姐,您竟然跑到馬路上迎接朱某人啊?”朱老板笑得被打腫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白蝶菲眼光一轉,見車內坐著顧永昌,當下把許二小姐推過去,沈聲道:“周家少爺明顯要對這位許家二小姐不利。望顧老板看在顧許兩家交情的份上救二小姐一救。”

顧永昌一怔,還沒開口。許琳娜突然咿呀大叫。

馬蹄得得。是一身黑衣的陳兆軒,縱馬駛來,轉眼至車前,翻身下馬,伸手拉過二小姐。

二小姐歡喜咿呀,不管不顧,一把抱住了陳兆軒,把張小臉埋在了陳兆軒的懷裏,嚶嚶的哭泣。

顧永昌和朱老板對視一眼,卻又都沒說什麽。

白蝶菲默不作聲看著面前兩人,後退兩步,轉身就要走開,擡頭就看到周克慎一路奔來。

“你——”周克慎指著陳兆軒的鼻子,擡頭看看他再看看他懷裏的二小姐,嘿嘿道,“我認得你,你不就是那個許家下人嗎?嘿,這不是顧大老板嗎?都說許家老爺眼高於頂嫌棄顧家的門第差不肯結親,可現在,看看,看看,看清楚了沒有,堂堂許家二小姐和區區一個許家下人當眾拉拉扯扯抱成一團,顧老板,這根本就是打您的臉嘛。許家人嫌棄顧家門第差,可一回頭,自家千金和一個下人勾搭就不嫌自家下人出身差了。顧老板,您的臉啊,可真是丟到全上海了。”

周克慎是“幸災樂禍”嘿嘿直笑。顧永昌卻壓根不理會他的“挑撥離間”。

顧老板沈聲道:“這位是陳兆軒陳少爺,哪裏是什麽下人。年少有為,不僅人品佳相貌好還多才多藝,如今已經是位非常出色的棉紗廠廠主。至於許家二小姐……我看是迷路了才走到這裏。二小姐不嫌棄的話,就坐顧某人的車。顧某人親自開車送二小姐回許公館。”

許琳娜兀自把臉埋在陳兆軒懷裏嚶嚶地哭泣。

陳兆軒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幾句什麽話,然後才將二小姐的頭輕輕扶起,拿手帕擦去二小姐臉上的淚水,然後回頭對顧永昌客氣道:“不敢煩勞顧老板,陳某人理當護送二小姐回公館。”

陳兆軒將二小姐扶上馬背,自己牽著韁繩,拉著馬匹從汽車旁走開。許琳娜突然咿呀大叫。陳兆軒回頭,見許琳娜指指周克慎,再指指白蝶菲,然後連打手勢。

許琳娜用啞語向陳兆軒講述了大世界的遭遇。

陳兆軒看得分明,眉毛漸漸擰成一團。

許琳娜打完手勢,坐在馬背上氣鼓鼓地等著陳兆軒發話。

陳兆軒回道:“二小姐經歷的一切,老爺倘若得知真相,必有分寸!”

他壓根沒有多看周克慎一眼,只是回頭,面對白蝶菲,當著眾人的面,仿佛初次打交道,彬彬有禮道:“這位想必是聞名上海的白蝶菲小姐。白小姐及時援手,許公館上下感白小姐大恩,白小姐有需要的所在,許家力所能及,盡管開口。”

從頭到尾,頂著一張豬頭臉的朱老板幾乎都在瞇著打腫的眼睛盯著白蝶菲。

白蝶菲仰頭陳兆軒:“你剛剛說了,許家力所能及的,都可以開口?”

“當然。”陳兆軒道。

“這位朱老板……”白蝶菲指著顧永昌身邊的貴客道,“想讓我做他的第七房姨太太。我不想從命,可憑一已之力對抗不了對方。許家是否能力所能及,幫白蝶菲解決掉這個大麻煩?”

“當然!”陳兆軒不假思索回答。

朱老板腫起的臉皮變成了紫色——純粹是氣的。

這二人一問一答,竟然都沒正眼看他。

竟然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裏,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信得過許家人的承諾。不過……”白蝶菲終於回頭“正眼”看了朱老板一眼,又仰頭對陳兆軒道,“不過這位朱老板明顯很不高興。你們許家人現在走了,這位明顯很不高興的朱老板倘若使強硬拉我上車……我想我也沒辦法。白蝶菲想現在就得到許家的庇護。”

“當然!”陳兆軒毫不猶豫地回答。

朱老板氣得臉色更難看了。

坐在馬背上的許琳娜看得分明,高興地拍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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