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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危不可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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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聲跳過來忙把她扶起,口中笑道:“沒事吧,我終於也打敗了你一回。”

突然,任砯持一把被鮮血染紅的劍推門而進,急道:“果兒,韋兄,你們怎麽還沒走?”

伊果用力把韋聲推開,忙道:“任砯你來的正好,韋聲他欺負我,你快拿你手裏那把劍刺他幾個透明窟窿!”

韋聲向前走了一步,用身體擋住了伊果,道:“任兄,那日你設計擒我,如今又放我,你的用意我可不明白啊。”

任砯順手掩上門,撂下劍,倚墻而立,道:“兩位都是錦衣衛的頭目,一位是大明開朝以來第一位女指揮使,一位是世襲三代的指揮同知,穿的是鵝帽錦衣,佩的是繡春刀和金牌,兩位憑著是那皇帝的狗腿子,率領一幫小狗在大明橫行霸道,燒殺搶掠,可是你們在別的地方橫也就罷了,在我辛流幫作威作福,那是絕不可能。”

“韋兄以為在我辛流幫安插幾個細作,然後像對付那幫大臣一樣帶著一群人過來抄家,我辛流幫就完了嗎?嘿嘿,我辛流幫自北宋阮幫主創始以來,歷經三百餘年,自有其生存之道。我勸二位再不要打我辛流幫的主意,也順便勸勸那皇帝少一點貪婪妒賢之心,否則,這次我顧念與二位的相識之情,下次可就未必。還有,韋兄手中的匕首可以放下了,我若想殺你們還需要等到現在嗎?”

伊果心道:“任兄弟平時談笑風生,仿佛天大的事都不值得他皺一皺眉,如今為了幫派,竟說出這麽一番綿中藏針的言辭,不同往日,不同往日啊。”口中笑道:“任兄弟啊,你誤會了,我這次來辛流幫純屬是我自己閑的沒事找樂子,或者說是吃飽了撐的,和那錦衣衛一點關系都沒有。”

韋聲臉色慘白,想起那日進入嬲室之後空無一人,只有自己派去的三個細作的屍體高高地懸在空中。接著……接著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原來這一切早就被任砯看穿,此人果真是勁敵。

任砯笑著說:“果兒姑娘一向喜歡游戲人間,是我誤會了。我這就送你們出去。”用手推了三下床前的立柱,一道暗門轟得從床中間打開。韋聲一呆:原來這床下另藏機關。任砯便轉身欲去。不料被伊果突然按住手臂,便問:“果兒你還有什麽事嗎?”

伊果道:“任兄弟,你要小心白無盛啊,他現在是只瘋狗。”

任砯笑著點首,拾劍而去。

原來床下暗道直通嬲室大門附近的湯沐池,辛流幫各堂每日抓獲的良家女子洗漱完畢,便被從此暗道直接輸送到床上。伊果韋聲二人從暗道中滑下,只見幾個鐵甲男子猶在與忠武部眾弟子廝殺,地上浴池中遍布斑斑血跡。

二人趁眾人生死拼搏之際,悄悄溜向大門口,突然一人喊道:“獨孤狗賊在那裏!大家擒賊先擒王!”伊果好奇回頭,只見全部鐵甲男子瞪著眼舉著砍刀浴血朝自己奔來。“我的媽呀,韋聲!為什麽他們全都盯著我?”

韋聲抓住她的手狂奔,奇怪道:“我也不知道。三十六計走為上!”

鐵甲男子中有一個曾是獨孤乾坤的護衛,因為跪在地上侍候獨孤乾坤下轎時身體晃了一晃,便被強灌了欣打散,他苦忍多年,終於有了報仇良機,豈能放過?他大吼著奔在最前面,就在離伊果約幾尺遠時,突然間身首分離,只好目瞪口呆地看著身體向前走去。

貍貓料理完這一個,挺胸擋住眾鐵甲人的去路,將蚊子般細小的聲音鉆入眾人的耳膜:“爾等叛幫逆賊,我保證,你們的下場絕對比他慘!快把你們全身的招數使出來吧。”

韋聲伊果二人撒腿狂奔了一個時辰,始終無人追來,終於癱倒在地。伊果喘著氣,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賣飯小攤。韋聲點點頭,拉著她走過去坐下。

此時正值深夜,星光黯淡,四下裏漆黑一片。二人相對而坐,桌上一燈如豆,更顯得格外寂寥。桌上擺了四樣菜:一只燒雞、炒土豆絲、千張青菜、鹵牛肉。二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牢中苦挨一月,見了這些,什麽也不消說,筷子都顧不得拿,爭搶著用手抓了塞在嘴中。片刻桌上已是狼藉一片。

伊果去了辛流幫一遭,隨身之物一件不剩。韋聲在身上摸了半晌,卻只有頭上用以固定發髻的發簪值些銀兩,便用來結了賬,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插在發間。二人並肩而行,伊果道:“皇上封我為安樂郡主,有沒有封地和賞金吶?如今我是兩袖空空,什麽都沒有了。”

韋聲道:“這個,我不曾聽說。你那日不告而別,皇上正忙著傷心皇後娘娘,政事都無心理會,哪裏還有閑心給你挑封地?恐怕如今,皇上也早將此事忘記。”

伊果道:“安樂郡主,安樂郡主……哼,還是比那位殢香公主矮了半截,就算是皇上封我為公主,我這鄉野村姑又怎能與皇帝親女相比?這封號不要也罷!我還是去投奔砯弟比較靠譜。”

韋聲道:“任砯此人城府極深,你還是小心為好。他這次雖然救了我們,可他說話半真半假,說不定在利用我們。”

伊果笑道:“我與人結交從不看他說什麽,而是看他做什麽。砯弟三番五次地救我,我不管他的動機是什麽,至少要比某些口蜜腹劍的家夥強上百倍。就算哪一天我落入了他的陷阱性命難保,也算是我還了他的救命之恩,我,心甘情願。韋兄,別以為聽了我的心事,你我就很親近了。”

韋聲道:“難道你說得那些都是假的嗎?”

伊果道:“哼,當然是真的。我是圖炆會叛軍的內應,是錦衣衛的叛徒,你拿著這個秘密去告訴朱殢香,告訴皇上,別說是皇後已經死了,就算是一百個活著的皇後,也救不了我的命。可是你再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態,然後又偷偷跑去跟朱殢香通風報信,你如果還是個男人,就光明正大地殺我一回吧。”

韋聲道:“口蜜腹劍?惺惺作態?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我為何要殺你?殺了你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伊果道:“那日我偷懶被淑妃抓到了把柄,第二天就被降了職,而你變成了指揮使,這裏面你敢說你沒有一點私心嗎?這件暫且不理論,可你故意將我擬定的錦衣衛調任名單給朱殢香看,讓她下令打了我四十大板,接著又夥同淑妃秦妃誣陷我是皇後與奸夫的私生女,之後我去乾清殿向皇上陳情,你又帶著人擺開一隊弓箭手阻止,這一條條連環毒計,韋兄,你還要怎麽辯解?”

韋聲默然半晌,輕輕道:“如果說,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你相信嗎?你想聽我辯解,我便一條條地辯解給你聽。”

伊果轉身道:“不必了!辯解有什麽用?是你的本意不是你的本意怎麽樣?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又怎麽樣?皇後娘娘已經死了,我還好好的活著,而你,已經是朱殢香的人。你我永遠註定敵對!”

韋聲道:“不,殢香公主因為我那日幫你說話,已經疏遠了我。”

伊果回首詫異無比地盯著他,像是盯著一只古怪的猿猴,道:“所以你就來找我?”她仔細地端詳著面前的男人,就像他那一雙寒冷深邃的雙眸一般,永遠不知到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也不知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她曾不止千次萬次的猜測、窺探、想象,也未曾尋出答案。良久,道:“你,如果是因為被朱殢香拋棄才來找我,那就請回去吧。我在黑牢裏的話,句句都是真的。沒錯,曾經,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但我,不屑於從她的手裏搶男人。”

韋聲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伊果,難道在你心裏,我僅僅是個物什,由著你們搶來搶去,任你們誰有本事搶到就是誰的?我難道就一點思想、一點感覺都沒有嗎?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是個物什,你就連一絲絲想要搶我的沖動都沒有?”

伊果聽著這些攝人心魄之語,深深陷進去了。她震驚了,瞧著韋聲略有淩亂的頭發,蕭索的面容,眼裏充滿著熱切的希冀,含著一絲慍怒。她喉頭哽咽,突然什麽都說不出了。直到韋聲握住她的雙手,她才回過神來,拼命掙脫了開,道:“搶?你抓過她的手,靠過她的肩,吻過她的嘴唇,我每次看到你,就會想起她,想起你和我最痛恨的人曾經多麽的親密無間。我怎能接受你?你再不要用碰過她的手來碰我!我真得覺得很惡心!還有,你以為我不恨你嗎?我真得很恨你!你以為你現在短短地說這麽幾句話,就可以把你加註在我身上的傷痛一齊抹平?嘿,就算可以,也再不是當初光鮮亮麗的樣子了……”回首拼命逃了開。

伊果星眼微殤,睇著面前四位男子,一個面若銀盤,頸旁刺著一條青龍。一個身材高大,胡須濃密。一個雙目狡黠,飽含春意。一個唇紅齒白雙眼俊,滿面春風惹人目。笑道:“四位有禮了。”

四男子施了半禮,齊道:“小可給伊大爺請安!”

伊果道:“想必是你們伺候各位大爺久了,所以逢誰都叫大爺,我是女子,你們稱我‘姑娘’即可。姑娘我頭一次花錢在你們這禦香樓取樂,有個規矩你們記了:只許我來碰你們,不許你們來主動碰我,否則,手動砍手,嘴動砍頭!”

伊果輕輕撫著為首男子結實的肩膀,良久緊緊抱住了他,道:“你喜不喜歡我?”

那男子道:“姑娘美貌無雙,小可當然喜歡。”

伊果笑道:“好!”輕輕解開那男子上衣,露出結實的酮體。輕笑一聲,瘋狂地吻著他的脖頸、胸膛、後背。那男子赤裸著上身,一動不敢動……

發洩之後,伊果更覺空虛無比,獨自漫步在廖無一人的大街上。月光無比清寒,她只感到從腳底傳來的寒意一陣陣地蔓延。待到她將一壇酒盡數倒在口中後,便再也無法抵擋住那寒冷,終於仰面躺在街上,再也起不來。

這時韋聲走來,將她拉起,道:“我找了你半夜,原來你又去喝了酒?你原先不說酒苦澀難以下咽嗎?”見她不省人事,只好默默將她負起。

其時已過宵禁,街上空空如也。伊果神志不清,不時嘟囔著:“我……不介入你們倆之間……不,不……”。

韋聲隨口道:“哼,說得真是廢話。一個人大半夜地去喝花酒,不怕鴇母把你順手賣了嗎?”恐她酒後著風,便在街上尋了一頂破瓜皮帽給她戴上。

他邊走邊尋思:這番沒有將辛流幫的內情摸清,還被囚禁了不少日子,回宮後這醜事萬萬不能提及,須得面稟聖上,趁辛流幫內亂之際派錦衣衛強攻,不怕剿滅不了賊寇。那伊果呢?這女子對我難以忘懷,定能哄得她幫我剿賊,若她真得幫到了我,我收她在外做個側室,坐享齊人之福,也算極佳。他越想越高興,忍不住腳步也飄飄然。

忽聽到身後有急急的箭弩之聲,他下意識急轉了幾轉,一支羽箭擦著身體飛了過。三十幾個鐵甲人登時竄出,幾個持弓箭躍上房屋,幾個執長矛在不遠處路口把守,剩下的拿著刀劍將自己和伊果二人團團圍住。這一切的發生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韋聲驚道:“你們想做什麽?”

為首之人正是貍貓,此人一貫神出鬼沒,鮮少在辛流幫露面,韋聲卻是不認識。貍貓細聲細語道:“廢話,排下這麽大陣仗,難不成還是請你搞女人?快把後面的狗賊放下,我便饒你不死!”

韋聲道:“憑你們這些草民也配與本大人叫囂?本大人上承天恩下護黎民,若不收拾了你們,真是羞煞了列祖列宗!”

韋聲言語隨性,甚少打官腔,就是率人去官員府邸抄家,他也只是在宣讀聖旨後,簡單的說一個“抓”字。此時如此說話,卻是真怕了。想著若是能利用官府將這些人嚇走便好了。心中卻明白:辛流幫若能被官府嚇到,焉能有今日的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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