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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危不可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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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些鐵甲人卻有些動搖,一人道:“貓哥,官府的人?”

貍貓道:“聽他胡謅,後面明明就是那廝,你們給我上!連人帶馬一起砍了!”

韋聲待那“貓哥”一開口,便用腰帶將自己和伊果牢牢捆在一起,不待他說完,一腳便踹翻一個鐵甲人,奪了他的劍,與眾人廝殺起來。韋聲與貍貓過了幾招之後,只覺處處受制,心中大驚:“辛流幫竟有如此的好手!”便急忙脫身與其他鐵甲人對打,對貍貓則能避就避。若與貍貓相持,周圍小兵趁隙一哄而上,自己只有死路一條。此乃死中求生之道。

貍貓見韋聲以小兵為擋箭牌與自己避而不戰。心中恚怒:一來不能殺了武功低弱的手下,二來自己又不能不上,任由韋聲屠戮兄弟置之不理,三來手下們已被韋聲鉗制,一時無法脫身。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韋聲雖負著伊果,身手依舊靈活,但也焦急不已:這些小兵穿著精鋼鐵甲劍穿不透,刀砍不破,已是極難對付,外面還有個“貓哥”虎視眈眈,這番吾命休矣。

小兵們武功雖遠不如韋聲,但仗著鐵甲利刃,半個時辰過去了,竟只被重傷了一個。鬥志越發昂揚,一齊大喊了一聲,手拉手一起向韋聲沖了過去,意圖以鐵桶般的攻勢將韋聲二人擠死。

韋聲氣力耗了大半,見那小兵從頭至腳包著鐵甲,幾乎無下劍之處,殺死一個已極難,遑論殺死一圈?他單膝跪地上氣喘籲籲,心中大苦。擡首向伊果望了一眼,只見她雙目緊閉,猶睡得香甜。不覺又好氣又好笑:“我在這裏為了你拼命,你卻睡得好覺!”突然想到伊果曾教了自己一招她平生最引以自豪的功夫——斷子絕孫刀。看到眾鐵甲人為了行動方便,雙股之間並沒有十分防備。心中大喜,長劍倏出,依著伊果所授的“三字訣”,劍尖顫動,向眾鐵甲人的下陰刺去。二十幾枚血淋淋的睪丸幾乎同時摔在地上。眾人尚未感覺痛,只覺詫異無比:這世上竟有如此的武功?接著一陣“哎呦”“媽呀”慘叫聲不絕。韋聲屹立在那鐵甲圈的中心,也不可思議地看著手中的長劍。

貍貓又驚又怒,卻也抓住了這來之不易的戰機,立刻揮手令屋頂弓弩手放箭。登時韋聲的頭頂便下了箭雨,他手忙腳亂,拼命舞著長劍抵擋。雖然看著狼狽,卻也沒使自己和伊果傷著分毫。伊果曾用他所授的揚聲劍法在乾清殿前抵擋眾錦衣衛的萬箭齊發,彼時尚有盈餘。此時只抵擋幾個鐵甲人的弓箭,卻是牛刀小試了。

貍貓冷哼一聲,不聲不響的從懷中取出一把飛刀,隨後擲了出去。只聽見韋聲“啊”地一聲慘叫,卻是刺中了他的胸膛。貍貓一劍挺出,便要向二人殺去。

韋聲心中近乎絕望:此人武功高我數倍,有如皓月比繁星,何況我已遭他暗算。就算我用那“斷子絕孫刀”與他拼命,也無濟於事。手捂著胸口倒在地上閉目待死。忽聽得伊果突然喉間呻吟了幾聲,大叫道:“吵死了吵死了!還讓不讓本大爺睡覺了!”

韋聲下意識睜眼,只見貍貓停步不前,一臉驚異之色。眾鐵甲人本來痛得死去活來,此時也屏氣不語,齊刷刷看著貍貓。

伊果側耳聽了半晌無聲,這才笑道:“哎,這就對了。”

韋聲不明白敵人為何如此反應,也無暇去想,趁機忍痛跳進了臨街的一個窗戶中,伊果此時醒轉,看到韋聲踉踉蹌蹌地負著自己狂奔,忙跳下來道:“你在做什麽啊?你怎麽又來了?咦,你受傷了?啊,怎麽血是黑的?”

韋聲見後面無人追來,松了一口氣,癱倒在地,道:“這……叫我從何說起?你睡得還……舒服吧?”一口氣喘不上,暈了過去。

伊果大驚,叫道:“餵,你怎麽死了?”

伊果雖然全程昏睡不覺,卻也知道必是有強敵來犯,不敢大意,忙點了韋聲幾處大穴,使得毒血不致太快擴散。便負著他使出輕身之法急奔而去。

伊果邊奔邊仔細回想曾聽到的幾句只言片語,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但那貍貓的嘔啞嘲哳之聲,她卻清楚地記得。想到與辛流幫有關,便直往偏僻之處奔走。

奔了半日,只見山腳之下一座小茅屋,圍著一圈不過及腰的籬笆,院中幾只雞在啄食。她跳過籬笆直接闖進茅屋,將韋聲放在草炕上。一個老道人急忙過來叫道:“哎呀呀,你這姑娘怎麽不敲門就闖進來?還帶著一個漢子!”

伊果忙道:“道長有禮了。在下的朋友受了傷,急需要找個地方安放,好讓在下為他尋醫。有莽撞之處,萬望道長見諒。”將一塊銀子遞給了那道人。

那道人盯著伊果的臉看了半晌,笑瞇瞇地收下了銀子,道:“姑娘真是見外了。姑娘既要尋醫,何不找老道我呢?”

伊果喜道:“道長會醫術?”

那道人道:“老道略知皮毛。”上前屈膝坐下,歪著頭診了半日,又診了那只手。道:“姑娘的高朋是被利刃所傷,看這血紅中帶黑,卻是中毒之兆啊。幸虧姑娘將這毒血暫時壓住,否則這位公子早就喪命了。”

伊果道:“嗯,你說得不錯。卻是這飛刀所傷。”將懷中用布包好的飛刀小心地遞給那道人。那道人慢慢打開,舉著飛刀對著日頭看了半晌,突然站起身“哎呀”叫道:“這飛刀青中帶紫,這毒……這毒……”

伊果眼波一轉,道:“這毒怎麽了?道長請快說。”

那道人將飛刀丟在一旁,面色蒼白,慢慢道:“這便是江湖上人稱‘見血死’的奪命萬枯散!”

伊果茫然道:“奪命萬枯散?我怎麽沒聽說過……”

那道人道:“此毒,知道的人基本死絕了。因為此毒乃辛流幫幫主獨有,秘而不宣,專門用以毒殺朝廷中人和叛幫之徒。且此毒無藥可解,中毒者死後屍體會在一日內腐爛散盡,使得人無跡可尋。”

伊果道:“那道長為何知道呢?”

那道人道:“老道我便是這奪命萬枯散的唯一幸存者啊。天下只有老道一人才知道此毒的解法。”

伊果疑道:“道長跟辛流幫有瓜葛嗎?”

那道人急道:“此時這位公子命在旦夕,姑娘還有閑心問這些沒要緊的事嗎?”

伊果心中略有不快,但還是點頭道:“是。請道長告訴我解毒之法。”

那道人拈須不語,遙遙望著窗外不遠處的一株石榴花,露出了一絲蕭然的笑容。喃喃道:“這樹是她死的那年親手種的,如今已長這麽高了。”轉首對伊果道:“這奪命萬枯散一入人體便隨全身血氣侵入五臟六腑,尋常藥石醫他不得,只有以女子純陰之體助他運功療傷,在六個時辰內將毒吸出,才有一線生機。”

伊果道:“那我便勉為其難幫他療毒了。”

那道人搖首道:“這毒若如此容易解法,便不會只有老道一人幸存了,這其中有兩個極大的難處:第一,運功時全身熱氣蒸騰,須得二人解開全身衣衫,否則毒氣攻心,連幫忙解毒之人也不能幸免。第二,因這毒太過霸道,女人陰柔之體無法承受,解毒者最終會失去全身內力。姑娘,若這公子非你夫君,你還是要三思而後行啊。”

伊果盯著那道人的眼睛,微笑道:“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就算失去全身的武功變成廢人又如何?”

那道人嘆息一番,道:“當年拙荊為老道療毒,如今姑娘為公子療毒,都是在這小茅屋中,真是緣分啊。老道這就退出茅屋為二位護法。”轉身欲出。

伊果迅速將飛刀拾起紮進了那道人的後心,又一腳將其遠遠踹開。那道人全身血泊,不可思議地盯著伊果,呻吟道:“你……你……”

伊果冷笑道:“編的故事還挺像樣,老子差點也信了。可你那一雙色瞇瞇的眼睛騙得了誰?想哄我剝光了衣衫好叫你在門外看個痛快嗎?還是想趁我運功之時對我下手?我呸!”

那道人兩眼一翻,登時死去。

伊果順手打開角落的衣櫃,兩個昏迷的男女被綁在裏面,男的老,女的少。用清水將二人救醒,問明緣故,才知這道人自稱空空道人,化緣之時見色起意,麻翻了他父女。她和韋聲進來時,空空道人貪心不足,猶想將伊果收入囊中,不想卻被她識破。

父女二人只是叩頭稱謝,伊果忙將二人扶起。那少女的父親是一個普通的莊稼漢,不禁為恩公擔憂道:“這位公子氣息奄奄,女俠在此稍候,我這就去把鎮裏最好的大夫請來。”

伊果道:“不必了,我自有解救之法,因為這毒便是我下的。”

父女二人愕然而視。

伊果道:“你們知道飛來峰在哪裏嗎?”

那少女道:“我們家便在飛來山的山腳,前面這座山的山頂,便是飛來峰了,不過那裏地勢極為陡峭,我們都不敢上去。”

伊果大喜過望,跳了有三尺高,立刻背起韋聲去登山。那少女放心不下,急急收拾了一些幹糧清水、草繩等物塞到了伊果手中。

伊果雖為習武之人,力氣不同普通女子,但長途跋涉背著一個高大男子爬山還是頗為吃力。飛來山地勢陡峭,雜樹橫生,諸般蟲蛇蟻獸亂走,一般鮮有人至,只有一條幾乎被雜草覆蓋,隱隱可辨的蜿蜒小道。這日傍晚,伊果已爬到山腰,只見有冷泉掩映在綠蔭深處,泉水晶瑩如玉,如碗口大般一股噴出,飛珠濺玉,如奏天籟。便將韋聲放下休息。

韋聲偶爾也有醒來的時候,此時臉色蒼白如死,無力道:“果兒,你要帶我去哪裏?”

伊果一邊餵他幹糧,一邊道:“當然帶你去找解藥。”

韋聲虛弱地笑道:“嘿嘿……你怎會解毒?莫非,真是你給我……下的毒?”

伊果道:“原來你也聽到我說話了。空空道人雖然胡說八道,卻提醒了我,那飛刀上的毒是青中帶紫的。我師從十裏堂,對毒藥略知一二,知道毒物多為白色灰色、或者褐色粉末,卻有一種毒藥與此相同,那便是我行雲鏢中的霹靂毒丸。我猜,辛流幫的人搶了我的行雲鏢後,把霹靂毒丸取出研究,仿造出了一模一樣的毒藥。既然是我的毒,那麽說是我下的也未為不可。”

韋聲道:“原來如此。”

伊果道:“我這霹靂毒丸還有一個異處,中毒前與中毒後的解藥全然不同。若事先服下解藥,那麽被下毒後便會安然無恙,這種解藥配制簡單,原料也易得。一般人若沒服此解藥,中了毒,基本是聞了即死。若像你這般僥幸暫時得以保命的,也必須要有飛來峰上的血靈芝草做藥引,加上田七、冰片、血竭、蛇莓等幾種藥材,將五碗水熬成一碗在三天內服下才能活命。這種解藥我從沒見過也沒配過,這還是第一次。”

韋聲想起她曾用霹靂毒丸在交泰殿對付幾百名錦衣衛,圖炆會攻打紫禁城時也多借霹靂毒丸之功,真是心有餘悸。此時傷口奇癢難忍,反倒有些欣慰:好在他現在還活著。道:“那麽你早就服過第一種解藥防身,如今為了我爬山涉水,還真是對不住。”

伊果一笑置之。又道:“只是你在路上對我講了前後經過,我始終想不通,辛流幫既然想殺我,為何在你受了傷後又不動手了呢?”

韋聲道:“我始終想不通。我更想不通的是,你我逃出嬲室之時,辛流幫正值火拼,怎麽他們又很快轉過頭來對付你我?而且當時……貍貓與鐵甲人敵對,我還親眼看見他砍下了一鐵甲人的頭顱,怎麽這麽快,那群鐵甲人又……甘心為他所使?”

伊果咕咚咕咚喝著葫蘆裏的清水,道:“不曉得。呀,我的衣服都被水浸濕了。”忙離泉眼遠了些。

韋聲忽然道:“你的衣服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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