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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兩月期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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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五櫻雙手微微一顫,卻怎樣都不忍將手中的金雞放下。

伊果聞得此言,不由大怒,見阮五櫻神色,也卻有推卻之意,便道:“公主且三思!想大明公主熟讀詩書,自然比微臣一介民間女子勝上百倍,公主自然也讀過《韓詩外傳》,其上雲:雞乃五德之禽。頭上有冠,文德也;足後有距能鬥,武德也;敵前敢拼,勇德也;有食物招呼同類,仁德也;守夜不失時,天明報曉,信德也。且金雞珍貴,與尋常雞更不相同,若與人食已是暴殄天物,若與了公主懷中的貓,難道公主不怕它折壽嗎?”

公主心中惱怒,正要說話,阮五櫻卻忙搶先道:“伊大人的話也有些道理。啟稟公主殿下,公主之命,奴婢原本不該拒絕,不過,這小金雞乃皇後娘娘所有,這個主,奴婢做不了。若是公主實在喜歡,奴婢這就去回稟皇後娘娘,若娘娘許了,奴婢絕無二話。”

公主心中畏懼皇後,便道:“罷了罷了,若是這麽麻煩,本公主也不要了。”

伊果與阮五櫻走出長安殿,盯著那只毛絨絨的金雞笑道:“五櫻姑娘,這是你養的嗎?你好有閑趣啊!”無意中卻瞥見路征守在門口,冷眼瞧著自己似有不滿,但也懶得去想是為什麽。

阮五櫻笑道:“不錯。這是皇室獨享的小金雞。奴婢閑來無事,就求皇後娘娘讓我養一只玩玩。今日不想還能替指揮使解圍,總算沒有白養了。”

韋聲望著二人走遠,才不由嘆了口氣,對路征道:“公主在裏面呢,怎麽不進去?”

路征傾慕公主多年,一直不敢表露心意,只道:“公主好容易令我辦一回事,我卻搞砸了,怎麽有臉進去呢?”

韋聲驚道:“路兄弟,原來你竟在幫著公主算計指揮使。那麽……”環視了四周,“怎麽只有這幾個人把守長安殿?伊果不是早已派人將長安殿團團圍住了?”

路征茫然道:“沒有啊!那婦人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她幾時下過這樣的命令?”

韋聲道:“是啊,一直在一起。”這才明白,伊果為詐佳兒,說了謊話。心道:“原來這丫頭也並不是一味魯莽,竟也有幾分狡獪。”

路征不願再多提伊果,道:“韋兄弟!你的兄長怎麽樣了?”

韋聲頗感憂愁,道:“不清楚。哥哥去擒拿刺客快一個月了,卻一點音信都沒有。”

路征勸慰道:“韋揚一向智勇雙全,不愁抓不到刺客,只要他一抓到刺客,那個小女子便要讓位了。皇上的旨意是教那婦人暫代指揮使一職,意思不就是說,只要韋揚兄長能夠擒到刺客將功補過,便能官覆原職了。”

韋聲道:“但願如此吧。只是刺客哪裏有這樣容易抓?”

路征低聲笑道:“嘿,就算擒不到真刺客,尋幾個假刺客又是什麽難事了?”

韋聲卻輕輕搖首,道:“路兄弟有所不知。我那兄長脾氣執拗得緊,若教他投機取巧可比登天還難呢。”

路征道:“這可不成!韋聲兄弟,你該多勸勸韋揚才是,伊果這樣的指揮使,教我們兄弟心裏不痛快罷了,竟教公主也不痛快,這如何能忍?”

韋聲道:“伊果這個指揮使……也算不錯,不輸我的兄長。”

路征道:“是不錯嗎?韋聲兄弟說這話顯是違心。女人就是女人,註定幹不了男人的事,她以為她是穆桂英?今日找一只貓尚且勞師動眾,若哪日遇上大事,又該如何?”

韋聲笑著,卻沒再答話。

不過,也確如路征所言,伊果自從當了都指揮使,上有公主屢犯刁難,下有錦衣衛陽奉陰違,中間要處理一堆似乎永遠也做不完的瑣事,她出身鄉野,不谙官場之事,行事頗為吃力。若換作其他人,定是虛心學習,忍辱負重。但伊果生性自由,不受拘束,如何能有心思去學?因此百般不快,恨不能離開皇宮。

這日輪到她在乾清宮當值,正迷糊著,突然殿內一個聲音傳來。“廢物!”皇上重重地將一本急奏摔在地上。禦前宮女紫茉可巧送茶來,打翻了茶杯,見茶水浸濕了一些奏折,慌忙跪下磕頭求饒:“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皇上越發生氣,道:“你也是廢物!伊果,拉出去賞二十鞭子。”

伊果無法,只得將紫茉帶去了司正臺,刑官成名什見了伊果便行禮,問道:“伊大人來此有何指教?”

伊果卻沒答話,心道:“紫茉瘦小枯幹,這二十鞭子下去焉有活路?碰翻了一杯茶,便要賠上一條命,世上寧有如此無理之事?”

成名什見伊果不理會自己,鼻子冷哼一聲,再不說話。

伊果這才註意到成名什的話,忙道:“奉皇上口諭,責打宮女紫茉二十鞭子。”此時滿腦子想著怎麽救紫茉一命,擡頭欲向成名什求情,卻見他只說一聲“知道了”便即走開。

兩個掌刑太監立刻將紫茉拉去了司正臺上。司正臺是一塊兩尺高的人形石頭,上面打磨平整光滑,四肢處各嵌有粗粗的鐵銬,掌刑太監不顧紫茉的掙紮,將其利索地鎖在石臺上,呈趴伏狀。

十六個行刑校尉依次站好,個個手舉浸過麻油的長鞭,精神抖擻。掌刑太監則提來一桶新舀的井水,拿著瓢立於一旁。

成名什喝道:“皇上聖諭:責打宮女紫茉二十鞭子,行刑!”

首個行刑校尉立刻揮起鞭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重重打在了紫茉的身上,紫茉大叫一聲,暈了過去。太監立刻於傷口處澆水,紫茉嚶嚶醒轉。一鞭一換人,行刑校尉總在紫茉醒後落鞭。

伊果只看了一下,頓時就要暈了過去,仿佛是自己挨鞭子一般,不顧成名什冷漠的表情,忙過去道:“成大人,紫茉是女子,不知是不是可以手下留情?”

成名什一雙劍眉橫額,眼神凜冽,冷冷地閃著寒光,道:“屬下行刑,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

伊果驚得心中一顫,不是因為成名什的話,卻是因為成名什的眼神,本來她見成名什相貌堂堂,頗為喜歡。還曾想過:“若是能將成名什的臉和韋聲的笑容結合為一體,那該有多好?”但見到那種眼神,心中的反感不安立刻壓住了以前莫名的喜悅。

她的父親也有一雙這樣的眼睛,冷漠陰鷙,在印象中從未變過。她就是恐懼這樣的眼神,憎恨這樣的眼神,才不得不離家出走,過上流浪漂泊的日子。面有心生,伊果深知有著這樣眼神的人是求不得什麽的,便打消了求情的念頭,反而一張口,便帶了幾分刻意的疏遠與敵意:“好,那你便打吧。”轉身走開。

紫茉的二十鞭子,打了一個時辰方罷。

成名什心道:“這麽久了也沒有再回來,伊果那丫頭便這樣沒下文了?”道:“將犯人拖走!”

伊果卻果然出現,道:“慢!”命身後跟著的四名醫女擡著春凳上前,解開繩索鐐銬,將紫茉緩緩擡上去。道:“你們務必好好醫治她,令她恢覆如初。需要什麽藥就用,不管是什麽人參鹿茸,靈芝蟲草,一切用度全由本大人包了。另外傳命鄭和總管,紫茉受傷,非三個月不得恢覆,讓他瞧著辦吧!”

成名什任由伊果調度完,才至她耳邊道:“你不要太不知天高地厚,這麽狂妄,哪日死了都不知。”

這幾句威脅之語,於伊果來說直如幾個耳光,她卻不好發作,道:“我若知天多高地多厚,就不會與你爭指揮使了。成大人,成名什,你武功不在我之下,輸給我很不甘心吧?我……為什麽識得你的絕招呢?”

鄭和來道:“指揮使大人,皇上召你覲見。”

成名什正欲說話,卻不想被鄭和打斷,望著伊果隨鄭和離去,心道:“這女人的來路,倒是很不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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