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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轉機(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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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耳,他的手僵在半空,身子也無法動彈,他幾欲落淚。

他不敢確定自己剛才的話是否有沒有聽錯,這如果是夢,如果他還在昏迷中,就不要讓他醒來,永遠都不要。

“你說什麽?”他的嗓音都是顫抖的,他太難相信剛才的幻覺,他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還未醒來,或者說這一切原本就是一場夢,他不可置信的問了一遍。

她抽吸著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回道:“我怕你醒不過來直接下地獄了,畢竟這些年你也沒怎麽幹好事。”她哭得稀裏嘩啦,眼睛鼻頭都紅得像是沾染了桃花汁子般。

“你說…怕來不及告訴我什麽?”他捧起她的臉,置於自己的眼前,她的眼像是星夜裏倒影的天河,他的話似一陣清風吹過一道波瀾,暈開了春色斑斕,他看著她的臉飛升上半分嫣紅爬上香腮,心中的那份悸動讓他不能自抑,小聲湊近她又問了一遍:“你說,告訴我什麽?”

心中一蒿浮萍散開,露出小荷畔,瀲灩無限間,斜雨亂入如白珠落玉盤,叮叮當當在心中砸出慌亂的影子,她的手扭著腰間的衣帶,低下頭不敢去看他。

他不死心,那句他盼了多少跌宕才聽見的話他定要親耳再聽見,溫言軟語間又是一句。沈懷風的臉簡直燒得要滴出血來,她小聲喃嚀道:“我說要告訴你我喜歡你。”

她話語未落,就被他緊緊扯進懷中,他將臉埋入她肩頭,“你再說一遍,告訴我,你愛我,你要和我在一起。”

白露沾濕她的發,如風吹著春末的花,潑灑下那些蒼蒼,她不知道自己的話能夠給眼前的人帶來這樣的快樂,他不說她都能感覺的,他開心的像個孩子,那樣笑著看她。

雙手附上他消瘦的臉龐,為他逝去那些不好的過往,泛出一抹微笑,“楚傲寒,我所有的思念以後都只會為你傾塌,一世百花只會與你同賞,萬裏山川也只有我配與你同掌,歲月不止,我便不會再離你而去。我愛你,楚傲寒,你聽清楚了。”

他從沒有聽過這麽好聽的話,飛風將金色光影攪碎,卻阻斷不了她那雙墜星一樣美的眼,紅粉嬌媚,繞斷他一腔柔腸,他吻上她的唇,新冬涼雪遇熱陽,銅雀鎖深也鎖不住那番春,墨發欺上那片染霞,他這些年來的感情似乎就想在這一瞬間通數爆發。

沈懷風一下子被卷上了床,雖被他吻得暈暈乎乎得,可基本的理智還是有的,她紅著臉立馬喝止住他的動作,推開他幾乎零距離的互動,“你…你的傷口還沒好呢。”

他微一蹙眉,暗恨讓子都刺傷自己真是下下策,想來若是…但轉念一想如今她已經在自己身邊,來日方長又何必急在一時,不由心中又一陣甜蜜。

撚過她一縷青絲把玩,偶爾一個飛眼就讓她覺得面紅耳赤,她利索的翻了個身滾下了床,輕咳一聲將目光投向別處不再去看這個妖孽,她總覺得自己剛才說了那些話後,再也沒法正常的對待楚傲寒了,她作勢就要轉身離去,丟下一句:“我回冷宮了,你好好休息吧。”

誰知擡腳要走間,手腕卻被扣住,她回眸去看,他似笑非笑,那雙情意綿綿的雙眼星月皎皎,擾亂了她一顆剛剛鎮定下來的心,“別回去了,留下來陪我。”

她立刻搖搖頭辯白道:“我…蓮心她一個人在冷宮…會…”她想了想吐出個連她都不信的話,“她一個人在冷宮會怕。”說完就後悔了,真的糟糕透頂的借口。

“我一個人在這裏也會怕。”他一使力將她拉到側榻,用一種小狗般可憐無辜的眼神看著她,像一只家養巨型犬,明明超大一坨卻還是把自己當個寶寶,要抱抱,舉高高…

沈懷風一瞬間有些無語,不等她回答,他趕緊將自己身邊劃出一人的位置,拍了拍那榻鋪勾勾手示意她過去。

她扭捏不肯動作,若是以前,楚傲寒喊他睡也就睡了,畢竟倆人也算是從小一起睡大的關系,可今日一番心意挑明後,總覺得…沒法去看他的臉啊。

等了半晌楚傲寒有些不耐煩,索性自己動手,一把將她拉過摟在懷裏,她原先還僵硬著身子不敢亂動,可沒多久就沈沈睡去了,她因為擔心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現在放下心來,睡意便突然侵襲,與她同游夢間。

而楚傲寒卻因為睡了個好覺加上心情大好,根本無心睡眠,佳人在懷,早已美得不能自抑。

現在他很感謝昨晚賭命一搏的自己,天邊淡淡煙青,像極了昨晚那個以為百事徒然的自己,她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離去,也不給她選擇的權利,就這樣將她拱手送到另一個男人懷中,他想象著他們會從此隱居山水,湖畔輕舟,從此佳人無忌,忘卻與他的前世紅塵。

那一瞬,他開始後悔了,他做不到就這樣看著她離去,也不想做到。所以他要搏命一試,若她不回來,便任她天高海闊自在逍遙,往昔付之一炬,可若她回來…畢生年華他必要與她廝守相伴,誰也無法奪走。

眼中陰郁狠辣,霧霭陡起,遮住了那似月出荒漠,風起萬丈,冷若冰霜。

他一吻落與那藕臂,唇角又是一抹溫柔淺笑。

☆、七十五章 心意(三)

楚傲寒那張俊逸的臉龐,眉間帶笑,原本倨傲冷硬的線條,卻因眼前熟睡的容顏而變得愈加柔和,他的手附上她白皙的肌膚,想要確認自己是否依舊在夢中,他不敢相信她此刻會沈睡在自己懷中,他曾經以為放她離去,就是給她幸福,可是他一向是專橫的,不懂退讓的,也許他骨子裏註定就是自私的,他不舍得別人給她幸福,他害怕她的幸福裏沒有自己。

夕陽斜光落在她嬌俏的面上,照耀出層層疊疊的金光,那是神才有的模樣,那樣安靜和祥,他的眼角有些濕潤,這是他多少年的午夜夢回,他在這世間是最高貴的君王,但在這愛情的世界裏卻只是最卑微的男人,他就這樣仰望著她,仰望著他的蒼天。

一覺甜睡,沈懷風小心翼翼從楚傲寒環著她的雙臂中悄然掙脫,回首看他正沈睡也不去打擾她,自顧自的梳洗起來,這一天一夜的,身上早已黏糊得不成樣子,又淋了一身雨混著汗,她都不敢去聞自己餿臭的味道。

尚德囑咐小宮女們輕手輕腳些送入食物,又讓人給沈懷風拿來一套感覺衣服換了。

腹內饑腸轆轆,洗漱後順手從桌上剝了片橘瓣丟入口中,轉身就要去叫楚傲寒起來,他的藥已經被送來,是該起來喝了那碗黑黢黢,讓人看著就發怵的苦藥了。

傻呵呵的將下巴擱在床邊,看著楚傲寒的臉不由心花怒放起來,自己喜歡的這個男人怎麽會這麽好看,面目輪廊深邃而分明,濃長的睫毛垂順在臉上,棱角間俊美異常,她左看看右瞧瞧,怎麽就是比以前瞧著更加順眼了呢?

薄淡的唇微微上揚起歡欣的弧,他突然睜眼,將她的所有的詫異都盡數收入眼底,狹長的眼眸瞇起戲謔,他伸手一撈就把她整個人撈到了身下,看著她驚訝的塞著半顆蜜桔瓣還未吞下,一個魅惑的低首,將她那半個蜜桔含入自己口中,微涼的唇似有似無從她唇上游走,她從來不知道楚傲寒撩妹手法竟是如此高超,將她這個前世二十多年加上現在的二十年的半個老阿姨撩得滿面通紅,前世一直病重,也沒怎麽戀愛過,最多也就暗戀暗戀醫院的鮮肉醫生們,現在也就和雲墨有過一段柏拉圖式的愛情,現在來了這麽個主,她一下子就覺得自己的戀愛經驗告急……

他看她還未反應過來,索性更加大膽。

蜜桔清甜微酸,混著香甜的唇,他輕輕噬咬著她的粉唇,不斷挑弄逗趣,引得她與他一起翩翩起舞,雖然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可倔強得不肯在這場吻戲中認輸。

他的傷是利器貫穿傷,雖然可怖,但說到底還是年紀小,那傷口只沒多久就結了痂,嫣紅的血在空氣裏逐漸變幻,成了黑紫的模樣,她一層一層為他敷上傷痛藥,裹上繃帶,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閑話,就像從前一樣。

他看著她仔細為他上藥,不由又是一陣淺笑,沈懷風翻眼瞧他,嗔怪道:“笑什麽,我知道自己綁得很醜,要不我叫來太醫幫你綁。”

他連忙抓住她的手,道:“不要,我只要你來綁。”脈脈含情,把沈懷風看得越發不好意思起來。

“你...你不許看了。”她垂下頭,這家夥怎麽變得這麽沒羞沒臊起來,她又不好去斥責他,只好悶頭綁繃帶。

他呵呵一笑,將她整個人埋進胸口,她不敢觸碰到他的傷口,只好別扭著隨他抱著,“怎麽辦,懷風。我覺得我現在幸福得要喘不過氣來了。”

她在他懷裏悶悶道:“我才是真的要喘不過來氣了呢,你這是要憋死我麽?”

與他鬧了一陣,才嚴肅道:“不和你鬧了,我真的一會要回去了,被人發現我離開冷宮這麽久,一定會...”她的話還沒說完,楚傲寒那雙眼瞇成了精明的形狀,他將她的一撮碎發繞到耳後,語氣透了些森然:“不必了,不日沈弼言就會上奏保你出冷宮的,現在又何必急在一時回去呢,多陪陪我吧。”

“保我?沈弼言?為什麽?”她這幾日一直避免去打聽後宮的事,沈弼言會保她的理由竟是半分都想不出來。

“他不得不保。”他眼神一下子變得狠辣,陰翳幽深的雙眸紛亂連年,他覆轉頭對著沈懷風,臉色即刻又變得溫然,“他失了沈卉雲這步棋,又怎麽舍得失了你呢,所以他今日上躥下跳的找著沈卉雲陷害你的證據,現在只怕萬事俱備,只欠一道奏折了吧。”

“害我的不是沈卉雲,我懷疑是...”她看了楚傲寒沒再把自己的懷疑說出口,“好好的,怎麽會失了卉雲?她又做了什麽蠢事?”

他的眼一下子濕潤了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卓兒!卓兒的死他也有份的!

沈懷風見他有些奇怪,趕忙去問,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卓兒被人殺死在繈褓之中。”他的關節因拳頭的握緊而急劇泛白,牙關狠狠緊咬,那睚眥欲裂的模樣嚇到了沈懷風,她一把抱住他,輕輕安撫著,小心翼翼問:“沈卉雲為什麽要殺卓兒?”

卓兒,那個搖籃中粉嫩可愛的孩子,那個奇怪的孩子,只是這場成人的戰爭為何要牽扯進一個小小的嬰孩,孩子又是何其無辜,怎麽會有人去傷害那個脆弱而柔軟的生命?

是啊,他也考慮過沈卉雲好好的為什麽要去害卓兒,他原本只是讓芊芊帶著卓兒去給沈卉雲看,找個機會小小陷害她一番,這樣他就有借口除掉沈卉雲逼迫沈弼言出手救助懷風,這一切本來是那樣的完美,卓兒只會有一些的不適,不會有危險,誰知到了晚上就收到卓兒被捂死在繈褓之中的消息,這如何讓他不絕望,如何又能不痛心,這孩子..雖不是他和所愛的人生的,可到底也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親。

“仵作在殮屍之時,發現卓兒口中有帕子上的絲絨,對比之下發現是沈卉雲是帕子,她狡辯說是帕子丟了,她宮內又恰好有種過’意蕓草’的痕跡,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有她經手的痕跡,這不得不令人驚心。”他冷笑一聲,口氣中滿是不屑。

沈懷風聽著這些話,腦海中卻有些不解,沈卉雲沒事去害皇子做什麽,這不是很蠢的行為,迫害皇子可是大罪,有必要冒這麽大的險特意去去傷害一個嬰孩?這也太不合理了,只是這件事每一環證據都齊全,可她在冷宮中放火害她也確實是鐵一樣的事實,她記得家中曾送給她一個瘸腿的內監供她在宮中驅使,宮中瘸腿的不多,傷害她陷害她的證據也鑿鑿其之,反而讓人起疑。

☆、七十六章 交換(一)

種種疑問盤踞心間也不是個辦法,楚傲寒雖然並不樂意沈懷風的建議,但也拗不過她,索性托了沈弼言的福,沈卉雲的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

接過尚德遞來的奏折,他不由感嘆沈弼言的手腳當真是快,搜集了所有關於沈卉雲殘害卓兒的證據,以及陷害皇後的證據,又即刻上奏請求覆位皇後,並加以寬慰,這樣當機立斷又雷厲風行的人才如果不能為他所用,那就一定要除之後快。

這是沈懷風第二次來到沈卉雲的宮殿,第一次是什麽時候她已經想不起來了,這裏好像和上次來時沒什麽變化,紅墻綠瓦,名花綻放園間,尤其以牡丹為盛,花盤碩大,旖旎風光。

牡丹是她從小最喜歡的花,只是她愛的卻不是那花的本身,她只是愛它雍容華貴,國色天香,愛它是花中之王百世流芳。

她喜歡那些浮華虛幻的美好,即使那虛幻遙不可及,觸碰易碎,卻依舊孜孜不倦地追求。

她跨步走進,還未進入主殿,就聽見裏面劈啪作響,像是瓷器砸碎的吵雜,女人尖厲的咒罵不絕於耳。

“滾,你個沒用的狗奴才,傳個消息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也想害死我是不是,你說啊。啊—”女人淒厲的叫喊從裏面傳出,隨即又是什麽東西摜在地上,沈懷風一腳踏進,那白色的影子結結實實砸在了她的腳邊,她嚇了一跳。

沈卉雲像個瘋婦一般,憔悴的容顏,披散的頭發,面目猙獰得罵著下跪的盈兒,作勢就要給她一巴掌,她哀哀跪在她的腳下小聲抽泣著。

沈懷風的到來顯然是她想不到的,她沒想到在冷宮中的她居然能夠堂而皇之的站在她的面前,沈卉雲長吸一口氣,捋好自己淩亂的發,試圖恢覆自己為宮妃的儀態。

她只做不知,讓身後的蓮心扶起盈兒。

“你怎麽來了。”卉雲斜了一眼盈兒,她嚇得趕緊低下頭不敢去看她。

沈懷風看了她一眼道:“大家姐妹一場,來瞧瞧你罷了。”

沈卉雲瞇著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襲海棠春睡的迤地百合裙,淡薄如清霧籠洩優雅窈窕,品月緞繡海棠紛飛的罩袍精致而嫵媚,她氣若幽蘭,舉手投足間儀態萬千,髻上一支金鳳朝陽熠熠生輝,閃過了沈卉雲的眼。

她似乎知道了什麽。

“叔父不會來救我了,是不是!”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沈懷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向她,她被這樣的眼神激怒了,她知道自己被拋棄了,是她,全是因為她,眼前這個看似無害卻可怕的女人。

她突然暴怒了起來,瘋了一樣就要向沈懷風撲來,尖銳的指甲異常鋒利,如果沒有身後兩個內監架住她,沈懷風相信,今天自己這張臉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賤人,一定是你又耍了什麽手段,才害得叔父拋棄我,賤人,你不得好死。”她被架著無法動彈,不斷喘著粗氣,像發狂的母獅子,發出一些虛張聲勢的吼叫。

沈懷風蹙眉凝視著她,她不理解。為什麽她會覺得是自己耍了手段,叔父面前,手段如果有用的話,她們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局面。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確實沒有耍什麽手段,這些事都是叔父的決定,若你沒存過害人的心思,又怎麽會是今天這番模樣。”

沈懷風的話讓她不由覺得好笑,她呸了一聲,從口中吐出一口口水,直接飛到了沈懷風的衣裙上,她也不在意,只是用帕子拭去了。

“害人?”她冷笑一聲,“你以為叔父送我們進宮是享福來了麽?叔父教導我們,這裏是戰場…是女人的戰場,註定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能走到最後,為家族的繁榮做出貢獻,所以,我才最看不上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沈卉雲一向是專橫而霸道的,她最討厭的就是沈懷風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處事態度,她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後宮到底是怎麽樣的戰場。

沈懷風看著她幾欲癲狂的模樣,不禁感嘆:“因為叔父的教導你就真的這樣想,所以就這樣做了麽?下毒,放火,陷害,這就是你所謂的戰場?我們無論再怎麽互相不理解,可你為什麽一定要殺我?是背後那個人授意你麽?”

背後的人!那個身影一下子晃過眼前,她凝神看沈懷風,突然笑了起來,“你今天來看我,是有目的的。”

沈懷風也不打算隱藏自己的目的,她來見她只是為了知道那個一直隱藏在黑暗背後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我知道你不會輕易告訴我那個人的真實身份的,但我今天是一定要知道的。”

沈卉雲哧笑一聲:“你覺得我會告訴你麽?”

她不會,她當然不會。可是…

“我會找皇帝保你性命,我知道,皇子不是你殺的,白芊芊中的毒也不是你下的。你要做的就是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她也是有備而來的,沈卉雲這條命如果不加以幹涉,註定是要死的,怪只怪叔父手段太狠辣,半分情面也沒留,將所有證據都指向了卉雲,讓人找不出一點錯處。

“保我?你會有這麽好心?呵呵呵呵呵,你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可我偏不說,我就不信叔父真的會不管我,從小他就最疼我,他說過,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沈家都是我們最堅實的後盾,這次他也一定會幫我。”看著沈卉雲冥頑不靈的模樣,沈懷風覺得沈弼言真是個可怕的家夥,他不斷給她們洗腦,告訴她們不惜一切代價為家族榮譽犧牲一切。

她目之所視,皆是頹唐,沈卉雲的內殿早已沒了原來華麗的模樣,金銀器具,名家書畫都已被人取走,獨留下空蕩的內殿在淒然中佇立,更顯這居殿空曠幽霾。

她輕嘆一聲,在這空曠中是那樣的明顯,她揚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沈卉雲的臉上,她本就灰敗的臉一下子就染上了一個紅紅的五指印,“癡人說夢。”

那一掌非但沒有把她打醒反而讓沈卉雲更加憤怒,她不可思議的看向沈懷風尖叫一聲,本能地揉身就想撲過去還手,她哪裏受過這樣的侮辱,就像從前她也是不怕沈懷風的,她敢動手她就敢還手。

可這次不同,無論她如何癲狂得掙脫束縛,都碰不到她分毫。

“如果叔父真的肯救你,我就不會站在這裏,叔父已經為了家族利益將你拋諸腦後了。”她的話冷冷響起,凍結了沈卉雲的心。她如同被凍住了手腳,一下子靜了下來。

☆、七十七章 交換(二)

“說吧,陷害我的人是不是和你是一夥的。”她徐徐問道。

沈卉雲並不回答,只是沈靜的看著地面上的浮灰,她想起在沈府的時光,那時大家都喜歡她,寵愛她,因為她是那麽聰明又美麗,母親說她一定會過上最幸福的生活,嫁給她喜歡的雲墨哥哥,做將軍夫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沈懷風出現後變了,即使人們依舊像從前一樣,可她小小的神經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不一樣,叔父的目光在沈懷風的身上出現得多了,他會時不時暗中觀察她的情況,她愛的雲墨也把目光投向了她的身上。

怎麽能不恨呢?小小的仇恨種子在心間播下,無數次的澆灌讓這顆樹越發成長,她以為沈懷風進宮後她的幸福就回來了,所以她將自己所有的愛慕化成柔情,傾註於他手心,她想她這次一定會得到幸福的,就像母親說的那樣。

她沒有得到想要的,只得到了最難堪的羞辱,他不要她,他說他要等她。

後宮風起雲湧,瞬息萬變,她覺得若沒有所愛,那就要權力吧,內心的躁動不安只需要壓制就好,壓制。

直到那個人出現,直到那個人告訴她,她的雲墨又和沈懷風見面了,那麽細致入微的描述徹底點燃了那恨怒的參天大樹,她的恨蜿蜒成一柄利刃,裁斷她薄弱的壓制,心頭的霜雪沾染了胭脂色,只不過是那人言語間的一霎那。

她笑了起來,沒了平日那做作的模樣,仰首道:“叔父不是誇你聰明麽,怎麽不來猜一猜。”

沈懷風看她的樣子,看來是不打算主動告訴她了,眉眼在她臉周徘徊,“策劃之人心思深沈,擅長攪弄人心,你沈卉雲沒有這個本事。”她說這番時沈卉雲的表情略變了變,她繼續道:“我查探過,意蕓草沾金碰銀即刻褪色,可那日白芊芊的面首並沒有那麽嚴重的褪色,我原以為她和你是一夥的,只是裝作中毒罷了,但她又確實中了毒。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呢!”沈卉雲溫然一笑,嬌媚的曲線是別樣的風情,眼中是隱匿的肅殺,沈懷風深沈道:“因為孩子是必須的,無論誰上位,孩子必定要被寄養在皇後名下用以鞏固勢力,這是叔父曾經教導過的,無論誰生養了孩子,都一定要牢牢抓在自己手裏。”沈懷風眼中灼殺漸濃,又淡了,這是入宮前沈弼言的囑咐,他不允許他的人隨意傷害皇子,扶持幼帝登基是他慣用的伎倆,外戚幹政已經不能再滿足他了,他需要的是徹底掌控一切。

“孩子還沒在腹中成長,還需要母親的養護,可你們卻又需要真的讓她中毒,所以才會有這樣一出鬧劇,用你來挑起這一切,引出我下毒的鐵證。”沈懷風眼神清明,陳述著她所知道的。

沈卉雲甩開內監的束縛,撫掌大笑:“不錯不錯,你已經離真相很近了,那麽,兇手是誰?”

她吐出三個字,但她不確定,她不敢相信那個人會這麽做,如果真的是那個人,對她來說真的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沈卉雲越笑越誇張,到了最後連身子都笑得直不起來,她一面笑一面道,“不管背後的人是誰,你都無可奈何,因為你找不到證據的。”她眼角笑出清淚,一點一滴溢出眼眶,“你沒有證據證明那個人和所有的事情有關,意蕓草是我種的,毒是我下的,你冷宮的火是我叫人放的,你說,就算知道那個人是誰又有什麽意義?你終究是鬥不過那個人的。”

沈懷風定定的看著她的眼,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不由吃痛,她眼神狠戾,一字一句道:“我只問你是不是我說的那個人。”

沈卉雲眼中充血,一縷縷血絲在白眼間縱橫交錯,她的眼如淬毒的刀,一下一下刺向沈懷風,她不甘示弱,她不會讓她沈懷風以後的日子過得那麽輕松,她要那個人替她在餘下的日子裏給沈懷風添堵。

兩人對峙了很久,沈懷風始終沒有再從沈卉雲的口中得到半句話。

沈懷風走了之後,沈卉雲趕緊打發了丫鬟盈兒去找那人,一直等到月上柳梢,萬籟俱寂之時那人才悄悄而來。

一襲黑鬥篷遮住了臉龐,那人壓低聲音厲聲問道:“我不是說過沒事不要找我。”

沈卉雲瑟縮了一下慌忙解釋:“我…我是有理由的。我就想看看你有沒有辦法把我弄出去。”

那聲音又在燭光的陰影中響起:“我如今已是自身難保了,如何顧得了你。”

“什麽顧不顧得了,你當初來找我時可不是這麽說的,我這次遭逢此難,只怕和你也脫不了幹系吧。”沈卉雲語氣不善,她繼續威脅道:“如今沈懷風已經懷疑你的身份,如果你不把我弄出去,我就向所有人告發你,到時候…”

黑衣人冷笑一聲,嘆息道:“因為你沒有本事,所以才會讓沈懷風為所欲為在你頭上作威作福,我幫了你,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麽?”

“幫?到底是誰幫誰?我當時氣昏了頭才會對你的話聽之信之,如今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你倒是半分晦氣也沒沾染。”她哼了一聲,對於自己之前的行為追悔不已。

黑衣人從黑暗中走出來,面容依舊隱在鬥篷寬大的帽檐之下,一只手從暗處伸出,伸上她纖細的脖子,沒有用力。

“事情都是你做的,與我何幹?”手從她的脖子滑到臉頰,逼迫她與自己對視,那春水般的眼對上那雙寒冰,凍結了一切。

她想表達憤怒,她的喉間剛準備迸發嘶吼,就被一種緊繃感控制了,她的眼球一下子突出,纖細的脖子被狠狠勒住,她覺得自己要緩不過氣來了,她曲起手指,尖厲的指甲刺入黑衣人裸露在外的手臂,劃出道道血痕,黑衣人使勁推開她,就這樣看著她掙紮,扭曲,最後死亡。

黑暗中的眼光無情而冷漠,像看一只蟲子,她如謝敗腐爛的牡丹,死亡的氣息彌散開來,暴突的眼球和伸長的舌頭看起來十分驚悚,黑衣人似乎並不在乎,示意自己的隨侍將沈卉雲吊到房梁之上,裝作畏罪自殺的樣子,就又如鬼魅一樣悄然離去。

☆、七十八章 流螢(一)

磷燈點滿整個城闕,與風露中折射出最美的不夜天,在皇城外的人是不是都是這樣遙望這裏的?他們又知不知道宮內的人也是這樣遙望著她們無法觸及的遠方的。

張幼蘭站在星夜下憑欄遠眺,看著夕陽隱沒,看白日墮落,看星火炙熱點燃天空,夜間的風,鏗鏘有力,將她外袍的盈袖吹得鼓鼓作響,風卷雲兮,妝容精麗,如那醉煙細雨,雲淡風輕。

身後的丫鬟匆匆而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什麽,她點點頭。

芳紋為她披衣在肩,並沒有勸慰她離去,而只是堅守在她的身旁,不說話。

她朱唇皓齒,明眸善睞,即使在黑夜裏仍舊掩蓋不去那張臉的光華,“芳紋,你說我是不是不該進宮的?”

“娘娘進宮是深思熟慮的,奴婢不敢隨意評議主子的決議。”她言語中沒有半點慌張,只是平淡回答。

張幼蘭淺淺一笑,是啊,進來是她自己的決定,現在又在這裏猶豫什麽呢。

“只是看著這宮中有人一枕黃粱,有人聊想一雙人,還有人三生恨難滅,就覺得離離落落間如夢中笙簫繁悅,而自己卻深坐空無解,這一世,於我太漫長。”這也許對她來說深宮之中的生活是開始靜止了,從今日起,她就是這宮中除皇後之外最尊貴的女人—蘭貴妃。

皇帝已經暗中與阿翁達成了一致,他原諒了阿翁之前效忠淮王,接受了他的投誠,為表誠意皇帝將她擡了位子,不再打壓阿翁手下的人,她突然有些看不懂自己的枕邊人了。

她一直覺得他是陰郁而乖順的,朝堂上他的手段並不是那樣的雷厲風行,甚至在她一個女兒家看來是有些拖沓的,他將自己的致命弱點暴露在世人面前,他那樣不遮掩的處處透露著自己的愛慕,簡直是將那個傻姑娘推到了人前。

可是…她卻有些羨慕了。

皇帝對宮中每個女人都是有些虛情假意的,和她們在一起時都是那樣心不在焉,即使他偽裝得很好,可她張幼蘭就是能看出來,因為她的父親就是這樣,那樣懦弱無能不敢違抗阿翁的意思,只得娶上一堆自己不愛的女人,看著她們爭風吃醋,深宅內鬥,他卻只當未見,終日懷念那個永遠不能進入張家族墳的女人。

作為女兒,她是恨父親的。作為女人,她卻是心疼他的。

皇帝的眼,永遠都照不出恣意的夜色,她明白他的刻意隱忍,看透他的狠辣手段,她敬佩他敢暗中與赫勃接頭殺淮王,敬佩他多年的安插親信,敬佩他步步為營,一步一步蠶食朝政將所有掌握手中,阿翁說過,這個男人是可怕的,他原先那樣的聽話讓他們喪失了防備,再回首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皇帝的勢力包圍,全軍覆滅,張幼蘭覺得這樣的男人如果沒有沈懷風那個致命的弱點,那他一定是完美的,完美到可以讓她…

她沒有再想下去,審時度勢是她最擅長的,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還有什麽是不該想的。

再次回到鳳儀宮,沈懷風覺得親切到不行,以前伺候她的一眾人悉數回到了這裏,大家見到沈懷風不由都圍了上來,噓寒問暖倒是很溫馨,蓮心從一旁遞上一封信件,她正想著細看,只見外頭走進個眼生的粉衣小宮女,她窈窕而來,福一福身:“給娘娘請安。”

沈懷風看她一眼和氣讓她起身,那小宮女口齒伶俐道:“娘娘萬福,奴婢受皇上旨意特意來請娘娘。”她甜甜一笑,眼睛都成了新月狀。

岳青衫自從那天被推出車外脾氣就一直沒好過,他冷著臉斜眼瞄了一眼那個小宮女,不動聲色,只是坐在角落裏剝著桌上的石榴。

沈懷風不知何意,便讓她帶路,蓮心立即跟了上去,那小宮女楞了一下,忙道:“皇上說了,只請娘娘一個人去,所以還請姐姐安心,皇上自然有奴婢來伺候。”

蓮心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敢吱聲,倒退了兩步就目送沈懷風出了宮門。

一路無話,就靜靜跟著那小宮女走著,越走越僻靜,逐漸看不見後面的燈光。

沈懷風試探得問道:“當真是皇上讓你來找本宮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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