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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鹹福求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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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風生怕她們還會再來,便連著好幾晚都不曾睡過,索性那晚之後,那兩人果然沒再來,她們的東西也沒再變過位置,這才放下心來,可經過那一晚她也算是知道,叔父之所以不發言語是因為知道了她手中握著他們貪汙佐證,若沒有這罪證,只怕他也早已將她棄如敝屣,除之後快了。

只是那一日福寶把名冊交給她時,在場的只有她和福寶以及雲墨,老狐貍又是如何得知她已經拿到名冊的?那兩人口中說的“那人”又是誰?老狐貍在這宮中又掩藏了多少眼線?明明讓喬松和繪竹對著宮中進行了一次大型清掃,稍有嫌疑的都被打發出宮了,這些沈弼言手下的人又如何躲過了這次清洗?

問題太多沈懷風思考不過來,她想著是不是能去求太後,即便是關在鹹福宮也好過在冷宮之中,她現在迫切想要知道福寶的下落,她們說的逃跑的小鬼是不是指福寶,莫不是老狐貍派人搜查了私宅,那福寶這群孩子又怎麽樣了?也不知道爹娘有沒有將她們藏起來。

想著這些問題,沈懷風就利落的出了冷宮的門。當然,一般人出冷宮是非常困難的,可沈懷風不是一般人,她再怎麽說也是曾經的皇後,在這後宮中也算有幾分薄面,加上手頭還有些餘錢,只要保證自己不被人發現她出了冷宮,想來這些看守她的羽林衛也不會太為難她。

換上宮女的裝束,帶著無比的期待一路向著鹹福宮跑去,母親曾經和她說過,太後是值得信任的人,她雖然外表看著冷淡內裏卻是個熱心腸,自幼與母親交好,兩人的情誼不是一兩句話能概括得清楚的,母親告訴她太後為沈弼言做事是有理由的,但那理由她卻沒有說,只說那是一段久遠而難以啟齒的過往,實在是好奇那段過往是怎樣的過往,可看著母親為難的表情,沈懷風還是識相的沒有再去追問。

今日也不知怎麽的,一路走來,宮人極少,沈懷風不但沒有被人發偷溜出來,連躲躲藏藏都顯得沒必要,她走到鹹福宮門時,恰巧碰見了向梅姑姑從另一端走來,向梅姑姑一瞧見沈懷風當即唬了一跳,她連忙將她拉到一邊,“小祖宗,你怎麽出來了。”

皇後被關冷宮早已滿宮皆知,太後雖然早有耳聞卻沒有當回事,只是依舊日日誦經,不受宮中諸事煩擾,對她來說現在的皇宮已經不是她的時代,她只想安心的贖完自己這一世的罪孽,來日去了極樂世界也好在先皇面前懺悔自己。

“太後已經遁入空門,不再管人間事,祖宗,你還是回去罷。”向梅搖了搖頭,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沈懷風當然知道,但是...她從懷中掏出一只碧綠通透的翠環,那環中嵌著赤金蓮花並一顆水滴狀寶石,這些東西都是繪竹悄悄派人送來的,沈懷風一開始不明白她是何意,現在她想她能懂繪竹的好意了。

向梅看著那只翠環從沈懷風的懷中落到了她的懷中,心下一陣歡喜,看了四周將她從角門處帶進了鹹福宮,她叮囑沈懷風就在角門處等著,她去回稟太後知道,說完就歡天喜地的進去了,沈懷風不由感慨這個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世界。

等了半晌,才見向梅愁眉苦臉的走了出來,她一臉歉疚,“娘娘,真是對不起,太後請你出去。”

出去?沈懷風嗟呀一聲,猶自不死心又托了向梅再進去求見太後,向梅伺候太後十幾年也算是了解她的脾性,她若是不願見,便是誰勸都沒有用,她勸慰道:“娘娘不如您先回去,奴婢一定會在太後面前替您多美言幾句,沒準哪天太後心一軟就願意見你了呢,你瞧你在這堵著也不是辦法,若是被人發現你逃出來了,可不是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了。”

回去?沈懷風知道,除非自己腦子進水銀,否則才不會回去。她不顧勸阻,大喊求見太後,就繞過向梅往裏沖,以為她會老實回去的向梅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招,攔都沒來得及攔就被她一個閃身闖了進去,她年紀小腿腳快,向梅追悔不及,早知道就不收這該死的玉鐲了,平白攤上這破事,要是被太後知道她的一層皮只怕要沒有了。

一邊叫著求見太後,一面尋找。一直找到最裏面的佛堂,才發現太後正跪在佛前默默誦經,一襲絳紫梅紋宮裝淡雅脫俗,風鬢露髻青絲繞,幾支扁木雕福的木釵盈與發間,她聞聲而動,一回頭,淡掃蛾眉朝至尊,額前碎發隨風拂動,平白為她增添幾分風情,沈懷風見她輕蹙黛眉就知道自己做錯了,她趕忙跪下求太後贖罪。

太後由向梅扶起,淡淡道:“罷了,真知道錯,一開始就不會這麽無禮的闖進來了。”

沈懷風跪與太後身前,“姑姑,求您幫幫侄女。”她一向是不這麽叫太後的,可這次她卻不得不這麽做,她哀哀切切的,似乎受盡了百般委屈,太後只是冷眼看著,她知道自己才是這宮裏最合格的戲子,若沒有這唱念做打的本事,她又如何能從一個小小的貴人攀爬至如今的地位,任何人在她眼前的做戲只會讓她嗤之以鼻,她的手指一粒一粒滑過那圓潤的念珠,念珠因常年的使用早已被打磨得極光滑。

沈懷風見太後不做聲,連忙擦了淚,“母親曾告訴我,若有什麽委屈一定要找太後。如今孩兒真的是坐困愁城,窮途末路了,還請太後幫我。”

太後淡然的眼聽見沈懷風提起她的母親,眼睛瞬間亮了一亮,又黯淡了下去,年少時的一切從眉頭深鎖淡淡漾開,回憶吹皺了一池的碧波,那些被光陰斑駁的流年似乎又重新湧入心頭,唇角飛揚起一抹笑:“你倒是乖覺,知道提你的母親,想讓我念及舊情救你一把。只是當時被人陷害時有這番小聰明,現下也不必來求我了。”

沈懷風臉上一陣青白,她咬著唇角擠出幾個字:“太後信我是被陷害的?”

☆、五十一章 潛入鳳儀

太後淺淺一笑眼角暈開幾瓣柔和的細紋,像是游離的魚尾,擴展開歲月的味道,她下頜輕擡:“信,為什麽不信。”她目光定格在沈懷風白皙的臉龐,細長略幹枯的手指挑起她小巧的下巴,“這件事若真是你做的,那才是真的蠢到了家,哀家相信,我沈家的女兒才不至於如此自掘墳墓。”

“既然太後知道我是無辜的,那就請太後....”她心中陡起一種希望,在這迷霧中踽踽獨行數日不見出路,形影相吊間早已失了信心,她知道自己是無辜的,卻沒有任何辦法來表證自己的清白,只要有一人相信她似乎就能撥開雲霧翻看天明。

太後唇角紋路曲折勾畫出一抹嘲弄的形狀,“為你證明清白?救你出冷宮?”大約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太後丟出一串回答,搖了搖頭,“懷風,哀家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孩子,怎麽在這件事上這麽糊塗呢。”

沈懷風一臉莫名,只是不解的看著太後,“哀家憑什麽救你,又憑什麽為你證明你的清白?”

憑什麽?對啊,憑什麽。

不動聲色的拂去沈懷風放在她膝上的雙手,旋即轉身又跪到了佛前,善目柔眉的佛祖單手做拈花狀,以一種慈悲的目光睥睨眾人,金光雀躍間晃了沈懷風的眼,她跪地垂首在太後的身邊靜默不語。

手中的佛珠飛快轉動,太後眼神飛躍,向梅立刻明了,乖覺的轉身關上房門走了出去。四下無人,只有兩個沈家的女兒靜靜跪在佛前,一個在懺悔,一個在悵然若失。檀香的香氣縈縈飄渺,飛射出青白色的煙雲,火點燃燒出一絡筆直的香灰,悄然截斷出一疊不一樣的顏色。

太後開了口:“你如今在哀家這裏也是無濟於事,怪就怪你自己沒有本事,平白讓人陷害了去。哀家若是你,與其此刻跪在這裏哀求別人救自己,不如去查明真相看看到底是誰害了你,也好還自己一個清白。”

沈懷風仍舊沒有說話,她聽出太後的意思了,她這是不打算幫她了?

“這件事,是你和皇帝兩人種下的惡果,也只有你們二人自己吞食,與人無尤。哀家只告訴你一句,你所看見的,認為的,不都是真的。”太後的眼神有一瞬的犀利,那是侵!淫!後宮多年的女人才有的銳利,在這後宮中任何人的所作所為都逃脫不了權力,愛!欲與貪婪。這像是一種怪病,無論進宮前如何良善溫婉,進入這後宮之後都會傳染上這可怕的疾病,每個人都會把自己的人性滅絕,用一種正當的借口將其美化,最後只有站在頂端的人才有資格用片刻的柔軟來包裹這種醜陋而骯臟的東西,太後當然知道這件事的主謀是誰,也知道那人為什麽要這麽做,可她不說,她就是想看這後宮代代交替,還能衍生出怎樣的罪惡,又會產生怎樣新的機遇。

“你走吧,你的命哀家會保住,至於其他的那是你需要考慮的事。”說完擺擺手讓沈懷風離去。

反覆思量著太後的話,沈懷風出了鹹福宮,她覺得今天從冷宮出來竟沒有半點收獲,想要求太後的話一句都沒說就被打發了出來,還得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點撥,’你所看見的,認為的,不都是真的。’這話是什麽意思?

思忖著跟著以往的習慣,不知不覺跑到了鳳儀宮,沈懷風嘖嘖兩聲自嘲道,還真以為自己還是皇後,居然條件反射又往鳳儀宮跑。話雖是這麽說,可她卻仍舊邁開腿把整個鳳儀宮外繞了一圈,除了大門被牢牢鎖住之外,竟然連看守都沒有,這也太隨便了吧。

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看見她,便脫了鞋子從不起眼的角落開始攀爬起來,這裏長了一株巨大的海棠樹,粗壯的枝椏從宮外一直延伸到鳳儀宮內,那延伸出來的枝椏一到春天就會開出許多粉粉白白的海棠花,像是天邊的霞雲掉落到人間一般,也可堪稱鳳儀一景,只是沒料想到有朝一日她想要進入鳳儀宮竟要靠這棵樹才能爬入了。她靈巧的攀到半樹腰,向下展望,只看得見自己的鞋孤零零的躺在樹下,放眼四周,今日的宮人實在是少得可憐,倒是遠處的禦陽宮熱鬧得不行,燈火通明舞樂動天,她在想,今日是什麽日子?

像只猴一般抓住樹幹就越過了宮墻,順著秋千的掛繩一溜滑落,就落到了鳳儀宮內,拍拍手不由感嘆還好平日閑的沒事仗著自己今世有個好身體上躥下跳做一些前世沒做過的事,不然今日想要進來也是難如登天。

天色漸晚,借著天光,沈懷風輕車熟路的進入殿內,她嫻熟的打開自己藏著名冊的地方,確認一下名冊的安全,又關上了那地方。這本名冊關乎自己的性命,她本來想著將名冊放在身上多一重安心,可卻擔心自己手無縛雞,但怕萬一被人搶走名冊豈不是得不償失,所以她還是決定把名冊放在鳳儀宮內穩妥些,反正現在這鳳儀宮也沒有人居住,她環視周遭,這宮內還一如當初,連她常用的東西都在,位置都不曾改變半分。

她猜,自從那天後這鳳儀宮就被封了宮,除了那些找名冊的人來過,大概不會再有其他人來了,她想了想走到了蓮心的房內,她不確定還有沒有什麽遺留物,只是總要親自探查一番才能死心,這意蕓草究竟是如何混到了蓮心的房內的。

蓮心的房間在她寢殿的後方,想要進入這裏需得穿過角門,那角門又聯通沈懷風的寢殿暖閣,照理說是不太可能有人能悄無聲息的進入她的房間,為了伺候她早起,一般時候蓮心都是居住在她的暖閣之中,甚少會去自己的房間,那人又是怎麽把意蕓草送入她房內的呢?

蓮心房內的東西異常的少,除了一些日常的衣服就是一床被子,鏡妝臺上孤零零的站著一盒雕蓮鯉戲水的妝奩,輕輕撫摸過妝奩,她記得這妝奩還是她出嫁那年沈家給她和繪竹打造的,一晃也用得這樣舊了,打開第一層盒子裏面是幾支翠玉珠釵和幾朵絹花頭飾,其他的倒也罷了,她將其中一個小盒子中的一對明珠耳鐺收入袖中,她記得蓮心說過,這是子都送給她的,她一直不舍得戴,這次她跟著她去了冷宮吃了不少苦,自己也不能為她做什麽,但是至少要把她的情哥哥送她的定情物帶給她,以解相思意。

再打開一層,只見裏面躺著幾支釵子,盒底淡淡鋪灑著一些粉末狀的東西,冷哼一聲,這裏估計就是放意蕓草的地方了,嫌惡的想要關上那層,卻發現怎麽都關不上,用了好大的勁才發現是盒內的夾層中壓著什麽東西,抽出盒子,發現盒內的木狀早已斷裂,勾著一小撮布料。

伸出手將那破損的布料小心翼翼的抽出,對著月光,仔細的研究起來。

☆、五十二章 大胡子

那片碎布不知是哪裏擦到了木緣邊角,生生被撕扯下來,帶著絲絲縷縷的細線在空氣中搖曳飛蕩,淺杏色的底面上繡著的花紋只能辨得依稀,其他的便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了,正想放棄時,心中突然冒出一句,真相都藏在細節中。於是定了定神更加賣力的去觀察這片碎布,看得直到眼酸才不得不承認,這只是一片毫無用處的碎布而已,可能只是蓮心開妝奩時無意中夾到了哪裏被扯掉的,垂頭喪氣的將碎布丟進妝奩中,又在鳳儀宮中一番搜羅,打包了一些金銀細軟準備偷渡出鳳儀宮,畢竟要用錢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鬼鬼祟祟的提著小包袱順著原路折回,攀爬到樹頂時,她略微有些膽顫,這海棠樹雖算不上高聳入雲,可還是令人有些畏懼的,雖說爬上來簡單,可要下去卻不得不慎思一會,深吸一口氣,在樹幹之上做了許久的心理鬥爭。

“餵。沒見過哪個小老鼠爬進米缸不敢出來的。”一把男聲從樹下悠悠傳來,沈懷風險些嚇得掉下樹來,慌張的抱住身旁的樹幹張眼向聲音方向去看,模糊間看見一個身形高大的影子正站在樹下擡頭看她。

她長舒一口氣,還以為被羽林衛發現她偷跑進鳳儀宮,索性只是個沒見過的大胡子男人,她對著下面的大胡子翻了個白眼,便赤著腳像個壁虎慢慢一寸一寸往樹下挪動,人家說上樹容易下樹難還真不是亂說的,比起往上爬,下去的樹幹顯得更加光滑,她像趕蒼蠅一樣“呿呿”幾聲示意那大胡子離她的樹遠一點。

那大胡子背著手饒有趣味的看著沈懷風手腳並用的攀爬,脖子上還套了個可笑的小包袱,那模樣活脫脫是個技術不佳狼狽逃竄的小賊,他不禁咧嘴笑了起來,洪亮的笑聲像是一面大鼓,在沈懷風聽來卻是刺耳得不行,她怒視著大胡子,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本來兩手抓樹都略顯吃力了,她松開一只手讓她整個人重心開始不穩,急急往後墜去,嗚呼哀哉,墜地前這是她唯一想說的話。樹下的大胡子眼見那素色身影從樹而降,速度之快讓他險些沒反應過來,樹上女子轟然掉落,生生砸在了他的身上。

當然,大家不要幻想著從樹上掉下,然後撞在一起的人連嘴唇都撞在一起,這種情節才不會出現在眼前的場景中,只見她四仰八叉的跌落在大胡子的身上,完全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美感,劫後餘生的她忍著身上的酸痛利落的爬起來,不住感嘆著生命的奇跡。

大胡子灰頭土臉的從地上坐起,看著自己狼狽的摸樣又是一頓哈哈大笑,沈懷風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壓壞了他的腦子,這男人功力深厚魔音震耳,哈哈的笑聲很有可能會招來羽林衛的註意。她一把上前捂住大胡子的嘴,“別笑了,沒人告訴過你,你笑的聲音特別吵麽。”

大胡子點點頭,沈懷風再三確定他不會再發出吵人的笑聲才放開了捂住他嘴巴的手,“既然如此,就謝過壯士救命之恩,來世若有緣相見就給你做牛做馬吧。”雖然說的十分沒有誠意,但卻飽含了她一番想要體驗一把這種壯士保重後會無期的真情,說完作了一揖就打算揚長而去。

大胡子好奇的抓住她脖子上的小包袱,想要翻看。沈懷風見狀趕緊小雞護食般搶過包袱摟在懷中,“你雖然救了我,但原是因為你在下面嚇到我了,若不是你我不會從上面跌下來,你想分一杯羹,門都沒有。”

大胡子眼神清亮,笑起來像是雲後的新月,露出一口閃亮亮的白牙,倒是和他一臉的胡須完全不匹配,“你這小賊,敢在皇宮中偷東西。”

偷?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大胡子,只見他穿著一襲寬袍窄袖,衣擺間織紋精美奇麗,衣襟處鑲以色布和著不知何物的細毛,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服飾,但她知道他一定不是這個皇宮的人,穿著外族服飾能夠進宮的,十有**就是赫勃族的人了,她記得楚傲寒和她說過他已經收買了赫勃人,所以定是赫勃族的來朝賀了。確定了眼前人的身份定位,沈懷風越加不在意起來,她嗤笑一聲扭頭抓起地上的鞋子就要離去。

那大胡子見她不理他,更是提了興趣,“小賊怎麽不說話。”

沈懷風一個飛眼斜斜看他道:“我才不是小賊,而且我沒有偷東西。”她說話聲音清甜脆生,令人一聽之下,有說不出的愉悅舒適,大胡子見她抿著嘴,笑吟吟的斜眼瞅著自己,月光下,她臉色晶瑩,膚如鮮菱,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汪墨玉便如要滴出水來,似笑非笑可愛至極,她當然沒有偷,這包裏的東西原本就是她的東西,雖說不告而拿是為偷,可拿自己的東西算不得偷的,只是不便與眼前的傻瓜明說罷了。

不再理睬大胡子,沈懷風閑閑穿好鞋子,便要往冷宮去,誰知走了沒多遠就發現那大胡子依舊跟在自己身後,她回過頭皺眉問道:“你跟著我幹嘛。”她可不想讓人知道她是偷溜出來的。

那大胡子嘿嘿一笑,並不說話,只是追著問道:“你叫什麽?”

沈懷風沈著臉不去理睬他,有他跟著不便再往冷宮方向走,只好帶著他七拐八拐一路不語。大胡子見她走了好久都沒有說話,閑極無聊想要撩她便又問:“餵,小賊。你這麽走著不說話,不憋悶麽。”

他大步尾隨著她,誰知她一個突然停腳,他整個人險些撞在她後背,她猛地回過頭,張牙舞爪道:“我警告你,別再跟著我了,否則我就要叫羽林衛把你抓走。”她當然不敢叫羽林衛,只是身後的人實在是讓人厭煩,若是能將他嚇走,也就不用再費別的心思了。

誰知他壓根不吃這一套,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你叫罷,看看羽林衛是要抓我,還是要抓入夜偷盜的小賊。”

見他這般無賴,沈懷風簡直氣得鼻孔冒煙,她一跺腳轉身就跑進怪石林立的花園中,這裏是禦花園中的假山群,重石嶙峋,層巒疊嶂,沿著曲折的小徑游走,穿行於洞障間就如同在迷宮中盲行,其他人可能會走錯,可她卻不會,嘴上說痛恨這皇宮,可最熟悉的地方也只有這皇宮,一花一石,一草一木皆有她留足的痕跡,她想著只要移形換影間穿梭假山洞石那大胡子定然找不到她。

正當她得意的躲在一處假山下時,一個黑影從天而降,那大胡子竟生生的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她無奈只好尋了一處僻靜問道:“你到底想怎麽樣?就不能放過我麽,我已經感謝過你的救命之恩了,也告訴過你我不是小賊了。如果你真的這麽缺錢,這裏面東西咱們可以五五分。”說完就不舍的解下懷中的小包袱,鋪展開來讓大胡子隨意挑,權當破財免災了。

☆、五十三章 跟我回赫勃

大胡子顯然對這一小包袱的金銀不感興趣,他只是歪著頭含笑看著眼前的小女賊,看她不情不願的羅列出一整排的金釵玉環,他不禁暗笑,倒是不傻,盡偷些貴重的。

蹲下挑挑揀揀,沈懷風想著這個外族大胡子應該是不會懂這些女子飾物的價值,所以盡量挑出一些相對便宜的來給他。看她挑的認真,大胡子也不去拿她的東西,心道她這身手上樹揭瓦的,能偷些東西也是不易,並不打算要她的‘戰利品’只是問道:“你叫什麽?”

她眼珠滴溜一轉旋即對著大胡子慧黠一笑,那一笑當真如三月春桃無比嬌,朱唇一點櫻桃小巧道:“我?我叫沈卉雲。”

沈卉雲。大胡子細細回味著這三字,不由哼哼一笑,沈懷風見他沒有想要自己手中細軟的意思,忙不疊的把簪子偷偷攏進包袱中,就在她慌亂間那大胡子又回了神,一把抓住她的手,那些簪子便順勢從懷中滑出,跌落在塵土之中,沈懷風哎喲一聲,心疼的看著滿地的釵子蹲下就要去撿。

“大哥,你到底要幹嘛?名字也說了,東西也準備給你了。”看著大胡子蹲下身子去撿,心裏不由緊張了起來,這大胡子不會都想要吧?這地上的可有好幾根赤金打造的金鳳赤雲簪,算算價格也不老少錢呢。

大胡子撿起地上的簪子,皺了眉,作勢就要丟掉,“怎麽凈挑些瑕疵品拿,當真是第一次偷東西?”

沈懷風以為金簪摔壞了,趕緊搶過來對著月光照著一瞧,誰知這純赤金打制的金鳳赤雲簪竟然脫落斑駁成了灰黑色,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又將其他金簪拿出來一一比對,赤金與灰黑色交相輝映,說不出的難看。她將包袱皮小心翼翼的打開,發現包袱皮中散落了一些粉末狀的東西,她一拍腦袋才想起剛才自己一時大意把曾經裝過意蕓草的小盒子內的首飾也一並都倒進了自己的包袱裏,悔恨的嘆了口氣,想不到這意蕓草如此厲害,只是碰到了一小會,居然會把赤金的簪子腐蝕成這個樣子,不是說金子是最穩定的化學物麽,怎麽會...她正懊惱著,突然一個靈光從腦內閃過,對啊,最穩定的東西。

她一把抓起手中的簪子,一一排列開來,大胡子見她這樣以為她是不能接受自己偷了一堆假物,忙安慰道:“別急別急,跟我回赫勃,我有無邊的草場和數不清的牛羊,可比這些勞什子的金銀強多了,到時候你每天可以數牛羊玩。”

仔細對比著腦內的回憶和眼前的簪子,沈懷風壓根沒有心情去搭理他的那句跟我回赫勃,她只是努力回想著那無意間的一撇和眼前她所發現的這些,說不準自己被陷害這件事真的會有轉機。

見她不理自己,大胡子自討沒趣的摸了摸鼻子,一起蹲著陪她看著那些斑駁的簪子。她看了好久,沈默了好久,才回過神來,仔仔細細的把包袱收拾好,念叨了一句,這裏的東西不能給你了,就打算離去。

他趕緊拉住她,“哎,別走啊。你還沒說答不答應呢。”

“答應什麽啊?”她不耐煩的看了一眼這個大胡子,蓮心還等著她回去呢,她可沒這麽多時間陪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大胡子瞎扯淡,自己一晚上的時間都被他耗光了,包括她的耐性。

“跟我回赫勃啊。”大胡子滿不在乎的說。

啥?回哪?赫勃?她瞪大了眼,用一種看變態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大胡子,“你知道我是誰麽?就敢叫我跟你回赫勃?”

“你不就是沈卉雲麽?難道是公主?”大胡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嗯,能躥能跳,性子也不似晉朝那些膩膩歪歪的名門小姐的摸樣,他的眼神又從下繞了一圈,點點頭,看著也是個好生養的樣子,想來幫他生上十幾個狼崽子也不是個難事了。

她剛想說自己是皇後,想了想不妥,便改了口:“我可是嫁過人的,還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怎麽可能跟你回赫勃。”她確實是嫁過人的,不過三個孩子的母親確實假的,這真真假假間誰又能分辨得出。

“哦,無妨無妨。帶著你的孩子一起跟我回赫勃,我會和你一起撫養他們的。”大胡子滿不在乎的擺擺手,說著就拉起她的手往東面走去,他的手粗糙而闊大,身上是草原人獨有的動物皮子的膻味,沈懷風被他拉著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餵,我都說了我是別人的妻子了。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無禮啊。”她用盡全力將自己的身體往反方向走去,這家夥的口味怎麽這麽重啊,她都說了她是人妻了,居然說無妨。

大胡子又是一頓哈哈大笑,分貝之大讓她忍不住蹙了眉,她明明告訴過他他的笑聲很吵,為什麽一點記性都不長。“我們赫勃做什麽都靠搶,沒有你們晉朝這些繁文縟節,我只要殺死你的丈夫,你不就成小寡婦了麽。”他目光熱切,見沈懷風還要反抗,便一把將她抱起扛到了肩上,“我是格朗吉,赫勃最勇猛的勇士,跟了我,你可以擁有最豐美的草地和無數的牛羊,剛才我說過的。”

沈懷風她簡直懷疑這大胡子是不是吃牛飼料長大的,看著和楚傲寒差不多的身板怎麽會存著這麽大的力氣?單手將她像個麻袋一樣扛著,除了像電視劇裏一樣‘嬌羞’的甩打著自己的細胳膊細腿根本沒有任何力氣反抗,“別鬧了,放我下來。我知道我現在看著很落魄,但我其實掩藏著高貴的身份,我勸你還是不要亂動我的心思。”沈懷風‘苦口婆心’的勸慰道,她在想,是不是她現在穿的實在是太落魄了,所以這大胡子以為她只是個臨時起意偷盜的普通小宮女。

“那太好了,你們的皇帝讓我挑幾個貴女帶回去,既然你隱藏著高貴的身份,那我就省些力氣去挑揀,就把你帶回去吧,走,跟著我一起去感謝皇帝。”顯然格朗吉覺得她這完全是推脫之詞,不過赫勃的男人從來不畏懼女人的拒絕,只要夠強大,女人自然就會服從。那一叢雜亂的胡子下,薄唇微挑,閃現一絲莫名風情。說完,更大步的向著禦陽宮的方向走去。

沈懷風簡直欲哭無淚,搞什麽?她明明是偷跑出來的,現在卻要被帶到禦陽宮,這等於告訴所有人她違反皇命,擅自偷跑出冷宮不算,還被赫勃男人看上準備扛著帶到殿上請求皇帝將她賜給他....她仰天感嘆,都怪她這張招蜂引蝶的臉啊。

☆、五十四章 進退兩難

眼見離禦陽宮越來越近,雖然格朗吉肩上扛著一個女人,但卻一路暢通無阻走到了禦陽宮,內監向他打了個千兒,道:“圖勒格大人,您裏邊請。”說完,眼前瞄了一眼肩上的沈懷風,顯然他並沒有認出她來,只是領著格朗吉往殿內走。

宮內歌舞升平,酒香四溢,熱鬧非凡。眾人推杯換盞間見格朗吉扛著女人進入,明顯引起了殿內眾人的註意,不由放下手中的酒盞盯著他瞧,沈懷風趕忙拉過格朗吉的衣角覆蓋在自己的臉上,不斷默念大家看不見她,看不見她。

“圖勒格,你這是何意。”樂聲漸小,沈懷風聽見耳邊衣決飄飄之聲漸遠,猜想應該是舞姬們遠去的聲音。她悄悄將覆在臉上的衣角放開一點點,一只眼睛左右探視,才發現這大胡子竟真將他帶到了禦陽宮內,大殿內坐滿了三品以上的文臣武將,以及後宮的妃嬪。

聽說話的聲音,像是她的三叔沈弼光,暗嘆一聲完了完了,三叔在,叔父一定也在了。

“晉朝皇帝,你說讓我挑幾個女人帶回赫勃,我想過了,你給的那幾個太嬌氣,只怕還沒到我們赫勃就死在路上了。”他爽朗一笑,目光半分也沒有落到左側那些嬌滴滴的貴家女身上,聽到他這麽說那幾個衣著華麗的貴家女倒是一個個暗自舒氣。她們都是皇帝下旨欽點的幾人,分別是京城各家的適齡女子,以為這次入宮是為了做妃子而來,誰知卻是為了賜給外族蠻夷而來的,那蠻夷一個個五大三粗,渾身夯臭,本就入不得她們的眼,若不是皇帝的命令就是打死她們她們也是不肯的,現在這蠻夷主動說不要,簡直是天賜轉機。

楚傲寒見他粗魯行事,也不生氣,只是淺淺一笑,“你若不喜歡,那就再挑好的就是。圖勒格你是赫勃大王派來的人,朕自然要禮遇。”端起手邊的酒,呷了一口,目光凜冽滑過他的臉,旋即又滅了下去。

沈懷風有些疑惑,這個大胡子明明說自己叫格朗吉,怎麽楚傲寒和其他人都叫他圖勒格?難道赫勃的名字還有兩種叫法?就像西方人的名字,一個姓一個名?正當她好奇之際,格朗吉顛了顛身上的沈懷風,朗聲道:“這個是我自己在皇帝你的宮裏抓到的,你若是同意,我就把她帶走了。”

他說得極是粗魯,又用了抓這個詞,不免讓在座的眾人想到了草原上圍獵的景象,均笑出了聲,“蠻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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