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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請罪。她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嘛,皇後娘娘白天還好好的在宮裏,可到了半夜卻突然有人說娘娘不見了,他們才焦急的到處去找。

大家戰戰兢兢地跪與地面,楚傲寒不說起來,誰也不敢擅自起身,就這樣跪了許久,個個跪得腰酸腿痛,悄悄擡頭才發現楚傲寒的臉陰沈得可以,雖說平時他不常發脾氣,也不常懲罰奴才,可大家就是莫名的會害怕他,就像現在這樣他只要沈下臉背後就像是有一只虎視眈眈的黑龍試圖把他們這些小老鼠吞食幹凈,眾人想著這大約就是王者的怒氣吧,只得忍耐著膝蓋上的酸痛繼續硬著頭皮跪著。

怒吼一聲蓮心,蓮心聽到點名忙跪著上前兩步,“你是怎麽照顧娘娘的,我說了不讓她出宮你居然無視我的命令,還故意攔住子都讓她偷溜出宮。”

蓮心咬咬唇,想著要怎麽解釋才能平息楚傲寒的怒氣,畢竟他確實有交代,如果娘娘想要偷溜出去她必須第一時間告訴他,可娘娘那麽想要出去,她也掙紮過要不要告訴皇上,可到最後她卻妥協了,她比皇上更了解自家小姐,她覺得她只是偷偷溜出去玩一會,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以前在沈府的時候她也經常偷溜出去的。

等了許久,蓮心也沒有說一句話,楚傲寒怒極反笑:“好一個忠心的奴才,你是仗著有皇後的保護,覺得朕拿你沒辦法了是麽。”

至始自終蓮心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木香見狀想要上前,這件事明明就不關蓮心姐姐的事,陪著娘娘出宮的人是她,沒有看顧好的人是她,沒有註意到娘娘受傷的也是她,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可看到楚傲寒那張陰郁的臉,她卻有些膽怯了。只是低著頭跪在楚傲寒面前低低的哭泣,她一直在約定好的地方等著沈懷風,可等了好久都不見她來,只好像又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轉,找了好久都不見她的蹤影,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死定了,她和娘娘一起出的宮,可卻把娘娘弄丟了,按照皇上的性子一定會把她大卸八塊丟去餵狗的。索性她也不敢亂走,生怕和娘娘錯過了,想著娘娘向來聰明應該不會出事便一直在宮門口等著,一直到了亥時還是不見娘娘的身影,這一刻她明白了,她應該是活不過今晚了,她徹底把娘娘弄丟了。

眼神沈沈,隱沒了那騰騰怒意,他心中有些責怪她的不聽話,又擔心她在外面出了什麽事,啞聲道:“派人去找娘娘,找到之後自己滾去領一百杖責。”

領了旨,尹子都回了聲,身影一閃,黑暗之中便只剩下了寂靜。

等了半晌,子都也沒有消息,楚傲寒隱隱有些不安,甩開衣袖吩咐人打開宮門,他要親自帶著一對人馬去搜尋沈懷風的消息。

策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楚傲寒內心的焦急一點一點堆積,他安排的眾多人手都沒有給他帶來沈懷風的消息,天邊逐漸露出魚肚白色,月亮的身影越來越淡,只在天邊勾勒出一個半月的形狀,他逐漸失去了冷靜,只是漫無目的策馬穿行,每一個路口他都希望看見她的身影,可每一次他都讓自己失望。

清晨的市集變得熱鬧起來,商販們依次打開自己的店門,他們迎接著清晨的陽光,而楚傲寒的心卻沒有一點亮堂的感覺。

子都在京城的西郊附近發現了沈懷風的蹤跡,循著蹤跡才發現西郊一家醫館內她和阮將軍的獨子正在一處,身邊還有一些渾身汙糟的乞丐孩子,雖然好奇她發生了什麽事,但將她的行蹤第一時間報告給楚傲寒才是正事。

聞風趕來的楚傲寒一臉的狼狽,墨發胡亂披散在身後,他不等馬停下就一躍而下,疾步走到尹子都面前問:“人在哪?”

尹子都指了指不遠處,醫館門口那兩個模糊的人影道:“屬下找到娘娘時,發現她正和阮將軍的獨子阮雲墨在一起。”

還沒走近他就看見沈懷風對著他沒有見過的男人說些什麽,她原本清亮潤澤的眼此刻勾勒出他不曾觸碰過的笑,白皙的面頰飛升上一抹天邊的霞紅,男子眼中含情,那雙手輕輕撫上她的發,小心翼翼為她蓋好肩頭的衣衫,他看得出那男人眼中的寵溺和愛,那樣的深情款款,令他生氣,心中卻像是有什麽異樣的東西帶著躁動一下一下撲騰而出,像是巖漿溢出灼燒著他的心,一下兩下,直至血肉模糊都不曾停止,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那是他第一次經歷這樣的感覺,他感覺非常不舒服,理智告訴他,這沒什麽,可身體卻不同意這樣的說法,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小醜,站在他們身後看她與他演繹著的愛情,四周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黑暗,只剩眼前那親密的二人。

他的身體因憤怒而顫抖,眼中含恨,充滿殺意,一步步開始靠近他們。他走到了他們面前沈懷風才發現楚傲寒的到來,他黑著一張臉,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她擡起頭扯起笑容討饒道:“求你,千萬別生氣了,我已經受到教訓了,你要是再訓我我會很難過的。”

☆、三十章 怒意難消

楚傲寒只是依舊黑著臉,一把奪過阮雲墨身邊的沈懷風,他不喜歡那個男人看沈懷風的眼神,就像是覬覦自己的寶貝一樣,那樣的情意綿長,仿佛就像是帶著毒刺的匕首,他每看一眼懷風就像是那把匕首就在他的心上紮出一個洞,那黑洞洞的傷口中流出一種名為嫉妒的邪惡力量,支配著他的情緒和行為。

她不愛自己,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實,一想到這裏他的心就隱隱犯疼。即使得不到她的心也要把她的人留在身邊,一抹悲傷的笑意展現唇間,他就是這麽執著,這些年他就下定決心了,他相信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她就一定會明白自己的心,因為他們約定過會一直在一起,楚傲寒一直覺得懷風早晚是屬於他的,從沒有懷疑過這一事實,眼前這個男人的出現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嫌惡的看了一眼阮雲墨,這是他第一次感到了危機,他沒有見過這個男人,可他看懷風的眼神告訴他,他是那個擁有她芳心的人,被這一事實驚訝到的他一瞬間就被憤怒掩埋了,他狠狠扯過沈懷風擡腳就要走。

她驚叫一聲,痛。

這時他才註意到她披著的衣衫下,手臂上觸目驚心的紅,她受傷了?有些懊惱,自己一直只顧著置氣,竟未曾發現她受了傷。

阮雲墨一步上前忙道:“皇上,娘娘受傷了,請不要這麽粗魯。”他的手輕撫上她的手臂,沒有保護好她,還讓她受了傷,他內疚得眉眼都失了色。

沈懷風淺淺一笑:“不必在意,皮肉傷很快就會好。”

他點點頭,叮囑道:“回去一定立刻讓太醫為你重新上藥,不要碰水,不要...”他絮絮的說著,這些貼心的叮囑在楚傲寒的耳中卻顯得格外刺耳,他回過頭冷冷的望向阮雲墨的臉,拂去沈懷風身上的衣衫,將它踩在腳下。眼神寒若極冰,帶著王者的高傲:“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朕的皇後自然會有皇宮中最好的太醫診治,你若沒事就退下吧,這次你護駕有功,回去等著領賞吧。”

沈懷風皺了眉,心道這孩子怎麽了?

阮雲墨輕輕一瞥眼前的楚傲寒,恭敬的後退一步,拜禮道:“微臣謝恩。”

楚傲寒頭也沒回,徑直將她一把抱起,被抱著的沈懷風也沒法仔細交代一切事宜,只得大聲叫道:“雲墨,福寶他們就拜托你了。告訴他們有時間我會去看...”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把塞進馬車裏。

一路無聲,楚傲寒獨自生著氣,不去看沈懷風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做出那可憐兮兮的表情。

見他並不理她,她擦擦額發間的汗,覺得有些氣悶,想了想,沈懷風又換了新策略:“你生氣是理所應當的,只是我已經受到了教訓,打也被打了,傷也被傷了,這樣你還不解氣麽?你看,我這裏,還有這裏.....”獻寶一樣的把自己的傷口一個一個展現給他看,每次這小氣鬼一生氣就會氣好久,她是實在害怕他生氣,幹脆先認錯,畢竟認錯也不掉肉不是麽。

認了錯,道了歉,楚傲寒仍舊是那副死人臉,不陰不陽的掛著臭表情不看她一眼,委屈的坐到他對面,雙手合十湊到他的面前看似十分虔誠的樣子道:“我錯了,大錯特錯,我不該不聽話亂跑讓你擔心,我下次一定不會再這麽魯莽了。”

沈懷風當然知道他一定是擔心壞了,他的外面雖然罩著一件大氅,但裏面隱約可見的竟是寢衣,他一向是謹慎而冷靜的,如果不是真的著急了,不會就這樣出來的。而且,也不知道他這壞脾氣會不會開罪她宮裏的人,蓮心有沒有被連累,木香沒有金牌有沒有安全回到宮裏。

聽完她的懺悔,楚傲寒才將目光投在她的臉上,那張小臉明顯的紅了一大片,衣服也破破爛爛,手臂還有刀傷,瞇起眼,殺意投射而出,傷害過她的人,都別想活過今天了。

他的手摸了摸她柔嫩的臉頰,眼神陰郁而詭異,像是濃墨滴入清水,渾濁而汙穢。他想到了剛才那個男人的眼神,和他一樣的帶著愛慕的眼神,無論他是誰,他都討厭有任何男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眼前的這個女子。她應該是他一個人的才對,他不該讓她出宮,就該牢牢把她鎖在那個皇宮中,誰也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誰,這樣她的世界就只能有他楚傲寒一個人。

指腹摩挲著那粉嫩的唇,眉頭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再舒展過,額宇一道心鎖,刻畫出他此刻的心情,他用力捏住沈懷風的下巴,不等她有任何反抗,硬生生將她拉到自己胸前,冰涼的唇,攫取著那粉唇的溫暖,沈懷風被這一吻徹底嚇呆了。

楚傲寒粗暴的啃咬著她的唇,像是報覆一般,舔舐逗弄,溫涼的手指輕易撥開她的衣襟,觸及到那細滑滾燙的皮膚,他一路向下輕觸,帶起一絲酥酥麻麻的感覺,明知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可沈懷風卻沒有力氣推開他的動作,他極有技巧的用那傳達著她身體溫度的指腹從上至下滑過她的脊椎,她軟軟一聲,松開了嘴巴,楚傲寒得逞一般,靈巧的舌趁虛而入,在她那張小巧中肆意淩虐,懷中人越發柔順,像是小蛇一般乖巧癱軟在他的雙臂間,車輪滾滾,早晨的氣溫低迷,而車中的氣溫卻在急劇升溫,他氣喘籲籲地含住她的耳垂,猝不及防的帶著濕意的嗓音砸人沈懷風的耳間:“我不準你再去見那個男人。”

而沈懷風只覺得頭暈目眩,根本聽不清楚他的話,她此刻已經沒有辦法思考了,渾身無力,眼睛也像是黏住了一樣根本打不開。

見沈懷風半天也沒有反應,楚傲寒這才發現她不對勁,她的臉紅得異常,大手蓋上她的額頭才發現那樣的滾燙,身子也不是因為動情而是因為她受了風寒才會那樣熱。他抿了唇,讓尹子都先行回去安排好禦醫,才為她穿好被他脫得淩亂不堪的衣服,用外袍細心的掩蓋住他留在她脖間的點點痕跡。

☆、三十一章 白妃有喜

鳳儀宮內,沈懷風闔眼躺在闊大的床上,嬌俏的臉龐暈滿可疑的紅暈,冷汗涔涔,一旁的白芊芊不斷的用手中的帕子為她擦拭額角的汗,太醫望聞問切後開了幾貼子藥也不敢離去,都遠遠的在門外守候,隨時看顧她的病情。

迷迷糊糊間,沈懷風感覺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覆在她的臉頰上,她貪戀這冰涼的觸感小小的喃嚀道:“冰冰涼的好舒服啊。”

楚傲寒看著她燒得通紅的臉,順勢將一邊跪著的太醫招了過來問:“皇後的身子怎麽樣了。”

王太醫年顛著碎步馬騮的跪到了他的面前,年逾古稀的他早該到了可以頤養天年的時候,可這小皇帝卻偏不放行,非要讓他看顧皇後的身體,他顫巍巍的回道:“回皇上,娘娘是驚懼過度,又受了刀傷,才導致的高燒不退,傷口已經包紮好想來不出兩日就會好的,請皇上不必擔心。”

白芊芊聽到消息就第一時間從喚春閣來鳳儀宮請安了,那晚皇上自她的喚春閣去尋找娘娘後就再也沒有召見過她,後來聽說娘娘偷跑出去,卻不知怎麽回事受了傷昏迷不醒,所以她自告奮勇借著照顧皇後玉體來見一下皇上,想著把自己有孕的消息順利的告訴皇上。

沈懷風昏睡整整一天,楚傲寒就在側陪了一整天,鳳儀宮裏誰都沒敢離開,都默默的做著自己的事生怕再有一個不小心步了蓮心的後塵,小宮女們踮起腳尖盡量讓自己的步伐輕盈一些,來往穿梭與床前屋外,誰也不敢多看一眼跪與床頭的蓮心。

“把帕子都換成紗的,再多取些涼井水來。讓小廚房把參湯溫著,等娘娘醒了就端上來。”白芊芊側身擰一擰盆中的帕子將柔軟濕潤的絲帕附與沈懷風的額頭。

起身又端起一杯清茶置於楚傲寒面前:“皇上不必過於憂心了,娘娘吉人天相一定會康覆的。”

楚傲寒點點頭,大手摩挲著沈懷風小小的手,熱度並沒有完全退下,但似乎面色已經好了很多,一顆吊著的心才有了略微的舒展。

笑笑轉身,卻覺得後腦一緊,眼前花白一片,眼看就要跌倒,卻落入熟悉的懷抱,楚傲寒眼中有不忍,被她敏銳的抓到,聽話的坐下由身旁的太醫為她診斷。她閉上眼,編排了一下說辭,等著太醫說出那句話。

楚傲寒用疑惑的目光看著王太醫,他先是皺眉再是冒汗,隨後又確認似的再細細診斷了一會。

聲未出,汗先流,王太醫緊張的擦了擦額角溢出的汗,他實在是不好把握措辭,到底要怎麽說才能平息眼前那個男人的怒氣,如果他知道自己替他配制的避子湯失效了,會不會將他開除出太醫院,甚至有可能會找個機會偷偷幹掉他,想到這裏他更加無措,身子無意識的顫抖起來。

“王太醫,本宮可是有什麽不適?”白芊芊看了跪著為她診脈的王太醫,疑惑他為何不說話。

“回....回..回娘娘。您這是...是...”支支吾吾不敢去看楚傲寒。

“說。”楚傲寒目露寒光,帶出奪人的氣魄。

“娘娘這是帶脈,也就是...就是...”下了大決心,咬咬牙說了出來:“恭喜皇上喜得龍子。”

片刻寢宮裏寂靜無聲。

還是白芊芊的侍女先回跪下朗聲道:“奴婢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喜得龍子。”

有孕?

這兩個字讓楚傲寒有一時的失聰,他的目光裏是聞訊和威脅,他是不希望這些後宮的女人懷上他的孩子的,所以他在她們還沒有經進宮前就安排了王太醫配制了避子藥,除了懷風外,宮中每一個被寵幸過的女人都有服用,可為什麽芊芊卻會懷孕?

王太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再三確認過劑量了,無論如何都是不會懷孕的,難道是皇上太強了?這麽大劑量的避子藥都會讓女人懷孕?王太醫不得不擡起頭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男人。

楚傲寒閉著眼,思忖了小片刻才重新睜開眼,他溫和一笑:“封白美人為白妃,把上離宮改為芊雲宮,讓白妃入住。”

他上前扶起白芊芊,無限歡喜的樣子,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芊芊,謝謝你,給我帶來這個孩子。”親昵的模樣當真是羨煞旁人,白芊芊站在他的懷中接受眾人的恭賀,感受著他話語間的溫柔,心裏說不出的愉悅,她就知道,他一定會很高興的,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這個孩子的到來一定會讓他把註意力從皇後的身上轉移過來的,一定,她這樣想著。

她的目光從楚傲寒的肩膀越過,投射在床上的沈懷風,她神色安詳,靜謐如水,只是均勻的呼吸著,這裏發生的一切似乎與她一點關系都沒有。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變得好在意楚傲寒對皇後的態度,她在意他看向皇後的眼光,在意他對皇後說的話,她害怕他們兩人獨處,就像楚傲寒奮不顧身的丟下一切出宮去找她,就像她在為她擦身時看到她肩頭的點點痕跡,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

白芊芊玉手輕攏,環住楚傲寒的腰,她突然很開心,她才發現原來沒有皇後的感覺是這樣啊,這一刻她名正言順的站在楚傲寒的身邊,理所當然的接受每個人的恭喜,擁有他結實的擁抱和溫情的笑。

蓮心默默跪在床前,看所有人笑著向楚傲寒和白芊芊拜賀,他們臉上都在笑,可是她卻不知道又有幾個人是真正在笑呢?蓮心擔憂的看了一眼沈睡的沈懷風,她不由感嘆,小姐啊小姐,你現在睡得這樣熟,醒來可有你好受的了,只怕到時候這後宮就沒有你現在所想象的這麽安穩平靜了,後宮的女人都不是吃素的,能平靜至今不過都是蟄伏罷了。這突如其來的孩子又會給這看似無波瀾的後宮帶來什麽樣的硝煙,現在她們誰都不知道,她握住沈懷風的手,為她拭去臉頰邊的頭發。

☆、三十二章 各懷鬼胎(一)

蓮心一瘸一拐端過一晚黑黢黢的湯藥,重重放下,藥碗磕在桌子上的聲音讓沈懷風不由咂舌,她縮了縮肩膀,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拿起那碗湯藥閉眼仰面一飲而盡,動作一氣呵成暢快流利,但很快,那苦澀的氣息充盈著她的口腔,皺著眉一臉痛苦的壓抑著要吐的沖動,讓蓮心有些許的不忍,不過她可不打算告訴她這是皇上特意囑咐太醫院務必要讓皇後長點記性所以配制的藥越苦越好,並且誰都不準告訴她,誰要是說了就等著一百大板伺候吧。

“蓮心,你還要氣多久啊,我都認錯了。”撓撓頭,沈懷風繼續發揮認錯不掉肉的精神,對著蓮心問道。

冷著臉收回喝得幹幹凈凈的藥碗,蓮心只說了句奴婢不敢就頭也不回的就出了門。沈懷風吐了吐舌頭,感嘆周圍的人都是一群祖宗,一個比一個氣性大,她自從那日回宮到現在已經有好幾日了,可無論是楚傲寒還是蓮心還有滿宮的宮人都是氣呼呼的擺臉子不願原諒她。

過了一會蓮心又端著一盆花瓣水走了進來,一瘸一拐的樣子讓人看著心驚肉跳,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把手中的水撒出來,沈懷風趕忙招呼周圍的侍女去幫她:“快快快,快去幫蓮心姑娘端一下,這一身的傷要多養養才行。”

木香機警的從身後接過蓮心手中的水盆,討好的說:“蓮心姐,讓我來吧。你休息一會。”

“就是就是,作為鳳儀宮的最高決策女官,你可不能再受傷了,到時候咱們整個鳳儀宮都運轉不起來了算誰的?是不,木香。”沈懷風挑挑眉,一臉諂媚的說。

連連點頭表示讚同,木香趕緊放下水盆,推著蓮心就坐在了凳子上:“蓮心姐,你歇著,讓我來做。”

看著沈懷風和木香兩人一唱一和,蓮心真是哭笑不得,那一窩火的氣真是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這沒皮沒臉的兩人化了個幹凈。

將面前去苦的桂花糕推到蓮心跟前,表達著自己無聲的歉意,她昏迷幾天,蓮心就被楚傲寒罰著跪了幾天,等她醒來蓮心也早就被人擡到了自己的小院。

雖然心裏埋怨楚傲寒心也太狠了,卻不敢去找他,自己昏迷前的事她可沒忘記,這小流氓,趁著自己受傷高燒時居然對她....

想到這裏她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一雙手使勁拍到了桌子上,她怎麽會教育出這麽個不爭氣的家夥,居然趁人之危,逮到時間她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下,打定主意就開始想著要怎麽罵那小色狼了。

蓮心看著沈懷風一掌拍在桌上的猙獰摸樣嚇了一跳,還沒緩神就在考慮要不要把自己今天聽來的消息說給沈懷風聽,雖然她還想再矜持一下,但嘴巴卻很誠實的自己開了口。

“我今天聽到個消息,你們有興趣沒有?”神神秘秘的湊到了沈懷風和木香面前。

兩人四目相對,八卦的將耳朵湊了上去,蓮心的小道消息一向不會讓她們失望:“我今天聽說,前朝出了大事了。”

兩人露出疑惑的表情,督促她別賣關子繼續往下說。

“淮王和魏王被不知名的歹徒殺死在家中,聽說兩人都在半夜就寢時闖進了一撥黑衣人,無聲無息的就被人活生生用帶子勒死在床上,死相之慘喲。”蓮心繪聲繪色的描述著當時的情況,那說的叫一個真,好像她就在案發現場一樣。

“這消息一傳來,皇上雷霆震怒,下令一定要徹查此事,那兩人死了手底下的軍隊卻沒了主心骨,底下人鬧得不可開交,各黨都想把自己的派去接收兩王的軍隊,可戰事迫在眉睫哪還有時間等他們爭出個長短來,說來也巧,前一陣子回鄉修葺祖墳的白將軍恰巧老家就在崇州邊境的小鎮上,皇上就飛鴿傳書派他去接管兩王的軍隊。這個白將軍臨危受命接下軍隊後就管轄了兩州,一面抵禦赫勃外侵,一面搜尋暗殺者,聽聞搜查時無意中發現淮王的謀逆行徑,搜集到許多的證據,連夜快馬加鞭送上一封密報到皇上手中,如今朝堂上人心惶惶,都害怕自己的名字也在名單之列到時被牽連。”故事之精彩,一環套一環,令人目不暇接,沈懷風不由感嘆,好大的一步棋啊。

她猜想,那個白將軍一定是楚傲寒的人吧,這繞了一大圈下來,最後受益的可不就是他麽,這小滑頭先是讓白將軍回鄉,試問一個上疏丁憂的定遠將軍又怎麽會被人所註意呢,更何況他上疏之時,赫勃還未到邊境。再是暗殺了淮魏二王,讓崇州群龍無首,屆時沈弼言和張太傅一定會想盡辦法不讓對方的人到崇州去,這時楚傲寒就可以漁翁得利趁亂掌握兵權。

沈懷風細細一琢磨,真恨不得現在就站起來為楚傲寒鼓掌,簡直太精彩了,現在他手中握有淮魏王的這一支軍隊,再加上他早些年陸陸續續收下的兵權,如今的他,已經有了與這兩人對抗的實力了。

她捏著下巴想了想,如今張太傅痛失淮王,又因為那些所謂的證據惴惴不安,想來他最近的日子不會太好過,不曉得接下來他會有些什麽行動。而沈弼言又會對這次楚傲寒不聲不響的接收了軍隊作何感想,現在眼下好像看上去占得了先機,但實際上也是向這兩人正式宣戰了不是麽。

一直等到下午,沈懷風都沒有等到沈弼言派來的人,這讓她很奇怪,每次一有什麽事他都會第一時間派人來聞訊。

沒等來沈弼言的人,倒是等來了一群鶯鶯燕燕,沈懷風正躺著喝茶呢,就聽見外頭的內監進來通傳,說是惠妃,蘭妃和一幹妃嬪都來了,放下茶請了她們進來。

彼時,沈懷風一襲淺梨紋櫻草色雙緞羅裙,自在的坐在眾妃嬪面前,聽著她們對她噓寒問暖。

“聽聞皇後娘娘受了風寒,想來現在也該大好了吧。卉雲聽聞後很是擔心,只是....”沈卉雲湊上來一臉擔憂,說到後面斜眼看了一旁安穩坐著的白芊芊,那夜皇上宿在白芊芊的宮裏,她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也不無道理,後來皇上又故意收著消息不讓宮裏的人知道皇後的病情,怪就怪她們沒有得力的人能夠探聽到皇後宮裏的事,若不是白妃而是她去侍疾,只怕現在受封的就是她了吧。

☆、三十三章 各懷鬼胎(二)

如今白芊芊一躍成了宮中紅人,她的哥哥白祁然機緣巧合奪得桂冠,成為了兩王淮魏餘軍的總指揮,而白芊芊就在前幾日不知怎麽的照顧了皇後幾日,就被皇上從美人提到了妃位,這兄妹倆的境遇不得不讓人眼紅。

反觀惠妃沈卉雲與蘭妃張幼蘭,一個早已失去了寵愛,另一個則深陷娘家敗落之困,沈懷風面上含笑,並不接沈卉雲的話茬,她這個表妹從小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今日帶人前來肯定是有事,只是她大概沒猜到她的意圖會被張幼蘭看破,她竟領著大隊人馬也跟著前來了,兩群人撞在一起免得不要有一番勾鬥。

“惠妃這話說的,娘娘是你的親堂姐,娘娘身子不適,你該衣不解帶的徹夜侍疾才對,只是嘴上擔心怕有沽名釣譽之嫌吧。”好像是蘭妃派的人先開了口,柳眉杏目一張櫻桃嘴說出的話頓時讓卉雲面紅耳赤。

而蘭妃則目不斜視,只是垂下那濃長的睫毛不言不語,仿佛這裏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系,這就是張幼蘭的高明之處,向來不參與這種妃嬪間的爭鬥,可她手底下的人都不是吃素的,一個個牙尖嘴利手段不俗,能夠操控這群人為她賣命,足見她手段之高。

“惠妃姐姐既然和皇後娘娘是親堂姊妹,二人又是從小一起在沈府一起玩耍的,感情自然不一般,只是南婉儀你這張嘴當真該打,如此挑撥豈非有離間之嫌?”輕挑起手裏的小帕子,榮嬪拭去自己額角的碎發漫不經心的說,沈懷風想了想,那榮嬪她若是記得沒錯應該是沈弼言手下的一個三品詹事的女兒吧。

說到沈卉雲和張幼蘭的鬥爭,沈懷風一向都是不管的,兩人只是私底下小打小鬧,也從沒有把這些事掛到臺面上來,所以她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天集體到自己宮裏來上演宮鬥劇是為哪般?

兩撥人馬你一言我一語說的極熱鬧,沈懷風品著手中香茗,就這樣靜靜聽她們互戳軟肋,擡眼一邊的白芊芊,一直那樣低眉順眼的坐在她的右邊下首,沈懷風看著她那張清淺的臉,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一株傲雪寒梅,獨自佇立與幽谷之中,恬靜優雅綻放著自己的芳香,即使身處花花世界,她都像置身與曠野中,那樣沈靜泰然。

“芊芊,這茶極好,你也嘗一嘗,若是不愛吃這碗,再叫人給你煮一壺寒梅生春,那茶也是極香的。”沈懷風知道自己昏迷時都是她在身側照料,自己也不知如何感激她,只有更加溫和的對待她,表達自己的善意。見她桌上的那一碗清亮的茶湯卻半點不見少,以為她是不喜歡這款雨後龍井。

聽到她的點名,白芊芊忙不疊的起身,福了一福,低了臉說了聲謝娘娘,就再也沒有話了,倒是那張小臉愈發的紅,臉頰的線條也顯得更好看,沈懷風覺得楚傲寒的眼光還是不錯的,這白芊芊不僅臉蛋好,性子也安靜,和自己完全是相反的類型啊,她同情的看了一眼沈卉雲,覺得卉雲的受寵時日這麽短是不是都怪她從小給楚傲寒帶來了心理陰影?想了想皺起眉,難道是自己以前太聒噪了,讓他對話多的女人產生了厭惡?

細數了一番,這宮中能受寵的都是些性子安妥的,尤其以白芊芊為首,雖說不上獨寵,可也算是長盛不衰了,幾乎每月楚傲寒都會抽出幾天去白芊芊的宮裏。

給她換了一盞寒梅生春,那茶葉是調制而成:“這茶是臘九天裏出落的寒梅擷取了剛剛吐蕊的采摘下,曬幹後和上好的白茶一起炒制,泡茶的水也是霜雪天裏特意去取的松針葉上的雪水,很是清新,和你本人很像,你嘗嘗。”

一眾妃嬪聽沈懷風這麽說話都閉了嘴,不再吭氣,拿起手邊的茶,小小的飲了一口,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她們覺得沈懷風這是在拿捏她們,故意對白芊芊那樣好,還不是從側面責備她們誰都沒有去侍疾麽。

一盞清湯中漂浮著點點紅梅的白茶置於白芊芊的面前,她的眼神中有些許搖晃,今天她思考了許久,有些話她打定主意要講的,可...她咬了唇,她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親口說出來。

見她仍舊沒有要喝那杯茶的樣子,沈懷風困惑的問:“怎麽?不合口還是?”

白芊芊微微一笑:“娘娘的茶肯定是最好的,只是臣妾近日....”

“近日怎麽了?身體不適麽?”沈懷風關切的問道,她可不想人家是因為不眠不休的照顧自己而落下病根,到時候楚傲寒心疼,自己也不好做人。

她紅了臉,搖了搖頭,其餘的一幹妃嬪都把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眼神中是說不出的鄙夷,越瞧她那一副煙視媚行的樣子越覺得討厭,怪不得人家都說能看穿女人的也只有女人了,不得不說白芊芊那一低頭的模樣,真是說不出的溫良嬌羞,大概沒有男人能拒絕這樣的女人,她撇了撇嘴巴,突然有些討厭起楚傲寒來,這家夥,明明有了喜歡的女生,卻居然故意吃她豆腐,還好自己不是初吻,不然剁了他的心都有了。

她一時語塞,那副樣子好像很難說出來一般,沈懷風也不想為難人,剛說不想喝就不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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