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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她身邊的侍女極伶俐,快嘴道:“回皇後娘娘,我家娘娘是有孕了,太醫囑咐了有孕期間是喝不得這些濃茶的,還請見諒。”

這小小侍女的一番話,就像是潑進沸油中的水,頓時炸起千層油花,劈劈啪啪讓在座的每個人都驚了起來,她們的表情從震驚到疑惑再到審視,最後定格在嫉恨。

這一番話也讓沈懷風有一瞬的失神,自己養的豬不僅自學成才會拱白菜現在還學會播種了?

☆、三十四章 婆婆心理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在這件事中緩不過神,空氣中也多了許多凝滯的味道,還是張幼蘭先開了口:“既然如此,那要在此恭喜白妃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很鏗鏘有力,像一只鼓槌敲打著在座的每一位,她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上前祝賀。

“恭喜白妃娘娘了,這一胎若是個皇子,豈非要母憑子貴一飛沖天了。”沈卉雲面上溫和,艷羨不已。

“是啊,娘娘藏得好深,嬪妾等也要沾沾喜氣才行。”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在白芊芊眼中看來都是那麽虛偽,她只是淺淺帶笑,一一回應眾人的恭賀,一雙手無意識的按壓在自己柔軟的小腹,她目光擦過沈懷風的臉,她似乎仍舊沒有從她懷孕的沖擊中回神,垂下眼瞼,嘴角一抹得意的笑。

張幼蘭巧妙的捕捉到白芊芊唇角的笑意,雙瞳盈盈一覽無遺,她出生在內宅,看似高門大戶的內宅,卻衍生了這世間最多的惡濁汙穢,她從小看著自己的母親與七個姨娘鬥,長大後她又與自己的姐妹們鬥,入了宮之後又要和這滿宮的女人鬥,所以每個女人的眼神,她們的心思她都懂,因為這就是互相纏鬥的世界,不死不休。

她讀得懂白芊芊安靜的外表下那一顆蠢蠢欲動的心,也明白沈卉雲的那份不甘心,她覺得她是這宮裏最清醒的人,她沒有對愛情的期望,也沒有對權力的渴求,她只是隨波逐流,被阿翁選中,送入宮,然後按照他的要求贏得皇帝的寵愛,現在因為自己娘家即將家道中落,所以她又要按照阿翁的要求奪得宮中高位,為家族保得一襲平安。

她拿起手邊的茶盞,碧湯輕盈,入口綿長,她長舒一口,只覺得這茶確實不錯。

“娘娘,您的茶碗空了,我再為您添一杯吧。”一旁的小宮女見沈懷風半天也沒有動靜,只是不住的摩挲著茶碗的碗壁。

陷入深思的沈懷風被小宮女嚇了一跳,手指一晃,餘下的半杯茶從茶托中整個打翻了出去,一瓢碧綠的清湯盡數撒到了羅裙上,小宮女連忙跪下乞求原諒,雖然她知道這和她沒關系,但做奴才的不就是什麽罪都要往自己肩上扛麽。

沈懷風擺擺手,示意她起來,在她看來不過是打翻了茶碗,根本就不是什麽大事,隱晦的表達了一下自己要逐客的意思,反正她們自從聽了白芊芊懷孕的消息都有些坐不住了,不過礙著面子不好說,索性讓她們都走算了,那群宮妃也不推辭,都識趣的告辭離去了。

只有白芊芊乖巧的跟了上來,說了一句娘娘手臂不適,讓嬪妾服侍您更衣吧。

沈懷風不由更加感嘆,這個孩子真不是一般的有眼力見,怪不得能討得楚傲寒那個怪小孩的喜歡,他那個脾氣,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

其實,也真的用不著白芊芊為她更衣,她手臂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禦藥房一向都是挑最好的送到她鳳儀宮,估計再嚴重的傷都會愈合的很快。尤其她受的不過是些皮肉傷,那群歹徒圍攻雲墨時所用的武器都很鈍,估計都是平時用來嚇唬福寶這群孩子的,所以砍在身上也只是破了些皮,並沒有傷筋動骨,想到雲墨那天內疚的樣子沈懷風就覺得這幫家夥還真是該死,也不知道福寶他們現在怎麽樣了,羅寬有沒有被治愈?那天她匆忙被楚傲寒帶回宮,根本沒有機會去問問他們的情況,想再找機會去見他們,卻被楚傲寒沒收了鳳儀宮所有出宮的牌子,她一邊褪下打濕的羅裙一邊嘟嘟囔囔的罵著楚傲寒。

掀開珠簾,為沈懷風拿來一套雲雪飛紗的宮裝,一抹嫣紅赫然出現在白芊芊的眼前,那嫣紅清晰了她的眉目,她微一動容很快隱匿自己的情緒,將宮裝置於沈懷風身側,又悄悄走了出去。

她坐在門外,褪了色的細風從她指間滑落,她閉上眼,煙雲四起,她獨有自己的愁思。

從珠簾後出來,沈懷風見白芊芊默默坐在那裏,寧靜而寂寥。

“如今已經是懷了孩子的人了,怎麽能坐在風口,快屋裏來。”沈懷風招了招手,示意白芊芊過來。

她聽話的走了進來,裙角落過圓凳,又是一個好看的弧度。

兩人相顧,半刻無言。

沈懷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好,她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嚴格來講她和白芊芊的關系說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平日兩人相交並不深,只是人家盡心盡力照顧了她,又為楚傲寒懷上了孩子,自己此刻的心情大概比較像婆婆面對兒媳,兩個不相識的女人,因為一個男人所以必須要湊成一鍋和睦相處。

想了想,她幽幽說道:“你現在懷了身孕,身體還好麽?”

“娘娘掛心,皇上不僅特意安排了太醫院的太醫輪流照顧,又賞下了許多的奇珍異玩,還每日三次的派人來問。”說到這些,白芊芊的表情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淡漠,那笑臉像是摻了蜜糖般,臉上洋溢的都是說不出的幸福感,連沈懷風這個旁觀者都不禁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

她以前就覺得,這個白芊芊只要聊起楚傲寒,那熱烈的愛慕就從她的周身散發出來,根本無法抵擋,只要稍微有點眼色的都能看出來她是真心喜歡他的,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眼中,只有面對他的時候她的笑意是最燦爛的,不似尋常的沈靜模樣。她想,這應該就是幸福的樣子了。

“那就好,楚傲寒從小就受了許多苦,雖然性子冷漠,卻是個好孩子,本宮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待他的,他也盡心對你,以後他有什麽不開心,就要拜托你多擔待了。而今他自己也做了父親,以後的責任就更重了,你們一定要攜手共渡人生將這個孩子撫養成人。”沈懷風飛速運轉的大腦瘋狂的搜出自己看過的家庭倫理劇,絞盡腦汁的湊了這一堆廢話,大概婆婆對媳婦說的話就該是這些吧,其他的她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娘娘說笑了,您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的,況且芊芊的孩子就是您的孩子,以後這宮裏的孩子都要尊稱您一聲母後的。”白芊芊不太明白沈懷風這段話的意思,可她卻不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這是談話的技巧。

自己的孩子?她搖了搖頭,唇角漾起一枚失落的淺笑,她在這宮中才多少年,才看了多少年的花謝花開就這麽的多愁善感了,她也會有自己的孩子麽?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她只知道只要沈弼言在一天,她就不會生孩子,她不會讓自己再多一個籌碼在他的手上,況且,若真的生了孩子,只怕楚傲寒這皇座坐的也不會踏實,所以這個世間誰都可以生孩子,就只有她沈懷風不可以,她只要在後位一天,就會為保楚傲寒平安而選擇不生孩子。

“他的孩子,本宮希望由他愛的人來為他生,你是他選擇的人,他願意相信你把心交給你,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勇氣。”他一直都是個有些特別的孩子,陰郁,古怪,就像是寒夜裏淒冷的月光,對任何人都帶著三分疏離和警惕,初見時他的目光總是給他帶來很大的震撼,那時她沒有想要深入了解他,所以她不在乎他有著什麽樣的目光,可後來兩人約定好要攜手活下去,她才發現他陰郁的背後擁有著一顆脆弱敏感的心,他不敢輕易嘗試相信別人,會用堅硬的外殼保護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耐心陪伴他這麽多年,照顧他,教會他去相信別人,用最牢固的心去保護自己該保護的人。

她相信,他一定會照顧他的妻兒,穩固自己的江山。她的目光灼灼,那樣的和煦,拍了拍白芊芊的手。

☆、三十五章 不被需要

她想了想,拉起白芊芊道:“你懷孕了本宮也沒什麽好送你的,要不你挑一挑,這首飾盒中的首飾你有沒有喜歡的。”

白芊芊默不作聲,她平日裏並不喜歡這些東西,一向自詡容貌出眾,所以不太用心這些,偶爾妝點一二也只是為悅己者而容。可沈懷風卻不同,她前世因為化療,稀疏的頭皮掛著寥寥無幾的碎發,枯黃暗啞的皮膚和深陷的眼窩,都是她對自己的全部認識,所以重生後她對於這些美好的東西都是抱有欣喜的,即使閑來無事她也會坐在鏡子前挑上一兩支步搖在濃密的發間來回比劃,感受著鏡中的少女那顧盼生姿的側臉。

沈懷風以為她是嫌棄這些是她用過的,想了想又拉開妝盒上的一個小抽屜,拿出一套喜鵲登枝的頭面,“這些都是新的,你放心好了,本宮沒有用過的。”

宮中有宮中的禮儀規制,妃有妃的制度,而皇後也有皇後的制度,皇後的頭面首飾都是既定的,不可更改的,而她拿出的這一套喜鵲登枝的頭面雖然美麗,卻不是皇後的規格。緋紅的梅花由一粒粒透度極高的紅寶石雕嵌而成,那喜鵲栩栩如生活靈活現,躍然而起,好不可愛。枝椏細長,紋理清晰,饒是白芊芊這樣不愛這些的人都忍不住感嘆。

就在她把目光投於那小屜子裏時,一個小紙包引起了她的註意,她玉手纖纖從小屜子裏拿出那紙包,好奇問道:“娘娘,這是什麽?”

知道白芊芊是看上這頭面了,沈懷風也不吝嗇,直接叫身邊的宮人包好了,等她走時一並帶回去,又循著她的手指,發現她的好奇點又跑到了楚傲寒給她的生辰禮物上,笑笑說:“嗐,皇上給的生辰禮物,小時候教他折過幾回,現在一到我生辰就拿這破玩意糊弄我。”

經過沈懷風的同意,白芊芊小心翼翼的打開那紙包,一層又一層,幾朵紅紙疊出來的紙花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前,一瞬間她的臉失了血色,那樣的慘白,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人一下子抽幹了似的。

沈懷風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你沒事吧。”

她的眼中,沈懷風化成了模糊的水印,那修飾得美好的羽玉眉,如遠山芙蓉,美不勝收。她清亮的眼,黑白分明,她意識到這一切時,開始慌張了起來。她翻看了她和他的過去,回憶他所有的話語,那樣的深情款款,竟沒有一絲是留給她的。

眼睛突然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浸濕了她白皙的臉龐。她意識到,自己沈墜迷夢不能自拔,每日欺騙自己竟也就這樣過了這許久,纏綿繾綣間那份情意讓她蒙住自己的雙眼,不去相信她不願相信的,她以為他的三千繁華,只為她一人綻放,夢醒時分那份柔情到底是情深,還是他送她的苦澀。

沒註意到白芊芊情感的變換,以為她是身子不適,趕忙呼叫蓮心木香她們招太醫來,眾人一陣慌亂,把白芊芊扶到小榻上躺下,為她端來清水拭面,又拿來熱湯讓她壓驚。

折騰了好一會,白芊芊才緩過來,太醫也如期而至,為她把了脈,說了些什麽少些憂思,放寬心結這些話就開了幾貼藥退下了。

送走太醫,屏退所有人,沈懷風坐在一側上前握了握她冰涼的手問道:“芊芊啊,你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有什麽憂思都不該在現在想,畢竟最重要的孩子你肚子裏孩子的健康,太醫說了,叫你放寬心,你若有什麽不痛快的可以說給本宮聽,不要憋在心裏。”

白芊芊將目光定格在她的臉上,淒淒慘慘,現在她想要改變這既定的事實,不需要任何原因。

“娘娘,臣妾的心結,就是皇上對您的心思。”

這話一出,沈懷風有些不明白了。

“臣妾知道,這樣的話很無禮,也很唐突。可求求您,看在我肚子裏孩子的份上,求您放過皇上。”白芊芊這樣的乞求,讓她覺得自己很卑微,她從沒想過愛一個人會這樣的痛苦,她要丟棄自己的自尊,去乞求他愛的人遠離他的身邊。

“芊芊你這是什麽意思?本宮和皇帝怎麽又成了你的心結了。”她的話確實有些無禮和唐突了,沈懷風想不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和楚傲寒本就是一體同心,什麽叫放過對方。

“娘娘,我知道你和皇上並非真正的夫妻。”白芊芊的表情從楚楚可憐到面色凝重,她話一出,沈懷風就楞住了,她吞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游移不定,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才比較好。

“娘娘您不必找理由糊弄臣妾,方才臣妾為娘娘寬衣時,發現娘娘的守宮砂還好好的在您的手臂上,試問處子之身的您又如何和皇上琴瑟和鳴,你們只是假鳳虛凰,沒有夫妻之實的,臣妾說的可對?”

被她這麽一說,沈懷風頓時啞口無言,她沒想到白芊芊這麽的敏銳,她忐忑不安的撫上自己的守宮砂,作為一個現代人,一直沒把守宮砂當回事,這種事怎麽能光憑一顆紅痣來斷定呢,但她確實又沒法反駁。

“皇上從小最親近的人就是皇後,說一句青梅竹馬也不算過分,所以這種感情是很容易和愛情混淆的,臣妾不希望因為皇上的一時意亂情迷害得你們二人的關系就此變得難以挽回,娘娘。您能懂臣妾所說的意思麽?”白芊芊目光堅定,雙手牢牢捆住沈懷風的肩膀,逼視她與自己對視。

“臣妾知道,皇上幼年登基,一直是由皇後您為他鞍前馬後平定江山的,所以皇上對您是有感恩之心的,可如今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幼帝,您要知道您在他的心中的分量已經不單單是皇後了,臣妾也明白,您對皇上是沒有男女之情的,而他也將您看做是家人,是親人。”白芊芊說的這些,沈懷風知道也明白,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她接下來的話:“而今,皇上已經有了後宮三千,也即將要有自己的孩子,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您匡扶的幼主了,您昏迷的這幾天,皇上便沒有上朝一直在你床前守護,對此朝中多有非議,您不覺得您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到他作為君王的決斷了麽?讓他陷入無盡的依賴中難以自拔,這難道就是您對他的幫助麽?“

不需要?沈懷風黯淡了神色,她已經不被需要了?

“你說的本宮會註意的。既然是他的家人,本宮就不會讓他難做。”冷眼靜看沈懷風的表情從落寞到愧疚,她曉得,自己的這把火已經燒得夠旺,她的話已經讓她與皇上之間橫亙起無盡的高墻。

☆、三十六章 敲山震虎

讓人送走了白芊芊,沈懷風陷入無限自責中,她的腦中像是有一大團黏糊糊的東西攪動著,把她所有的思緒和念頭都攪得亂七八糟,煩躁不安的出了門,獨自游走在星月下的禦花園。

明月高懸,蟲鳴啾啾,她尋了一處僻靜只身靠在一棵大樹下望著滿天的星空楞神,繁星滿天鋪在藍黑的天幕之上,她一顆一顆數著那些不安分的小亮閃,一遍兩遍三遍,如此不厭其煩,仿佛煩惱就能在這一遍遍中被自己清出腦袋一般。

“姐姐好雅興。”嬌俏俏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沈懷風不用擡頭都知道那是誰,她頭也不回繼續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妹妹你去而覆返,可是找我有什麽事麽?”沈卉雲先是來她宮裏找她,沒說話就走,這回又折回來找她,想來是沈弼言給她指派了什麽任務,她白了一眼卉雲,她真是不願意和她多說什麽話,從小她倆就互相看不順眼,以前沒有阮雲墨還好,沈懷風只覺得她還小有點大小姐脾氣讓著她也就算了,後來出現了雲墨,她更是變本加厲的凸顯自己貶低她人,這讓沈懷風忍無可忍,兩人大打出手了一番從此就結下了梁子。

“叔父派我前來告訴你,他想要知道白祁安送給皇上的密奏中,寫了些什麽。”低垂下眼睛,卉雲四周張望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人才徐徐說。

“哦?叔父既然讓我做事,為何找你不找我?別是你瞎編的吧。”沈懷風口氣不善,她才不怕被別人聽見她們的談話,反正她今天心情不爽到了極點,這個沈卉雲算是倒黴,撞到她槍口上來了。

卉雲聽沈懷風這麽說,有點不高興了,陰陽怪氣的回了一句:“姐姐,你又何必說這樣的話?到底是不是誆騙你你自己心裏有數,若不是你最近懈怠恩寵,叔父又怎麽會生你的氣?皇上有多少日不留宿你鳳儀宮,你自己難道不知道?不是妹妹說你,你進宮的日子也不短了,竟然讓一個白芊芊後來居上,先懷了龍種,若是叔父聽到這個消息一定對你很失望。”

她喋喋不休的說完一大段話,只讓人覺得耳內嗡嗡作響,她皺了眉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自己的一肚子火全憋了回去,想著算了算了,大人不記小人過,斜眼看了她那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沈懷風又覺得忍不了了,憑什麽自己被迫進宮,被迫成為皇後,被迫活得戰戰兢兢,現如今又被迫變成了一個不需要的人?楚傲寒這樣,老狐貍這樣,連自己一向不喜歡的表妹也對著她冷嘲熱諷,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她冷哼一聲緩緩道:“叔父這一招敲山震虎實在顯得有些多此一舉了,他以為借你之口來威懾本宮,本宮就怕了麽?你還真相信叔父說的只要本宮有任何錯失就能讓你代替本宮登上這鳳座?你別忘了,你如今的寵愛早已不覆當初 ... ”沈懷風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的沈卉雲,不怒自威,讓沈卉雲不自覺的倒退了兩步。

“而本宮,卻仍舊端坐這中宮皇後之位,皇帝寵愛漸遲,可對本宮卻是禮遇有加,本宮與他畢竟是年少夫妻,孰輕孰重叔父自會明白。卉雲啊,我們是堂姊妹,說句難聽話,即使沒有我,你知道你離這皇後之位還有多遠麽?這些年若沒有我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憑你的實力,你真以為你能這麽快攀爬到如今的位置?”她呵呵一笑,那笑中的嘲諷,沈卉雲又哪裏聽不出來了,沈懷風這番話說得極其難聽,猶如一巴掌,響亮的抽在了沈卉雲的臉上。

她氣急敗壞,咬牙切齒的盯著沈懷風,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進宮這麽久了,每回升遷都是自己軟磨硬泡讓爹爹去求叔父,再由叔父派人去沈懷風處。雖然看不順眼眼沈懷風但不得不承認在宮中她還是要仰仗她的,宮中的人一向都是拜高踩低,眾人擁戴她也不過因為她是皇後的堂妹,沈內閣的親侄女罷了。

見她被自己噎得一句話也沒有,沈懷風神清氣爽的長舒一口氣,她拍了拍沈卉雲的肩膀:“卉雲,本宮若是你,就安分守己的過日子。你現在的位置得來不易,你且好好珍惜,至於叔父所托之事,本宮自會看著辦,告訴叔父,這些年他安排的任務,侄女何曾讓他失望過。”

看著她得意遠去的背影,沈卉雲一口銀牙幾乎咬碎,這個沈懷風,從小就與她作對,先是雲墨哥哥,再是皇後之位。本來雲墨哥哥就是與她相識再先,她明知自己喜歡雲墨哥哥卻偏偏總是故意和他那麽親近,害得雲墨哥哥離她遠去。而這皇後之位,爹爹說過,論年齡才貌都該是她,要不是那沈懷風使了什麽陰詭之術,叔父又怎麽會讓她這老女進宮成了正宮,若自己當時據理力爭此刻一定不會讓她如此頤指氣使。

水蔥一樣的指甲嵌進柔軟的手掌之中,她總有一天要讓沈懷風知道她的厲害,讓她那張臉再也笑不出來。

☆、三十七章 裝病

安定了沒幾日,沈懷風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她答應過福寶不會丟下他們不管,雖然她已經讓人給母親帶信叮囑她把福寶他們從雲墨手中接到家中撫養,可她心中的疑惑仍舊沒有解開,她實在是想知道當年甘南事件到底是怎麽樣的,福寶一個孩子又怎麽會知道這些官吏內情?他還知道些什麽?這件事會不會成為扳倒沈弼言的關鍵?

一連串的問題困擾著她,她覺得一定要當面去問問福寶才行,而且,他們以後的生活也沒有著落,自己總要給他們一個說法才是。

為怕上次的事情再發生,沈懷風派蓮心去跟楚傲寒說一下,自己要出宮,讓他頒一道旨意讓宮門守衛放行。

胡亂收拾了一通就安靜的坐在宮中等蓮心的好消息,片刻後,蓮心就氣喘籲籲地回來了,她為難的說:“小姐,皇上就說了兩個字。”

“怎麽說的?”

“不行。”她聳聳肩,表示自己去連皇上面都沒見到,還是尚德替她傳了話,等了沒一會就飄出倆字,她急匆匆的又趕回來,生怕自家小姐一激動早就跑到宮門口闖宮去了。

“再去說,就說我今天一定要出去。”不滿的大吼一聲,又督促蓮心再跑一次。

插著腰長嘆一口氣,又吭哧吭哧的往正陽宮跑,向尚德表達了沈懷風的意思,沒過多久又飄出四個字,就是不行。

又跑回去傳達了皇上的話,沈懷風仍舊不死心,繼續要求出宮,如此來回數次後,蓮心小同志,卒。享年十九 ... 未婚。

死之前她對天哀嚎道,皇上,皇後,有什麽話你們不能當面講,非要這麽折騰我?

當然,死之前她還是要繼續傳達沈懷風的抗議的,不過這次她學乖了,知道沈懷風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又不想親自來正陽宮見皇上,索性她癱在正陽宮內的殿門前,一遍一遍的叫著皇後娘娘有事要稟奏,求皇上開門。

彼時,楚傲寒正在正陽宮內查看一封白祁安的密報,密報上密密麻麻寫滿與淮王勾結的人名,他一行一行看過去,不少熟悉的名字躍然紙上,讓他不禁冷冷笑了起來,站在一旁的尹子都撓撓自己的後頸,只覺通體生寒,這一陣陣的冷笑讓他毛骨悚然,他回想起皇上讓他抓住的那幾個挾持皇後的歹人,一番痛苦折磨後也不知被棄屍在哪處荒野,一回憶起那些人慘不忍睹的模樣就覺得不寒而栗,尹子都覺得皇上是不是越長越歪,記得還在兗州的時候,雖然並不是那麽可愛,可至少是個正常小孩。

上下打量著如今的皇上,邪魅狹長的眼眸中鑲嵌著深墨眼珠,那樣的幽深如井叫人捉摸不透,褪去曾經的稚嫩,越發凸顯王者的氣息,那堅挺的鼻下,一口薄唇抿成好看的弧度,他一個男人都有些看呆了,更何況這滿宮的女人呢,只是這俊逸的面容下又掩藏了些什麽?他越來越讀不懂眼前的人了。

尹子都耳邊聽著蓮心在門外的求見,不由想要張口替她求個情,能不能放他的女人先進來喝杯茶?這外面人來人往的,太陽又這麽毒,她在鳳儀宮和正陽宮間來來回回的跑這麽幾圈肯定很累了,又在外面鬼喊鬼叫的會惹到多少人側目,皇上你考慮一下影響啊。

當然,上面那些話他也只敢在心裏說一說,具體怎麽做他還是要看皇上的意思,“皇上,要不然先讓蓮心進來看看娘娘是怎麽說的。”

頭也不擡,像是沒有聽到子都的話,他手中的筆依舊沒有停下,在那篇密奏中圈圈畫畫,斟酌著下一步該如何對付密報上的這些人。

等了好久,外面的聲音漸漸沒了動靜,子都側耳傾聽,確定蓮心離去了才放下心來,暗怨道,這個笨蛋,明知皇上正在氣頭上,居然還主動撞上來給他嗆,還好他的註意力都在政務上,沒空去管她。

過了沒一會,尚德又進來了,這次他又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回皇上,羽林衛來報,說娘娘她 .... ”尚德小心的看了一眼楚傲寒的臉:“說娘娘拿了太後的腰牌準備出宮了。”

尚德的話迫使楚傲寒停下了手中的筆,靜默片刻後手中的筆竟被生生折成兩段,他將斷筆狠狠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連那結實的紅木龍桌都顫抖了一下。

子都和尚德對看一眼連忙跪下。

子都心想,合著皇上您從一開始就是在強自鎮定啊,他還真以為皇上有那麽冷靜呢。皇後娘娘也是夠狠,他有張良計她就有過墻梯,居然想到去求太後娘娘。

大殿裏一時間安靜得連頭發絲從耳邊吹過的聲音都能聽見,尹子都跪在冰涼的地面一聲不吭,尚德也是翼翼小心的跪著,誰都不敢先說話,畢竟他們都看見了皇上因暴怒而突起的青筋,現在這時候誰先開口就是個死啊。

“尚德,去太醫院招太醫來,就說朕病了。”他眼神犀利,刻意強調了病了二字,他就不信自己阻止不了她離宮私會男人。

病了?尚德莫名其妙的看著楚傲寒的臉,雖然一臉菜色,但氣色還是可以的,沒看出來哪不舒服的樣子。

“還不快去。”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示意尚德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尚德忙不疊的爬起來就往太醫院方向去,還沒等走遠又聽見楚傲寒說:“找太醫時記得順便路過宮門口,皇後若是問起,就告訴她朕病的很嚴重,大概是前幾日照顧皇後勞累過度了。”說完,竟還真的咳咳的幹咳了兩聲。

嗯?太醫院離宮門口完全不在一個方向,這順路有些順得過分了吧。尹子都把目光重新放在楚傲寒的臉上,明明剛才看這張臉時覺得那張俊美非凡的臉渾然天成的透出無限王者霸氣,可此時此刻他只想收回自己剛才的話,為什麽一遇到皇後的事他的從容和理智全都蕩然無存?連裝病博同情這種小伎倆也拿出來用,看來是真沒轍了,才會出此下策。

他聳聳肩,他一向視若神明的男人,原來也只是個普通人啊。

回過頭,似乎看穿了子都心中所想,目露兇光,威脅道:“朕若是發現今天的事洩露半點,就別怪朕的暗衛無情了。”

趕緊收斂表情,換上了慣常用的專業表情,垂下眼低聲道:“那臣就去給娘娘開路吧。”說完,不慌不忙的走了出去。

☆、三十八章 搖擺不定

沈懷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忙忙碌碌的宮人,太後這就讓她出宮了?

雖說被楚傲寒拒絕了出宮的請求,但她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去求了太後,理由當然是回娘家看看母親,誰知太後不僅沒有阻攔,甚至欣然同意,還命人準備了許多東西說是讓她帶回家給母親的。本來還以為太後知道自己上次偷溜出宮的事,出了鹹福宮才發現楚傲寒將那件事壓得深,再加上太後專心禮佛,壓根就沒註意到她出宮的事。

歡歡喜喜的謝了恩,領著蓮心踏上出宮的小馬車,想著一會就能見到多年未見的母親,心中無限感慨,也不知道母親的身體怎麽樣了,家裏的人都還康健麽,福寶那幾個小鬼有沒有讓她頭疼。

車夫剛要打馬上路,就聽見有一群人匆匆忙忙路過的聲音,還有熟悉的人叫道:“都快點,快點走。遲了小心拿你們問罪。”她掀開車簾,問道:“尚德,什麽事匆匆忙忙的?”

尚德聽見皇後的聲音,連忙和眾人跪下回道:“回娘娘,皇上大約是幾日前照顧娘娘勞累了,身子不大爽利,特意讓奴才招了太醫為皇上診治去。”

沈懷風看了他身後跪著的幾位太醫,王太醫,張太醫,李太醫也就算了,怎麽連專治婦人病的孫太醫也招來了?

“娘娘,若無要緊的事,奴才就先行一步,皇上此刻昏昏沈沈的,奴才怕其他人照顧不周,加重皇上的病情。”尚德並不擅長說謊,沈懷風的眼神一瞄就讓他額間冒汗,他以前可是皇後宮裏的人,也是娘娘擡舉才讓他做了這禦前的總管,現在居然要幫著皇上欺瞞娘娘,他的良心為什麽隱隱有些痛。

看著尚德匆匆帶著幾位太醫遠去了,沈懷風心中犯了嘀咕。

楚傲寒病了?他沒事吧?旋即發現自己有些擔心這家夥,搖了搖頭,不會不會,這家夥身子那麽健壯怎麽會輕易生病呢。

楞楞的坐在馬車中,隨侍的人沒有皇後的應允,不知是該駕馬出宮,還是該繼續等著娘娘楞神結束。

“既然這麽擔心,就去看看皇上啊。”蓮心掀起簾子從馬車外走了進來,她剛才下了馬車通知馬夫稍等片刻再出發,要等娘娘徹底思考完才能決定她們今次能不能出宮。

“我沒有在擔心,我只是好奇這家夥怎麽會生病,前幾天沒毛病,怎麽我今天要出宮他突然就生病了,這不是很奇怪麽?”雙手環抱胸前,做思考狀。

“那就不去看。咱們出發吧。”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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