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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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的口。

看著那幾人高喊著娘娘饒命被抓離了大殿,沈懷風也不再多逗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內襯早已濕個透透,這場仗不過是仗著自己是無知的新後,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蠻勁拼來的,這幾個人是不是真的和刺殺事件有關她也不清楚,只是在審訊後宮勾結的人中知道了這些人的名字,算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如果當真碰到個死鉆牛角尖的,她大概也沒辦法在朝堂上抓住這幾人。

眾人齊恭送皇後回宮後,沈弼言從地上爬起來,一抹詭譎的笑看著沈懷風遠去的身影,他果然沒看錯,自己的這個侄女果然有膽量有決斷,這次事件也是他後知後覺了,差點將這好容易得來的先機丟失,還好並未造成什麽損失,自己也因禍得福,既得了這“看顧”朝堂的職責,又輕易折斷了張太傅的臂膀,這幾人一直如陰雲籠罩心頭,總是壞了自己的好事,經此一事,他們即使不死也是再無回朝之日了,想到這裏他只覺心頭驕陽萬裏,說不出的愉悅。

他回頭去看張太傅,盈盈帶笑道:“這些時日,還請太傅多指教了。”那張太傅哪裏看得了他這小人得勢的嘴臉,冷哼一聲:“朝堂責重,還望沈大人保重。”說完拂袖而去了。

☆、約定

離了華陽宮,沈懷風才覺得有些腳軟,她招呼尹子都上前扶住自己,尹子都趕忙托住她即將下沈的身體,小聲道:“娘娘您辛苦了。”他剛才在朝堂之上也是聽得心驚,其實他是知道的,他們根本沒有查到什麽實質性的證據,那日的刺客也自刎與牢中了,對於剛才被抓的那幾個人也是由嚴刑逼供中的那些宮人嘴中說出來的,即使到了現在他也不知道這次事件到底是那幾人中的誰所為。

一路無話回到了鳳儀宮,蓮心等人早已在宮門外守候,見她回來忙不疊的扶著進了殿,她去看了一眼楚傲寒,此時的他已經醒了,坐在床上張著眼看她被尹子都和蓮心扶進來。她讓其他人都出去,室內只留喬松,繪竹,蓮心以及尹子都四人。她靜坐在一邊的側榻上,看尹子都把剛才朝堂上的事繪聲繪色的說給他們聽,她分明看見蓮心那雙水汪汪的的眼裏寫滿了崇拜。

“娘娘,子都從剛才就想問您,咱們並沒有實證來證明他們與此事有關,您怎麽就認定那張太傅會放人。”尹子都的態度明顯比一開始好多了,話裏話外都是尊敬的語氣,讓沈懷風惡寒了好一陣。

“咱們確實沒有證據,不過,他們心中有鬼,我不過隨口一說他們就認定我查到什麽了。”沈懷風搖搖頭,這孩子就這智商怎麽保護楚傲寒啊。

“那張太傅要是事後非要我們拿出證據呢,咱們拿什麽證據給他。”尹子都依舊保持著好奇寶寶的姿態問個不停。

“你這個笨蛋,人已經在手中,證據什麽的,不是想要多少就是多少麽。”蓮心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罵道,沈懷風瞇著眼點頭表示讚同,果然是她調教出來的,就是聰明。

“誰是笨蛋啊,我只是好奇,什麽叫證據要多少有多少?”尹子都趕忙反駁蓮心,不知為什麽,這兩人只要碰到一起必然如熱油遇水,炸鍋了。

“傻孩子,證據嘛,沒有也可以捏造啊。”沈懷風拍了拍尹子都的肩膀,心想這孩子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吧。

眾人紛紛笑了出來,楚傲寒只是在一旁靜靜聽著,也不由揚起嘴角,泛起一絲不可察覺的弧度,他起身後就聽說她的動作了,只是心中仍然沒有打消對她的顧慮,畢竟她是沈弼言的侄女,他不是不知道沈弼言打的什麽主意,也不是不明白朝局如何,自己又處於一個什麽樣的處境,自己如今騎虎難下,覬覦自己現在所坐的位子的人不是一個兩個,如果真只有他自己,他明白,以他現在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他必須忍耐,忍到他足夠強大,他不會忘記母親臨行前說的話:“寒兒,皇權巍巍如利刃,世間有多少人想得到,如今皇權加身,你必用心守護,為國亦為民,更是要為了自己,一旦失去,你只怕命不久矣。切記,切記。”

沈懷風正了正色,她走到楚傲寒床前,靜靜坐下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她似乎將他的臉和自己前世弟弟的臉重合了,弟弟比自己小十七歲,他的出生只是為了給她骨髓配型,雖然小她很多歲,兩人的感情卻很好,因為心疼她,小小的弟弟總是放棄和同齡孩子玩耍,陪著她一起在醫院長長的走廊等待化療。而眼前的楚傲寒只是一個比自己弟弟大不了幾歲的少年,如今他卻要遭受這樣的傷害,看著脖子上那一道淤紫觸目驚心,沈懷風只覺得於心不忍,“我雖力弱但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助你。”楚傲寒那雙黑玉般的眼內閃過一絲疑惑,他狐疑的看著沈懷風。看出楚傲寒的疑惑,她似乎想了許久,才緩緩說:“你只是個孩子,沒理由要受到這些傷害,我想只要有我在,沈內閣一定也會為你的朝堂保駕護航,在你真正的能自己掌握朝政前我就是你的姐姐,你的母親,我會一直陪著你。”她握了握他冰涼的手,那只手輕微動了動,看著沈懷風真摯的眼神,楚傲寒只覺得那煦煦如陽的笑似刺破寒冰的光,在這個冷如窖的皇宮內給他的心帶來一絲柔暖,他只覺得有一股暖流牽引著莫名的情緒讓他那顆本該冷酷的心躁動了起來,他曾覺得自父親離世後,自己一人踽踽獨行與這蒼茫大地間,眼前那個少女他雖然並不知道她為什麽願意幫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得到些什麽,但聽到那句我會陪著你時他重重點了頭,因為現在的他除了信她,沒有其他選擇。

得到他的承諾,沈懷風也是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回過頭,卻見喬松已然跪下,深深拜了一拜,沈懷風唬了一跳,忙扶起喬松問:“你這是幹什麽。”

“老奴謝娘娘如此為皇上,老奴感懷娘娘大恩,在此先行拜禮。”喬松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有縱橫的淚淌下,“老奴年少追隨獻王陛下,也是看著皇上長大的,皇上經歷了什麽老奴是看在眼裏的,如今有皇後娘娘為皇上周全,老奴實在是...”話沒說完,就被沈懷風打斷:“喬松,我也是有我自己的打算的,你不必如此謝我,我與楚傲寒二人已是榮辱同體了,他有什麽不測,我的下場也不會好看到哪去。”

“喬松,繪竹,蓮心,尹子都。我和楚傲寒的心腹也就是你們四人了,如今為了我們二人更好的在前朝宮中生存,我有任務要交給你們。”沈懷風看向她們四人,四人聽她這麽嚴肅,都忙跪下聽她安排。

“喬松,繪竹以後你們二人就是這宮中總管了,一定要管好宮中眾人,確保他們都在掌握之中,這次的事件不能再次發生了,適時培養一些心腹,總會有用。”喬松和繪竹鄭重接下她的話。她又將臉轉向尹子都:“尹子都,你以後都不要再在皇上身邊亂轉了,我聽說你功夫不錯,皇上的安全除了羽林衛,還應該有一支暗部,你可懂了?”她曾聽蓮心說過這個尹子都雖然年紀不大,身手卻是不錯的,加上又是從小培養出來的,雖說腦子有些不夠用,但勝在對楚傲寒忠心不二。

“那我呢?”蓮心見眾人都有任務,生怕漏了自己,趕忙問。“你嘛,平日裏少說些話就是我給你的任務了。”沈懷風拍了拍蓮心的肩膀,一副拜托你了的表情,惹得眾人紛紛大笑。

☆、兩人之間有古怪

楚傲寒的身子逐漸康覆,也不枉費她一番不眠不休的照顧,雖然說話還不利索,可終究還是能從損壞的嗓子中發出一句含糊不清的斷句,這還是很讓沈懷風感到欣慰的,也真實的感受到前世的家人照顧病重的自己是多麽的辛苦。

因為楚傲寒嗓子無法說話,所以他有任何的傷痛都只能靠感覺,晚上也只能假寐片刻,但怕他會因為高燒不退就這樣睡死過去,沈懷風和蓮心等人就這樣照顧了許久,她也練就了獨特的技藝,只要楚傲寒一個眼神她就能知道他是要吃飯還是要如廁,連蓮心都誇她照顧人是一把好手呢。

喜滋滋的坐在秋千上,隨著風一起忽上忽下的飄蕩,空氣中幹澀的塵粉鉆進她的口中,嗆得她一下子差點沒坐穩。秋千的力道隨著她的一聲咳嗽戛然而止,沈懷風皺了眉看向背後幫她推秋千的楚傲寒嚷道:“怎麽停下了,我還沒說停呢。”

誰知楚傲寒鼓了臉,像個小包子一樣白嫩嫩的臉頰上寫滿了不開心,用恨恨的眼光瞪著沈懷風,明明說好了輪流換著推,誰知她一坐上去就跟生了根似的,完全把自己當成推秋千的苦力了。

這小小少年經過她的一番調教,褪去一開始的戒備與警惕,逐漸顯露出他這個年齡該有的脾性,會任性,會淘氣,還有動不動就生氣的壞毛病。

他繼續鼓著臉,氣呼呼的蹲在一旁不願搭理他,他不蹲還好,一蹲只讓沈懷風想笑,她哈哈一笑對著蓮心嚷道:“蓮心你快瞧,楚傲寒鼓著臉蹲著像不像一只小青蛙。”

蓮心正在園子中采摘冬季前最後的柑橘,那是一棵從禦花園移植過來的柑橘樹,一開始瞧著覺得那花兒小小的白白的帶著甜膩膩的香味很是討人喜歡,於是乎沈懷風就濫用了一把皇後的職權,命人將這棵樹移植到了她的宮裏,到了秋天才發現這居然是棵橘子樹,當即覺得有一種中獎的感覺,想著冬日裏窩在暖爐邊吃自己種植的橘子是最幸福不過的事了。

采摘了一筐黃澄澄圓滾滾的柑橘才走到笑的前仰後翻的沈懷風面前道:“小姐,您要是再欺負皇上,到時候那尹侍衛可第一個不放過您了。”

“別想在皇上皇後面前汙蔑我。”一聲幽幽的男音從身後的灌木叢中傳出,把在秋千上笑得花枝亂顫的沈懷風著實嚇壞了,一個翻仰整個人跌在了潮濕的草叢中。

沈懷風苦笑一聲,這個尹子都,說好了叫少在皇上身邊轉悠,此時本該在訓練暗部的他卻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鳳儀宮,他是不是真的很閑啊,這樣神出鬼沒的早晚要嚇死人。

丟下柑橘連忙將沈懷風扶起來,蓮心不甘示弱的回道:“奴婢可不敢在皇上面前汙蔑禦前的侍衛,只是尹侍衛成日神出鬼沒的沒得嚇壞了我家小姐。”蓮心哼一聲抓起一個油亮美味的柑橘就往灌木叢中一丟,悶悶一聲再也沒有動靜隨後就聞到甜香的柑橘味在四周蔓延開來,再後來就從灌木中飛出一坨橘子皮來砸在蓮心的腳下。沈懷風揉揉摔壞的屁股拉起蹲在一旁的楚傲寒,兩人選了一處遠離戰火但又能近距離觀賞兩人世紀大戰的位置。

兩人平日總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願意多退一步,總要在這場有聲的硝煙中拼個你死我活,蓮心這是不會武功的,要是會只怕他們二人早已大戰八百回合了。雖然一開始的會晤不是很愉快,但至少大家現在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有什麽問題不能坐下來解決呢?非要說話夾槍帶棒的,顯得多沒有風度啊,她一開始和楚傲寒之間也有很多齟齬,但一起經歷生死後結了同盟關系後,相處就變得簡單多了,所以說要和平共處才行啊,沈懷風一邊伸手捏著楚傲寒那張臉一邊這樣想著。

蓮心見自己丟出去的柑橘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更是上火,索性心一橫將整筐柑橘一股腦的倒到了灌木中,來不及阻止蓮心的沈懷風只能在心中大聲嚎道,我的橘子....

這才聽見哎喲哎喲的叫聲,從灌木中跳出個黑衣勁裝男子來。

“你幹什麽啊。”尹子都氣得直跳腳,看著眼前那張得意的臉,恨不得狠狠給她一掌以解心頭怒氣。

“喲,我當是誰,原來竟是禦前侍衛尹大人,奴婢還以為是哪來的老鼠,鬼鬼祟祟的躲在灌木中不以真面目示人,還偷聽別人說話。”蓮心吐了吐舌頭,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模樣。

“你說誰是老鼠。”尹子都臉色漲紅連聲音都啞了幾分,蓮心不甘示弱回道:“誰問誰就是老鼠。”

“你...哼。算了,不和你置氣,沒得失了身份。”尹子都扭了頭又躲到了灌木中。

“哼,我才懶得和你置氣呢,在你心中我不過是個聒噪的陪侍丫頭罷了。”蓮心一瞬間哽咽了一下,遂即也轉身離去了。

沈懷風的目光在兩人離去的方向來回梭巡著,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臉,躲在灌木中的尹子都覺得後脊微微發寒,他摸了摸後頸,望向蓮心的遠去的身影,唇角淡出一絲淺笑,淺到他都沒有註意到。

自己的臉被捏得生疼,楚傲寒一掌拍掉那雙爪子,起身就往裏屋走,自己本來是在看書,卻被她拉著說什麽勞逸結合,推了半天的秋千也沒玩到,還讓他在一旁看了許久的白戲,無聊,還不如回去看書,他輕咳了一下,嗓子裏暗啞的感覺讓他覺得不舒服,像是有一只小鉤子一下一下刮著他的咽喉。

聽到他的咳嗽,沈懷風就知道他的嗓子又難受了,從腰間的荷包中拿出一顆糖球,晶瑩的綠像一顆百年的祖母石,這是她參照現代的薄荷糖做出的潤喉糖,新鮮的麥芽糖加入薄荷葉子揉成的汁水,比藥好吃,而且確實有緩解嗓子痛的效果。

不知是不是被她捏的太用力,楚傲寒的雙頰微微發紅,他一手接過那粒糖,含入口中,清涼感頓時充盈口腔,平息那令人厭惡的疼痛感。

餘光瞄到不遠處站著的人,青綠衫子,高瘦的文弱書生模樣,靜靜低頭站在遠處,差一點就與身後的翠柏青松融成了一處風景,沈懷風知道那是楚傲寒的少師,江承來了。

江承原是沈弼言的門生,沈弼言一向廣納人才,以前在沈府的時候女眷少有時候能見到這些沈弼言豢養的門生,她只是聽說過這些門生在朝堂之上大多碌碌無為,多在門下省與地方任職,而六部中也只有沈弼言的兩位胞弟在職。

從表面上這些門生的職位都不高都是底下辦事的官員,有的甚至可以說是被埋沒了,可仔細來算,他們手中掌握的卻是國家的命脈,雖無高職但手中實實在在抓住了權力。中書省有決策權,可門下卻掌握著否定權,一旦事出突然,只要門下否決,中書就沒有任何辦法,一旦皇帝倒臺,門下省只要結合六部,可以直接跳過張太傅掌握的中書行使權力。

想來先皇病逝,秘不發喪,提前推立新君也是這樣的程序。等到事情成熟,那些端坐高位的決策者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改朝換代就已在眼前。

沈弼言比張太傅高明就高明在,他願意給機會給任何人,只要他有能力,他都願意給機會。可張太傅不同,他太清高,他更願意與高官結交與名門相處。這就是他沒能搶得先機的原因,也許政治手段他有,可論起用人,就略顯不足了。

江承恭敬的向沈懷風跪拜,等她說起身才托衣起身。

“江少師,多日不見了。”垂眸,去細看他身上的一枚玉佩,成色普通,好像沒什麽特別的,身上的布衣也是極普通的料子,若不說真是沒法把他和天子少師這一官職聯系起來,他那瘦高的模樣倒是像極了電視劇裏那些家境貧寒的文弱秀才。

感受到沈懷風的目光,江承不卑不亢回道:“微臣家中要事纏身耽誤陛下是臣的罪過,還請娘娘責罰。”

“江少師乃是帝師,何來罪過,不過既為帝師自然要為陛下分憂,若是有什麽二心,這天下的讀書人多的是,為皇帝講學,不是一定非要是江大人。”沈懷風目光幽深,她知道江承是老狐貍的人,本想著自己給了他看顧朝堂的職責,他卻得隴望蜀,如今非要將江承送到楚傲寒的身邊,還指定江承教習一些仁政德行,從表面上看教年幼的皇帝學習仁政沒什麽不好,為明君者自然是要有一顆仁愛之心,只是如今的朝堂局勢是不允許楚傲寒有這些多餘的猶豫和仁愛的,生死之前必須要有君王的殺伐決斷才能壓得住這滿朝的老狐貍才行,這朝中重臣個個都不是吃素的,總想在這混亂的局面中討一杯羹,若楚傲寒真的遂了他們的心願長成個軟弱無能的君王,到時候自己與他不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們烹煮了。

“以後,指導皇上要盡心盡力,畢竟皇上才是你的主子,帝師不是誰都能當的,江大人你懂了麽...”她頓了頓,沒再說話。

江承跪著一直都沒動,他也不敢擡頭去看沈懷風的臉,一陣風吹起院中零落的枯葉,刮卷起小小的旋風,他的面上毫無波瀾,沈懷風有些心虛,她不確定自己的話對眼前的江承起沒有起作用,她並不了解江承,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被老狐貍派來,只是她想,自己總要為將來做好打算,一旦楚傲寒被心懷叵測的老狐貍培養成無能之輩,到時候她的下場會是什麽?變成年輕的太後?還是被一同暗殺在皇宮之中,亦或者楚傲寒被好事者推翻政權,自己跟著他一起被下獄屠殺?

未來有一萬種可能,但能讓他們一起活下去的可能只有一個。

☆、天子少師

目送江承進入內室,沈懷風瞇了眼打了個哈欠,最近晚上總是睡不好,楚傲寒這死小孩自從身子好多了以後就開始折騰人了,半夜裏總是亂動,不是搶被子就是踢人,害得她睡不好,想著午間補個覺好了,可他總是窩在書房裏看書,早晚要看成個書呆子,便耍賴拉著他出來玩一會,消遣一下。她扶額搖頭,前世的自己連男朋友都沒有,如今到了這裏反倒養了個大兒子,又要照顧身體還要考慮他的學習,連人格教育都不能落下。

現在,他又進去讀書了,蓮心也不知氣得跑到哪去了,她站著考慮了一會要不要去睡個午覺。回想了一下,自己自從那日就再也沒有去給太後請安,是不是不太好,而且她有很多話想要問問太後。

自己的這個姑姑到底為什麽會幫助自己,無論前朝還是後宮,若沒有她的首肯,想必她不會這麽輕松的搜出勾結外面人的證據,也不會沒有阻礙的將中宮的奴才們統一換血,把有異心的人清掃出去。

可若是說她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那又為什麽會把江承安排到楚傲寒身邊,把他身邊的人換成了楚傲寒的眼線,她的一系列舉動讓她十分的費解,太後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還是說,她對於她後宮的首肯也是授意沈弼言那個老狐貍?

就在她千思萬緒不得其法之時,身邊的隨侍已經為她換好衣服,她決定還是親自去探一探虛實才是王道,不然自己在這裏想破腦袋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撇去浩浩蕩蕩的隊伍,獨自前往太後的鹹福宮去。

沈懷風的遠去,讓江承有片刻的放松,他稍稍籲了口氣,恭敬的跪拜在楚傲寒的腳下,與對沈懷風的態度不同,他那份恭敬帶著敬畏與尊崇。

“皇上,屬下已經打聽過了。”江承知道楚傲寒的嗓子不好,可他沒有示意他起身,他動都不能動一下。

楚傲寒斜著眼看了一眼匍匐在自己腳下的江承,沒有說話,只是手中的書頁被他翻過一張,繼續將目光停留在上面,不聲不響。

因為少師講學,門窗自然都是緊閉的,沒有旨意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來,所以江承並不怕有人進來打擾他們,況且外面有尹子都想來也不會有人能靠近這裏,所以他大膽的報告著自己這幾天來的成果,“經過幾日的調查,屬下發現那些刺殺皇上的歹人被沈弼言從兵部的牢房中調換了出去,藏在了近郊的一所庵中,想來他是想借用這幾人....”剛想說出自己的想法,卻一下子噤了聲,他差點忘了,眼前的少主是最討厭別人自作聰明的猜測,任何事情一定要抓到實處才可以在他面前說出口。

楚傲寒嗯了一聲,端起一旁的茶碗,飲下碗中清水,舌尖的薄荷清甜味依舊彌漫著芬芳,他問道:“剛才?”

江承立即領會他的含義忙道:“皇後娘娘以為屬下是沈弼言的人,故而攔下我,意圖敲打。”

楚傲寒淺淺一笑,覺得她有些多事,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小孩一樣,讀個書也要她操心,他難道沒有告訴過她,這滿書架的書他早在兗州時父王就已經全都教他讀了許多遍,有些他甚至能倒著背出來。況且,眼前的這個少師也並不值得她這樣的防備,雖然這人是沈弼言借由太後的手送到他身邊的,可面前的這個江承卻並不是真的江承,眼前的青衣男子的真實身份是劉氏的家族暗衛尹天機。楚傲寒的生母劉氏本是前朝忠烈劉長青將軍的玄孫,前朝覆滅之後劉氏所剩不多的族人隱姓埋名躲到了兗州避世,到楚傲寒母親一代劉氏的族人已所剩無幾,索性劉老將軍有遠見,早早培養了一批及其忠誠的暗衛,世代守護劉氏子孫的安危。

此次來京,楚傲寒並未帶許多人一是不想暴露母親的真實身份,二是想讓這些勢力集結在宮外,讓他們能夠物盡其用。可誰曾想棋差一招,只是少帶了幾個人便險些喪命與宮中,他的手撫上脖間的傷痕,心中還是有輕微的顫抖,午夜夢回那一個個猙獰的面孔總會在濃霧中忽現忽閃,兇狠而可怖,每每驚醒都讓他再難入睡,他捏了手中的書,暗嘆自己果然還是太年幼,才會讓那瘦弱的肩膀為自己遮風擋雨,每夜握住他的手,做他夢前的守門人,為他驅趕那糾纏不休的噩夢。

沈弼言生性多疑,初入京城之時尹天機並不主動投奔,生怕被沈弼言查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只是暗中觀察著一名窮困潦倒的酸儒書生,他了解到這名男子已經被沈內閣看中想要招起麾下,雖然心中焦急的想要知道少主的情況,卻不敢貿然行動,直到前些日子那名叫江承的男子被接入沈府,他就知道他的機會來了,他易容成男子的模樣,在沈弼言幾次三番的試探下代替了真正的江承做了入幕之賓。

“讓剩下的人依次進入沈弼言手下為其所用。”楚傲寒將手中的書放下,目光灼灼,自有一番思量。

尹天機不敢多問只低頭道了聲是,他的家族世代為劉氏所用,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為劉氏的血脈為尊,為他們而生,為他們而死,莫敢不從。

“那麽,該教些什麽,江少師便教吧。”

江承從地上站起身,換了一副模樣,還是剛剛見沈懷風那樣的模樣,帶著冷冷清疏,從一旁的書箱中抽出一本《勸賢》,這書箱中的書是沈弼言特特為楚傲寒挑選的,就像這位江承江少師一樣。《勸賢》是一本言官勸告皇上的名流史書,這本書是一部古板而沈悶的君王手冊,他是歷任君王的啟蒙政治論書,告訴君王,無論君王多麽荒唐都是可以被理解和接受的,作為臣子與臣民只有忠心的份,是不可以以任何形式批判和違背君主的意願,用道德的枷鎖框出森嚴的等級制度是這部書最高的思想傑作,從表面上看這確實是一部不錯的君權論調,從道德的層面告訴帝王這個世界上不遵守君王管制的都是違背道德的人,可從現實情況來看,若楚傲寒真的按照這部書的意願,按照沈弼言所期望的步調成長,只怕到時候自己就變成一個暴虐而獨裁的君王了吧,過度強調君權,將一切的忠誠視為理所當然的君王,又何來長治一說呢。

楚傲寒接過那本書,只是冷笑一聲,好一個深謀遠略的沈內閣,比那張太傅更加的心思深沈,只需要區區一本書就能不動聲色的輕易轉變一個國家的格局和運途,與這樣的人抗爭,只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想要徹底扳倒他,需得從長計議。

☆、秘密

並不知道鳳儀宮裏的真實情況,一直傻楞楞被蒙在鼓裏的沈懷風踮著腳來到鹹福宮宮門前,張著腦袋,往裏鹹福宮裏湊,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有點怕太後娘娘,她只在小的時候見過她一面,那時候她已經是宮中的沈妃娘娘,有著好看的眉眼,帶著溫潤的笑站在人群前接受眾人的恭賀,那是十多年間她唯一一次的回府省親。她曾在蕭瑟的院中看著一棵已經雕落死掉的梨花樹,那棵樹總也長不好,後來還得了腐爛病,大夫人看著礙眼就叫人把那棵樹砍掉了,只留下一棵矮斷的木樁,她招手讓年幼的沈懷風上前,給她一顆糖。

沈懷風並沒有因為一顆糖而興奮雀躍,表面看不出來,可內裏的她卻是個成年女子了,女性的直覺告訴她這棵梨花樹對她來說有不同樣的意義,她稚嫩的聲音問她為什麽哭,她的手指輕輕勾過那墜落的淚痕,身後的風卷起層層雕謝的殘葉,像清水詩畫的上濃烈,她那鏤金牡丹曳地裙擺在地上拂出一道微光,攏出淡淡芬芳,側臉從情意綿長的模樣逐漸化成堅毅的樣子,她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一寸一寸的離開。

沈懷風後來猜想了許多,基本情節都來自與前世看過的小說中的情節,大部分的猜想都得不到有力的證據支持,後來也就淡忘了,畢竟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那日的女人一樣被關在這四方天地中。

鹹福宮門口靜悄悄的,只有一個小內監坐在門側在打盹,算算時辰也到了午後了,雖然盛夏早就過去了,可宮中的人大多都有午睡的習慣,生物鐘是沒有辦法違逆的,她覺得太後大概也在午睡,自己現在進去打擾是不是不太好。

可又不想白跑一趟的沈懷風提起裙角,從小內監的身邊悄悄走過,進入宮內才發現這鹹福宮別有洞天,亭臺樓榭,花鳥樹湖相得益彰,一切都顯得那麽合群,即使現在已經快是初冬可仍舊不減半分顏色,當真顯現得出太後的品味,相較自己的鳳儀宮,沈懷風不禁紅了臉。

比起這裏的景色,沈懷風倒是更好奇為什麽這太後居住的鹹福宮會這麽安靜,她這樣大搖大擺的進來不僅沒人阻攔居然也沒有人通報,人都去了哪?

她跨步往正殿走,突然聽見一男一女在低語,第一反應便是放輕了腳步,她本就嬌小,加之鞋底子又薄,走到近前那說話的兩人竟毫無察覺。

“大哥你這是要陷二哥與不義。”是太後的聲音帶著怒意,聽到這話沈懷風一楞,關她爹什麽事?

“這件事我做得滴水不漏,不會害到他的。”沈弼言挑眉回道。

沈懷風明顯感覺到這不是能出聲的場合,她靜悄悄的蹲在正殿外的窗下屏住呼吸,不是她有惡趣味故意偷聽別人的談話,只是感覺他們在談論很秘密的事情,而且和她爹有關,豎起耳朵想要繼續聽到他們接下來的談話。

“哼,少說漂亮話,你不過是想借這幾個人來討好淮王罷了。”太後壓低了聲音道。

“淮王手中握有兵力,我們如今沒必要和他搞的那麽僵,牢裏那幾個人權當是送給他的人情罷了,二弟那性子你還不知道麽?這件事我不告訴他也是為他好。到時就算真被人發現我自有法子保住他。”沈弼言說得信誓旦旦,沈懷風當即明白,牢裏的人說的是那天在朝堂上被她下令抓住的那幾人,沈弼言偷偷將牢裏的那幾人換了出來?

許久太後都沒有說話,沈弼言又道:“弼月,淮王派人刺殺皇上這件事除了那幾個被抓的太監的口供外沒有任何證據,何不大事化小,送他們個順水人情。”

“好一個大事化小,懷風是二哥唯一的女兒,如果今日之事不小心害她喪命,我們要怎麽向二哥交代。”

沈弼言淡言道:“若死了,就讓卉雲進宮為後。不能為沈家謀福祉的女兒留著也是無用。”

這一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捅進了沈懷風的心窩,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能為沈家謀福祉的女兒留著也是無用...雖然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叔父是個無情之人,可這一句話卻真真切切的砸到了她的心上,帶著鈍鈍的痛讓她有片刻的凝滯。而被這句話傷到的,不止她一人,太後的聲音含著一絲淒楚默念道:“是啊,沒用的女兒留著也是無用啊。”

冗長的沈默夾雜著寂靜,沈懷風蹲在外面不知裏面的情況,她一動不動想著裏面會是什麽樣的場景,太後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是啊,因為我們是沈家的女兒,所以我們必須拋棄自己的思想,全心全意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沈家。如果當時我沒有進宮,我會不會是另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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