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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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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怎麽,想清楚了,說吧。”景斐止住雲晟,他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桃花眼裏滿是鄙夷,果然是個小人!只一瞬他又恢覆了溫潤如玉的樣子,還是那個嘴角含笑溫爾文雅的貴公子。

“殿下,您先前的猜測是對的,但也不全對。”沈鉞皺著眉頭說道,果然是十指連心,但願自己的手還有救。看來五殿下是真的很在意景修,在意皇位。

她勉強擡起頭看著面前那雙酷似景修的眼,望進那雙漆黑的桃花眼忍痛說道:“不瞞殿下,草民來京確實是為了蕭家,我跟蕭家有殺母血仇,只是草民沒有料到蕭家竟然卷入了奪嫡之爭;草民更沒有蠱惑七殿下卷入此事之中,可七殿下卻執意相助,其中原因五殿下您應該很清楚。”

“殺母之仇?你跟南廷姜家沒有關系。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麽?”景斐當然知道弟弟為何對此類事撂不開手,只是他說的情況誰又知道真假呢?

“殿下,我的身份不重要,我只有一個目的,此生唯願為母報仇,其中滋味想必殿下也感同身受,我雖是一介布衣,心如刀割茍活至今,只餘雪恨一事,縱然刀山火海也要一搏。”沈鉞哽咽說道,不出所料的看到景斐的眼中閃過一抹哀傷。

“七殿下高義助我,我豈能忘恩負義,在七殿下心中瑜妃娘娘排第一位,而五殿下您則是第二位。”沈鉞註意到面前的五殿下收斂了渾身的陰寒之意,他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麽。

“荌雖不才卻也願為七殿下出謀劃策以報恩典,其中關鍵就在於徹底擊敗八皇子,一則毀掉徐皇貴妃的依仗,為瑜妃娘娘報仇;二則可以為五殿下鏟除勁敵,助殿下登臨大位;三則可以鏟除八皇子背後的蕭家,報我血仇。”沈鉞緩緩說道,她一直看著五殿下,可五殿下並沒有什麽表情,她一時摸不透他的想法。

景斐的桃花眼毫無感情的看了她一瞬,“冠冕堂皇,不過為了一己之私,本王不是少白,收起你那套虛偽的說辭。”

“一己之私?虛偽?這世間萬物都逃不脫情、理、法三字,殿下以為什麽是擺在第一位的?”沈鉞聞言嘴角也掛了諷刺之意的反問道。

景斐聞言第一次鄭重的打量他,他思索著開口,“一個有序的世道當然是法了,有言,鏡執清而無事,美惡從而比焉;衡執正而無事,輕重從而載焉。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無規矩不成方圓。”

“法?以刑去刑而已。殿下可知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有七情六欲!若都像殿下說的那樣,使中主守法術,民匠守規矩尺寸,無一人敢越矩,可還會有推陳出新?可還會有革故鼎新?若是墨守成規,故步自封,最後毀滅的只會是自己。”沈鉞意有所指的說道。

雲晟在一旁聽的清楚,這人的意思是說,主子以法為第一位,事事皆以規矩,按舊例而行,固然無害。但一旦別人打破規矩,自己就危機重重了。就像如今主子是嫡子,是名正言順的未來天子,而三皇子,八皇子卻不守規矩,暗藏野心,倘若主子因著嫡子的身份而自居太子之位,對二人疏於防範,最後失敗的只會是主子。

沈鉞看景斐還在沈默,她繼續說道:“殿下應該比我更清楚人心叵測,在殿下這個位置上,有些事寧願信其有,因為信其無的代價太大!殿下也賭不起,一旦輸了,殿下可想過後果?”她是在說蕭家,只要蕭家不是五殿下的勢力,無論蕭家是否是八皇子的勢力他都賭不起,這也是她和景修要讓五殿下提前看清蕭家的關鍵。只是說到如今這一步,自己恐怕也走不出去了。

景斐背過身去靜默了一刻,這人雖然有自己的私欲,可他說的正是關鍵,自己確實不能任蕭家一直搖擺不定,只要蕭家不支持自己,隨時都會對自己有威脅,尤其是若蕭家在最緊要的關頭生變的話,後果將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你說的是不錯,可你也不能再見到太陽了,放心,你的仇本王會幫你報。你可還有什麽想說的?”他沒有回身,這人的眼睛能看透太多東西。

沈鉞對手上的痛已經麻木了,她剛才看了一眼,雙手已經腫脹不堪了。聽完五殿下的話,她笑出了聲,“我知道,畢竟人心叵測,殿下會怕我向七殿下進讒言也在情理之中,若是身死能換得您和七殿下兄弟和睦,荌,絕無怨言!”

景斐聞言想到弟弟那陰冷古怪的性子,罷了,無論他會不會跟弟弟告狀,自己也賭不起,本就不是牢固的關系經不起折騰,他只有一死!

正在景斐心內糾結的時候,有疾風迎面而來,他反射性的一避,雲晟已經迎了上去。在明滅的燭火中,他看到了渾身是血,滿面焦灼,雙眼猩紅的弟弟。

“雲晟,住手!”在景斐沒有喊出來前,迎上去的雲晟就看清了來人,竟然是七殿下,他連忙收住攻勢,可景修卻對著他連擊數掌,一副殺紅眼的模樣。

雲晟只好連連避讓防守,不敢出招,景斐又喊道:“少白,住手!你不是雲晟的對手。雲晟,不可傷了他!”可景修卻聞所未聞。

沈鉞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要不是被綁在石柱上她早就站不住了,接著又看到景修如此瘋癲,她心內一痛,“殿下,我沒事啊!”她對著景修喊道,可景修就像沒聽到一樣,猩紅著雙眼追著雲晟狂打。

她的喊聲驚醒了景斐,他連忙過來給他松了綁,沈鉞用火辣辣的手扶住石柱支撐著自己,“殿下,我是寒梳啊,不要再打了!”她緩緩向著纏鬥在一起的兩人走去。

雲晟並不想閃到這個琴師的身後的,看他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只是他一直往七殿下跟前湊,自己不避開,他會受兩面夾擊,是他自己往殺紅了眼的七殿下跟前湊的,真的不能怪自己啊。

沈鉞在接近景修的一瞬間在他耳邊說道:“七公子,我是鉞······”只是景修的攻勢更快,他的一掌已經擊飛了沈鉞,沈鉞的身體彎折起來,猶如一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

沈鉞一瞬間噴出一口血,她的身體痙攣的扭曲著,痛的她根本睜不開眼幾近昏厥,她強撐著一口氣等著身體撞到背後的石墻上,只是在撞到墻的前一瞬她落入了一個懷抱。

“鉞兒,對不起,你怎麽樣?”是景修!沈鉞勉強睜開眼,只一眼就讓她肝膽俱裂,景修閉著眼,有血從雙眼流下。

“殿下,你的眼!”她顫抖的伸出腫脹的雙手,卻不敢碰他的臉,那邊的景斐聞言也疾步走來,一看之下他的心都在顫抖,“少白,你看的到嗎?”

“滾,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哥哥!”景修側臉對著來聲咆哮道,隨著他的動怒血跡更多的蜿蜒而下,景斐心如刀割,不敢再激怒他,疼痛懊悔沮喪填滿了他的心頭。

“雲晟,快去請大夫到顥王府。”景斐轉身對雲晟說道,他的眼裏滿是懊悔和焦灼。

“主子,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不能去。”雲晟有些為難的說道。

“快去!否則我現在就了結了自己!”景斐眨眼之間橫了一把匕首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目眥欲裂的吼道。雲晟不敢再耽擱,旋身飛掠而去。

沈鉞看景修的血流的更多,她的心都碎了,她忍痛用手捧住景修的臉,“殿下,要盡快找大夫給你看一看。”景修抱著她,他整個人都在顫抖,“鉞兒,我沒事,你怎麽樣?都怪我,我那一掌定是傷了你!等敏州來了我們就走,要找人先給你看一看。”

沈鉞放下捧著他臉的手,“好,殿下先放我下來吧。”她不忍他再使力,看他這一身臟汙不堪的衣服,就知道他找到這兒費了多少力氣,受了多少傷。

“鉞兒,是你的手嗎?怎麽感覺不像!”景修輕輕的放下她,沈鉞勉強依著墻站住,景修的手順著她的雙肩往下去抓她的手,沈鉞根本沒力氣去躲就被他的大手抓住了腫脹的手,她嗤了一聲,握住的一瞬間景修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不敢再用力,虛虛攏住。

“殿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了自己。”沈鉞害怕他再動怒,搶先說道。

“鉞兒,你不用騙我。景斐,這筆帳我記住了。”景修陰冷的說道。

“少白,你聽我解釋,我也沒料到事情會這樣!哥哥這次真的後悔,哥哥對不起你······”

“景斐!你不再是我的哥哥,你不配!”景修高聲打斷他,沈鉞慌的輕撫他的手,他一動怒眼裏就有血流下來。

“五殿下,您不要再說了,七殿下的眼睛要緊。”沈鉞看向一側還準備說話的景斐說道。景斐一驚連忙閉了嘴,他的心又痛又悶,很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自己這次真是錯了,沒想到弟弟如此重視這個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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