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逃生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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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亞瑟和萊德爾把設立空間門的位置確定在了塔聖羅爾中心——他們不敢相信灰精靈還能再堅守多久,只能把逃生的希望放在不管地精從哪一處先攻進塔聖羅爾都要前進一段時間的地方。

在塔聖羅爾中心,灰精靈們已經為慕爾嘉和茜茜遷置出了一片空地。

就在空地旁邊,已經到了的半精靈少女和她的弟弟相互依靠地坐著,擡頭看向依舊被地精的巫火所籠罩的天空。

“真是的……假如這一次失敗的話就真的死在這裏了,結果居然連天空都看不到……”洛斯特嘟起嘴抱怨著,被自己的姐姐輕輕敲了一下額頭。

慕爾嘉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弟弟,並沒有露出什麽別的表情,“……不會的。”

接著銀白色頭發的少女就站了起來,轉身走向了此刻空白到什麽都沒有的廣場。

不,在慕爾嘉這幾天的指導下,灰精靈們已經在廣場上用鮮血繪制滿了就像人類的洛可可藝術一樣繁覆的符文圖案。

名叫茜茜的妖精已經繞著廣場飛了不知道多少圈,現在剛停下來,落在了廣場上這些符文圖案的正中間。

等待著整個法術儀式的啟動。

蘭斯洛並沒有去看慕爾嘉主持的祭禮。因為地精的攻勢越來越猛烈了,作為唯一一個還能有著治愈力量的人(雖然他的力量不是來源於自己而是阿多連娜聖杯的特性),蘭斯洛這幾天根本就再沒能抽出時間離開過傷兵營半步。

阿多連娜聖杯不停地流溢出水色的光芒,但現在的聖杯似乎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能夠讓所有的傷員在一瞬間恢覆了——就像在戰事最開始的那幾天一樣。而聖杯的持有者也仿佛隨著聖杯力量的流逝而慢慢虛弱下去,起碼這幾天蘭斯洛已經覺得自己從小鍛煉的身體在傷兵營裏靜坐不動的時候也出現了體力流失的現象。

這並不是什麽只要有了足夠的食物和休息就能解決的事情——這件事情更明確地證實了慕爾嘉的推論:無名之獸已經覆活並且參與了地精們攻打塔聖羅爾的行動。

假如不是無名之獸,地精們的聖物盧恩格長矛是不可能鎮壓住象征著水這一元素的聖杯的——水能熄滅火焰,這是聖物之間一直不會改變的互相克制。

“……情況看起來越來越糟糕了啊……”蘭斯洛輕輕吐出一口氣,努力壓制著這幾天越來越強烈的虛弱感,再度壓榨著自己的力量來支撐阿多連娜聖杯。

聖杯的光芒已經越來越暗淡,但這已經不錯了。在持有者們紛紛召喚出自己的聖物之時,王者命名之石法爾裏亞和黃金聖劍迦勒瓦茲已經被壓制到與普通的石塊和黃金無異;而嘉拜爾聖杯也即達格達火爐則依靠著倫斯特的力量還可以勉勉強強地使用,維護三族繁衍的三件生物的情況倒是略好一些,但也只是略好一些而已。

聖物與持有者性命相連,蘭斯洛算是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並不是在召喚後將聖物送回就能緩解這樣的情況,只要持有者還在無名之獸的力量籠罩之下,聖物就會繼續虛弱,而與之相關聯的持有者們也會隨之虛弱下去。

——只希望慕爾嘉能在提斯米師傅都支撐不住之前完成吧……

蘭斯洛輕輕嘆氣,雙手扶上了阿多連娜聖杯。銀質的高腳杯中光芒閃爍,慢慢變得更強烈了一些。

——————

在並未被稱作荒蕪大地但也已經被第二次戰爭的野火摧毀成荒原的土地上,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正慢慢地前行。

她的速度其實並不緩慢,但在幾乎像是沒有盡頭的荒原上,一切的行動都被巨大的背景放緩了,正如一切的存在都被縮小了一樣。

但就算如此,這個身影也是格外的顯眼。

伴隨著她的每一步腳步落下,荒原上都有野玫瑰從地面之上抽枝成長,幾個呼吸之間就從出芽到綻放,成了一片妖艷到極致的血色花海。

帶著濃郁到有了血腥氣的芬芳。

這是風中的戰神貝羅蒂亞的降臨,而不是精靈們的皇後蓮安娜的到來。

在以精靈的聖物達格達火爐熔煉靈魂重生之後,守護風之都市溫都賽迪的戰神第一次以真身現世。

蓮安娜的容貌並沒有什麽改變,依舊是黑色,泛著如同絲緞一般光澤的長發;艷麗,像是她的化身花劇毒玫瑰樹一樣妖嬈的容貌。腳步依舊是精靈一樣的輕巧,笑容也是平常一樣蒙著一層迷霧般的漫不經心。

除了隨著她每一步落下而在生不出任何植物的荒野上出生的玫瑰樹,就只有現在籠罩蓮安娜的,不同於所有精靈的光霧。

那是一層血色的艷麗迷霧,似乎是同樣被戰神貝羅蒂亞司掌的愛情的顏色,也像是剛剛從傷口中噴濺出來的血液的顏色。

鮮艷得奪人魂魄。

蓮安娜在微笑,在人類的王者烏戴爾死後,她再沒有這樣微笑過了。

那笑容明亮單純,不像是一個魅惑眾生的魔性的精靈,而是單純的,為了能見到自己愛著的人而展露的明媚笑顏。

就連只是偶爾瞥見這樣笑容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那笑容中所盛著的,滿滿的幸福。

因為她正在走向死亡,走向在她自己決定放棄了這個戰神貝羅蒂亞的身份,放棄了精靈皇後的職責之後,托達妲娜女神賜予她的死亡。

她終於可以死了,在情人烏戴爾離開了她十六年之後,托達妲娜女神終於賜予了蓮安娜死亡,讓她可以追隨著她的愛人直到亡者生存的國度。

她將死在灰精靈的城市塔聖羅爾,在那裏,預言者米爾汀看見她將死於烈火之中。

——————

瑪莉婭靜靜地蜷坐在地精們用石頭搭的宮殿裏的角落,天空藍的清澈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又好像其實什麽都沒有看見。

她也不知道她應該做些什麽。

她本來應該呆在那些穿著古怪長袍的地精們身邊,看他們把一個個自己的同伴扔進火裏,可現在似乎是因為什麽不知名的原因,她被地精們扔到了這一座石頭搭出來的巨大的宮殿裏面。

和一個似乎被所有的地精敬畏著,恐懼著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人”。

那個‘人’臉色蒼白的可怕,有著人類絕對長不出來細長手掌——那簡直像是一只瘦的可怕的猴子。但瑪莉婭是絕對不敢對他做出些什麽的——她恐懼著這個‘東西’。

她非常害怕他,而在她的恐懼裏面似乎還參雜著一些別的什麽東西,好像是憎恨,又好像是有什麽屬於瑪莉婭的東西被他奪走了之後的憤怒。

但那個‘人’並沒有註意到這些,或許瑪莉婭對他來說只是一個一時興起,拿來打發時間的玩具——他很喜歡在吩咐完了地精什麽事之後去摸兩下瑪莉婭的眼睛,似乎這雙人類中再普通不過的藍眼睛裏有什麽讓他很是感興趣的東西。

不過現在那個‘人’並沒有註意瑪莉婭,他慢慢地站了起來,蒼白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是古怪的表情(就算不古怪瑪利亞也看不出來),接著,直接消失在了宮殿裏。

——————

慕爾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番格拉奇魔劍的力量雖然遠勝於其他六件聖物,但無名之獸對魔劍的壓制也是存在的——這讓慕爾嘉越來越覺得自己的力量使用起來格外滯澀。

茜茜努力在地面上揚起臉,關切地看著臉色蒼白的精靈。

但慕爾嘉並沒有發現茜茜的關心,更沒有給妖精一個回應。精靈只是擡起了自己的左手,一顆銀白色帶金屬質感的細小光球從她指尖騰躍而出,照亮了廣場中心的一片。

一種強大的力量猛然出現在了廣場上,伴隨著慕爾嘉低聲誦唱的咒語。茜茜只覺得有什麽讓妖精敬畏的存在突然出現在了自己身邊,讓小妖精控制不住自己地彎下腰跪拜下去。

但是,廣場四周的精靈們卻沒什麽感覺。

慕爾嘉只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因為自己現在逆反著法則行事,強行將早已融合在自己血脈裏的力量剝離出來而沸騰。劇烈的痛苦讓少女幾乎覺得自己連腦子都因為疼痛而麻木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口中念誦的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字詞。

茜茜僵硬地顫了顫自己的翅膀。

廣場上開始聚集起銀白色的光芒,那光還很是稀薄,似乎只是一層風一吹就會散開的薄霧。

在廣場邊上,所有關註著慕爾嘉的精靈們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有一星半點的異狀打破了慕爾嘉的法術。

在空氣裏,茜茜頭頂上懸停著的光球猛然一顫,接著開始不停地以逆時針的路線旋轉起來。

在廣場地面上描繪出來的符文依次亮起,慢慢地,就連還沒有學習柳樹的文字的灰精靈幼童都察覺到了——有什麽東西,它在廣場的中心慢慢地成形了,那似乎是一扇門,正要被什麽東西打開——

“茜茜,現在!”

銀白色的光球開始閃爍,而被慕爾嘉的厲喝從巨大的敬畏之中被喊醒的小妖精拼命震動著翅膀,向頭頂上的光球飛去——將那個光球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時間似乎凝滯了。

好像連風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吹拂似的。

茜茜被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濃厚光霧裏,以精靈的眼睛,還是能看見茜茜的模樣正在不停的變化。

時間似乎過得很慢,但事實上也不過是一刻鐘略微多一些,茜茜身周的光霧就散開了。

而此刻出現在精靈眼前的妖精也不再是嬌小可愛的茜茜,而是一個有精靈的手掌大小的妖精。

這是一個男性妖精,並沒有人們通常認為妖精們都具有的翅膀,神色冷淡,有著和慕爾嘉相似的銀白色長發和酒紅暗紫的異色雙瞳。

“很久不見了,慕爾嘉,從你離開了亞法隆之後。”

“……很久不見,斯貝斯達。但是現在……”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斯貝斯達打斷了慕爾嘉的話,神色冷淡地掃了一眼廣場周圍的精靈們。“我送你們到伯裏斯楊德。”

就在斯貝斯達話音落下的同時,廣場上的空氣突然開始怪異地扭動了起來。緊接著,一扇巨大而緊閉的門出現在了塔聖羅爾的廣場正中。

“……多謝。”

慕爾嘉看著扭曲連結了塔聖羅爾和伯裏斯楊德兩地的空間門,終於放松了下來似的,對著斯貝斯達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你用不著謝我。”

斯貝斯達看著慕爾嘉的臉,露出了一個和米爾汀頗為相似的笑容。

“這些裝飾需要的能量我會支付,可是這扇空間門……”

“全部都是從我身上得到支撐的能量的。”

慕爾嘉平靜地接下了斯貝斯達的話,甚至臉上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間從感激恢覆到了對什麽都不甚在乎似的無所謂,仿佛斯貝斯達說的話是風之妖精王朵連達雅今天又跑去哪裏搗亂一樣的平常消息。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請你幫助我打破地精對塔聖羅爾的封鎖,又沒有請你幫忙將塔聖羅爾的居民都送到伯裏斯楊德。”

斯貝斯達沈默地盯著慕爾嘉好一陣,這才慢慢露出了一個真正的笑容。

“……你果然還是沒變。”

空間妖精們的領主說完這句話之後擡起了雙手,在拍了幾下手掌之後就又消失在了空氣裏。與此同時,塔聖羅爾的中心廣場周圍爆發出了一陣驚天的歡呼聲——那雙緊閉的大門緩緩開啟,所有人都通過門看見了另一面伯裏斯楊德的景色!

撤離塔聖羅爾的行動正式開始。

遠征隊的大部分戰士都自願留在了婦女兒童的後面再撤離,而一少部分人則先離開,也算是作為信使去通知大議會遠征隊的人們現在的情況,當然,還有就是已經被自己的聖物連帶著虛弱得不行的歐方,亞瑟和洛斯特。

提斯米是自願地留下來,試圖用李爾菲爾多保留幾個灰精靈的靈魂,慕爾嘉必須留在塔聖羅爾維持空間門的運轉,而蘭斯洛……

“兄弟,你是不是為了我那個表妹留下來的?”

亞瑟依靠著一面墻站直了身體,一邊看著正排隊進入空間門的灰精靈孩子們一邊冷不防地冒出了這個問題。

“……怎麽可能!我留下來是因為灰精靈們的法師現在都沒辦法使用法術,假如沒有藥劑師和祭祀再沒有我這個阿多連娜的持有者,看現在的戰士們的傷亡率不到五天地精們就已經攻破塔聖羅爾了——那時候我們能轉移多少灰精靈!還有……”

亞瑟根本就沒再回應蘭斯洛的話,人類王子灰褐色的眼睛帶著戲謔看向未來的第一騎士,直到蘭斯洛再不知道還能編出些什麽話來。

“蘭斯,你一直看著我親愛的表妹——從剛才開始就再沒轉過眼睛。”

——所以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聽懂了亞瑟的畫外音,蘭斯洛張了張嘴卻再沒發出什麽聲音。

最後,年輕的騎士只是嘆了口氣。

“……我也沒想怎麽樣,亞瑟你用不著做鬼臉,我是真沒想過——你以為我會相信那什麽騎士小說裏的鬼話嗎?我……我只是……”

“根本沒辦法就讓慕爾嘉她自己留在這裏,說不定還要一個人去面對最糟糕的局面罷了。”

“我……我是真的喜歡上慕爾嘉了。”

“所以,我怎麽可能先去逃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

“我……我喜歡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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