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斯貝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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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慕爾嘉。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帶著”亞瑟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領主宅邸之外的那些傷員，“塔聖羅爾的所有人員逃出去？”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所有人員。”
有著精靈中獨一無二的銀白色長發的美麗少女平靜地與亞瑟對視，甚至一貫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也能讓亞瑟看出鎮定與自信來。
“我需要有人一直與地精作戰，起碼不能讓其他人轉移的時候有地精攻破了塔聖羅爾——到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有辦法分辨敵我，更別說成為戰鬥力了。”
“……但你說的這個辦法真的可行？”灰精靈的領主也插話進來。現在這個應當還在壯年時期的灰精靈緊緊地鎖著眉頭，甚至連他臉上那繪出來的繁覆圖案都擠成了一團。“現在地精的巫火依舊籠罩著塔聖羅爾，沒有精靈能在這種火焰下使用法術——你甚至說有無名之獸的力量在裏面！”
“確實，精靈們是用不了法術的，矮人也一樣。”
第四個聲音響了起來，那是一個花朵一樣嬌嫩脆弱的聲音——那是一個女性的聲音！
在萊德爾的居所裏，現在並沒有慕爾嘉之外的第二個女性！
兩個男性都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握住了自己的武器開始警惕地打量起四周。然而他們卻看見慕爾嘉的神色不變，只是慢慢地擡起了一只手。
慕爾嘉所擡起的是右手，精靈們並不使用右手施展法術——慕爾嘉是在托起一個光點。
那個光點兒看起來不過有慕爾嘉一節小指的大小，但亞瑟覺得似乎它正在長大似的。
“這是……”萊德爾驚訝得有些合不攏嘴，因為他看見那光點兒竟然是一個小小的人形生物。灰精靈的領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微小的人形生命，他一開始甚至以為這是慕爾嘉做出來的一個什麽傀儡——假如他沒有聽見後面的話的話。
“無名之獸的力量屬於眾神，想要突破他的封鎖有兩種辦法——一種是同樣使用眾神的力量和他對抗，另一種就是我們妖精的法術！”
小小的妖精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人，拍打著自己的翅膀讓混沌元素形成的光點飛散。
“我和慕爾嘉合力可以召喚來諸位掌控著世界原理的妖精王中的空間妖精王斯貝斯達，我們是不能做出一個令塔聖羅爾的大半居民逃回伯裏斯楊德的空間鏈接，但是——”
“空間的掌控者斯貝斯達做得到。”
一場對話就這樣結束了。在亞瑟和萊德爾離開了這間屋子的時候，慕爾嘉還是靜靜地坐在原地——不僅是因為之前的反噬大量消耗了她的體力，也因為她已經開始在腦中推算融合體內兩種元素之力的融合方式。
轉化過屬性的妖精中有四個異類：夢妖精，變化妖精，空間妖精和時間妖精。這四種妖精的出現本身和她與米爾汀三個人的誕生方式相似，都是不應該出現的融合。
水元素與霧融合成為夢，火元素與霧融合成為變化，土壤加霧變成空間而時間妖精由風與霧融合而來——在五大基本元素中唯一一個象征著元素之間的愛的迷霧（被稱為迷霧是因為沒人見過它的真實模樣也沒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一旦和其他元素融合就會令妖精發生變異，成為不屬於正常屬性的怪物——但也正因為這樣，現在的他們才有了逃命的方法。慕爾嘉畢竟不能在封鎖了全部屬於幻術師的力量之後還能召喚出一條龍，哪怕是與自己有過契約的。
但就算是她能使用土壤君王格蘭德諾和霧之主甫茨格的力量召喚出空間領主斯貝斯達，這件事也終究沒有她說得那麽容易。
米爾汀只送來了茜茜一個妖精，也就是說慕爾嘉的召喚必須一次成功。
這是一件難度與讓伊格梅爾皇後改信托達妲娜女神差不多難度的事情。
所以在召喚之前的推算更是格外重……
“慕爾嘉？”
——————
“米爾汀！”
從精靈們的皇宮裏傳出了一聲怒吼，接著精靈們有著褐色長卷發的公主拿著一封信從皇宮的上層一路沖了下來，直直地撞向了正在宮殿最下層和大祭司葛溫迪奧一起接見著一些臨近荒蕪大地的精靈聚居地所派出代表的米爾汀。
熙亞儂甚至像是嫌這樣的動作還不夠，少女一把揪住了米爾汀的領子——
然後在看見了現在身處的狀況之後飛快地放開了手。
精靈們的公主表情略微地僵硬了一下，但立刻她就露出了優雅端莊的笑容。
“……抱歉，葛溫迪奧爺爺，米爾汀，但是我剛剛在我要批閱的文件裏發現了一份……”
熙亞儂的聲音頓了頓，之後以格外快的速度低聲吐出了幾個字。葛溫迪奧一直維持的笑容也略略僵硬起來，年老的精靈看了一眼米爾汀，在幾個表情的變換之後將半精靈推了起來。
“多謝了，葛溫迪奧爺爺。”
熙亞儂向葛溫迪奧微微低頭致意，接著就與米爾汀一起快步離開了精靈的皇宮。
褐色頭發的少女並沒有發現，老祭司看著她背影的表情悲傷而又欣慰。
“……米爾汀，你故意把塔聖羅爾的求助信押後了時間？”
一出了皇宮，熙亞儂立刻就撕裂了臉上的笑容。精靈公主金綠色的眸子冷冷地盯著米爾汀，在陽光下甚至有了越變越淺的趨勢。
“塔聖羅爾是灰精靈最後的聚居地，而地精比我們所預估的時間更早地開始了入侵以至於我們現在根本毫無防備——”熙亞儂握緊了拳頭，手中那一張信紙被握成了紙團。“還有慕爾嘉和洛斯特的安全！你要把兩個聖物持有者的性命都扔在那裏嗎！”
“我希望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米爾汀。”
精靈的公主壓低了聲音，但並不是話中的威脅而是這些話的內容讓米爾汀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在知道了真相之後自己這個一直像是長不大一樣的同伴居然就不是扯著他的領子來問他為什麽要算計慕爾嘉和洛斯特而是問他為什麽要去做威脅了精靈族的事情？
——這樣的成長……果然之前的熙亞儂只是不願意明白而不是真的不明白嗎？
但驚訝不過是一瞬間，預言者一轉眼就重新瞇起了眼睛，露出了充滿惡意的笑容。
“我親愛的同族啊~你是真的不明白還是不願意明白呢？”
“米爾汀？！”
熙亞儂的喊聲脫口而出，精靈們的公主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事實甚至讓她喊出嗓子的聲音裏滿是‘別說了’的痛苦。
可米爾汀卻依舊掛著那副惡意的笑臉，慢慢地，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吐了出來。
“我所做的一切，從來都只是為了那一個人……”
——————
在慕爾嘉可以召喚出空間妖精王來幫助塔聖羅爾的大部分人撤退之後，塔聖羅爾的士氣明顯地高漲起來。
這是讓遠征隊裏那些幾乎從來就沒真正和精靈接觸過的年輕人類相當奇怪的事情——因為士氣真正高漲起來的不是那些有資格逃出去的婦女孩童和智者，而是幾乎註定了要死在塔聖羅爾的青年戰士——為了保證在慕爾嘉的祭禮進行時地精不會攻破塔聖羅爾，灰精靈們決定犧牲所有的青年戰士和一部分壯年來換取其他精靈，尤其是孩子和擁有著灰精靈的文化的老者的生命。
“餵，我說你們為什麽這麽高興？”費茲傑羅一邊抱著一架小型弩校準一邊捅了捅這幾天的戰事中熟悉了起來的灰精靈戰士，“你不是孤兒嗎？”
假如是為了自己的親人能夠順利逃命而拼命，費茲傑羅不是不能理解。可一個孤兒……
“這跟我是個孤兒有關系嗎？”
臉上的紋飾很是簡單的灰精靈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幾天認識的人類朋友，在想明白了費茲傑羅的意思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費茲，死亡對精靈來說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們害怕的是像依西恩慘案那樣的事情發生，讓我們——灰精靈們——的文化和柳樹的符文像是藥劑師們的文化和冬青樹帶來的符文一樣消失。”看著臉上露出了不解的人類，生長在沼澤裏的精靈頓了頓，換了一種說法。
“假如那種事情發生，灰精靈就真正被毀滅了。”
“……費茲，我不知道你們人類怎麽看待這樣的事情，但精靈並不恐懼死亡。我們只害怕消失——消失在別人的記憶裏。”
“我們死了並不可怕，死亡會帶我們所有人回歸托達妲娜女神的懷抱，我們會在錫德之國暢飲美酒，享受歌舞和食物，直到因為忘了回家而被老婆用木棒砸頭——但灰精靈的文化要是斷絕了，灰精靈就再也不存在了。假如在活人的世界裏一個種族消失了，錫德之國裏這個種族也就不存在了。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灰精靈臉上露出了頑皮的笑容，讓還迷惑於精靈的想法的人類騎士一陣奇怪。
“更何況想要覆興一個種族可比在錫德之國享受難多啦~讓那些還要去活很長時間的家夥頭疼那個去吧，我只要在錫德之國等他們來了之後批判他們的成果就行！”
“托達妲娜女神在上！在柳樹的指引下，灰精靈可不是會在種族存亡的時候還計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的蠢貨！”
——————
在蘭斯洛的眼前，慕爾嘉劃開了自己的左腕。可是這一次出現在蘭斯洛眼前的，卻不是精靈們那艷藍色的血液。
在年輕騎士驚駭的目光下，被精靈自己挑斷的動脈流出的——
是紫色的血液。
“……這是我的血真正的顏色，象征著的是既不屬於精靈也不屬於人類的禁忌存在。”慕爾嘉的聲音很是平淡，精靈少女的眼睛專註地看著自己的血液，似乎並沒有在意到底有沒有人聽自己說話。
而慕爾嘉也沒有去註意蘭斯洛的反應，精靈嘴唇微動，一長串古語從慕爾嘉口中吐出，帶動著整個房間裏的空氣開始微微地扭曲。
伴隨著精靈的咒語，艷麗紫色的鮮血在空氣中以球狀懸浮起來，慢慢地不停冒出氣泡。與此同時，慕爾嘉的血液自己開始變換起了顏色，蘭斯洛並沒有太註意到底變換了多少顏色，因為他已經在盡全力去控制自己不要打斷眼前詭秘的景象。
——既然是自己堅持要陪在慕爾嘉身邊看她完成召喚之前的所有先期準備，那就不可能在這裏半路退縮！
慕爾嘉的誦念咒語的聲音慢慢加快，蘭斯洛甚至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隨著逐漸激烈起來的聲音開始沸騰——那是讓年輕的騎士覺得自己連腦漿都已經被煮沸了的痛苦感覺！
而艷紫色的液體在此時也開始扭曲變形，最後分成了兩顆球形的液滴。接著血液開始出現仿佛是沸騰的表現，慢慢縮小，顏色逐漸向一個色調固定……
“……Adol……Casielnia，Tilagine ahla Ka……”
“……Dulothra yoqur qringtu……”
“Koutilirthia qiurde hythyis……”
慕爾嘉冗長而又饒舌的咒語誦念到了最後已經快到了讓蘭斯洛根本分辨不出音節的程度，人類騎士在最後只覺得慕爾嘉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伴隨著已經提高的音調，幾乎能像錐子一樣紮透人的耳膜！
“Unchaer vivinica！”
在最後一句尖利得幾近針尖一樣的咒語響起之後，原本懸浮在空氣中的兩顆液滴頓時爆開了兩種刺眼的光茫！
在光芒消散之後，露出的是兩顆如同露珠一樣的……東西。
一顆是淺褐色的，帶著一種松散的古怪質感，像是一顆松軟的泥土輕輕捏成的小球；而另一顆卻是淡灰色的，像是某種粘稠的膠狀物質。
慕爾嘉合上了嘴唇，露出了罕見的疲憊神色，與此刻臉色因為失血而造成的慘白連著，像是下一刻就會倒下的模樣。
精靈伸出左手，輕輕碰觸了一下淡灰色的‘露珠’。
兩粒珠體立刻沿著某種位置的軌跡在空氣裏滑行了一段，接著撞到了一起。
更古怪的事情出現了：
兩粒珠體立刻融合了起來，可卻還是原本一粒的大小。
只是顏色變了。
此刻懸停在空氣裏的珠體既不是淺褐色也不是淡灰色，而是向慕爾嘉某些時候使用法術時出現的光亮一般，是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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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人員。”
有著精靈中獨一無二的銀白色長發的美麗少女平靜地與亞瑟對視，甚至一貫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也能讓亞瑟看出鎮定與自信來。
“我需要有人一直與地精作戰，起碼不能讓其他人轉移的時候有地精攻破了塔聖羅爾——到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有辦法分辨敵我，更別說成為戰鬥力了。”
“……但你說的這個辦法真的可行？”灰精靈的領主也插話進來。現在這個應當還在壯年時期的灰精靈緊緊地鎖著眉頭，甚至連他臉上那繪出來的繁覆圖案都擠成了一團。“現在地精的巫火依舊籠罩著塔聖羅爾，沒有精靈能在這種火焰下使用法術——你甚至說有無名之獸的力量在裏面！”
“確實，精靈們是用不了法術的，矮人也一樣。”
第四個聲音響了起來，那是一個花朵一樣嬌嫩脆弱的聲音——那是一個女性的聲音！
在萊德爾的居所裏，現在並沒有慕爾嘉之外的第二個女性！
兩個男性都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握住了自己的武器開始警惕地打量起四周。然而他們卻看見慕爾嘉的神色不變，只是慢慢地擡起了一只手。
慕爾嘉所擡起的是右手，精靈們並不使用右手施展法術——慕爾嘉是在托起一個光點。
那個光點兒看起來不過有慕爾嘉一節小指的大小，但亞瑟覺得似乎它正在長大似的。
“這是……”萊德爾驚訝得有些合不攏嘴，因為他看見那光點兒竟然是一個小小的人形生物。灰精靈的領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微小的人形生命，他一開始甚至以為這是慕爾嘉做出來的一個什麽傀儡——假如他沒有聽見後面的話的話。
“無名之獸的力量屬於眾神，想要突破他的封鎖有兩種辦法——一種是同樣使用眾神的力量和他對抗，另一種就是我們妖精的法術！”
小小的妖精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人，拍打著自己的翅膀讓混沌元素形成的光點飛散。
“我和慕爾嘉合力可以召喚來諸位掌控著世界原理的妖精王中的空間妖精王斯貝斯達，我們是不能做出一個令塔聖羅爾的大半居民逃回伯裏斯楊德的空間鏈接，但是——”
“空間的掌控者斯貝斯達做得到。”
一場對話就這樣結束了。在亞瑟和萊德爾離開了這間屋子的時候，慕爾嘉還是靜靜地坐在原地——不僅是因為之前的反噬大量消耗了她的體力，也因為她已經開始在腦中推算融合體內兩種元素之力的融合方式。
轉化過屬性的妖精中有四個異類：夢妖精，變化妖精，空間妖精和時間妖精。這四種妖精的出現本身和她與米爾汀三個人的誕生方式相似，都是不應該出現的融合。
水元素與霧融合成為夢，火元素與霧融合成為變化，土壤加霧變成空間而時間妖精由風與霧融合而來——在五大基本元素中唯一一個象征著元素之間的愛的迷霧（被稱為迷霧是因為沒人見過它的真實模樣也沒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一旦和其他元素融合就會令妖精發生變異，成為不屬於正常屬性的怪物——但也正因為這樣，現在的他們才有了逃命的方法。慕爾嘉畢竟不能在封鎖了全部屬於幻術師的力量之後還能召喚出一條龍，哪怕是與自己有過契約的。
但就算是她能使用土壤君王格蘭德諾和霧之主甫茨格的力量召喚出空間領主斯貝斯達，這件事也終究沒有她說得那麽容易。
米爾汀只送來了茜茜一個妖精，也就是說慕爾嘉的召喚必須一次成功。
這是一件難度與讓伊格梅爾皇後改信托達妲娜女神差不多難度的事情。
所以在召喚之前的推算更是格外重……
“慕爾嘉？”
——————
“米爾汀！”
從精靈們的皇宮裏傳出了一聲怒吼，接著精靈們有著褐色長卷發的公主拿著一封信從皇宮的上層一路沖了下來，直直地撞向了正在宮殿最下層和大祭司葛溫迪奧一起接見著一些臨近荒蕪大地的精靈聚居地所派出代表的米爾汀。
熙亞儂甚至像是嫌這樣的動作還不夠，少女一把揪住了米爾汀的領子——
然後在看見了現在身處的狀況之後飛快地放開了手。
精靈們的公主表情略微地僵硬了一下，但立刻她就露出了優雅端莊的笑容。
“……抱歉，葛溫迪奧爺爺，米爾汀，但是我剛剛在我要批閱的文件裏發現了一份……”
熙亞儂的聲音頓了頓，之後以格外快的速度低聲吐出了幾個字。葛溫迪奧一直維持的笑容也略略僵硬起來，年老的精靈看了一眼米爾汀，在幾個表情的變換之後將半精靈推了起來。
“多謝了，葛溫迪奧爺爺。”
熙亞儂向葛溫迪奧微微低頭致意，接著就與米爾汀一起快步離開了精靈的皇宮。
褐色頭發的少女並沒有發現，老祭司看著她背影的表情悲傷而又欣慰。
“……米爾汀，你故意把塔聖羅爾的求助信押後了時間？”
一出了皇宮，熙亞儂立刻就撕裂了臉上的笑容。精靈公主金綠色的眸子冷冷地盯著米爾汀，在陽光下甚至有了越變越淺的趨勢。
“塔聖羅爾是灰精靈最後的聚居地，而地精比我們所預估的時間更早地開始了入侵以至於我們現在根本毫無防備——”熙亞儂握緊了拳頭，手中那一張信紙被握成了紙團。“還有慕爾嘉和洛斯特的安全！你要把兩個聖物持有者的性命都扔在那裏嗎！”
“我希望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米爾汀。”
精靈的公主壓低了聲音，但並不是話中的威脅而是這些話的內容讓米爾汀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在知道了真相之後自己這個一直像是長不大一樣的同伴居然就不是扯著他的領子來問他為什麽要算計慕爾嘉和洛斯特而是問他為什麽要去做威脅了精靈族的事情？
——這樣的成長……果然之前的熙亞儂只是不願意明白而不是真的不明白嗎？
但驚訝不過是一瞬間，預言者一轉眼就重新瞇起了眼睛，露出了充滿惡意的笑容。
“我親愛的同族啊~你是真的不明白還是不願意明白呢？”
“米爾汀？！”
熙亞儂的喊聲脫口而出，精靈們的公主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事實甚至讓她喊出嗓子的聲音裏滿是‘別說了’的痛苦。
可米爾汀卻依舊掛著那副惡意的笑臉，慢慢地，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吐了出來。
“我所做的一切，從來都只是為了那一個人……”
——————
在慕爾嘉可以召喚出空間妖精王來幫助塔聖羅爾的大部分人撤退之後，塔聖羅爾的士氣明顯地高漲起來。
這是讓遠征隊裏那些幾乎從來就沒真正和精靈接觸過的年輕人類相當奇怪的事情——因為士氣真正高漲起來的不是那些有資格逃出去的婦女孩童和智者，而是幾乎註定了要死在塔聖羅爾的青年戰士——為了保證在慕爾嘉的祭禮進行時地精不會攻破塔聖羅爾，灰精靈們決定犧牲所有的青年戰士和一部分壯年來換取其他精靈，尤其是孩子和擁有著灰精靈的文化的老者的生命。
“餵，我說你們為什麽這麽高興？”費茲傑羅一邊抱著一架小型弩校準一邊捅了捅這幾天的戰事中熟悉了起來的灰精靈戰士，“你不是孤兒嗎？”
假如是為了自己的親人能夠順利逃命而拼命，費茲傑羅不是不能理解。可一個孤兒……
“這跟我是個孤兒有關系嗎？”
臉上的紋飾很是簡單的灰精靈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幾天認識的人類朋友，在想明白了費茲傑羅的意思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費茲，死亡對精靈來說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們害怕的是像依西恩慘案那樣的事情發生，讓我們——灰精靈們——的文化和柳樹的符文像是藥劑師們的文化和冬青樹帶來的符文一樣消失。”看著臉上露出了不解的人類，生長在沼澤裏的精靈頓了頓，換了一種說法。
“假如那種事情發生，灰精靈就真正被毀滅了。”
“……費茲，我不知道你們人類怎麽看待這樣的事情，但精靈並不恐懼死亡。我們只害怕消失——消失在別人的記憶裏。”
“我們死了並不可怕，死亡會帶我們所有人回歸托達妲娜女神的懷抱，我們會在錫德之國暢飲美酒，享受歌舞和食物，直到因為忘了回家而被老婆用木棒砸頭——但灰精靈的文化要是斷絕了，灰精靈就再也不存在了。假如在活人的世界裏一個種族消失了，錫德之國裏這個種族也就不存在了。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灰精靈臉上露出了頑皮的笑容，讓還迷惑於精靈的想法的人類騎士一陣奇怪。
“更何況想要覆興一個種族可比在錫德之國享受難多啦~讓那些還要去活很長時間的家夥頭疼那個去吧，我只要在錫德之國等他們來了之後批判他們的成果就行！”
“托達妲娜女神在上！在柳樹的指引下，灰精靈可不是會在種族存亡的時候還計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的蠢貨！”
——————
在蘭斯洛的眼前，慕爾嘉劃開了自己的左腕。可是這一次出現在蘭斯洛眼前的，卻不是精靈們那艷藍色的血液。
在年輕騎士驚駭的目光下，被精靈自己挑斷的動脈流出的——
是紫色的血液。
“……這是我的血真正的顏色，象征著的是既不屬於精靈也不屬於人類的禁忌存在。”慕爾嘉的聲音很是平淡，精靈少女的眼睛專註地看著自己的血液，似乎並沒有在意到底有沒有人聽自己說話。
而慕爾嘉也沒有去註意蘭斯洛的反應，精靈嘴唇微動，一長串古語從慕爾嘉口中吐出，帶動著整個房間裏的空氣開始微微地扭曲。
伴隨著精靈的咒語，艷麗紫色的鮮血在空氣中以球狀懸浮起來，慢慢地不停冒出氣泡。與此同時，慕爾嘉的血液自己開始變換起了顏色，蘭斯洛並沒有太註意到底變換了多少顏色，因為他已經在盡全力去控制自己不要打斷眼前詭秘的景象。
——既然是自己堅持要陪在慕爾嘉身邊看她完成召喚之前的所有先期準備，那就不可能在這裏半路退縮！
慕爾嘉的誦念咒語的聲音慢慢加快，蘭斯洛甚至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隨著逐漸激烈起來的聲音開始沸騰——那是讓年輕的騎士覺得自己連腦漿都已經被煮沸了的痛苦感覺！
而艷紫色的液體在此時也開始扭曲變形，最後分成了兩顆球形的液滴。接著血液開始出現仿佛是沸騰的表現，慢慢縮小，顏色逐漸向一個色調固定……
“……Adol……Casielnia，Tilagine ahla Ka……”
“……Dulothra yoqur qringtu……”
“Koutilirthia qiurde hythyis……”
慕爾嘉冗長而又饒舌的咒語誦念到了最後已經快到了讓蘭斯洛根本分辨不出音節的程度，人類騎士在最後只覺得慕爾嘉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伴隨著已經提高的音調，幾乎能像錐子一樣紮透人的耳膜！
“Unchaer vivinica！”
在最後一句尖利得幾近針尖一樣的咒語響起之後，原本懸浮在空氣中的兩顆液滴頓時爆開了兩種刺眼的光茫！
在光芒消散之後，露出的是兩顆如同露珠一樣的……東西。
一顆是淺褐色的，帶著一種松散的古怪質感，像是一顆松軟的泥土輕輕捏成的小球；而另一顆卻是淡灰色的，像是某種粘稠的膠狀物質。
慕爾嘉合上了嘴唇，露出了罕見的疲憊神色，與此刻臉色因為失血而造成的慘白連著，像是下一刻就會倒下的模樣。
精靈伸出左手，輕輕碰觸了一下淡灰色的‘露珠’。
兩粒珠體立刻沿著某種位置的軌跡在空氣裏滑行了一段，接著撞到了一起。
更古怪的事情出現了：
兩粒珠體立刻融合了起來，可卻還是原本一粒的大小。
只是顏色變了。
此刻懸停在空氣裏的珠體既不是淺褐色也不是淡灰色，而是向慕爾嘉某些時候使用法術時出現的光亮一般，是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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