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佐伊和柯尼利爾斯，慕爾嘉和倫思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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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甩到明顯只是鋪了一層硬木板和幾卷麻布的床上時，慕爾嘉就已經從藥力中清醒了——麥酒中被下的藥物本來也並不如何強力，很明顯背地裏下手的人並沒有真打算讓精靈被一個酒館老板上了。
他們打得主意更可能是讓她在羞憤之下直接殺了這個家夥，然後再在西斯德杭宣揚精靈再度的暴行，用外力逼迫隊伍分裂……畢竟誰都知道，精靈們雖然在找到唯一的伴侶之前不重視貞潔，但也絕對不會容忍他們自己被一個他們並沒有好感的家夥用這種方式逼迫。
只不過伊格梅爾的手下們這一次卻是打錯了主意。
慕爾嘉微微皺起了眉毛，裝作了感到了不適卻依舊沒有清醒的模樣。下一刻，精靈就察覺到有一只粗糙的手落到了自己臉上。
手的主人動作很快並且粗暴無禮，不過是慕爾嘉在心裏數出了十幾個數的時間，慕爾嘉就覺得胸口一涼，用細軟柔韌的精靈布料做的衣服被撕開。
接下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地繼續下去，直到……
慕爾嘉左手微微握起，幾次顫抖著要召喚出番格拉奇又強令自己放棄了召喚。就在精靈微微露出一個苦笑，打算這一次徹底認命的時候——
哐！！！！！！！！！！！！！
差不多在踹開的門的同時，洛斯特手中已經算不上是短杖的手杖一轉，一道淡青色的電光就直接劈了過去！
“洛斯特！”蘭斯洛低喊了一聲拉住精靈少年，但人類自己也臉色難看，甚至右手已經摸上了劍柄。
慕爾嘉昏迷在酒館簡陋的床上，而趴在她身上的那個男人甚至已經撕開了她上身的衣服……
假如自己和洛斯特再晚來一會兒，慕爾嘉會遭遇什麽……
蘭斯洛簡直不敢去想。
但奇怪的是，在他們兩個闖進房間之後，雖然蘭斯洛立刻遵循著禮節離開了。可嘉爾梅裏公爵卻直接進了屋子。
而公爵此刻的臉色，居然是震怒之後的鐵青色。
——————
接下來的事在亞瑟和洛斯特的操縱下進行的非常順利——對於精靈來說強迫是種絕對的，甚至需要用死亡來洗凈的羞辱，而對於一個騎士，求愛不成居然用這種方法報覆，也讓其他人恥於與他成為同伴。
洛斯特正好裝成了無比憤怒的樣子提出了分隊離開的要求，而提斯米則拿出了他曾經是兩個精靈的導師的身份要“和自己最懂事的兩個學生一道走”——至於亞瑟，隊伍中相當一部分中立於伊格梅爾皇後和他之間的騎士這一次也都站在了他這一面，決定和嘉爾梅裏公爵手下居然變成了這種模樣的騎士離得遠點兒。
而在事情大體已經塵埃落定之後，那個不過是‘被後輩騙了’的‘倒黴’老板，也就沒他什麽事兒了——在‘基於大局的考慮下’，慕爾嘉‘決定’寬恕一個不過是想為後輩出出氣的‘可憐人’。
所以蘭斯洛才站在了這條通向西斯德杭不知道多少年沒修過的地牢的路上。
陪著慕爾嘉。
精靈有些苦惱地看著一路沈默的騎士，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打破兩個人之間古怪的沈默。
——明明之前還是蘭斯洛一直在說話並且尋找各種話題的……
慕爾嘉為難地開合了幾下嘴唇，最後終究還是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她畢竟不知道，或者說不明白：明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切的前因後果蘭斯洛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為什麽騎士現在卻一直……陷在誰都能看出來的陰郁和惱怒情緒裏？
於是在蘭斯洛終於忍不住回頭看向慕爾嘉的時候，正好對上了慕爾嘉難得清晰露出的迷茫表情。
人類騎士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打破了兩人之間僵持的氛圍。
“……慕爾嘉，你一定要……自己去放了那個，那個……老板？”
在最後說出老板兩個字的時候，蘭斯洛的表情已經變得像是滿口的牙都爛穿了一樣。慕爾嘉明顯更加迷惑了，在上下打量了一圈騎士之後才開口。
“這是當然的，畢竟是我們利用了他——假如讓嘉爾梅裏公爵的人來，他可能出去之前就沒命了。”
“那是他活該！他是真的對你……對你……”
“是我們利用了他。”慕爾嘉頓了頓，重新看向蘭斯洛的一雙眼睛堅定無比，“假如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又能做什麽呢？他對我什麽都做不了。”
“慕爾嘉！”
蘭斯洛低吼了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只有再次沈默，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兩個人之前已經走過了一大段路程，地牢這些天來一直虛掩的門已經就在眼前。這些天守義務在門口的幾個騎士明顯也看見了他們兩個，其中一個性子比較開朗的騎士甚至尷尬著臉和慕爾嘉打了個招呼。
精靈微微點了點頭作為回應，接著就緊跟著蘭斯洛走進了地牢。
不過騎士們似乎並不太在意慕爾嘉近乎失禮的行為，甚至兩個人在走進了地牢大門的時候還聽到了身後幾個人的口哨聲。
蘭斯洛臉微微紅了一下，而慕爾嘉似乎還在糾結兩個人剛才的爭執，突然一下伸手拉住了他。
“蘭斯洛，那個時候，其實我一直都是清醒的。”
“什麽？”
蘭斯洛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人類騎士轉過頭，迷茫地看著精靈。
“尼爾森使用的藥物非常普通，我在依西恩的時候進行過基礎的藥劑師修行——那些迷藥對我無效——我是故意的，你知道。”
慕爾嘉的通用語平時還可以，但一到了緊張的時候就有點兒語法問題。
但蘭斯洛還是能理解慕爾嘉的意思的。
“我一直是清醒的，甚至我是故意誘導他做出那些事的，但其實你並不用擔心——我隨時都能把他敲暈所以我說他其實什麽都做不了！”
“是嗎？”
“沒錯蘭斯洛你聽我說……嘉爾梅裏公爵？”
慕爾嘉金綠色的眼睛的焦點慢慢從蘭斯洛臉上轉開，落在了少年背後的黑暗裏。
之前被兩人所忽略的，濃郁的血腥味充斥了鼻尖所有的空氣。
——尼爾森已經被殺了。
而兇手正持著一盞昏暗的燭臺，慢慢地從地牢盡頭一步步地走了過來。
但，蘭斯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似乎嘉爾梅裏公爵的臉色更難看了？
俊美的男人冷冷……不，是震怒的視線直對著慕爾嘉，片刻之後才冷笑了一聲。
“既然是清醒的，居然還任由一個賤民在你身上……你想幹什麽？！”
“你現在應該也知道我想幹什麽了嘉爾梅裏公爵。”慕爾嘉輕輕把蘭斯洛拉的後退了一步，自己站到了嘉爾梅裏公爵面前。“看看我弟弟和亞瑟做的事，一切你不應該已經明白得很清楚了嗎？”
“你居然就是為了那些事？！”
嘉爾梅裏公爵一把握彎了燭臺，墨藍色的眼睛裏已經全是暴怒！
而慕爾嘉卻是揚起眉毛，微微抿唇，彎下眼角，露出了一個冷漠，卻堪稱艷麗的笑容。
非常明顯，完全不同於往日只能隱約分辨出來的微笑。
“你居然就是為了那些事情這麽糟蹋自己？！你怎麽對得起你母親！你……你現在居然還笑得出來？”
“精靈們並不介意一次——”慕爾嘉刻意拖長了聲音，“□□。而關於我母親，我想我更有資格直接在死後與她討論這些事情。倒是嘉爾梅裏公爵，這種教訓我想只有我母親有資格對我說，既然你是個人類又和我沒什麽關系，那這樣的話還是少……”
“我是你父親！”
——————
蘭斯洛僵硬在了正在對峙的兩個人身後。
慕爾嘉的容貌只能說是清麗，再怎麽樣……再怎麽看也不可能是‘容貌受到神明眷顧’的嘉爾梅裏一族的後代，再說嘉爾梅裏老師的孩子不是叫，叫……
“呵？父……親？”
慕爾嘉低低地笑了一聲，接著精靈身周的光芒猛地一顫，居然在幾次扭曲之後慢慢消散了下去！
而在雜耍藝人的把戲撤去之後，慕爾嘉的金發已經轉成了月光一般的美麗銀白。而露出的臉卻……
“……佐伊？”
蘭斯洛驚駭地看著那張美麗到只能讓人想到光芒的臉，不敢相信似的低聲念出了這張臉主人的名字。
“那是我曾經的名字。……和蘭斯洛你想的一樣，洛斯特曾經的名字就是柯尼利爾斯。”
慕爾嘉低聲嘆息，聲音卻平淡如同陳述什麽只記載了幾行的歷史，“當然，是曾經的名字。”
“它現在也是你的名字！”
“它不是了。”慕爾嘉歪著頭看向嘉爾梅裏，艷麗的笑容裏居然還帶了幾分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神氣，“從……嗯，從你把媽媽和我們綁到火刑架上開始？”
“或者更早一點兒？從你讓媽媽絕望到打算拋下我們兩個去自殺開始？”
“可能再早？當你在我和洛斯特眼前殺了紗樂芙開始？”
“等等，或許再……”
慕爾嘉笑著發問，每一句話都伴隨著一個前進的腳步；而嘉爾梅裏公爵卻蒼白了臉色，踉蹌著在自己的女兒和學生面前後退。
——為了向自己掌握權柄的妹妹表示自己憎恨著……‘迷惑’了自己的精靈，他在自己的領地首府嘉拉蒂亞的廣場上燒死了布蘿德蔚絲。而盡管蓮安娜皇後派出了米爾汀，也只來得及救下兩個孩子——佐伊當時爆發了幾乎恐怖的幻術師天賦，透支生命力召喚了冰雪妖精保住了她和弟弟。
——也不明白他現在在想些什麽，可能後悔了？想把孩子找回來？為了那個……你們人類所說的‘親情’？
——那是一個把自己的妻子孩子親手綁上火堆的父親！
——你們人類或許會在這種事情上原諒，但精靈絕對不會！生命或許源於他人，但只有我們自己才能決定是否放棄——既然他想奪走孩子的生命，那我們就已經兩清！
曾經在路上的對話重新回響在蘭斯洛耳邊，年輕的騎士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荒誕戲：
步步倒退的曾經的英雄將領，滿眼恨意的美麗的少女精靈，兩者的容貌都是能與日月相比的極盛，甚至能看出來兩人的隱約相像。
可濃重的憤怒和仇恨卻彌漫了所有的空間，甚至讓人無法喘息。
簡直像是只有貴族們才欣賞的一場——美麗的荒誕戲。
——不知道在親手把自己的妻子孩子綁在火堆上的時候，嘉爾梅裏公爵有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他會落入這樣的境地？
——可能他從來沒有想過吧……想過明明耗盡了生命了孩子居然能被蓮安娜皇後救回，能在十二年後站在這裏，冷冷地否認、拋棄了和他的一切聯系。
慕爾嘉質問的聲音卻突然停止了。精靈少女看著突然間似乎老了十年的男人，淡淡揚起了眉毛，搖了搖頭。
美麗到讓人脊背發寒的容顏上，慢慢浮現出冷淡無謂的表情。
像是突然間厭倦了。
“蘭斯洛，我們走吧。既然嘉爾梅裏公爵已經殺了尼爾森，那我們是白來這兒一趟了。”
話音落定，慕爾嘉就拉著蘭斯洛轉過了身，往地牢們的方向走了過去。
落在騎士手心的手掌纖細卻有些粗糙，但卻是溫暖的——以精靈比人類略低的體溫來說。
——慕爾嘉似乎……
“慕爾嘉，你……”
“怎麽？”
慕爾嘉還沒有重新用幻象遮擋自己的臉，美麗得驚心動魄的少女轉頭看向他，略帶迷茫的神色讓蘭斯洛心臟整個兒漏跳了一拍。
“嘉爾梅裏公爵畢竟是你父親……”
“父親？”
慕爾嘉嗤笑一聲，收回了握在蘭斯洛手心的手。
“蘭斯洛，當年對著依西恩森林的槭樹向我母親許諾永不傷害永不背叛的那個人叫利維亞加萊，那才是佐伊和柯尼利爾斯的父親，嘉爾梅裏公爵？那是毀了整個依西恩森林，毀了精靈的七聖樹中冬青所帶來的整個符文系統和奉它為尊的族群的仇人。”
“至於我和洛斯特，只是為了報答皇後的恩情而活下來的兩個精靈罷了。”
“而嘉爾梅裏公爵，除了他現在是遠征隊的首領之外，又和我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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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打得主意更可能是讓她在羞憤之下直接殺了這個家夥，然後再在西斯德杭宣揚精靈再度的暴行，用外力逼迫隊伍分裂……畢竟誰都知道，精靈們雖然在找到唯一的伴侶之前不重視貞潔，但也絕對不會容忍他們自己被一個他們並沒有好感的家夥用這種方式逼迫。
只不過伊格梅爾的手下們這一次卻是打錯了主意。
慕爾嘉微微皺起了眉毛，裝作了感到了不適卻依舊沒有清醒的模樣。下一刻，精靈就察覺到有一只粗糙的手落到了自己臉上。
手的主人動作很快並且粗暴無禮，不過是慕爾嘉在心裏數出了十幾個數的時間，慕爾嘉就覺得胸口一涼，用細軟柔韌的精靈布料做的衣服被撕開。
接下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地繼續下去，直到……
慕爾嘉左手微微握起，幾次顫抖著要召喚出番格拉奇又強令自己放棄了召喚。就在精靈微微露出一個苦笑，打算這一次徹底認命的時候——
哐！！！！！！！！！！！！！
差不多在踹開的門的同時，洛斯特手中已經算不上是短杖的手杖一轉，一道淡青色的電光就直接劈了過去！
“洛斯特！”蘭斯洛低喊了一聲拉住精靈少年，但人類自己也臉色難看，甚至右手已經摸上了劍柄。
慕爾嘉昏迷在酒館簡陋的床上，而趴在她身上的那個男人甚至已經撕開了她上身的衣服……
假如自己和洛斯特再晚來一會兒，慕爾嘉會遭遇什麽……
蘭斯洛簡直不敢去想。
但奇怪的是，在他們兩個闖進房間之後，雖然蘭斯洛立刻遵循著禮節離開了。可嘉爾梅裏公爵卻直接進了屋子。
而公爵此刻的臉色，居然是震怒之後的鐵青色。
——————
接下來的事在亞瑟和洛斯特的操縱下進行的非常順利——對於精靈來說強迫是種絕對的，甚至需要用死亡來洗凈的羞辱，而對於一個騎士，求愛不成居然用這種方法報覆，也讓其他人恥於與他成為同伴。
洛斯特正好裝成了無比憤怒的樣子提出了分隊離開的要求，而提斯米則拿出了他曾經是兩個精靈的導師的身份要“和自己最懂事的兩個學生一道走”——至於亞瑟，隊伍中相當一部分中立於伊格梅爾皇後和他之間的騎士這一次也都站在了他這一面，決定和嘉爾梅裏公爵手下居然變成了這種模樣的騎士離得遠點兒。
而在事情大體已經塵埃落定之後，那個不過是‘被後輩騙了’的‘倒黴’老板，也就沒他什麽事兒了——在‘基於大局的考慮下’，慕爾嘉‘決定’寬恕一個不過是想為後輩出出氣的‘可憐人’。
所以蘭斯洛才站在了這條通向西斯德杭不知道多少年沒修過的地牢的路上。
陪著慕爾嘉。
精靈有些苦惱地看著一路沈默的騎士，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打破兩個人之間古怪的沈默。
——明明之前還是蘭斯洛一直在說話並且尋找各種話題的……
慕爾嘉為難地開合了幾下嘴唇，最後終究還是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她畢竟不知道，或者說不明白：明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切的前因後果蘭斯洛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為什麽騎士現在卻一直……陷在誰都能看出來的陰郁和惱怒情緒裏？
於是在蘭斯洛終於忍不住回頭看向慕爾嘉的時候，正好對上了慕爾嘉難得清晰露出的迷茫表情。
人類騎士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打破了兩人之間僵持的氛圍。
“……慕爾嘉，你一定要……自己去放了那個，那個……老板？”
在最後說出老板兩個字的時候，蘭斯洛的表情已經變得像是滿口的牙都爛穿了一樣。慕爾嘉明顯更加迷惑了，在上下打量了一圈騎士之後才開口。
“這是當然的，畢竟是我們利用了他——假如讓嘉爾梅裏公爵的人來，他可能出去之前就沒命了。”
“那是他活該！他是真的對你……對你……”
“是我們利用了他。”慕爾嘉頓了頓，重新看向蘭斯洛的一雙眼睛堅定無比，“假如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又能做什麽呢？他對我什麽都做不了。”
“慕爾嘉！”
蘭斯洛低吼了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只有再次沈默，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兩個人之前已經走過了一大段路程，地牢這些天來一直虛掩的門已經就在眼前。這些天守義務在門口的幾個騎士明顯也看見了他們兩個，其中一個性子比較開朗的騎士甚至尷尬著臉和慕爾嘉打了個招呼。
精靈微微點了點頭作為回應，接著就緊跟著蘭斯洛走進了地牢。
不過騎士們似乎並不太在意慕爾嘉近乎失禮的行為，甚至兩個人在走進了地牢大門的時候還聽到了身後幾個人的口哨聲。
蘭斯洛臉微微紅了一下，而慕爾嘉似乎還在糾結兩個人剛才的爭執，突然一下伸手拉住了他。
“蘭斯洛，那個時候，其實我一直都是清醒的。”
“什麽？”
蘭斯洛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人類騎士轉過頭，迷茫地看著精靈。
“尼爾森使用的藥物非常普通，我在依西恩的時候進行過基礎的藥劑師修行——那些迷藥對我無效——我是故意的，你知道。”
慕爾嘉的通用語平時還可以，但一到了緊張的時候就有點兒語法問題。
但蘭斯洛還是能理解慕爾嘉的意思的。
“我一直是清醒的，甚至我是故意誘導他做出那些事的，但其實你並不用擔心——我隨時都能把他敲暈所以我說他其實什麽都做不了！”
“是嗎？”
“沒錯蘭斯洛你聽我說……嘉爾梅裏公爵？”
慕爾嘉金綠色的眼睛的焦點慢慢從蘭斯洛臉上轉開，落在了少年背後的黑暗裏。
之前被兩人所忽略的，濃郁的血腥味充斥了鼻尖所有的空氣。
——尼爾森已經被殺了。
而兇手正持著一盞昏暗的燭臺，慢慢地從地牢盡頭一步步地走了過來。
但，蘭斯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似乎嘉爾梅裏公爵的臉色更難看了？
俊美的男人冷冷……不，是震怒的視線直對著慕爾嘉，片刻之後才冷笑了一聲。
“既然是清醒的，居然還任由一個賤民在你身上……你想幹什麽？！”
“你現在應該也知道我想幹什麽了嘉爾梅裏公爵。”慕爾嘉輕輕把蘭斯洛拉的後退了一步，自己站到了嘉爾梅裏公爵面前。“看看我弟弟和亞瑟做的事，一切你不應該已經明白得很清楚了嗎？”
“你居然就是為了那些事？！”
嘉爾梅裏公爵一把握彎了燭臺，墨藍色的眼睛裏已經全是暴怒！
而慕爾嘉卻是揚起眉毛，微微抿唇，彎下眼角，露出了一個冷漠，卻堪稱艷麗的笑容。
非常明顯，完全不同於往日只能隱約分辨出來的微笑。
“你居然就是為了那些事情這麽糟蹋自己？！你怎麽對得起你母親！你……你現在居然還笑得出來？”
“精靈們並不介意一次——”慕爾嘉刻意拖長了聲音，“□□。而關於我母親，我想我更有資格直接在死後與她討論這些事情。倒是嘉爾梅裏公爵，這種教訓我想只有我母親有資格對我說，既然你是個人類又和我沒什麽關系，那這樣的話還是少……”
“我是你父親！”
——————
蘭斯洛僵硬在了正在對峙的兩個人身後。
慕爾嘉的容貌只能說是清麗，再怎麽樣……再怎麽看也不可能是‘容貌受到神明眷顧’的嘉爾梅裏一族的後代，再說嘉爾梅裏老師的孩子不是叫，叫……
“呵？父……親？”
慕爾嘉低低地笑了一聲，接著精靈身周的光芒猛地一顫，居然在幾次扭曲之後慢慢消散了下去！
而在雜耍藝人的把戲撤去之後，慕爾嘉的金發已經轉成了月光一般的美麗銀白。而露出的臉卻……
“……佐伊？”
蘭斯洛驚駭地看著那張美麗到只能讓人想到光芒的臉，不敢相信似的低聲念出了這張臉主人的名字。
“那是我曾經的名字。……和蘭斯洛你想的一樣，洛斯特曾經的名字就是柯尼利爾斯。”
慕爾嘉低聲嘆息，聲音卻平淡如同陳述什麽只記載了幾行的歷史，“當然，是曾經的名字。”
“它現在也是你的名字！”
“它不是了。”慕爾嘉歪著頭看向嘉爾梅裏，艷麗的笑容裏居然還帶了幾分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神氣，“從……嗯，從你把媽媽和我們綁到火刑架上開始？”
“或者更早一點兒？從你讓媽媽絕望到打算拋下我們兩個去自殺開始？”
“可能再早？當你在我和洛斯特眼前殺了紗樂芙開始？”
“等等，或許再……”
慕爾嘉笑著發問，每一句話都伴隨著一個前進的腳步；而嘉爾梅裏公爵卻蒼白了臉色，踉蹌著在自己的女兒和學生面前後退。
——為了向自己掌握權柄的妹妹表示自己憎恨著……‘迷惑’了自己的精靈，他在自己的領地首府嘉拉蒂亞的廣場上燒死了布蘿德蔚絲。而盡管蓮安娜皇後派出了米爾汀，也只來得及救下兩個孩子——佐伊當時爆發了幾乎恐怖的幻術師天賦，透支生命力召喚了冰雪妖精保住了她和弟弟。
——也不明白他現在在想些什麽，可能後悔了？想把孩子找回來？為了那個……你們人類所說的‘親情’？
——那是一個把自己的妻子孩子親手綁上火堆的父親！
——你們人類或許會在這種事情上原諒，但精靈絕對不會！生命或許源於他人，但只有我們自己才能決定是否放棄——既然他想奪走孩子的生命，那我們就已經兩清！
曾經在路上的對話重新回響在蘭斯洛耳邊，年輕的騎士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荒誕戲：
步步倒退的曾經的英雄將領，滿眼恨意的美麗的少女精靈，兩者的容貌都是能與日月相比的極盛，甚至能看出來兩人的隱約相像。
可濃重的憤怒和仇恨卻彌漫了所有的空間，甚至讓人無法喘息。
簡直像是只有貴族們才欣賞的一場——美麗的荒誕戲。
——不知道在親手把自己的妻子孩子綁在火堆上的時候，嘉爾梅裏公爵有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他會落入這樣的境地？
——可能他從來沒有想過吧……想過明明耗盡了生命了孩子居然能被蓮安娜皇後救回，能在十二年後站在這裏，冷冷地否認、拋棄了和他的一切聯系。
慕爾嘉質問的聲音卻突然停止了。精靈少女看著突然間似乎老了十年的男人，淡淡揚起了眉毛，搖了搖頭。
美麗到讓人脊背發寒的容顏上，慢慢浮現出冷淡無謂的表情。
像是突然間厭倦了。
“蘭斯洛，我們走吧。既然嘉爾梅裏公爵已經殺了尼爾森，那我們是白來這兒一趟了。”
話音落定，慕爾嘉就拉著蘭斯洛轉過了身，往地牢們的方向走了過去。
落在騎士手心的手掌纖細卻有些粗糙，但卻是溫暖的——以精靈比人類略低的體溫來說。
——慕爾嘉似乎……
“慕爾嘉，你……”
“怎麽？”
慕爾嘉還沒有重新用幻象遮擋自己的臉，美麗得驚心動魄的少女轉頭看向他，略帶迷茫的神色讓蘭斯洛心臟整個兒漏跳了一拍。
“嘉爾梅裏公爵畢竟是你父親……”
“父親？”
慕爾嘉嗤笑一聲，收回了握在蘭斯洛手心的手。
“蘭斯洛，當年對著依西恩森林的槭樹向我母親許諾永不傷害永不背叛的那個人叫利維亞加萊，那才是佐伊和柯尼利爾斯的父親，嘉爾梅裏公爵？那是毀了整個依西恩森林，毀了精靈的七聖樹中冬青所帶來的整個符文系統和奉它為尊的族群的仇人。”
“至於我和洛斯特，只是為了報答皇後的恩情而活下來的兩個精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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