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禁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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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第一騎士和貝裏儂公爵——蘭斯洛德貝裏儂先生愛上了一個精靈！
在聽到這條兩天就傳遍了西斯德杭內外堡的消息之後，亞瑟王子很難得地拿不穩了手上的杯子。
但他好歹沒把手裏那個可是商人們從極東處帶來的美麗瓷杯給砸了，這是重點。
年輕的王子狠狠吸了口氣，在告訴他這個驚人消息的騎士面前‘艱難’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想這沒什麽——蘭斯洛愛上了慕爾嘉，不代表慕爾嘉一定會回應不是嗎？而且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私人事情，我們應該支持愛情的誕生而不是因為他們的種族原因去拆散他們……”
一刻鐘之後，被王子用“傳統的浪漫的騎士愛情”和“烏戴爾王和精靈皇後蓮安娜的愛情故事”成功洗腦的騎士離開了，並且決定絕對不會幹涉同事難得擁有的一段浪漫感情。
而在他背後，剛剛還在大力稱頌騎士們不在乎身份地位的羅曼史的亞瑟王子嘴角抽了抽，貨真價實地露出了一個苦笑。
“一段該壯觀美麗時就壯觀美麗，完了就完了的愛情？”
洛斯特陰森森的聲音從亞瑟背後冒了出來，“我倒希望是那樣呢……不過就算是為了在明面上給蘭斯洛找個理由跟在姐姐身邊，傳言傳成現在的樣子也過了點兒吧……”
“我倒覺得還不夠——你沒看見嘉爾梅裏公爵還是沒動手嗎？”
“那跟他有什麽關系？”
室內狂風乍起，精靈年幼的榛木祭祀微微歪了歪腦袋，露出了一個明明看起來單純明凈卻讓人覺得煞氣四溢的笑容。
“那個東西……跟姐姐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亞瑟靜靜地看著似乎下一刻就會發狂暴走的年幼精靈，擡手把精美的瓷杯湊到了唇邊。並沒有打斷洛斯特的冷笑。
“他做什麽，又以為我們會稀罕？”
——————
“……也就是說，佐伊和柯尼利爾斯其實是依西恩森林裏很常見的名字？”
“嗯。”慕爾嘉看著蘭斯洛，輕輕點頭，“在伊格梅爾皇後執政之前，依西恩是和人類交流最密切的地方，也是因為這樣，有不少在那裏出生的精靈使用了人類語的名字——就好像佐伊是指生命，柯尼利爾斯是指太陽剛剛升起時的刺眼光芒——這都是也很符合精靈一族審美觀的名字，也就有不少父母這樣給孩子起名。”
“聽起來和梅捷爾塔河谷的羅勒濟菲或者帕拉松婭之類名字的來歷倒很像……”蘭斯洛笑著給兩人身前的杯子倒滿了清水，“我倒是聽說我的名字也是精靈古語裏的詞匯，但我倒一直不知道蘭斯洛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並不是太好的含義，不知道也沒什麽關系。”
“啊？”騎士有點兒驚訝地看著精靈，“不可能吧，這是一個和我父親關系不錯的精靈祭祀給我的名字——我覺得……”
“……正因為是祭祀起的名字。”
慕爾嘉頓了頓，像是很不情願地重新開口說話。
“他們通常是通過占蔔你的命運來確定名字，這樣的名字並不是父母對孩子的期望或者祝福，而是……對你命運的某種揭示。那個祭祀應該是想通過這個名字來提醒你，不要真的走進你命中註定的悲劇。”
一陣沈默，接著蘭斯洛到是先笑了出來。
“那也不錯，不過蘭斯洛這個詞到底是什麽意思？”
“永遠在等待著他人歸來的人。”
“從字面意思上看，你在你和你重要的同伴的命運轉折時，你會是被拋下，等待他們回歸的那個——但我並不是祭祀，所以……”
並不能解釋這個詞真正的寓意，對不起。
在持續了幾天的親近交流之後，蘭斯洛已經能準確地讀出慕爾嘉在每一次沈默或者中斷之後藏著的語句。騎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看著精靈少女的歉疚還是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等最後一批肉幹和水囊都送到之後我們就要真正向荒原出發了吧？”
“嗯，大概還有三到四天——西斯德杭的水囊要都灌滿還需要時間。”慕爾嘉有些奇怪地看了蘭斯洛一眼，但還是跟上了騎士的話題。“怎麽？”
“在西斯德杭我們已經停留了快半個月，而且一直到現在嘉爾梅裏公爵提到的事情也都沒有發生，那麽……是不是……其實伊格梅爾皇後已經放棄動手了？”
蘭斯洛的聲音很平穩，但慕爾嘉還是能聽出裏面不太容易被察覺出來的期盼。精靈金綠色的眼睛微微閃了閃，卻還是搖了搖頭。
“不會的，伊格梅爾皇後一定會讓人在西斯德杭動手。因為加入進入了荒原……”
——————
“就沒有人能那麽輕松地把我分到‘絕對安全’的嘉爾梅裏公爵的隊伍裏啦~”
“你就不擔心伊格梅爾皇後順便讓人搞死你再隨便嫁個好拿捏的小貴族自己去坐女皇的位置？”矮人族的老師傅放下了自己一直咬著的煙鬥，美美地吐了一串煙圈。“我沒記錯的話，亞瑟你小子是明年上半年的成人禮吧？那時候她可就沒辦法用你還沒成年的借口抓著王冠不放了。”
亞瑟臉上輕松的笑容猛然凝滯了瞬間，灰褐色的眼睛裏劃過一抹格外晦澀的光芒。
“……這倒不會，西斯德杭家族只剩下我一個了，她再怎麽看不順眼我傾向異族，也要靠我去懷念父親……的。”
“不過這都是我的自家事啦~我說老提斯米你還是去關註點兒別的事兒怎樣？比如除了蘭斯洛愛上慕爾嘉以外，最近我好像聽說西斯德杭有了其他的流言？”
“你說那個？”提斯米盤起了腿，小心地把煙鬥在一只鞋底下磕掉了煙灰。“好像是洛斯特小子和慕爾嘉丫頭現在用的這兩張臉的原因：西斯德杭最大的那家酒館，嗯，就是最靠近內堡的那家的主人好像是當年跟著嘉爾梅裏燒了依西恩森林的士兵……還是小隊長？反正我老了記不住了，就是那家夥在四處亂說什麽又是那個當年勾引了嘉爾梅裏‘公爵’的精靈覆活了什麽的——他好像還記得布蘿德蔚絲的樣子。”
“這下就解釋清楚了。”一直沈默的洛斯特突然微笑起來，“不過就算是皇後和葛溫迪奧老師也沒有讓死者覆蘇的辦法，我該說這個家夥雖然當年也殺進了依西恩，卻還是沒常識到讓人想哭嗎？”
話音未落，精靈祭祀就已經站起身，悠閑地踱著步子往門外晃了過去。
“洛斯特？”
歐方擔心地看著表現明顯反常起來的朋友，甚至從軟椅上跳了下來試圖拉住正往門外走的洛斯特。
但亞瑟卻按住了青年矮人的肩膀。
“放心吧歐方，洛斯特可不會傻到去找那個四處亂說話的家夥的。他只不過是需要平靜平靜而已~”人類的王子笑瞇瞇的表情在歐方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只矮人們的貴族小姐喜歡馴養的白色狐貍，但歐方現在確實已經明白這是這位人類王子用來遮掩自己真正表情的面具。
歐方看了看自己的老師，矮人們的老巫師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似的嘆了口氣。
——所以說，嘉爾梅裏公爵和精靈的藥劑師布蘿德蔚絲又關他們這些聖物持有者什麽事兒了？
能回答歐方的人明顯都不願意說出來，而不介意說出來的人大概歐方也不敢去問。所以青年矮人只好郁悶地沈默了下去，聽著自己的老師重新開口說話。
“然後是最重要的消息，慕爾嘉和洛斯特都有精靈特有的消息渠道，所以我想真正應該知道卻不知道這條消息的人現在只有我這個傻徒弟和你們兩個人類了——我猜不管是巴德溫王還是伊格梅爾和蓮安娜都應該知道了。”
老矮人喘了口氣，順便在語句的間歇中給自己倒了一杯淡啤酒慢慢喝了起來。完全沒有理會自己徒弟迷惑又焦慮的目光。
亞瑟看著提斯米的動作，換了個姿勢撐著下巴，難得真正地笑出了聲。
“你是要我自己來猜嗎老提斯米？”
提斯米沒有回話，可是老矮人藏在胡須裏的嘴巴明顯牽扯出了一個笑容。
“讓我想想……重要到必須回報國王的事情、應該跟我們小隊現在的狀況無關、看速度應該是矮人的巫師、精靈的祭祀和人類的占星師先通過各自的秘法得到的消息……”亞瑟越數著條件臉上的神色越是難看，最後甚至完全喪失了笑容。
而歐方也覺得身上陣陣發冷——他對三族中的各種情況和秘密力量並不怎麽了解，但看著亞瑟一個一個地總結出的條件，本來就很是敏銳的矮人工匠隱約覺得有什麽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該死的！提斯米你告訴我：是三族的孩子大量失蹤還是地精又出現在三族領地上了！”
“是孩子們的失蹤。”老矮人終於喝完了那杯啤酒，但他的嗓子卻幹啞得像是三天都沒喝過水了一樣。“亞瑟，這是個好消息不是嗎？”
“是啊……總比地精出現了要好……”亞瑟猛地癱在了軟椅上，勉勉強強地露出了一個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表情。“或許我們還有時間……但我們必須趕快了！”
“我知道。”提斯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我已經告訴了慕爾嘉，而我想她應該也加快了動作了。”
“我們總要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在還脆弱的時候趕到才行。”
活了快一百五十年，經歷了不知道多少事情的老巫師微微顫抖起來，含糊地混過了他的話中應當是一個名字的位置。
——————
西斯德杭的建築是在第二次戰爭之前，人類堡壘所常用的建築方式：巨大的城堡和包圍著它的田地與樹林。城堡被分成內堡與外堡，內堡居住封地的領主，他的家眷和少數親信；外堡居住的則是士兵，商人和一些並不從事農作的領民。
雖然亞瑟並不喜歡這種在第二次戰爭之後顯得完全沒有發展可能的規劃方式，但明顯在這裏人類的王子尊重了自己母親的意願，就算讓西斯德杭變得越來越偏僻雞肋也沒有重新規劃它的建築，讓它變得像是一座領主領地裏像樣的城市。
當然，這應該也和西斯德杭實在太小有些關系……
但是誰知道呢？
只要在這裏生活的人們對這樣的規劃不感到不滿就足夠了，而西斯德杭的人們明顯很是滿意這樣的城市規劃。
要知道，比起那些可以把城市範圍不停向外擴張卻看起來不那麽好守住的建築規劃，西斯德杭的居民顯然更欣賞西斯德杭堡這樣看起來‘精靈們就不好打進來’的城堡。而作為一個到現在還在恐懼精靈們再殺進來來一次屠城的城市的居民，他們不僅滿意這樣看起來結實的城堡，更是拼命想要住進離內堡更近的地方。
所以能在介於內堡和外堡之間的地方開了家酒館，尼爾森一直很自得自己的能力。
——這可是隨著嘉爾梅裏公爵殺精靈得到的功績，也是他在西斯德杭受人尊敬的證明！
也正因為這樣的得意，最近住進內堡的兩個精靈在尼爾森的眼中也就比什麽都礙眼。
於是在‘嘉爾梅裏公爵公爵現在帶的士兵’們來找‘前輩’幫忙，要一起處理掉那個居然敢迷惑了王子住進西斯德杭內堡的精靈□□的時候，尼爾森理所當然地同意了。
兩個騎士把那個精靈騙進老尼爾森的酒館，然後尼爾森再給精靈要的飲料裏下點兒藥，等把精靈迷暈了就帶到酒館後面，好好享受享受這個精靈□□再一刀宰了她——多順暢的過程？而又有誰會懷疑一個精靈是在老尼爾森公道又幹凈的酒館裏失蹤的？誰不知道精靈不喝酒？
至於找住處？
哈！那可是個住在內堡裏的家夥！
尼爾森得意地在心裏又重覆了一遍兩個騎士交代他的計劃，微微瞇起了眼睛，上下打量著走進酒館的精靈少女。
慕爾嘉在酒館隨便找了一個陰暗的角落坐了下來，順便向走過來的侍者要了一杯麥酒。
她是在甩開了蘭斯洛之後故意裝作尋找他的樣子‘被’指路到了這裏來的。雖然有些歉疚，但畢竟要是有人類未來的第一騎士一直守在身邊，就算伊格梅爾的手下再怎麽忠心，恐怕也沒有膽量冒著得罪未來國王最信任的人物的風險來對他的‘心上人’做手腳的。
可老提斯米和洛斯特兩邊得到的消息，卻實在逼迫著她趕快引誘那些藏在隊伍裏的人們動手——地精們在得到大量孩童的下一步，就是以孩子們純潔的鮮血汙染長矛，借長矛盧恩格的力量覆活黑暗主宰——為了趕上長矛還沒有徹底被迷失心智的時候，他們起碼得在這兩天裏找到借口甩開嘉爾梅裏公爵一行人進入荒原！
至於蘭斯洛現在的心情……
——只希望洛斯特能盡快把他引過來，免得他擔心太久……
精靈少女有些歉疚地想著，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
梆！
一大杯麥酒被重重地砸在了慕爾嘉面前，精靈擡起眼睛淡淡地掃了一眼，看見了一個一臉冷漠和惡意的中年男人。
——這是剛剛坐在吧臺後面的那個人。
男人冷漠又帶著惡意的眼神慕爾嘉並不奇怪，畢竟西斯德杭在第二次戰爭之後就從來沒有歡迎過哪個精靈。但是……
剛剛她所察覺到的，真正對她不懷好意的註視，似乎就是來自於這個人。
慕爾嘉收回了視線，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接著慕爾嘉捧起了杯子，淺淺抿了一口麥酒。
幾種慕爾嘉在幼年生活在依西恩森林時就熟悉了的味道在麥酒濃重的味道之下泛了上來。
——曼陀羅， ……
她大概猜到伊格梅爾皇後的手下打算怎樣動手了。
慕爾嘉微微抿緊了嘴唇，而下一刻卻幹脆地仰頭，給自己灌下了一大口麥酒。
“我姐姐在哪兒？”
洛斯特氣勢洶洶地堵住了正急著要往城堡上的尖塔處趕的騎士，原本小巧的短杖不知原因地伸長了，整個兒橫著攔住了蘭斯洛的去路。
“洛斯特？”年輕的騎士迷惑地看著眼前怒火熊熊的精靈祭祀，天空藍的眼睛裏滿是不解，“慕爾嘉不在你身邊嗎？我剛剛還在找……”
“她十二點就去找你了！那時候天還沒黑呢！”
倫斯特的表情明顯已經焦急到了極點，甚至隨著精靈聲音的拔高，他手中的短杖開始不規則地爆出各色電弧。
“她是去找你的，現在你告訴我你根本不知道姐姐在哪？！”
誰信？
倫斯特的臉上清清楚楚的寫著這兩個字。
但蘭斯洛耳邊卻突然傳出另一句話。
‘姐姐那邊的動作已經開始了，不想讓她真的倒黴就動作快點兒——在內外堡之間的那家酒館！’
——什麽？
洛斯特明顯沒想到蘭斯洛居然楞住了，精靈細長的眉毛立刻絞在了一塊兒。
‘我說你快點兒！立刻去！’
“你說什麽？”
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
蘭斯洛驚得立刻轉頭看去，一入眼就是一張他格外熟悉的臉——
“嘉爾梅裏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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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這條兩天就傳遍了西斯德杭內外堡的消息之後，亞瑟王子很難得地拿不穩了手上的杯子。
但他好歹沒把手裏那個可是商人們從極東處帶來的美麗瓷杯給砸了，這是重點。
年輕的王子狠狠吸了口氣，在告訴他這個驚人消息的騎士面前‘艱難’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想這沒什麽——蘭斯洛愛上了慕爾嘉，不代表慕爾嘉一定會回應不是嗎？而且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私人事情，我們應該支持愛情的誕生而不是因為他們的種族原因去拆散他們……”
一刻鐘之後，被王子用“傳統的浪漫的騎士愛情”和“烏戴爾王和精靈皇後蓮安娜的愛情故事”成功洗腦的騎士離開了，並且決定絕對不會幹涉同事難得擁有的一段浪漫感情。
而在他背後，剛剛還在大力稱頌騎士們不在乎身份地位的羅曼史的亞瑟王子嘴角抽了抽，貨真價實地露出了一個苦笑。
“一段該壯觀美麗時就壯觀美麗，完了就完了的愛情？”
洛斯特陰森森的聲音從亞瑟背後冒了出來，“我倒希望是那樣呢……不過就算是為了在明面上給蘭斯洛找個理由跟在姐姐身邊，傳言傳成現在的樣子也過了點兒吧……”
“我倒覺得還不夠——你沒看見嘉爾梅裏公爵還是沒動手嗎？”
“那跟他有什麽關系？”
室內狂風乍起，精靈年幼的榛木祭祀微微歪了歪腦袋，露出了一個明明看起來單純明凈卻讓人覺得煞氣四溢的笑容。
“那個東西……跟姐姐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亞瑟靜靜地看著似乎下一刻就會發狂暴走的年幼精靈，擡手把精美的瓷杯湊到了唇邊。並沒有打斷洛斯特的冷笑。
“他做什麽，又以為我們會稀罕？”
——————
“……也就是說，佐伊和柯尼利爾斯其實是依西恩森林裏很常見的名字？”
“嗯。”慕爾嘉看著蘭斯洛，輕輕點頭，“在伊格梅爾皇後執政之前，依西恩是和人類交流最密切的地方，也是因為這樣，有不少在那裏出生的精靈使用了人類語的名字——就好像佐伊是指生命，柯尼利爾斯是指太陽剛剛升起時的刺眼光芒——這都是也很符合精靈一族審美觀的名字，也就有不少父母這樣給孩子起名。”
“聽起來和梅捷爾塔河谷的羅勒濟菲或者帕拉松婭之類名字的來歷倒很像……”蘭斯洛笑著給兩人身前的杯子倒滿了清水，“我倒是聽說我的名字也是精靈古語裏的詞匯，但我倒一直不知道蘭斯洛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並不是太好的含義，不知道也沒什麽關系。”
“啊？”騎士有點兒驚訝地看著精靈，“不可能吧，這是一個和我父親關系不錯的精靈祭祀給我的名字——我覺得……”
“……正因為是祭祀起的名字。”
慕爾嘉頓了頓，像是很不情願地重新開口說話。
“他們通常是通過占蔔你的命運來確定名字，這樣的名字並不是父母對孩子的期望或者祝福，而是……對你命運的某種揭示。那個祭祀應該是想通過這個名字來提醒你，不要真的走進你命中註定的悲劇。”
一陣沈默，接著蘭斯洛到是先笑了出來。
“那也不錯，不過蘭斯洛這個詞到底是什麽意思？”
“永遠在等待著他人歸來的人。”
“從字面意思上看，你在你和你重要的同伴的命運轉折時，你會是被拋下，等待他們回歸的那個——但我並不是祭祀，所以……”
並不能解釋這個詞真正的寓意，對不起。
在持續了幾天的親近交流之後，蘭斯洛已經能準確地讀出慕爾嘉在每一次沈默或者中斷之後藏著的語句。騎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看著精靈少女的歉疚還是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等最後一批肉幹和水囊都送到之後我們就要真正向荒原出發了吧？”
“嗯，大概還有三到四天——西斯德杭的水囊要都灌滿還需要時間。”慕爾嘉有些奇怪地看了蘭斯洛一眼，但還是跟上了騎士的話題。“怎麽？”
“在西斯德杭我們已經停留了快半個月，而且一直到現在嘉爾梅裏公爵提到的事情也都沒有發生，那麽……是不是……其實伊格梅爾皇後已經放棄動手了？”
蘭斯洛的聲音很平穩，但慕爾嘉還是能聽出裏面不太容易被察覺出來的期盼。精靈金綠色的眼睛微微閃了閃，卻還是搖了搖頭。
“不會的，伊格梅爾皇後一定會讓人在西斯德杭動手。因為加入進入了荒原……”
——————
“就沒有人能那麽輕松地把我分到‘絕對安全’的嘉爾梅裏公爵的隊伍裏啦~”
“你就不擔心伊格梅爾皇後順便讓人搞死你再隨便嫁個好拿捏的小貴族自己去坐女皇的位置？”矮人族的老師傅放下了自己一直咬著的煙鬥，美美地吐了一串煙圈。“我沒記錯的話，亞瑟你小子是明年上半年的成人禮吧？那時候她可就沒辦法用你還沒成年的借口抓著王冠不放了。”
亞瑟臉上輕松的笑容猛然凝滯了瞬間，灰褐色的眼睛裏劃過一抹格外晦澀的光芒。
“……這倒不會，西斯德杭家族只剩下我一個了，她再怎麽看不順眼我傾向異族，也要靠我去懷念父親……的。”
“不過這都是我的自家事啦~我說老提斯米你還是去關註點兒別的事兒怎樣？比如除了蘭斯洛愛上慕爾嘉以外，最近我好像聽說西斯德杭有了其他的流言？”
“你說那個？”提斯米盤起了腿，小心地把煙鬥在一只鞋底下磕掉了煙灰。“好像是洛斯特小子和慕爾嘉丫頭現在用的這兩張臉的原因：西斯德杭最大的那家酒館，嗯，就是最靠近內堡的那家的主人好像是當年跟著嘉爾梅裏燒了依西恩森林的士兵……還是小隊長？反正我老了記不住了，就是那家夥在四處亂說什麽又是那個當年勾引了嘉爾梅裏‘公爵’的精靈覆活了什麽的——他好像還記得布蘿德蔚絲的樣子。”
“這下就解釋清楚了。”一直沈默的洛斯特突然微笑起來，“不過就算是皇後和葛溫迪奧老師也沒有讓死者覆蘇的辦法，我該說這個家夥雖然當年也殺進了依西恩，卻還是沒常識到讓人想哭嗎？”
話音未落，精靈祭祀就已經站起身，悠閑地踱著步子往門外晃了過去。
“洛斯特？”
歐方擔心地看著表現明顯反常起來的朋友，甚至從軟椅上跳了下來試圖拉住正往門外走的洛斯特。
但亞瑟卻按住了青年矮人的肩膀。
“放心吧歐方，洛斯特可不會傻到去找那個四處亂說話的家夥的。他只不過是需要平靜平靜而已~”人類的王子笑瞇瞇的表情在歐方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只矮人們的貴族小姐喜歡馴養的白色狐貍，但歐方現在確實已經明白這是這位人類王子用來遮掩自己真正表情的面具。
歐方看了看自己的老師，矮人們的老巫師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似的嘆了口氣。
——所以說，嘉爾梅裏公爵和精靈的藥劑師布蘿德蔚絲又關他們這些聖物持有者什麽事兒了？
能回答歐方的人明顯都不願意說出來，而不介意說出來的人大概歐方也不敢去問。所以青年矮人只好郁悶地沈默了下去，聽著自己的老師重新開口說話。
“然後是最重要的消息，慕爾嘉和洛斯特都有精靈特有的消息渠道，所以我想真正應該知道卻不知道這條消息的人現在只有我這個傻徒弟和你們兩個人類了——我猜不管是巴德溫王還是伊格梅爾和蓮安娜都應該知道了。”
老矮人喘了口氣，順便在語句的間歇中給自己倒了一杯淡啤酒慢慢喝了起來。完全沒有理會自己徒弟迷惑又焦慮的目光。
亞瑟看著提斯米的動作，換了個姿勢撐著下巴，難得真正地笑出了聲。
“你是要我自己來猜嗎老提斯米？”
提斯米沒有回話，可是老矮人藏在胡須裏的嘴巴明顯牽扯出了一個笑容。
“讓我想想……重要到必須回報國王的事情、應該跟我們小隊現在的狀況無關、看速度應該是矮人的巫師、精靈的祭祀和人類的占星師先通過各自的秘法得到的消息……”亞瑟越數著條件臉上的神色越是難看，最後甚至完全喪失了笑容。
而歐方也覺得身上陣陣發冷——他對三族中的各種情況和秘密力量並不怎麽了解，但看著亞瑟一個一個地總結出的條件，本來就很是敏銳的矮人工匠隱約覺得有什麽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該死的！提斯米你告訴我：是三族的孩子大量失蹤還是地精又出現在三族領地上了！”
“是孩子們的失蹤。”老矮人終於喝完了那杯啤酒，但他的嗓子卻幹啞得像是三天都沒喝過水了一樣。“亞瑟，這是個好消息不是嗎？”
“是啊……總比地精出現了要好……”亞瑟猛地癱在了軟椅上，勉勉強強地露出了一個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表情。“或許我們還有時間……但我們必須趕快了！”
“我知道。”提斯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我已經告訴了慕爾嘉，而我想她應該也加快了動作了。”
“我們總要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在還脆弱的時候趕到才行。”
活了快一百五十年，經歷了不知道多少事情的老巫師微微顫抖起來，含糊地混過了他的話中應當是一個名字的位置。
——————
西斯德杭的建築是在第二次戰爭之前，人類堡壘所常用的建築方式：巨大的城堡和包圍著它的田地與樹林。城堡被分成內堡與外堡，內堡居住封地的領主，他的家眷和少數親信；外堡居住的則是士兵，商人和一些並不從事農作的領民。
雖然亞瑟並不喜歡這種在第二次戰爭之後顯得完全沒有發展可能的規劃方式，但明顯在這裏人類的王子尊重了自己母親的意願，就算讓西斯德杭變得越來越偏僻雞肋也沒有重新規劃它的建築，讓它變得像是一座領主領地裏像樣的城市。
當然，這應該也和西斯德杭實在太小有些關系……
但是誰知道呢？
只要在這裏生活的人們對這樣的規劃不感到不滿就足夠了，而西斯德杭的人們明顯很是滿意這樣的城市規劃。
要知道，比起那些可以把城市範圍不停向外擴張卻看起來不那麽好守住的建築規劃，西斯德杭的居民顯然更欣賞西斯德杭堡這樣看起來‘精靈們就不好打進來’的城堡。而作為一個到現在還在恐懼精靈們再殺進來來一次屠城的城市的居民，他們不僅滿意這樣看起來結實的城堡，更是拼命想要住進離內堡更近的地方。
所以能在介於內堡和外堡之間的地方開了家酒館，尼爾森一直很自得自己的能力。
——這可是隨著嘉爾梅裏公爵殺精靈得到的功績，也是他在西斯德杭受人尊敬的證明！
也正因為這樣的得意，最近住進內堡的兩個精靈在尼爾森的眼中也就比什麽都礙眼。
於是在‘嘉爾梅裏公爵公爵現在帶的士兵’們來找‘前輩’幫忙，要一起處理掉那個居然敢迷惑了王子住進西斯德杭內堡的精靈□□的時候，尼爾森理所當然地同意了。
兩個騎士把那個精靈騙進老尼爾森的酒館，然後尼爾森再給精靈要的飲料裏下點兒藥，等把精靈迷暈了就帶到酒館後面，好好享受享受這個精靈□□再一刀宰了她——多順暢的過程？而又有誰會懷疑一個精靈是在老尼爾森公道又幹凈的酒館裏失蹤的？誰不知道精靈不喝酒？
至於找住處？
哈！那可是個住在內堡裏的家夥！
尼爾森得意地在心裏又重覆了一遍兩個騎士交代他的計劃，微微瞇起了眼睛，上下打量著走進酒館的精靈少女。
慕爾嘉在酒館隨便找了一個陰暗的角落坐了下來，順便向走過來的侍者要了一杯麥酒。
她是在甩開了蘭斯洛之後故意裝作尋找他的樣子‘被’指路到了這裏來的。雖然有些歉疚，但畢竟要是有人類未來的第一騎士一直守在身邊，就算伊格梅爾的手下再怎麽忠心，恐怕也沒有膽量冒著得罪未來國王最信任的人物的風險來對他的‘心上人’做手腳的。
可老提斯米和洛斯特兩邊得到的消息，卻實在逼迫著她趕快引誘那些藏在隊伍裏的人們動手——地精們在得到大量孩童的下一步，就是以孩子們純潔的鮮血汙染長矛，借長矛盧恩格的力量覆活黑暗主宰——為了趕上長矛還沒有徹底被迷失心智的時候，他們起碼得在這兩天裏找到借口甩開嘉爾梅裏公爵一行人進入荒原！
至於蘭斯洛現在的心情……
——只希望洛斯特能盡快把他引過來，免得他擔心太久……
精靈少女有些歉疚地想著，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
梆！
一大杯麥酒被重重地砸在了慕爾嘉面前，精靈擡起眼睛淡淡地掃了一眼，看見了一個一臉冷漠和惡意的中年男人。
——這是剛剛坐在吧臺後面的那個人。
男人冷漠又帶著惡意的眼神慕爾嘉並不奇怪，畢竟西斯德杭在第二次戰爭之後就從來沒有歡迎過哪個精靈。但是……
剛剛她所察覺到的，真正對她不懷好意的註視，似乎就是來自於這個人。
慕爾嘉收回了視線，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接著慕爾嘉捧起了杯子，淺淺抿了一口麥酒。
幾種慕爾嘉在幼年生活在依西恩森林時就熟悉了的味道在麥酒濃重的味道之下泛了上來。
——曼陀羅， ……
她大概猜到伊格梅爾皇後的手下打算怎樣動手了。
慕爾嘉微微抿緊了嘴唇，而下一刻卻幹脆地仰頭，給自己灌下了一大口麥酒。
“我姐姐在哪兒？”
洛斯特氣勢洶洶地堵住了正急著要往城堡上的尖塔處趕的騎士，原本小巧的短杖不知原因地伸長了，整個兒橫著攔住了蘭斯洛的去路。
“洛斯特？”年輕的騎士迷惑地看著眼前怒火熊熊的精靈祭祀，天空藍的眼睛裏滿是不解，“慕爾嘉不在你身邊嗎？我剛剛還在找……”
“她十二點就去找你了！那時候天還沒黑呢！”
倫斯特的表情明顯已經焦急到了極點，甚至隨著精靈聲音的拔高，他手中的短杖開始不規則地爆出各色電弧。
“她是去找你的，現在你告訴我你根本不知道姐姐在哪？！”
誰信？
倫斯特的臉上清清楚楚的寫著這兩個字。
但蘭斯洛耳邊卻突然傳出另一句話。
‘姐姐那邊的動作已經開始了，不想讓她真的倒黴就動作快點兒——在內外堡之間的那家酒館！’
——什麽？
洛斯特明顯沒想到蘭斯洛居然楞住了，精靈細長的眉毛立刻絞在了一塊兒。
‘我說你快點兒！立刻去！’
“你說什麽？”
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
蘭斯洛驚得立刻轉頭看去，一入眼就是一張他格外熟悉的臉——
“嘉爾梅裏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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