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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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汝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回到家裏。當她推開家裏那沈重的鐵門時，屋子裏面安靜的可怕。
她走進裏屋，不見人，走進臥室，看見一個人影，弓著背，臥在床上睡覺。
是爸爸。
走進廚房，一個頭發花白且蓬亂的女人正背著她躲在地上擇菜，聽到腳步聲，女人回頭，眼裏有一瞬間的驚詫，但很快平覆下來。淡淡地說：“回來了。”
“媽……”
“嗯。”
“鄭娥呢？”
“哦，暑假麽，去外地打暑假工了。”
“她還沒畢業？”
媽媽低下頭開繼續擇菜，口氣裏有隱隱地不耐。
“這死丫頭沒有你聰明，倒是跟你一樣倔，非要考s市，都覆讀兩年了，也沒考上。”
“七年了，沒想到你這丫頭還知道回來，掙到錢了嗎？鄭娥開學要交學費的。”
鄭汝拭幹眼角不知什麽時候留下來的眼淚，連忙說:“賺了，要多少。”說完才想起□□還在路逾言的家裏，她頓了頓，又說：“我明天給你。”
一整個晚上，路逾言了無音信。
也許是習慣了整整七年路逾言都睡在自己身邊，最遠的不過是一個屋子到隔壁的屋子的距離，這個晚上，她有些不適應。
臥室還是老樣子，生了銹的老窗戶已經不在光潔，連月光都透不過來。
她又習慣性的蜷縮起來，這一次，沒有人將她舒展開來。
一夜無眠，鄭汝第二天一早去路逾言家的小區才發現小區早已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小區門口的車輛不是武鎮那些破破爛爛的二手車，從車牌上看，是武鎮直轄市的警車。
鄭汝數了數，不少於五輛警車。
武鎮上的居民們三三兩兩湊成一夥交談。
“先是失蹤了老子，又是失蹤了兒子，這兒子不聲不響地回來了，原來是回來殺人了。”
“路恒以前在別的市可是個大人物啦，混黑的，想金盆洗手才來的咱們武鎮，仇家肯定多哇，都盯著這對父子呢。”
“哎？路恒他老婆從路恒失蹤後也不見人啊。”
“噓。聽說是讓哪個仇家給殺了。”
“我咋聽說是跟人跑了？”
“別他媽的吵了！”鄭汝大吼出聲，緊緊捂住耳朵。轉身往家跑去。
她知道他家遭遇的所有變故，從前她總覺得，無論怎樣，他都是天之驕子。她如此卑微又如此驕傲，一輩子都不會跟這樣的人有所交集。
可當這一切在別人口中被惡意放大以後，她忽然發現，其實比起她，路逾言更可憐。
她一直都生活在沼澤。
而他，卻是從天堂跌入更深的沼澤。
掙不脫。
鄭汝跑回家，砰地一聲關上大門。
她跑的太快了，縱使體力再好也禁不住，她蹲下來大口大口的喘氣，似乎這樣才能平覆這兩天之間發生的所有變故。
屋子裏突然有人大喊：“你們幹什麽！”
她回頭，看見媽媽突然朝她沖過來，像小時候玩的老鷹抓小雞一樣，張開雙手，緊緊將她護在身後。
一夥人從裏屋走了出來，爸爸被他們推的踉踉蹌蹌的。
在那群人之後，她聽見有輪子緩緩碾過地面的聲音，她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惡心感，尖銳的恐懼刺著她的內心，她沒有察覺到，她的牙齒正在不自覺的打顫。
“別緊張啊，我們就是來問問你女兒，她男朋友到底躲在了哪裏。”
同樣戴著鏡片的男人，不是昨天那一個。
那夥人分成兩排恭恭敬敬地站在這個男人兩側，比他整整高出半個身子，鄭汝往下看，才發現他坐在輪椅上，雙腿了無生氣的垂在那裏。
他滿臉笑意，然而笑比不笑更可怕。像一個活生生的鱷魚，詭異地出現在她面前。
不，比鱷魚更可怕。
他吩咐人一把將媽媽推開，自己轉動著輪椅緩緩來到鄭汝面前。
“路逾言跑哪躲著去了？”
鄭汝咬牙。看著他那張長相斯文的臉，回憶忽然湧現。
路逾言的私人家教老師，鄒歷。
“路逾言的……老師？”
“難為你還記得我。”
鄭汝實在想不到，當年那個斯斯文文的，對路逾言比對親兒子還要好的家教老師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副可怕的樣子。
“我問你話呢鄭汝。”
“我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的話我就打斷你老爸的腿。”鄒歷撫摸著自己的雙腿，陰測測地說道。
鄭汝的媽媽突然尖叫，蓬亂的頭發紮的像一坨草，她大聲喊:“姓路那小子丟了關我們家什麽事啊？禍害了我家兩個女兒還不夠！還要來害她們的爸！”
媽媽的癲狂在鄒歷眼裏完全不算什麽，他依舊笑，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恍然大悟的樣子，拍了拍腿。
“對啊，路逾言可是把你當塊寶貝呢，怎麽可能告訴你他藏在哪，讓你涉險。”
他轉動輪椅向外駛去，早有人為他推開大門。
“24小時明目張膽的守著她家，那小子不像他爸，是個絕對的情種，高中的時候就天天在我耳邊念叨這個女孩子，我就不相信他不出來。”
鄭汝該慶幸的是，鄒歷的手下像鄒歷一樣有素質，只守在大門口，沒有進臥室。
不過她剛進臥室，轉頭就迎來了狠狠的一耳光。
“那小子到底有什麽好？你和鄭娥兩個死丫頭都被他迷的神魂顛倒？天底下就那麽缺男人了嗎？非得找一個身世不幹不凈隨時進局子的小子？！”
鄭汝忽然被這一巴掌扇的笑了，她看著她媽媽像見鬼一樣看著她，撫過迅速紅腫的臉頰，問：“鄭娥覆讀，也是為了路逾言吧？”
聽到這話，鄭媽媽突然撲上來廝打她，尖叫：“要不是你，你妹妹會認識他？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外頭的人聽到動靜，許是以為路逾言回來了，統統跑到屋裏來，沒想到，上演的竟然是一出母女廝打的戲碼。
有個人好心，上前一把拉過癲狂的鄭媽媽，鄭汝站在那一動不動，此時此刻，她竟然無比思念路逾言。
她多麽希望他能突然出現，像七年前一樣，義無反顧的帶她走。
不問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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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爸爸。
走進廚房，一個頭發花白且蓬亂的女人正背著她躲在地上擇菜，聽到腳步聲，女人回頭，眼裏有一瞬間的驚詫，但很快平覆下來。淡淡地說：“回來了。”
“媽……”
“嗯。”
“鄭娥呢？”
“哦，暑假麽，去外地打暑假工了。”
“她還沒畢業？”
媽媽低下頭開繼續擇菜，口氣裏有隱隱地不耐。
“這死丫頭沒有你聰明，倒是跟你一樣倔，非要考s市，都覆讀兩年了，也沒考上。”
“七年了，沒想到你這丫頭還知道回來，掙到錢了嗎？鄭娥開學要交學費的。”
鄭汝拭幹眼角不知什麽時候留下來的眼淚，連忙說:“賺了，要多少。”說完才想起□□還在路逾言的家裏，她頓了頓，又說：“我明天給你。”
一整個晚上，路逾言了無音信。
也許是習慣了整整七年路逾言都睡在自己身邊，最遠的不過是一個屋子到隔壁的屋子的距離，這個晚上，她有些不適應。
臥室還是老樣子，生了銹的老窗戶已經不在光潔，連月光都透不過來。
她又習慣性的蜷縮起來，這一次，沒有人將她舒展開來。
一夜無眠，鄭汝第二天一早去路逾言家的小區才發現小區早已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小區門口的車輛不是武鎮那些破破爛爛的二手車，從車牌上看，是武鎮直轄市的警車。
鄭汝數了數，不少於五輛警車。
武鎮上的居民們三三兩兩湊成一夥交談。
“先是失蹤了老子，又是失蹤了兒子，這兒子不聲不響地回來了，原來是回來殺人了。”
“路恒以前在別的市可是個大人物啦，混黑的，想金盆洗手才來的咱們武鎮，仇家肯定多哇，都盯著這對父子呢。”
“哎？路恒他老婆從路恒失蹤後也不見人啊。”
“噓。聽說是讓哪個仇家給殺了。”
“我咋聽說是跟人跑了？”
“別他媽的吵了！”鄭汝大吼出聲，緊緊捂住耳朵。轉身往家跑去。
她知道他家遭遇的所有變故，從前她總覺得，無論怎樣，他都是天之驕子。她如此卑微又如此驕傲，一輩子都不會跟這樣的人有所交集。
可當這一切在別人口中被惡意放大以後，她忽然發現，其實比起她，路逾言更可憐。
她一直都生活在沼澤。
而他，卻是從天堂跌入更深的沼澤。
掙不脫。
鄭汝跑回家，砰地一聲關上大門。
她跑的太快了，縱使體力再好也禁不住，她蹲下來大口大口的喘氣，似乎這樣才能平覆這兩天之間發生的所有變故。
屋子裏突然有人大喊：“你們幹什麽！”
她回頭，看見媽媽突然朝她沖過來，像小時候玩的老鷹抓小雞一樣，張開雙手，緊緊將她護在身後。
一夥人從裏屋走了出來，爸爸被他們推的踉踉蹌蹌的。
在那群人之後，她聽見有輪子緩緩碾過地面的聲音，她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惡心感，尖銳的恐懼刺著她的內心，她沒有察覺到，她的牙齒正在不自覺的打顫。
“別緊張啊，我們就是來問問你女兒，她男朋友到底躲在了哪裏。”
同樣戴著鏡片的男人，不是昨天那一個。
那夥人分成兩排恭恭敬敬地站在這個男人兩側，比他整整高出半個身子，鄭汝往下看，才發現他坐在輪椅上，雙腿了無生氣的垂在那裏。
他滿臉笑意，然而笑比不笑更可怕。像一個活生生的鱷魚，詭異地出現在她面前。
不，比鱷魚更可怕。
他吩咐人一把將媽媽推開，自己轉動著輪椅緩緩來到鄭汝面前。
“路逾言跑哪躲著去了？”
鄭汝咬牙。看著他那張長相斯文的臉，回憶忽然湧現。
路逾言的私人家教老師，鄒歷。
“路逾言的……老師？”
“難為你還記得我。”
鄭汝實在想不到，當年那個斯斯文文的，對路逾言比對親兒子還要好的家教老師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副可怕的樣子。
“我問你話呢鄭汝。”
“我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的話我就打斷你老爸的腿。”鄒歷撫摸著自己的雙腿，陰測測地說道。
鄭汝的媽媽突然尖叫，蓬亂的頭發紮的像一坨草，她大聲喊:“姓路那小子丟了關我們家什麽事啊？禍害了我家兩個女兒還不夠！還要來害她們的爸！”
媽媽的癲狂在鄒歷眼裏完全不算什麽，他依舊笑，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恍然大悟的樣子，拍了拍腿。
“對啊，路逾言可是把你當塊寶貝呢，怎麽可能告訴你他藏在哪，讓你涉險。”
他轉動輪椅向外駛去，早有人為他推開大門。
“24小時明目張膽的守著她家，那小子不像他爸，是個絕對的情種，高中的時候就天天在我耳邊念叨這個女孩子，我就不相信他不出來。”
鄭汝該慶幸的是，鄒歷的手下像鄒歷一樣有素質，只守在大門口，沒有進臥室。
不過她剛進臥室，轉頭就迎來了狠狠的一耳光。
“那小子到底有什麽好？你和鄭娥兩個死丫頭都被他迷的神魂顛倒？天底下就那麽缺男人了嗎？非得找一個身世不幹不凈隨時進局子的小子？！”
鄭汝忽然被這一巴掌扇的笑了，她看著她媽媽像見鬼一樣看著她，撫過迅速紅腫的臉頰，問：“鄭娥覆讀，也是為了路逾言吧？”
聽到這話，鄭媽媽突然撲上來廝打她，尖叫：“要不是你，你妹妹會認識他？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外頭的人聽到動靜，許是以為路逾言回來了，統統跑到屋裏來，沒想到，上演的竟然是一出母女廝打的戲碼。
有個人好心，上前一把拉過癲狂的鄭媽媽，鄭汝站在那一動不動，此時此刻，她竟然無比思念路逾言。
她多麽希望他能突然出現，像七年前一樣，義無反顧的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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