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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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逾言沒有消失多久,因為隔了沒兩天,阿史就從後墻翻進來,遞給了她一部手機。

那個年代手機還是個稀罕物。更通俗一點說,或許應該叫小靈通。

她臉上的紅腫還沒有消退。阿史看那臉上一片片的紅印,眼神意味不明。

半晌,他說:“言哥今天晚上8點會往這個電話裏打電話,你找個避人的地方接一下吧。”

鄭汝接過手機,依舊目目的,沒有表情。

“我走了。”

“好好照顧自己……言哥……讓我告訴你的。”

也許很多年以後鄭汝才會懂,又或者這輩子她都不會懂,阿史的那句好好照顧自己,並不是路逾言說的,而是阿史真正想說的。

可是愛情,有的時候,真的挺宿命的。

19點59分,鄭汝坐在馬桶上,手機緊緊攥著那部白色的小靈通。

她從來都沒有覺得一分鐘是如此漫長過,她也不知道,其實遠在他地的路逾言,同樣覺得這一分鐘是如此漫長。

幸好,20點整,電話準時震動起來,鄭汝匆忙地接過電話,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路逾言疲憊但驚喜的聲音。

“你怎麽樣?那幫孫子有沒有為難你?”

“還好。你放心,他們沒有為難我。你在外面小心些。”

“等我。我在找機會跟鄒歷談,只要談妥,我馬上就過去接你。”

鄭汝的眼角緩緩流下眼淚,她努力忍住哽咽,一邊點頭一邊說:“嗯,我等你。你也一定不要有事。”

知道鄭汝沒有意外,路逾言輕松下來,調笑道:“當然了,最少活到66啊,我還等著66歲那天娶你呢。”

也許是被路逾言提醒了這個約定,她想起了在s市的那7年,忽然覺得那7年是無比的幸福,她忍不住哽咽出聲。

“路逾言,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聽到這聲哽咽,電話那頭的路逾言突然慌張了,手一抖,茶幾上的煙灰缸順勢落下,有著還未滅盡的煙頭直接滑過他的手背,卻燒灼著他的內心。

“我不會再讓自己離開你那麽久了。”

接到路逾言電話的第三天,守在鄭汝門前的人就撤了。一大早鄭媽推開門,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你妹妹今天應該回來了。下午她們學校開學典禮。你去接她回家。”

鄭汝點頭,“知道了。”

從很多層面上來講,鄭娥跟鄭汝很像,她們的關系卻不好。鄭娥總是以敵對的態度對待鄭汝,有時候鄭汝也不解,她知道她這個姐姐對人很冷漠,可是兩姐妹也不至於這樣針鋒相對吧?

其實,鄭娥的性格比她要好,她冷漠,鄭娥骨子裏也冷漠,但是她比她更圓滑,更懂得處事之道。那種笑著應付所有事的態度,一直都是鄭汝學不會的。

武鎮高中的開學典禮上,鄭汝果然看見了鄭娥。不過彼時她在臺下,而鄭娥在臺上。

漆黑的禮堂,唯獨臺上有些不算很強烈的光,鄭汝卻一眼就認出了鄭娥。

倒不是姐妹之間的心電感應。而是那個穿著長裙跳民族舞的背影,跟自己太過相似。

鄭娥跟自己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唯獨體型,簡直如出一轍。

她來的早,坐的離舞臺很近,鄭娥在轉身的時候,也一樣看到了她。鄭娥笑了,但鄭汝知道,那笑意未達心底,而是她在熟悉不過的,圓滑的笑意。

節目太多,鄭娥她們班的節目很快結束,她連衣服都沒去換,直接就跟別人換了座位,坐到了鄭汝身邊。

“姐,你竟然回來了。”

她轉頭沖她笑。

那種笑意讓鄭汝很抵觸,可她無法抗拒,點點頭,“媽讓我接你回家。”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鄭娥卻不走,佯裝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七年了。你現在已經跟路逾言修成正果了吧。”

“嗯。”

“嗤。”鄭娥冷笑。

“我就知道。外地來的有錢人,長得又帥,對你又癡情。你們那麽有緣,連生日都在同一天,任憑你鄭汝再冷漠,也會動心的吧。既然這樣,當初裝那麽矜持給誰看呢?”

她轉頭逼視她。

“給我嗎?”

任憑鄭汝再怎麽不想承認,但鄭娥的存在,確實是她遲遲不答應路逾言的一個原因。

七年前她跟路逾言還是普通的高中同學,彼時她高二,16歲。鄭娥在武鎮的附屬初中,13歲,但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太多。

路逾言剛開始黏她的時候,就被鄭娥撞見過無數次。那時路逾言是武鎮這個小地方很有名的人物。因為他那頗有來頭的爸爸。

在被鄭娥撞見的第四次之後,鄭娥在家突然走過來合上她正在做的練習冊,一臉勢在必得地說:“姐,我喜歡路逾言,你把他給我吧。”

鄭汝家雖然窮,對待她苛刻,但是對鄭娥這個小女兒,卻是從小寵到大的。只要是她想要的,父母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給她弄來。

鄭汝覺得滑稽,冷笑。甩開她的手繼續做題,思緒卻不知不覺地飄在了別的地方。

這些回憶很快在腦海中滑過,她終於忍無可忍,大聲呵斥。

“你走不走?”

說完,也不等鄭娥,穿過一個個座椅自己走了。

她一步一步邁上樓梯,剛要走到出口,突然聽見鄭娥在自己背後驚喜地喊:“路逾言?”

她擡頭,撞進一雙星辰一般的眸子。

路逾言正坐在座椅的最上排,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就像跨過了一道長而洶湧的河流,他終於,又一步一步地,不怕全身濕透,從水中探出身子,來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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