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到晚，明羽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知難而退從來不是他的風格。追妻之路怎麽能因為一點小阻礙就放棄呢？

最重要的是他明白了，清隱不是真的不原諒他，而是還在生氣。那麽她說的那些都是氣話而已。既然是生氣，他當然應該主動點，哄一下她才對。

所以他決定再接再厲，永不言敗並且抗戰到底。

於是，晚上整個王宮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地準備給她們的王納侍之時，他便扮作了打掃的宮侍，混了進去。

他拿著個雞毛撣子到處晃，遇到人多就佯裝掃兩下灰，眼睛卻在四處亂瞟。他知道清隱這個時候是不會出席的，他要找的是那新封的水侍君。

可是他前前後後蕩了許久都沒看見人，開始郁悶了，難道他的計劃有誤？

他繞啊繞的繞到一處院落，這裏到處掛滿了紅綢，來來往往的人明顯也更忙碌。他就奇怪了，不都是王宮嗎，難道這裏更特殊不成，怎麽區別這麽大？因此便多留了個心眼。他往裏走，看到正殿內擺滿了水果，看起來還挺好吃的，趁人不備順了一塊塞進嘴裏，這時眼睛一斜瞧見幾個宮裝打扮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扛著什麽東西走了出去。他靈機一動，跟了上去。

越跟他就越興奮，因為那些人去的方向正是清隱的寢宮。這也好，找不到那什麽水侍君，待在清隱寢宮等她也可以。

他混在他們之中，一起跟了進去。看見他們也直接進了清隱的寢房，便拿了點東西到外面去吃，決定等他們完事再回來。

此時，清隱正在趙初那裏。

“主子，是屬下自作主張。但屬下也是想逼他走。屬下不願看見主子為了他的事再煩心。”趙初腰背挺直地跪著，見她只是瞧著窗外不語以為她在生氣便躬身請罪，“請主子責罰。”

“阿初，我並沒有怪你。”清隱轉過頭，示意他起身，“但願你的方法能有效。”

她覺得趙初的辦法也有一定道理。畢竟明羽的國家一夫一妻制，他絕對沒法接受她身邊一堆男人，這樣刺激一下他或許他就想通了會自己離開。

當然，她想得很美好，卻不知明羽這個時候正坐在她房間裏啃蘋果。

明羽吃完了大半盤水果，還不見清隱回來，百無聊賴地在房裏走來走去。走得累了，他眼神就往清隱床上瞄去，在她床上睡個覺應該不會怎麽樣吧？

真要被發現，到時候就裝死耍賴好了。他狡黠一笑，往她床上走去。可他走近了就發現不對，怎麽被子有點鼓起來了，難道清隱一直在裏頭睡覺？

他抱著懷疑的心態，走過去一下掀開被子，就和一對烏溜溜的眼珠子對上了。再一看，那人全身上下都是光的，真辣眼睛！他憤憤地把被子甩回去。

被子裏的人不知反射弧太長還是怎麽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要尖叫。喊聲還卡在喉嚨裏呢就被明羽捂住了嘴。

到現在他還能想不明白？古時候許多皇帝叫妃子侍寢就是這麽幹的，把人洗幹凈了拿被子一卷就給塞到床上，想不到清隱也玩這一套！

他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何止七竅生煙啊，簡直渾身都在冒煙。都把人弄床上來了，看來她還真打算納了這個什麽水侍君！

他偏不讓她如願。

“你不叫，我就放開你，怎麽樣？”他對著水侍君笑得人畜無害。

水侍君不住點頭，一雙眼睛委屈無辜地盯著他。

明羽剛一松手，那家夥就張嘴要喊：“救……”

才出了半個字，就被明羽一掌劈暈了。

小樣兒，和我鬥？明羽在他頭上使勁兒拍了兩下，琢磨著把人弄哪兒去。

他仔細一瞧，床上鋪著好幾層墊子，便把人翻開，隨手抽了一層，卷蛋卷一樣又把人包了起來，從打開的窗子裏推了出去。

後面是草坪，摔不死人。讓他在外頭和蚊子過一夜吧。明羽拍了拍手，一臉嘚瑟地笑。

清隱很晚才回房，算算都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明羽躲在被子裏，皺著眉想：她這大半夜不睡覺幹嘛去了？

其實她知道趙初把人送了過來，本來不打算回來睡覺，只是在偏殿裏睡不踏實，才又折回來。

她還是習慣睡自己的床。

清隱往床榻走去，準備把人叫醒，讓他到隔壁去睡，才剛把被子拉開一條縫就僵住了。

“明羽，怎麽是你？”

“那你還希望是誰？”明羽直起身，把被子從身上扒拉下去，探究地望著她。

他心裏還帶著火氣，語氣自然算不上好。

清隱一想就懂了，她和趙初都想岔了，以為這樣他必然會心灰離開，知道王宮裏不見了他蹤影也沒有過多在意，卻不想他竟跑到了這裏。

“你怎麽還不回去？”清隱一瞬間就拉下了臉，比她平素還要冷上三分。

“我不想回去，我覺得這裏挺好，我決定在這裏安家落戶了。”明羽趁她不備，立馬拽住了她手，便死死地攥在手心，再不肯松開。清隱不及防備，試圖要抽回來，好幾次都不成功，便不再費力，放任他拉著。

明羽低頭，看著她玉白的指尖心下欣喜，竊竊一笑，很快又擡起頭來，擠了些水花在眼裏巴巴地瞅著她，看起來十分可憐，“你們聖靈的女人不是講究拉了一下手都要對人負責的嗎？你我之間何止拉了一下手那麽簡單，難道你不應該對我負責嗎，怎麽能趕我走呢？”

“我早就說過，我也是有清白可言的！”他裝腔作勢地喊了一聲，把她手握得更緊了，又開始了那副耍無賴的模樣。

許久不曾見過他這樣子，清隱也有些好笑。他這是怎麽了，早上明明還不是這樣的，難道受刺激過度？

難得的她居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話。是的，他說得很有道理，她也確實存了對他負責一輩子的心思。可是如今情況不同，再把他留在身邊就等於是害了他，她怎麽能那麽做呢？

她想了想，轉了話鋒：“你是打定主意不離開了？”

明羽用力點頭，站直身子同她對面而立，眼光綿綿纏繞在她身上流連不去。他鼓起勇氣，珍而重之地把她摟進懷裏。

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氣息，叫他忍不住沈醉。他滿足地嘆了一聲，像是哭泣：“隱，無論如何我都不離開。就算你厭了我倦了我，我也要留在這裏。就算只做個給你端茶送水的宮侍也無所謂，只要能留在你身邊就可以。”

他從十五歲開始，在最懵懂的時候就把全部身心與信仰都交給了懷裏這個女子，於他而言她就是主宰，就是依靠，就是天上的指路明星，就是生活的希望。而今一起經歷了這麽多，叫他怎麽能離開她，放棄她？

天知道沒有她的日子他該做麽過！

哪怕回不到從前，只要能看著她，陪著她春夏秋冬，憂樂悲喜，就已經足夠了。

情深如許，至死不渝。清隱無言以對，只能嘆息。

她回抱住他，閉上雙眼，全然地接受這一個擁抱，感受這一刻的寧靜與溫暖。這份靜謐，或許只此一次了。

五日之期，還有兩天。就讓他在這裏再待兩天吧，讓他不留遺憾地離開。

她卻哪裏知道，只要是離開，明羽又怎能不遺憾？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享受著難得的安寧，然而這份安寧卻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被打破。一大早就有人發現了窗戶後面餵了一晚上蚊子的水侍君，便開始大聲嚷嚷，不僅把他們吵醒，也驚動了許多人。

清隱想起身，發現明羽還死死地抱著她，那模樣明顯是在裝睡。她撩了撩被壓的發絲，淡漠道：“你說過，留下來只做我身邊的宮侍？”

明羽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他睜開眼，眸中黯淡無光，卻仍舊一瞬不瞬地瞧著她，仿佛要在她身上打下烙印，他沙啞道：“言出必行。”

方才那細微的變化，清隱怎可能察覺不到？但她沒有點破，一味地冷然，極力地將手從他懷中抽出來。

明羽知道該放手了，卻為什麽仍舊萬般不舍？

他苦笑，一點點地將手放開，仿佛生命一點點地抽離。卻在最後一刻的時候他突然發力將手收緊，猛地將清隱的頭壓下來，在她猝不及防下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纏綿悱惻，至死方休。地老天荒，不過一個你！

直到趙初帶人沖到了房門外，他才不得不把她放開，看著她一步步遠離。

自此後，明羽真像變了一個人，成日形影不離地跟著清隱，卻不再說一句話，也不再像那日早晨一般的瘋狂肆虐。

當真如他自己所說，只做她身邊一個下人，陪著她而已。

清隱像是默認他的跟隨，無論走到哪裏都把他帶在身邊。

明羽陪著她，一起吃飯，一起煮茶，一起走過聖靈的山間溪畔。

一直到兩天後，清隱帶他去了後山。

她邀他喝酒，是他最喜歡的桃花釀。

入眼繁花遍地，燦爛如錦。酒也是清香醇厚，芬芳醉人。明羽卻覺得，入口盡是苦澀，心裏悶堵得透不過氣。

他似乎隱隱預感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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