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真的要放手?

關燈
連續幾日的瓢潑大雨終於停了,雲破日出,金光四射,使得聖靈百姓歡呼雀躍。

柔暖的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沈香木鋪就的地板散發出淡淡的香味,飄散於整個房間,使得寢室連熏香都不用。

房內陳設很少,窗臺一盆蘭草,幾上幾許茶具,墻上一幅水墨丹青,書架,桌案,一葉六扇屏風,別無其他。梁柱、床帳所用紗幔全是一色的綠煙羅,簡單雅致。房門敞開著,風一吹,紗幔紛飛,猶如綠水潺潺,清幽寧靜。

明羽真的是被水聲吵醒的,茶水傾倒入杯中,如山澗流泉,清清泠泠的,像極了某個人熟悉的聲音。

“隱!”他叫了一聲,驚坐而起,看了看周圍陌生的景物,身上青煙色的繡被,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醒了。”幽泉玉石般的聲音,剛才還空無一人的房間,幾案邊卻陡然多出一個人來,悠然自得地煮茶。

她擡頭,淡漠的眼神掃過去,正是他許久不見的清隱。

“你還好嗎?”明羽幾乎是撲下床來,赤著腳跑到她身邊。

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她,看不出有什麽不妥。可他心裏仍舊惴惴,內傷是看不出來的,而她任何時候都那麽淡定,他根本無從分辨她究竟好與不好。

清隱沒有回他的話,擡高了茶壺,又將茶水註入另一個瓷杯中。她換了一身桃色的團繡裳裙,寬大的袖擺垂下來,襯著茶水更加晶瑩清透。

她煮茶的功夫實在算不上好,連基本的手勢都不知道,只是隨心所欲地來。平素這些事自有專人做,她也從來不曾關心。不過幸好她的手夠穩,能保證水柱直直地瀉入杯中,不多不少,不漏不灑。

她端起一杯茶,送入口中,微微皺了眉,味道還不如趙初煮的。

“等傷好了,你就回去吧。”她放下杯子,盯著小泥爐裏仍在沸騰的開水。

“為什麽?”明羽受不了了,在她對面坐下來,將茶壺茶碗什麽的統統移開,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隱,告訴我一個理由,否則我絕對不走!”

“你不是聖靈的人,你的家不在這裏。”清隱眼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卻將他每一個表情都收入了眼底。

“這叫什麽話,我從十五歲就跟著你了,是不是聖靈人有那麽重要嗎!你還沒原諒我是不是?”他微微一眨眼,執著地瞅著她。

“是。”一個字,出乎意料又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楞住了,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清隱唇邊浮起一絲笑,拿起一只瓷杯,擡高而後松手,一聲脆響,瓷杯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應該聽說過覆水難再收,破鏡難重圓。我沒有原諒你,而且永遠不會再原諒,就像這只杯子,就算你勉強修覆它,它也不會如從前一樣。”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明羽覺得身上的傷口又開始痛了,每一寸皮膚都在痛,他沒法抑制這種痛,只覺得鉆心蝕骨,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一寸寸剮開才好。

“隱,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要怎麽才肯原諒我,我求求你不要讓我走好不好?”他強忍著渾身的痛,伸手上前握住她的,只想要死死地握住,再不松開。

他真的恨不得這一刻在她面前把心掏出來,也好過這般殘忍的折磨。

“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就算留下我日日打我罵我都行,但不要趕我走,好嗎?沒有你在身邊,我就算活千年萬年又有什麽意義,不過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如同前日的雨,一滴一滴地砸在桌子上,發出“吧嗒”的聲響。

清隱看著那氤濕一片的桌角,想著那應該是滾燙的吧。

可她的心是冷的,徹底的冷。

無論明羽再怎麽卑微地苦求,她都無動於衷。她向來能把冷漠做出最好的姿態,直做到冰封三尺,凍結人心。

她站起來,從袖中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子上。那東西呈橢圓狀,半臂長,外部一圈剔透明澈,內裏一圈有些渾濁,但若仔細去看,就能看出裏頭一個小小的東西,似是人形模樣。

“這是……念念?”他垂眸專註地看,一滴淚滑落在上面,那光球似有所感,亮了一瞬,那淚珠便被它吸收了。

明羽連忙將其納入懷中,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這是他的女兒,這是他和清隱的女兒呀!

如今這是他們之間唯一還有牽連的東西啊!

“你帶著她回去,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她就能安然長大。”清隱放下一句話,不再看他,徑直走了出去。

她背對著他,卻能感受到身後人的一舉一動。他癡癡凝望她的眼眸,那急促的呼吸,甚至他內心強烈的呼喊,她都能感覺到。

你的離開,對我來說比死還可怕……

她似乎稍稍頓了一下,卻還堅定地一步一步跨了出去。

跨過門檻的剎那,一束光射在她臉上,竟無比的灼燙。

她眼睛有些睜不開,腦中卻回響起司凡的話。

“選我還是選他?如果選我的話,你就得讓他走,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不敢保證我不會殺了他!而我留在你身邊,甘願放棄我的權利,只陪在你身邊。”

“如果選他呢?”清隱記得當時自己是那麽說的,看著他明顯有些被激怒的臉,她卻還是多此一問。

只是因為她明白,要讓明羽放棄太難太難。

“選他的話,那麽不僅他要死,他的全家,他那個世界所有人,都得死!”司凡總說她冷酷無情,其實他不知道他自己冷酷起來的時候才最可怕。

表情、神態、甚至連一根頭發絲都邪惡得讓人恐懼。

“我兩個都不會選。你是聖靈的罪人,只有資格待在地牢裏。而他,與我是兩個世界的人,兩個世界牽扯的已經夠久,這根線是時候斬斷了。”

“我會讓他走。”她這麽說。

“我給你五天時間,他若還留在這兒,便是不死不休!”司凡並不以為忤,大笑著飛身而去。他並沒有回地牢,那裏根本關不住他。趙初找了許久都找不到他,他就好像憑空消失一般。但清隱知道他就在不遠處,躲在暗處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所以她必須讓明羽趕緊走。

讓他走,是為了保全他。

“隱,你知道嗎,江澤死了?”清隱正要將另一只腳跨出去,聽到背後傳來明羽的聲音,冷靜得有些過分,讓她訝然。

她其實教給了江澤一個小小的陣法,那時候困住明羽綽綽有餘,但明羽還是來了。她還以為是他不願攔他,如今才曉得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再也做不到了。

“是司凡害死了他!”她聽見明羽咬牙切齒的聲音,這兩人還真是要不死不休了。

“需要我為你抹去記憶嗎?”清隱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

她記得他忘記她的時候就很快樂,如果記憶是一種痛苦,那還不如不要。對於她,對於江澤,最好都忘掉。

背後靜了一下,而後明羽卻是笑了,笑得飈出了眼淚,笑得肝腸寸斷:“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那時候忘了你。這錯犯了第一次,就不允許再有第二次。”

清隱從未聽過那樣無助哀絕的笑聲,笑得讓聽的人心頭止不住泛上一陣陣的悲涼,那悲涼附骨穿心,連她這樣心志堅定的人,都差一點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她心中嘆了口氣,這樣她就沒辦法,幫不了他了。她擡腳,更快地離開。

“我不會走的!”明羽望著她的背影,宣誓一般地大喊。

他說到做到,盡管清隱再也不曾出現過,他卻像一棵大樹,堅韌地在聖靈徹底紮根了下來,任你東西南北風,都沒法再動搖他。

但其實沒有人刁難他,他可以在聖靈到處晃蕩,他也可以隨心所欲地吃任何想吃的東西,累了就隨便找間屋子躺下,晚上還可以躺在任意一個殿頂上看星星。

他很自由,但就是沒有一個人理他。趙初、那些侍衛、甚至任何一個路過的侍人,都把他當空氣一般。沒有人和他講話,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像死了一樣。

那真是一種折磨!

但他不怕,他還記得自己的目的。無非就是耗著,他有毅力能和清隱耗下去。

清隱這是在逼他,她逼他走,他就偏不走!

直到三天後,他坐在白玉欄桿上遙望清隱寢殿,便看見趙初帶著一堆人往她那裏走去。而且他沒有看錯,那是一群男人,一群或俊美或邪肆或妖嬈的男人。

他沖過去問趙初這是做什麽,趙初依舊漠視他。他在一旁看著,卻明白了趙初正在做的事。

當初暮景說過,他們聖靈的王和古代皇帝差不多,可以有很多男人。除了王夫之外,其餘人他們稱之為侍君。

暮景就是清隱的侍君之一。但清隱除了他之外,再沒有別人。

如今這陣仗,就是要給她選侍君。

經過一番挑選,最後定了一個姓水的男人,而且趙初還昭告天下說水侍君今夜侍寢。那人是圓是扁叫什麽明羽才不管,他關註的只是侍寢二字。

這是清隱的意思嗎?

她真的打定主意將他丟棄,所以開始物色別的人了嗎?

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他了!

明羽心內慌亂,一陣風似的奔到了清隱那兒,他要問個清楚。

清隱這次沒有避而不見,卻如其他人一樣把他當做透明人。而她正和那個姓水的一起吃飯,相談甚歡。

這一次明羽無話可說了。

他也不能說什麽,這裏是聖靈,清隱是聖靈的王,她註定是可以有很多男人的。

他垂了眼,腳步虛浮地走開,心內一片紛亂。

難道真的要放手嗎?

此時,聖靈之外,林子源裹著被子臥病在床,眼神無光地瞧著天花板。忽而一股勁風刮過,她尖叫一聲便被裹挾而去,不知蹤影。

------題外話------

嗯,最近有想開篇新文。

有兩個構思,一個現代都市玄幻,一個女尊。

寶寶們更想看哪個呢?不如大家來投票吧O(∩_∩)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