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選我還是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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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連著下了三天三夜,一刻不停歇。

聖靈歷來四季溫和,甚少出現烈日灼燒的天氣,也很少有這樣狂風暴雨的時候。

風不停,雨不歇,天是黑沈沈的,令人見了都覺得喘不過來氣。這樣的天聖靈百姓都不願出門,偶有幾個想出去辦點事兒的,撐開那許久不用的油紙傘,走出去沒幾步就被如圓珠般的雨點砸出了幾個洞,把人懊惱地給逼了回來。

如此一來,幾乎是家家閉戶。就連王宮裏也顯得死氣沈沈。

巍峨的宮殿,雕梁畫棟,鬥拱垂檐,雨滴如散珠一顆一顆地打在地上,本就潔白如玉的光滑地面被洗過一遍,更顯得晶瑩發亮。那一片白鋪陳而下,是陡峭的九重石階,石階兩旁斜插的旌旗已被風雨擾得東倒西歪,盡顯頹態。

平日裏這每一重石階邊都會有人站崗,風雨無阻,這幾日卻不然,一來因著狂風驟雨,二來也是因為那石階中央的人。

風雨使得整個天地顯得有些淒迷,遠遠望去並不容易發現什麽,可若是走近了便能瞧見第五級石階上端端正正跪著個人。他渾身濕透,頭發絲都在滴水。他身邊的地面與別處一樣,瑩白鋥亮,再正常不過。可前兩日卻不是這般模樣,那時他身邊是一片血的汪洋。

那是他身上流出的血,順著雨水而下,蜿蜒成河,在最下面地勢較低的中央匯聚成一小潭,看得人觸目驚心。站崗的侍衛都不忍心,偏生那人固執得要命,怎麽都不聽勸不肯走,時時刻刻看著侍衛們便受不了。有幾個還是親自傷了他的,更是心中有愧,便打算著眼不見心不煩,便都去和趙初報告暫離了崗位。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跪著的頑固就是明羽,他一直在這裏跪了三天,動都沒動一下,只是每隔幾分鐘會大喊幾聲清隱,向她認錯,向她表白。雖然從來得不到回應,但他甘之如飴。

頭是沈的,身子是重的,整個人是暈的,仿佛身體不是自己的一般,他的心卻燦爛如春光。

只有身上是痛的,他的心才能沒那麽痛。

跪在這裏,想象著自己待在她的地方,離她很近,這樣很好。

承受這些苦難,能與當初的她感同身受,哪怕只是萬分之一,這樣也很好。

如果能讓她出來,再見一面,那就更好了。

明羽微微地笑了,似乎看到了什麽美好的畫面,水汽朦朧的眼眸依舊像盛了光,璀璨明媚。

感覺意識漸漸不是自己的,但他知道自己還不會死。他本來就已經成了一把劍,一把劍就算流幹了血也不會死的,除非它碎成了粉末。

何況趙初還給他的傷口上了藥,雖然大部分都讓雨水沖走了,但總有些效果。

“隱,我錯了,你出來見見我吧?讓我知道你好不好。”他近乎機械地將這話說出來,這三天一直重覆的,已經形成了習慣。

可是從來沒有人回應。

他知道她在的,可她就是不理他,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他也知道她不想見他,可他想她。若能再看見她,就算下一秒就死去也無憾。

清隱盤膝坐在養心閣內,看不見明羽的人,卻能聽見他一聲聲如泣如訴的呼喚,差點使她心神大亂前功盡棄。她勉強穩住,卻再也靜不下心來修習。這般不可控的感覺令她恐慌,不,她不能這樣下去!

為了不受幹擾心無旁騖,她使用聖力封閉了自己的六識,讓自己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感受不到。

也正因此,她感覺不到暗處突然走出來的人。

司凡緩緩走出來,閑庭信步一般。一襲素衣布裳,一頭青絲如瀑披散,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裝飾品,卻更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他走到她面前三步遠便停住了,不再前進。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從上到下,從頭到腳,一點一點地烙進心裏眼裏。

聽到她的聲音,他就能感受到她在哪裏,這便迫不及待地來了。

他隱在陰影裏看了很久,不敢出來,好怕瞧見她的淡漠,她的無情,她的驅趕。

這下好了,她就那麽安然地坐在那兒,仿佛靈魂出竅一般,遠離紅塵萬物。他不用再擔心,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

除了她和一方小榻,這裏空無一物。她背靠的雪白墻壁,依稀還殘留著當日血腥的氣味。

她的一身大紅衣袍,映在他眼裏也仿佛是用鮮血浸染,令他毛骨悚然。

好在她身上的傷已經全部愈合,只是那疤痕恐怕會永遠留下了。

他擡起手,輕輕顫動地想要觸摸她臉頰,卻在最後一刻停住了。明明近在咫尺,指尖只要稍稍一動便能觸到,可他卻不敢了。

他也並沒有收回手,只那麽靜靜地立著。這樣就足夠了,再多便是奢侈。

風還肆虐著,雨還咆哮著,霍然白光耀亮整個天地,“轟隆”一聲驚雷劈下!

室內一剎明亮如雪,忽而又暗下來。仔細再看時,一坐一站的人卻少了一個,只剩下打坐的人,依舊端坐如山,巋然不動。

大雨蒙了人眼,明羽依舊跪在殿外,絲毫不受外物幹擾,也好似老僧入定一般。

這裏沒有一個守衛,便方便了司凡行事。他自雨幕中憑空穿出來,一步步拾級而下,在明羽面前站定。

“你居然沒死!”他聲音比大雨還幽冷。

明羽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不受控制猛地擡起頭,恨恨地盯住他。

“是,我是沒死!”明羽將牙磨得咯咯響,他沒死,可江澤死了!

就是司凡害死了江澤,也害得他差點家破人亡!

就是面前這個人,他怎麽能不恨?

明羽眼神一凜,目光如電,右手握拳,急速出手,帶起颯颯風聲,往司凡面門而去。

司凡面上笑如清波,淡淡雅雅,不達眼底,似在嘲笑明羽的不自量力。他身子不動,只腳下微移,整個人便往後傾斜,不費吹灰之力躲過這一招。可當他返身回來,卻有一星冷光閃進他眼眸,在他面前咫尺的已經不是拳頭,而是一柄寒光森森的長劍。

人劍合一,他就是劍,劍就是他,他身體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變成劍。經歷了這麽幾次,明羽終於悟出了這個道理,也使得更加得心應手。

司凡猶自冷笑,不過是受他人慷慨的雕蟲小技,也配做他的對手!

他輕飄飄伸出兩指,便夾住了劍尖,明羽再不能動彈半分。

“呀!”明羽喉嚨裏嘶喊一聲,極度的不甘,極度的憤怒,化為了極度的力量。他淩空跳起,又化劍為手,兩指如鉤直戳司凡雙目。

他寧願冒著被擰斷手指的風險奮力一擊,司凡因著這瘋狂怔了一瞬,倒不願就這麽把游戲玩死,他還沒玩夠呢。

他松手,腳下輕點急速退去,繼而一個後空翻,再回身時竟也不知從哪兒變出了一把短刃,直切明羽掌心而去。

手掌化劍,兩兵交擊,“鏗鏘”聲響,濺出火花無數。

明羽抽回劍,不管不顧胡亂刺去。清隱教他的那些此刻都丟到了九霄雲外,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殺了司凡。就算自己死在這裏,也要殺了他!

他牙關緊咬,咬出了血,合著雨水悉數吞入腹中。那無邊的恨意驅使,出手雖雜亂沒有招式,卻一次比一次狠厲,直切命脈。

司凡一時竟被他弄亂了手腳,但很快反應過來,靈巧地避過他一劍又一劍。

明羽本來就虛弱不堪,這般狠決全靠一股恨意驅策。幾次下來他近乎精疲力竭,卻仍然奈何不了司凡。那人無恥至極,左躲右閃,卻又不出手,只像貓捉老鼠一樣戲弄他。

明羽吐了一口血水,眼光一瞬間比那陰雲還要暗濤洶湧。

他雙手合掌,擡高至頭頂,無邊雨絲傾灑,將他澆灌成一道水柱。一聲喑啞的嘶吼,萬道金光耀眼,他身子虛化而去。“錚”一道嘹亮的劍鳴,他整個身子化作一把巨大的劍,如流星一般向司凡刺去。

那劍勢不可擋,劃破雨幕,劃破暗沈的陰霾,將天地都映亮了。

他逼仄著,裹挾著銳利的鋒芒,直刺目標。

看來他是打算魚死網破了!

司凡只是冷笑:不堪一擊!

他絲毫不躲,雙手一劃,從上至下拉出一道聖力所築的屏障。銀白光芒激射,如鋼鐵所砌的壁壘,將無盡雨簾擋在外頭,也將劍鋒所帶的煞氣擋在外面。

明羽刺過去,司凡立在那裏。電光石火之間,宛如兩大星球的碰撞,一聲巨響,爆炸,毀滅!

天地驟亮,一片白芒,所有人皆目不能視物。

司凡帶著大批侍衛趕到的時候,只見明羽從高空墜下,如流星隕落,蒼鷹折翅。

他面上色變,連忙提氣而上想要接住他下墜的身體。但還是慢了一步。

他趕到的時候,明羽已經穩穩落入另一人懷中。

紅衣烈焰,裙袂飛揚,不是清隱又是誰?

她攬著他,猶如撐開的紅梅傘,悠悠揚揚地降落。她身上明明什麽都沒有,卻好似有道無形的屏障,將漫天雨幕擋在身外,亦隔絕萬千嘈雜。

“參見隱主!”眾侍衛齊齊跪拜,聲勢浩大。

清隱淡淡點頭,將暈迷的明羽交到趙初手上:“帶他下去治傷。”

趙初領命而去,亦將眾侍衛帶下去。

“啪啪”兩聲,司凡拍著手走到她面前,笑得有些勉強:“你果然來了。你看看,就算你封閉六識,還不是一樣會為他的一舉一動牽絆?”

他嘲諷,既諷刺她,也笑自己。

他百般拖延,不下殺手也任由明羽糾纏不就是等著這一刻嗎?既然早就猜到結局,又為何心裏還會如此蒼涼?

還真是可笑呢!

“你究竟想如何?”清隱視他如無物,只望著遠處高山。

既然等著她來,總有他的目的。

“沒什麽,我只不過想要你一個答案,選我還是選他?”司凡如是道。

聲音冷如冰,利如刀!

仿佛這不只是一句話,而是一次生與死的抉擇。

------題外話------

寶寶們,偶又來了!

文文快要完結了,偶真的有些舍不得呢/(ㄒoㄒ)/~

不知道你們心裏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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