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如此過去

關燈
程達見到一頭大汗的楊涵,說道:“呦呵,來這麽快。”

“少廢話,說吧。”楊涵見辦公室沒有別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順手從程達的辦公桌上拿過一瓶沒開封的純凈水,也不客氣,擰開蓋“咕嚕咕嚕”地灌了兩口。

“案子我們調查清楚了,嫌疑人也抓捕了,只不過……”程達拉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楊涵看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樣子,擡起腳威脅他:“趕緊的,要不我踹你啊。”

“我們案情都是保密的,包括取證過程,都不能外洩。我跟你講,哪講哪了,跟你那個哥們尹振輝也不能說。”程達囑咐道。

“拉倒吧你可。現在那麽多破案節目,還特意曝光查案的細節呢,怎麽到你這兒,就什麽都是保密了?你可別唬我啊!”楊涵搖頭晃腦不以為意。

程達瞪著眼睛,語氣強硬:“你就說你保密不保密!”

“保密,保密,我就是那麽說說,看你,放心,我誰都不說。”楊涵趕緊態度良好地點頭。

程達這才把椅子又朝前拉了一拉,低聲說:“你不是跟我說張小雅知道蔡雲的秘密嗎?兇手還真是因為這個秘密把她給推下樓去的。”

楊涵心裏咯噔一下,天哪,難道真的要跟蔡雲扯上關系了嗎?

他想起賈永待給他分析的,或者是蔡雲及同夥,或者是相關的利益人,他真的不希望蔡雲牽涉其中。

“到底——蔡雲身上有什麽秘密?”楊涵忍不住切入重點。

程達往門外望了望,起身去關上門,順手從辦公桌上拿了一盒煙,從裏面抽出一支,又遞給楊涵,楊涵也從裏面拿了一支。

程達點了煙以後,深吸一口,把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盯著楊涵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說道:“我說了,你可要有心裏承受能力。”

“說吧,沒那麽脆。”楊涵假裝無所謂地說。

程達幹笑兩聲。他再了解他不過了,死要面子,實際上他心裏不知道有多著急,否則也不會上班時間跑來問答案了。

“蔡雲原來不叫蔡雲,她本名叫蔡可欣。五年前在上海,蔡雲給一個做外貿生意的富商吳亮洪當過情婦。”程達緩緩地開口,“蔡雲一開始是他身邊的一個英語翻譯,他到哪裏都帶著她,可以看出吳亮洪真的很喜歡蔡雲,他在上海中心城區給她置辦了一套房產,在郊區還給她買了一套別墅。被包養的一年多裏,蔡雲還給吳亮洪打掉過兩個孩子。吳亮洪對蔡雲動心了,回去自然慢待了老婆,他老婆發覺不對勁,找人調查,就知道了蔡雲的存在。吳亮洪老婆家裏在上海非常有勢力,有點兒黑社會背景。她出於女人的嫉妒雇兇要殺蔡雲。吳亮洪得知以後差人通知她快跑,還給了她一張巨額的卡。蔡雲表姨十年前嫁到山門,跟蔡雲關系一直不錯,她就投奔過來了,吳亮洪老婆家裏的權勢也僅限於上海本地,追了一段時間沒追上,也便作罷,蔡雲可以說逃過一劫。”

程達停頓了一下,同情地看了看楊涵,程達了解他的心情,任何一個男人得知這個消息都會承受不住,便也沒等他問,索性把整個案子說了個透徹。

“蔡雲到了山門以後,在她表姨的幫助下,先是去派出所戶籍科改了姓名,後來又托關系進三中當了英語老師。”程達看楊涵臉色不好,便把他剛剛擰開的純凈水遞過去,塞到他手裏。楊涵接過來也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裏握著,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瓶子,發出“嘎巴嘎巴”的響聲。

“張小雅有個同學在偵探社工作,她平日裏跟她接觸比較多,來往密切,她的很多跟蹤偵查的手段,都是拜這位同學所賜。那天很偶然的,她去偵探社找她同學,無意當中聽到隔間裏有客戶說‘蔡雲’的名字,於是便留個心眼,她假扮成綠植養護公司的養護員,堂而皇之走進去給綠植澆水,誰也沒防備她,就這樣她無意中知道了一個關於蔡雲的秘密。”程達說得有些口渴,起身去門口右手邊的紙箱子裏拿出一瓶純凈水,粗魯地擰開,仰脖一口氣喝完,然後用手掌抹了抹下巴上的水漬,順手把瓶子丟進垃圾簍裏。

楊涵見景,似乎也想起自己手裏也拿著水呢,於是機械地擰開,也仰脖往嘴裏灌去。

程達見楊涵把純凈水給喝光了,伸手接過空瓶子,像投籃一樣對準垃圾簍投擲出去,不偏不倚,正好進簍。投完他轉過身,繼續說:“張小雅碰見的正是吳亮洪的老婆,其實吳亮洪在上海花得很,包養過的女人也有幾個,但唯獨對蔡雲最寵愛,吳亮洪的老婆這麽多年也放不下蔡雲。然而,蔡雲來山門這些年,一直與吳亮洪有聯系……吳亮洪的老婆發現他們依然藕斷絲連,怒火中燒,她調查了蔡雲的手機號,知道了她在山門,但不知她的住處和身份,便找到山門這家偵探社,想要把蔡雲挖出來,斬草除根。”

楊涵的手裏的煙已經燃盡,卻忘記了去吸,程達做個手勢,他低頭看了一眼,便把快燒到手指頭的煙頭按進了煙灰缸裏。

“張小雅等在門口,亮明身份,跟吳亮洪的老婆談了一筆交易。她說她有蔡雲詳細資料,現成的,不需要花費時間,馬上就可以定位到人。吳亮洪老婆感覺得來全不費工夫,便跟張小雅談好價格,一拍即合。後面你猜猜,張小雅是被誰害死的?”程達好像有意考察楊涵的分析推理能力一樣,拋出個懸念。

楊涵已經無力思考,他聽到蔡雲當過富商的情婦的時候,就深感意外,也深受打擊。

程達觀察楊涵的表情,呆呆的木木的,好像聽進去了又好像在思考自己的事情。程達拍了他一下,他擡眼看他:“你繼續說。”

程達點點頭說:“要說這個吳亮洪還是個癡心種子,對蔡雲舊情難忘,怕他老婆幹出什麽蠢事,便趕緊差兩個得力手下來山門保護蔡雲。”

楊涵腦子轟轟的,他突然想起蔡雲客廳抽屜裏的那枚鉆戒,樣式他還記憶猶新。再聯想到蔡雲的房子裝修豪華,價值不菲,當時他就覺得蔡雲小資化的生活與她的收入很不匹配,原來是這麽回事。

“就在張小雅準備好所有的材料,包括蔡雲的照片,住址,電話,一切能聯系到她的方式,給吳亮洪的老婆打電話約見面地點的時候,監視張小雅的吳亮洪手下,請示吳亮洪之後,假扮物業維修的,進了張小雅的屋子。隨後,就不用多說了。”

程達講述完,又抽出一支煙,一口接一口地吸煙,仿佛吸煙也能透口氣。看得出,他有點兒擔心楊涵。

楊涵經歷了沈琳的背叛以後,雖然已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這回張小雅的死因,還是讓他感喟不已。他心裏苦笑一聲,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遇不上過去簡單,現在簡單,未來簡單的姑娘了。

一個女人,表面上對你如癡如醉,背地裏還跟老情人藕斷絲連,最後還搭進去一條人命。多麽可笑的命運。

程達直到吸完一整根煙,把煙頭按進煙灰缸的時候,嘆一句:“沒想到吳亮洪這麽有錢的人,還挺癡情。這回進去了,傻眼了。”然後拍了楊涵肩膀一下,“楊涵,對你來說,最難過的一關,是感情關,你好好想想吧,實在不能接受,也別勉強自己。”

楊涵不知道怎麽走出刑警大隊的,下樓的時候碰見上次詢問他的那個警察,笑著跟他打招呼,他臉色灰白地揚揚手卻說不出一句話。

此刻,楊涵誰也不想見,什麽都不想說,他最想做的事是跑去賈永待家裏,窩在她那張單人床上,昏天暗地地睡上三天三夜。

可是這個時間賈永待一定是在張永豐的畫室上班,不會在家的,他想想便作罷。

正在這時,鳥鳴聲響起,楊涵掏出手機,沒看號碼,直接按了接聽,放在耳邊。

“楊涵,你小子怎麽還不回來啊!我快被主任發現了,你忙完了趕緊往回趕,下一場考試還有點時間,你快點兒的!”尹振輝在走廊壓低聲音給他打電話。

聽到尹振輝的聲音,楊涵心裏暖了一下,他腦中升騰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他還有一份工作,一份他為之與家裏抵抗了好幾年的夢寐以求的事業,突然覺得心裏沒有那麽憋悶了,於是他慢吞吞地回道:“你盯著先,我今天不過去了,我會給主任打電話的。”

“餵!我今天巡考組都缺席了!我獎金沒了你知道不?餵,餵……”尹振輝絮絮叨叨地在電話裏抱怨著。

楊涵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感受話筒處微弱的震動,苦笑一下,直到對方掛斷。

剛剛掛斷,鳥鳴聲又尖銳地響起。

這個尹振輝還真是能嘮叨,楊涵打算接通之後就那麽用手拿著,不想聽。

他把話筒放在腰部的地方,卻聽話筒裏傳來急切的一聲呼喊:“楊涵!你快回來吧!你爸……”

楊涵隱約聽見不是尹振輝的聲音,便拿起來一看,是家裏電話。他不敢耽擱,趕緊放在耳邊。

“你聽沒聽見啊?你快回來,你爸暈倒了!”董淑媛顫抖的聲音。

楊涵只感覺眼前一黑,顧不上回一個“好”字,也沒有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一邊聽著電話,一邊往福克斯那兒狂奔過去。

楊涵在路上接到馬叔電話,說楊林峰已經被送去樺一醫院了,讓他直接過去。

樺一醫院是一家專門收治VIP病人的高端私立醫院。裏面無論是高水平醫護人員的配置還是各種儀器的先進性,在山門市都是屈指可數的。

楊林峰跟董淑媛每年的例行體檢都在樺一醫院,他們是醫院的鉆石客戶,有特殊的綠色通道。

越著急路況越差,車堵得厲害,走二環路直穿過去是不現實了,楊涵心一急,直接在輔路上調頭,繞路走。繞的那條路又斷路施工,看到那個提示牌的時候,楊涵幾乎都想把方向盤砸了。

他完全不知道走什麽路能到樺一醫院了。沒辦法,他停車設了個導航,根據他的大致印象,繞上了外環路。

這一走,走了兩個多小時,趕到的時候,楊林峰都已經進手術室了。

董淑媛在手術室門外掉眼淚,見到楊涵,更是委屈得像個孩子。楊涵一把摟住董淑媛的肩膀,低聲安慰她:“沒事兒的媽,我爸命大。”

“本來都好好的,還跟我說晚上去公園散散步的,正說著話,就倒下了。”董淑媛哭哭啼啼,泣不成聲。

楊涵拿出紙巾給董淑媛擦擦眼淚,“大夫怎麽說?”

“急性腦出血。”

“這病沒事兒,恢覆好了跟正常人一樣。公司還有那麽多人指望我爸開工資呢,他不會那麽不負責任的。”楊涵不知道是安慰董淑媛還是安慰自己,他覺得今天簡直是他或這二十七年來,最陰暗的一天了。

這叫屋漏偏逢連夜雨,破船又遇打頭風,雪上加霜,禍不單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