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靜待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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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賈永待去了畫室幫忙,有了固定薪水,便從陰暗的地下室搬出來,搬到了一個兩居室的簡裝修的房子裏,一間做了畫室,一間當作臥室。

跌跌撞撞拍打賈永待的房門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鐘。

賈永待似乎沒有睡,第一時間拉開了門,楊涵帶著一團酒氣倒了進來。她一驚,本能地扶住他,語氣平淡卻關切,“怎麽喝這麽多酒?”

“唔,我找你有事兒。”楊涵口齒不清地嘟囔道。

“找我準沒好事兒。”賈永待也嘟囔一聲。

賈永待比楊涵矮一個頭,她吃力地拖著楊涵往臥室裏走,賈永待很瘦弱,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楊涵丟在了床上。

楊涵有個喝多了就吐的毛病,這回也不例外,他嘔了幾下,賈永待趕緊從衛生間拿個粉色塑料盆出來,給他接著。但他只是折騰了一番,露出難受的表情,但沒有吐出來,又頹然倒在了床上。

“我先睡一會兒。”楊涵含糊地說著,便沈沈睡去。

他占了這間房子裏的唯一一張床,賈永待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去投了個毛巾,她用溫熱的毛巾給楊涵擦著額頭上的汗,又把他的手心手背都擦了擦。她輕輕地給他脫掉鞋,又除去襪子,讓他盡量舒服一點。然後手握著潮濕的毛巾,把腳心腳背都仔細地擦了一遍。楊涵的腳細白肉厚,腳底沒有老繭,雖然不是精心養護的,卻也是富貴的樣子,賈永待一邊擦拭一邊揉捏,嘴裏念叨著:“我呀,又希望你來,又怕你來。你要是一直不來,我就知道你過得很好,沒有什麽煩惱。雖然……哎,算了,你以後啊,還是不要來了。”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充滿男人味的面龐,就像欣賞一幅畫,又像欣賞一座石膏像,好像想從這個默然不動的表情裏看出他心裏的幾多愁來。

看了許久,輕嘆一聲,把毛巾放回水盆裏,端到衛生間把水倒掉了。

楊涵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鐘。

屋裏靜悄悄的,飄著煎蛋和熱牛奶的香味兒。

他用手按了按頭,從床上坐起來,才想起這是在賈永待家。他從臥室出來,看到另外一間屋子的房門虛掩著,他沒有貿然推開,門縫裏他看到專心作畫的賈永待。

賈永待熟練地用鉛筆勾勒線條,這幅畫顯然沒開始多久。她耳朵奸,聽到了楊涵的腳步聲,放下手中的畫筆,拉開了房門。

“醒了?”

“嗯。”

“廚房裏有飯,我簡單做了點兒,吃吧。”賈永待的話一向不多,說什麽都是簡潔明了。

“好。”楊涵跟她也從不客氣,他去衛生間簡單洗了把臉,意外地發現在粉色牙缸旁邊,已經備好了一只嶄新的藍色的牙缸和一支藍色的牙刷。他笑了一下,拿起來用了。

收拾清爽之後,他坐在餐桌旁,沖畫室說道:“你不吃點?”

“來了。”賈永待窸窸窣窣放筆的聲音。

賈永待穿著一件綠色荷葉袖的短袖衫,下面是一條簡單的白色牛仔裙。她瘦弱的手臂和纖細的小腿藏在裏面,顯得那麽柔弱。

楊涵很不客氣地把裝著兩只煎蛋,兩片吐司,兩片培根,四朵西藍花,兩個聖女果的盤子拉到自己跟前。而賈永待盤子裏,只有一只煎蛋和兩朵西藍花。

“你吃這麽少,難怪這麽瘦。”楊涵吃飯速度很快,無論在誰面前他都從不掩飾自己的吃相。風卷殘雲總會讓一起吃飯的人感覺到濃濃的食欲。

“腸胃不好,不敢多吃。”賈永待夾起煎蛋咬了一小口。

“怎麽回事?是那次——”楊涵擡起頭來。

“不是,跟那次沒關系。我從小腸胃就不好,先天的。所以,這輩子可能都胖不起來了。”賈永待眉眼淡淡地說這些,沒有悲喜。

“那要多喝粥才行。”楊涵好像很懂似的勸說道。

賈永待默然笑了,“那你學學熬粥,下次帶來給我喝。”

“這個……”楊涵為難了一下。

“逗你呢,你會吃就不錯了,沒指望你會做。”賈永待淡淡地說道。

楊涵垂下眼皮,心裏盤算什麽時候查查百度,可以學一學。

“怎麽樣,不打算說說昨晚發生什麽了麽?”賈永待拿著筷子停在半空,把話挑明。

“你從來不跟我說廢話,我知道。”楊涵笑道,“你的時間寶貴。”

“你來我這兒,想必也不是說廢話的吧。”賈永待回敬道。

“其實也沒什麽事兒,睡一覺感覺好多了。”楊涵由衷地說。

昨晚從蘇友光口中,他幻滅了一段用心的愛情,今早在賈永待家中,他重又註入了新能量。

賈永待點點頭,便也沒多問。他們之間的模切永遠都是,你想說一定會說,你不說我便不問。

睡醒一覺,楊涵感覺精力充沛,他便想逗逗賈永待,“你這麽不關心我麽?”

“啊?”賈永待顯然沒想到楊涵會冒出這麽一句話。

“沒事兒,當我沒說。”楊涵覺得賈永待是那種不能撩著玩的,面對她的時候,正確的打開方式應該是:我遇到難題了,我很痛苦,幫我解答解答吧。

賈永待正認真地思考怎麽回覆楊涵呢,沒想到楊涵馬上來這麽一句,她用了好幾分鐘才把這個想回覆的話咽了下去。

“今天,你不去畫室上班嗎?”楊涵吃完幫她收拾一下桌子。

“請了假。”賈永待臉上沒有表情,起身去了廚房。

“扣錢麽?”楊涵隨口問道。

“扣,但不多。”賈永待回身拿剩下的盤子,朝他笑了一下,好似在寬慰他,“你呢?今天不去學校麽?”

“去,我晚上有課,下午一點到就行。”楊涵擡頭望了望墻上的掛鐘,剛剛十點半,時間還早。

看著賈永待洗碗的背影,楊涵突發奇想,“永待。”

“嗯?”賈永待沒有回頭,只是應了一聲。

“一會兒收拾完我帶你去轉轉吧。”楊涵漫不經心地說道。

“……去哪兒?”賈永待停下手中的動作。

“你想去哪兒?”楊涵問。

“都行。”賈永待打開水龍頭,把用洗潔精洗過一遍的盤子又用清水沖洗一遍。

“好伺候,將來你男朋友肯定特幸福。”楊涵隨口說了一句便去臥室裏整理被子了,賈永待卻在水池邊呆立了許久。

賈永待來到山門以後,從來都沒有走遠過。她的生活範圍僅限於畫室和家,兩點一線。不是她不喜歡逛街,也不是她不喜歡旅游,而是她沒有伴,一個人去哪兒都感覺很淒涼,索性業餘時間都窩在家裏頭,鉆研畫藝,偶爾看看閑書。

今天不一樣,楊涵主動提出帶她去逛逛,她感覺非常興奮。

楊涵回家取了福克斯,過來接賈永待的時候,賈永待已經換上了一襲白色長裙,特意垂下了幾縷劉海,擋住了傷疤的位置,還淡淡地撲了點粉。

楊涵打量她一分鐘,說道:“美女,上車吧。”

賈永待瞬間紅了臉。

她拉開車門想坐在後排,楊涵卻制止了,他示意她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來。猶豫了兩秒鐘,賈永待便沒有推辭。

七月的天氣有點溽熱,楊涵開了點空調,又把車窗打開,這樣一路兜著涼風,甚是爽快。

“永待,我七月中就放暑假了,到時候帶你去遠點的地方吧。”楊涵一邊熟練地開車一邊說道。

“好。”賈永待似乎跟楊涵從來都不客氣,他說什麽,她都說“好”。

“你怎麽這麽傻呢,就不怕我把你賣了?”楊涵笑道。

“賣給誰?”賈永待問。

“給錢就賣。”楊涵哈哈大笑。“

“那以後你難受的時候,誰收留你呢?”賈永待淡淡地說。

“沒準兒把你你賣了,我就不難受了。”楊涵玩笑道。

“行,那你賣吧。”賈永待突然像決定什麽似的,堅定而認真地說道。

“算了算了,我賣誰也不能賣你,你那兒可是我的避難所。”楊涵跟一輛大貨車錯車,屏氣凝神了幾秒鐘。

“呵呵……如果你能永無煩惱,賣了我也行。”賈永待的聲音輕不可聞。

後面超車的喇叭按得震天響,楊涵稍微減了點速,路況順暢後,楊涵補問道:“什麽?”

“沒什麽。”賈永待說。

“其實這樣沒有目的的兜風也挺好。”賈永待感慨道。

“我也覺得。”楊涵點頭。

“很多人開車是想到一個目的地,然後路上很趕很趕,錯過了多少風景和心情。”賈永待說道。

“人都急功近利,過程如果沒達到目的就感覺毫無意義。實際上,過程才是最精彩的。”楊涵由衷地說道。

賈永待用晶亮的眼睛望向楊涵俊美的側影,對他的話,心裏一動。

“永待,從前你父母是做什麽的?”楊涵第一次問她這樣的話,以前都怕碰觸她不願提及的往事避而不談。

可能是兜風的閑散心情讓賈永待也放松了戒備,也許是楊涵與她這麽多次交情讓她多了幾分信賴,她沒有猶豫便說了出來:“我父親是外交官,母親是大學教授,教美術的。”

“啊。”楊涵覺得這個答案屬於意料之中。從賈永待的氣質風韻,待人接物,還有她很深的專業功底,這樣的家庭配置應該是合理的。這也可以解釋當初知道楊涵是山門富豪楊林峰的獨生子之後,她並沒有驚訝,因為她的家境並不差,甚至更為有文化底蘊。

楊涵突然感覺自己跟賈永待都如同種植在同一片泥土裏的植物,都是同樣的根基同樣的基礎條件在生長著,一定不會存在階級差別,明譏暗妒,從今以後可以更加坦蕩了。

“楊涵。”賈永待玩味地看著他。

“嗯?”

“你就想當一輩子老師嗎?”

“想。”楊涵絲毫沒有猶豫。

“不知道多少人羨慕你的出身,可是你卻視而不見。”賈永待輕聲笑了。

“傻子,瘋子,變態,是吧。別人可以這麽評價我,但你不會,你一定懂我。”楊涵信賴地看她一眼。

這一眼,讓賈永待心潮澎湃。被瓷實地信任著,是一種多麽強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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