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蔡雲認命般感慨一聲。

“怎麽不點杯咖啡喝？就這麽幹坐著？”楊涵問道。

“這麽晚喝咖啡，夜裏可就睡不著了。”蔡雲說道。

“睡不著就不睡，你不是找我有事兒嗎？咱倆聊天。”楊涵說著，起身去吧臺點東西。

望著那個自己偷著看了幾百遍的背影，蔡雲心裏那種因為等待積累的怨氣消失殆盡，想了想，她打開手機銀行，輸入賬號密碼，查了查還有多少閑錢。

等楊涵拿著兩杯拿鐵過來的時候，蔡雲擡起頭問道：“多少號？”

“嗯？”楊涵沒反應過來。

“問你尹振輝的□□號。”蔡雲淡淡地說。

楊涵一聽知道她同意借錢給尹振輝了，他趕緊掏出手機，找到尹振輝□□號，舉著給蔡雲看，蔡雲第一次離楊涵如此之近，近到可以看得清楚他睫毛的密度。

蔡雲熟練地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然後關屏。

“轉了？”楊涵把方糖往蔡雲那邊推了推。

“沒有。”蔡雲接過方糖，輕輕地往咖啡裏放。

“怎麽呢？”楊涵納悶兒。

“我反悔了。”蔡雲挑起眼皮，漫不經心地看楊涵一眼，有點兒挑釁的意味。

“……反悔就反悔吧，我明天再問問別人。”楊涵笑笑，竟然沒接招兒，“快喝吧，涼了就有點兒苦了。”

“楊涵。”蔡雲用晶亮的眼睛盯著楊涵看。

“嗯？”楊涵用扁扁的小木棍在咖啡裏攪拌。

“這幾天你想沒想過我？”蔡雲放糖的手停了一下，輕輕地問。

“想過。”楊涵撒謊了。

“說說，怎麽想的？”蔡雲問。

“就那麽想的，形容不出來。”楊涵含糊其辭，想蒙混過關。

“撒謊了吧。”蔡雲明察秋毫。

楊涵沒反駁，嘿嘿地笑了。

“就知道你最沒良心了。”蔡雲嘆道，對他無可奈何。

“我心不涼，是熱的，不信你摸摸。”楊涵抓起蔡雲的手，放在他寬厚的胸膛上，蔡雲放了好一會兒，感覺到他胸腔裏強有力的心跳的震動。星巴克裏人更少了，靠窗上網的那個人還在，那對情侶正背著包準備撤，玩手機的中年男人已經離店了。

他們的動作沒有人註意到。楊涵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做出了這個舉動，他很清楚蔡雲對自己的感覺。可以說，蔡雲一直像一朵盛開的花兒一樣吸引他的關註，他偏偏裝糊塗，一旦自己不再後退，蔡雲就會追上來。

感覺放的時間有點久，蔡雲想把手抽走，楊涵順勢捏了她的手一下，蔡雲很意外地望了楊涵一眼，面紅心跳、心如撞鹿。

楊涵主動發出了信號，是蔡雲始料未及的。她本來就沒有抱著什麽希望，可以說一直在絕望中堅持。至於為什麽堅持，值不值得堅持，她自己也說不清，只感覺有一只無形的手拉著她，讓她回頭的時候牽腸掛肚，想止步不前的時候百爪撓心。

蔡雲感覺抽回來的手都是滾燙的，一如她紅撲撲的臉頰。

楊涵往蔡雲的臉上瞟了一眼，幾乎猜得到蔡雲的心理活動，他不動聲色地問：“最近豆漿沒少喝吧？”

“啊？”蔡雲始料未及，擡起頭來，她不明白楊涵的意思。

“豆漿美白嫩膚，你的手又白又嫩，捏起來跟小豬蹄子似的。”楊涵很自然地笑道，不著痕跡。

“占我便宜。”蔡雲欲拒還迎地假裝責罵他。

“你便宜嗎？你可不便宜。”楊涵笑著看她，“金貴得很。”

“哪兒金貴了？”蔡雲發現只有在楊涵跟她玩笑不斷的時候，她才真正能夠放松。但凡楊涵一認真說起話來，蔡雲就有點怯。

“哪兒都有金櫃啊，就咱漢成街百貨大樓一樓，就有，什麽老鳳祥，周大福什麽的。”楊涵翹起一邊嘴角，壞笑著。

“你沒發現你的腦回路比正常人都多了幾個彎嗎？”蔡雲白了他一眼。

“眼睛沒長裏面，看不見。”楊涵看蔡雲的咖啡已經喝完了，便問道，“怎麽樣，再來一杯？”

“我平時九點多就睡覺了，今天這一杯估計要十二點能睡著。你再給我來一杯，怎麽的，想讓我通宵？”蔡雲慵懶地往後一靠，打個哈欠。

“可以啊，我奉陪。”楊涵說罷，起身想再去前臺點兩杯。蔡雲“哎，哎”喊了他兩聲，他回頭看她，蔡雲說：“不喝了，真喝不下了。”

“那行，”楊涵點一下頭，又坐回蔡雲身邊，“你找我不是有事兒說麽？說吧。”

蔡雲不想匆匆結束這浮動著暗香的夜晚，她目光迷離，看著楊涵黑色的眼眸，“是要說的，但沒有酒，說不出來。不如，咱們喝點兒酒吧，紅酒喝麽？”

“紅酒是女人喝的，要整咱們就整白的。”楊涵笑道。

“白的也有。”蔡雲吐了一口氣。

“哪兒呢？”楊涵問。

“我家。”蔡雲說完，長睫毛覆蓋住杏核眼，沒敢看楊涵的表情。

“去你家……不大好吧。”楊涵幾乎可以預見去了她家會發生什麽，他覺得出於非禽獸的理性考慮，還是矜持一下吧。

“有什麽不好？我家又不是刀山火海。”蔡雲抹搭他一眼，似乎在笑話他膽兒小。

“我考慮考慮啊。”楊涵說道。

“別考慮了，你要是怕我對你怎麽樣，咱們不進屋，就在樓下。我家樓下是一個小花園，人少安靜，喝酒聊天都合適。”蔡雲不想讓楊涵覺得她是個輕佻的女人。

“不是，你誤會了，我怕你對我怎麽樣？簡直是笑話。應該是我巴不得你對我怎麽樣，你根本不可能對我怎麽樣才對。”楊涵半開玩笑。

“那就別磨嘰了，走吧。”蔡雲拿起旁邊的紅色牛皮細帶單肩包，松松地掛在左肩上，又把一件白色透明外搭搭在手臂上，跟著楊涵出了門。

到了蔡雲家的小區後，她讓楊涵在樓下等著，她自己上樓去拿酒。

趁蔡雲上樓拿酒的工夫，楊涵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區。小區坐落在繁華的漢成街東北向，典型的市中心位置，小區都是低層板樓，還配了電梯，樓下是一個小區花園，各種不知道品類的繁花盛開著，香氣濃郁。花園一角還有石桌石凳，方便居民在這兒下棋吃飯聊大天兒。

楊涵點著一根兒煙，一邊吸一邊等蔡雲。

蔡雲下來的時候，楊涵第二根兒煙已經吸了一半了。借著有些昏黃的路燈，楊涵發現蔡雲換了衣服。在星巴克的時候她穿的是襯衫和裹裙，頭發簡單盤了上去，這會兒她換了一身點綴著黑色波點的白色夏款運動休閑服，一雙小白鞋，頭發也披散了下來，很自然地偏分在飽滿的額頭兩側，又感性又清新。

她手裏拿著兩瓶酒，一瓶紅酒一瓶白酒。還拿了一對高腳杯，“家裏沒有菜，只能幹喝了。”說著她叮叮當當把酒瓶子和酒杯放在石桌子上。

蔡雲給兩個人斟了一點兒白酒，楊涵吐著煙圈兒看了一眼，“酒也有了，想說什麽你說吧。”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兒，”蔡雲把杯中的白酒一口悶了，辣得她閉了一下眼睛，然後也沒擡頭，輕輕晃動已經空了的高腳杯，“就想問問你，是不是打算跟你女朋友結婚的？”

楊涵本想直說沈琳跟他分手了，可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是，怎樣，不是，又怎樣？”

“如果你計劃跟她結婚，那我從明天開始，就不再是今天的蔡雲，我變回我自己。”蔡雲說著拿過白酒瓶子，往高腳杯裏嘩啦又倒進去一點兒。

“沒太聽懂，變回你自己？你原來是孫悟空嗎？”楊涵玩笑道。

“變回毫無牽掛，不再想入非非的我。”蔡雲眼神遼遠，心灰意懶地說。

“如果不是呢？”楊涵狠吸一口煙，然後把煙蒂在旁邊的石頭煙灰缸裏用力按熄。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蔡雲的話說了半截，似乎說不下去了。

“嗯？如果不是，怎麽樣？”楊涵擡起眼睛直視著蔡雲的臉。

“如果不打算結婚，你為什麽還跟她在一起？”蔡雲擡起頭來，弧線美好的下巴朝向楊涵，眼眸中似乎有水汽朦朧著，煙波裏映著細碎的月光，楊涵一瞬間有點兒怔住。

“尹振輝沒跟你說麽？”楊涵用手輕輕地彈著高腳杯，發出“噴噴”的脆響。

“說什麽？”蔡雲的眼神裏充滿了迷惑。

“我跟她，分手了。”楊涵對著月亮，對著浩瀚的星空，不再郁結，也不再躲避，而是坦然地說出這個事實。

“啊！”蔡雲驚嘆一聲，許久沒出聲，過了會兒緩過神來問，“什麽時候的事兒？為什麽分的手？”

楊涵自然是不能說，就是因為你，而是含糊道：“很多原因，不說也罷。”

蔡雲沒想到是這麽個結果，她剛剛對楊涵產生感情的時候，就聽孫麗芙說過楊涵有個挺漂亮的女朋友，當時她心裏咯噔一下。她明知道楊涵是有沈琳的，可是還是無法控制自己想要去吸引他，想讓他多看她幾眼。她每次找楊涵都是經過多次鬥爭，最後被自己打敗的結果。而且她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楊涵女朋友的話茬，她不知道怎麽掩飾自己的心意，更是害怕聽到楊涵對他女朋友的深情。

這幾天，她忍著沒去找楊涵，楊涵竟也沒有找過她，一個電話都沒有，這讓心裏承載太多的她，突然感到很委屈。以酒壯膽，她終於問出了想問的話。

如今，楊涵恢覆單身了。

得知這個消息，蔡雲心裏莫名的歡欣，歡欣片刻之後，又酸澀想哭，好像是意外中了彩票的那種心情。她也似乎明白了，今天在星巴克，為什麽楊涵不似之前對她那樣，若即若離，躲躲閃閃，而是給了她一個明確的信號。原來，他跟沈琳分手了。

“楊涵，祝賀你恢覆單身，幹杯！”蔡雲覺得再多的語言都沒用，不如一醉方休。她端起高腳杯，跟楊涵的酒杯“咣當”撞了一下，一飲而盡。

蔡雲倒了四五次白酒，目測總量已經超過了她的白酒上限三兩。

楊涵也不知不覺三兩酒下肚。

兩個人各懷心事。

楊涵在想，尹振輝自然是不會把沈琳走了的消息告訴給蔡雲的，因為他怕蔡雲知道自己單身動了什麽念頭，他自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蔡雲在想，眼前這個日思夜想的男人就活生生擺在自己眼前，是囫圇個給他放走，還是讓他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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