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想清楚，蔡雲感覺頭昏腦漲，脖頸發硬，舌頭似乎也上了夾板捋不直了，她軟軟地趴在了石桌上，嘴裏嘟囔著：“再來一杯。”

楊涵酒量遠在蔡雲之上，此時還算清醒，他借著月光，用手指將蔡雲臉龐散落的發絲撩開，望著她那張姣好的面容，低語道：“醉了？”

許久，蔡雲發出“唔”的一聲，又過了會兒，她用雙手撐住頭坐起來，望著楊涵，含糊不清地說：“今天晚上，你說領一個美女回家，她是誰？”

“嗯？”楊涵沒聽清楚。

“那個美女……她是誰……”說著蔡雲又垂下頭去，不勝酒力，伏在桌上半天都沒起來。

楊涵用手摸著她滑順的長發，望著她噴著酒氣卻依然粉潤的小嘴，長睫毛帶著霧氣偶爾翕動，嘆一聲：“你說你是不是傻。”

楊涵只知道蔡雲住在五樓，五樓一梯兩戶，他左右看了一下，左手側的門落了很厚的灰，門把上上還塞著樓盤開盤的廣告紙沒有拿掉，他便用蔡雲身上的鑰匙試著開右側的門，“啪嗒”一聲，果然開了。

楊涵順手把鑰匙放在門口玄關上，拖著蔡雲進了屋。他摸索著找到開關，屋裏大亮，來不及細看，楊涵迅速找到臥室，把蔡雲連拖帶抱弄了進去。

安頓好蔡雲之後，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她美好的面龐，輕輕地給她蓋上被子。轉身出來。

順帶打量一下這個房子，大約有一百平左右，裝修可以算是豪華，連吊頂都是做得當今最流行的樣式。客廳裏的擺件個個都不便宜，墻上貼著淡金色壁紙，在華麗的吊燈下閃著金屬光澤。以蔡雲的工資收入，這樣的裝修實屬超過能力承受範圍了。

電視墻兩側擺滿兩排布偶和洋娃娃，大概數了一下，有十五六個。楊涵隨手拿起一個蠟筆小新的玩偶看看，笑了笑，女孩兒都喜歡這些東西。

門口的衣架上掛著幾件臨時穿的衣服，蔡雲剛剛換下來的那套襯衫裹裙就掛在那上面，楊涵摸了摸那件襯衫，上面還帶著蔡雲身上特有的花香和體香。

楊涵走回臥室門口，見蔡雲沈沈地睡著，一動不動，身上完好地蓋著被子，於是便轉身離開了。

輕輕地帶上防盜門，走廊的聲控燈亮起來，楊涵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淩晨兩點鐘。他穿過小區停車場，瞄了一眼福克斯，然後打開手機軟件，叫了一輛附近的出租車。

出租車絕塵而去，楊涵站在家裏單元門口，習慣性地往樓上看，那窗口漆黑，一片死寂。

他用鑰匙打開門，客廳裏映照著外面懶懶射進來的路燈光，一片淒清。他一邊換鞋，一邊望向臥室門口，那扇門緊閉著，臥室裏再也沒有人等待他的晚歸了。

他沒有開燈，而是直接走進去，走到沙發前面，坐在那個以前沈琳看電視常坐的位置。右手一放，碰觸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他順手拿起來看，是沈琳拴在家門鑰匙上的小浣熊鑰匙鏈，鑰匙鏈下面叮叮當當響著鑰匙碰撞的聲音。

他把這串鑰匙握在手裏，借著外面路燈微弱的光凝神看著，小浣熊那黑黑的豆粒一樣的眼神兒萌萌地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他把臉貼了上去，小浣熊那柔順的毛溫柔地慰藉著他淒冷的皮膚，突然酒意拱上頭來，有點昏沈有點難受，胃裏忍不住一陣翻騰，他嘔了一下，趕緊朝衛生間跑去。

吐了一陣之後，他感覺稍微輕松一點兒。他想起，以前他喝酒喝多了，沈琳經常給他煮醒酒湯喝，喝完就能舒服地睡上一夜。胃裏火燒火燎，卻再也沒有醒酒湯喝了。

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腳下突然踩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彎腰撿起來一看，是那個黃綠色的發洩球，本來在地上是癱軟的，拿到手上又恢覆了彈性。楊涵看著，突然笑了，這是沈琳生氣的時候或者撒嬌的時候的利器。

他把這發洩球長長的那根彈力繩套在左手食指上，手心握住它軟綿綿的小身體，仿佛手心裏就有了溫度。衛生間旁側，便是推拉門的廚房，他雙手把門打開，一片開闊。自從沈琳走了以後這裏就沒有生過火做過飯了，但那油煙的氣息還若隱若現。平時楊涵從來不進廚房，沈琳會把菜做得美滋美味，然後吃完飯又把廚房收拾得幹凈明亮，從來沒讓他挨近過。這還是兩年來，楊涵第一次真正把廚房打量一番。煤氣竈上面的空白墻面上還歪歪斜斜地貼著幾張A4紙，楊涵把廚房燈打開，過去仔細看了看，竟是一些手抄菜譜。因為沈琳文化水平不高，菜譜上還個別夾著錯別字。“魚香加子”，“排骨燉東瓜”，“雞旦倆個”……菜譜不知道貼了多久，有幾張壓在下面的，都泛黃了。

沈琳剛走的那兩天，楊涵回到家直接奔向臥室，鞋一踢就躺在床上，他害怕，害怕到處走動，太多的記憶。今天，他借著酒意，心血來潮走了這麽一圈。

樓上是一間書房和一個小客廳。楊涵決定也去那裏轉轉。

書房裏裝修很簡約，一排歐式白色書架布滿了一整面墻，一張一米五寬的床，一把可以仰臥的藤椅。書架裏面密密麻麻地擺著書和雜志。楊涵見書架上有一扇玻璃門半開著，便伸手拉開，從裏面隨便抽出一本書，書名是《家居收納一百法》，又抽出一本，書中插了一支鏤空的蘭竹梅的書簽，翻到書簽這頁，文章題目是《怎樣挽回出軌愛人的心》，顯然這篇文章還沒有看完，沈琳就走了。

楊涵心裏這個難受，把書放回原位，一屁股坐在書房的藤椅上，久久緩不過來勁兒。

他往身上摸煙，卻沒有摸到，煙盒不知道掉在哪裏了，可能是在扶著蔡雲上樓的時候，掉在電梯裏了，也可能是掉在蔡雲家了。

想到蔡雲，楊涵心裏五味雜陳。

仰著頭，癱靠在藤椅上，楊涵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曙光彌漫了窗子，照在他的臉上，他絲毫沒動。

一陣尖銳的鳥鳴聲突然響起，在這空曠的空間裏，竟然有回音。響了很久，楊涵一下子驚醒，他抹把臉，掏出手機接聽。

“楊涵？醒了嗎？”蔡雲的聲音傳來。

“嗯。”楊涵用手扶著額頭，感覺還是有些隱隱不適。

“今天上班吧”蔡雲問道。

楊涵看了看時間，伸了個懶腰，“上，你怎麽樣？”

“我沒事，正要出門呢。”蔡雲的聲音還是那樣冷靜，“你的煙掉在我這裏了，今天給你帶學校去？”

“行。”楊涵說道。

“你昨天怎麽回去的？我看你車還在我樓下。”蔡雲又說。

“打了個的。”楊涵想從藤椅上站起來，發現右腿麻了。

“謝謝你送我上樓，要不我得在花園裏睡一宿了，我昨天太失態了。”蔡雲有點兒懊悔。

“謝什麽，我現在收拾一下也去上班了。回見。”楊涵說完掛了電話。

楊涵正在路邊等出租車，有電話打進來，他順手接聽。

“餵？”

“楊涵，我程達。”

“啥事兒？想請我吃飯啊？”楊涵四處張望看有沒有路過的空車。

“狗屁，我又沒盜墓，上哪弄錢請你吃飯？”程達粗魯地說。

“噢，這麽說，你打電話想讓我跟你盜墓去？去哪？西安？西安估計老鼠骨頭都被搜出來了吧！”楊涵看到過來一輛，趕緊招手，結果車上有人。

“蘇友光你認識嗎？”程達單刀直入。

“不認識。”楊涵搜索記憶裏，的確沒有這麽個人。

“可他說他認識你，說你是他姐夫。”程達篤定地說。

“管我叫姐夫的多了去了，你問他哪個姐的姐夫？”楊涵吊兒郎當地說。

“他說他姐叫沈琳。”程達的話讓楊涵一下子想起來，沈琳走的時候的確交代過讓他幫著照顧一下這個幹弟弟的。

楊涵一下就緊張起來：“程達，他怎麽了？怎麽你給我打的電話？你怎麽認識他的？”

程達見楊涵想起來了，緩和語調說：“你別緊張，不是發現的河裏的浮屍。他打架鬥毆現在關治安科處理呢，得找人保釋，還要交罰款，他說在山門市就認識你一個人。我正好在治安科扯淡，一聽他認識你，就趕緊給你打個電話。你看看什麽時候過來一趟？”

楊涵招手停了一輛空車，一邊上車一邊說：“行，我現在就趕過去。”

楊涵路上跟龔海山和高新月都打了招呼，便趕緊去了公安局。

趕到三樓的刑警大隊，程達正跟一個文靜的女警扯皮玩，那個女警沒怎麽笑，程達絲毫不在意，依然有說有笑地在那白話著。

楊涵站到門口往裏看的時候，程達後腦勺沖著他。

那女警用眼睛示意程達，門口來人了，程達說：“哎，你別打岔，你都不知道，當時我跟邱秦一撲，你猜怎麽著？我撲到賣肉的那個嫌疑犯身上，邱秦撲上了半頭剛宰殺過的豬，哈哈哈哈！”

程達一邊笑一邊回頭，看見楊涵，對那女警說：“小白菜，門口這個就是我說邱秦撲的那半頭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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