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神秘男人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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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以後,楊涵心想,有日子沒接過沈琳下班了,正好今天晚上沒有晚自習,去百貨大樓接接她吧。

他一邊發動福克斯,一邊拿出手機,正想撥號,突然停住了,他想,先不通知沈琳了,等到了給她一個驚喜。

路上行人不多,中午時分剛下了一場陣雨,地面濕漉漉的,散著濕熱的潮氣。楊涵特別喜歡聞這股味道,風吹進駕駛室,他感覺心情變得舒暢起來。

很快,楊涵就到了百貨大樓,他把車停在了百貨大樓的拐角處的小型停車場,坐在駕駛室裏,他能清楚地看見從裏面出來的每一個人。

他熄了火,點著一根煙,胳膊搭在車窗下的平臺上,扭開CD,裏面放著黃征的《絕不放手》,時不時地往百貨大樓的出口瞟一眼。

沈琳今天穿著一條藍色的吊帶及膝裙,在一眾人中,很顯眼。她很準時地從大樓裏出來,穿著白色運動鞋,背著小小的雙肩包,青春洋溢。楊涵關掉CD,拔出車鑰匙,正想推門下去,讓他意外的情況發生了。

他看見沈琳剛一露面,一個年輕的男人就迎了上去,好像在大樓外等很久了。

沈琳看見他並沒有驚訝和陌生感,像是早就約定好的一樣。她走到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有說有笑,顯得很親密。

那男人高出沈琳一個頭,沈琳在他身邊顯得很小鳥依人。

沈琳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揮手招了一輛出租車,男人給沈琳打開車門,沈琳也毫不客氣就先坐了進去,男人隨後也坐在了沈琳旁邊,車子“轟”的一聲開走了。

楊涵的心突然揪緊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到底還是殘忍地在他面前上演。他不知不覺攥緊了拳頭,把手裏的煙頭捏扁了,然後順手往垃圾桶裏一丟,根本來不及思考,一腳油門躥了出去。

停車場是收費的,當他排隊繳費出停車場之後,那輛黃紅相間的出租車早已不見了蹤影。

楊涵向剛才出租車離去的方向開始追,追出去四五個紅綠燈,也沒看見那輛出租車。他懊惱地用拳頭砸了一下方向盤,正巧砸在喇叭上,喇叭“哇啦哇啦”叫了幾聲。前面一樣等紅燈的司機是個暴脾氣,他把頭伸出來,顫乎著肥肥的下巴沖楊涵嚷嚷:“按喇叭按喇叭,按什麽喇叭?你有能耐飛過去!看不見是紅燈嗎?沒素質!”

楊涵的腦子裏一團亂麻,他車子減了速,慢慢的清醒了一些,想了想,他撥了沈琳的電話。

“在哪呢?”楊涵問。

“呦,今天怎麽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不容易呀。”沈琳半開玩笑道。

“你是我媳婦,不給你打,給誰打?”楊涵憋著氣呢。

“行行行,都是你對。”沈琳一慣性的讓步道,“我……單位有點兒事,晚回來點兒,你自己吃啊。”

“單位有事兒?有什麽事兒?”楊涵打破砂鍋問到底。

“就是化妝品部業務培訓嘛,回去跟你說,啊?” 沈琳的聲音沒有什麽不自然。

“噢,那黃花魚還做嗎?”昨天沈琳特意買了兩條黃花魚,說今晚燉魚吃的。

“我不回來你又不會做,難道吃生的呀?放那唄,明天做。”沈琳笑道。

“那行。”楊涵被沈琳的回答弄得沒脾氣了。

“你最近都那麽忙,一定註意身體,晚上好好吃飯。”沈琳囑咐道。

楊涵心想,你都去跟人約會了,還關心我的死活啊。

心裏是這麽想,楊涵還是沈住了氣,答道:“你也是。”

“行,那我掛了啊。”沈琳聲音輕飄飄的,完全聽不出負罪感。

沈琳的遮遮掩掩讓楊涵心裏很不暢快。他雖然不敢面對血淋淋的背叛,卻也無法忍受這種暧昧不清的猜疑。

他心想,該跟沈琳談一下了。

還沒等他跟沈琳談,賈永待出事了。

賈永待是個女的,楊涵跟尹振輝剛來三中的那年認識的。

當時楊涵的女友還是丁純,一個學美術的有點兒任性的姑娘。當時丁純的老師讓她們交作品,可是丁純那兩天跟楊涵吵架,沈不下心,畫出來的東西自己很不滿意,都撕了,無理取鬧地讓楊涵去按老師布置的主題去給她找作品。

楊涵心知肚明根本無法完成女朋友的這個要求,但他必須要做出點樣子來啊,所以他拉上尹振輝上街開始閑逛,把藝術一條街都走了個來回了,也沒發現符合丁純要求的作品。

要不怎麽說天無絕人之路,楊涵跟尹振輝走到腳後跟都軟了的時候,在地鐵口碰上了賈永待。當時賈永待在地鐵口擺了個攤子,全是她的畫作,有模仿大師的,也有原創的。

地鐵這個地方是誕生藝術家的地方。通常都是音樂家,歌唱家,畫家的還少之又少。因為帶著任務呢,楊涵就多瞄了兩眼,這一看不打緊,真看到了丁純說的那副作品。

楊涵打量了一下賈永待,隨便束起來的馬尾,劉海垂下來快遮住了眼皮,衣著樸素,一臉沈靜。他指著看上的那幅畫開口問:“這幅多少錢?”

賈永待頭也不擡,只是手上握著的畫筆頓了頓,輕聲道:“看著給就好。”

尹振輝在一旁看賈永待正在畫的作品,他看到了站臺上正在胡亂吞咽早飯的上班族,看到了枝頭歡暢的小鳥,那人那鳥似乎活脫脫要從畫布上歡呼而出,他伸出大拇指讚道:“姑娘有水平。”

賈永待也不回答也不笑,依然專心地作著畫,寵辱不驚的樣子。

楊涵又說:“你得出個價兒啊,我給少了,豈不是玷汙了它。”

賈永待迅速瞄了一眼楊涵說的那副,淡然道:“藝術無價,只識有心人。”

楊涵一看,賈永待一副世外高人的神情,便也沒再磨嘰,他往她身邊的小盒子裏放了一百元,小心翼翼地卷起畫,道了聲謝,拉著尹振輝走了。

說來也巧,沒過多久,三中藝術班走了一位美術老師,面試了一些美院畢業的學生,覺得畫作太幼稚,達不到擔任教師的標準。有經驗的老師,又都在人家原本學校的崗位上做得好好的,不願意辭職過來。

眼看當時藝術班的美術課沒人帶,亂成一團,有幾個學生嚷著要轉學,當時教導主任宋綱發愁啊,便發動大家,幫忙推薦。

楊涵想到了那位地鐵畫家賈永待,便跟宋綱說:“我有個人選。”

當楊涵趕到地鐵口跟賈永待說明來意的時候,沒想到賈永待波瀾不驚地就給拒絕了。楊涵誠心誠意想給這個姑娘找個適合她的工作,這樣也可以避免她在地鐵口受風吹雨淋之苦。

見楊涵誠意滿滿,賈永待也便不再堅持,沈默了良久,她擡起頭看著楊涵說道:“謝謝你的好意,我在這裏誰都不認識,我家裏發洪水逃難過來的。咱們見過兩面了,也算是有緣。我們學藝術的,就講求一個‘緣‘字。既然你這麽誠懇,我也給你看一樣東西。”

楊涵納悶兒她要給他看什麽東西,只見她用手撩起額前的長劉海,露出額角差不多六七厘米長的一道疤,疤痕已經長合,但肉芽增生卻清晰可見,可謂觸目驚心。

賈永待放下劉海,淡然道:“學美術的人多少都有點兒完美主義,我這個長相,實在不適合去當老師。”

楊涵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那你打算一直就這麽擺地攤嗎?萬一城管來了,你連這個飯碗可能都失去了。”

“不,”賈永待眼睛放出堅定的光芒,“我的目標是在這個城市開一個畫展,成立我自己的工作室。”

楊涵對這個姑娘頓時刮目相看。

“我叫楊涵,三中數學老師,你呢?”楊涵伸出手主動介紹自己。

“賈永待。”賈永待冷靜地看著他。

說話間,突然變天,大雨傾盆而下。賈永待顧不上自己被淋,趕緊用身體遮擋著畫作,她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攤子。楊涵也幫忙一起把畫都卷起來,統一放到一起,再用塑料布包好,纏上布條。

“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兒?”楊涵喊著。

“就在後面的自建房。”賈永待也顧不上客氣,此刻她也的確需要有個人幫忙。

楊涵也沒多說什麽,扛起畫架,夾上顏料,大踏步地朝自建房那一片走去。賈永待胳膊下面夾著那些畫小跑跟著他。

賈永待的住處實際上是個自建房的地下室,只有一間臥室,沒有衛生間沒有廚房。臥室裏終年不見陽光,散發著一股黴味兒。

賈永待回到房間裏,顧不上把濕衣服換掉,也顧不上擦擦水淋淋的頭發,便趕緊展開被雨淋的畫,有幾幅水彩已經模糊了,賈永待看上去很心疼,她一邊用嘴吹一邊展開晾曬。

楊涵也幫她一起。等基本忙完,楊涵問道:“你家裏人呢?”

賈永待遞給楊涵一塊毛巾,自己一邊擦頭發一邊說:“我爸我媽我妹妹,都被大水沖走了。”

楊涵從心裏同情這個不幸的姑娘。“要是你改變主意了,隨時找我,我給你留個電話。”楊涵誠懇地說,“三中雖然不能讓你多有錢,但可以解決燃眉之急。”

“嗯。”賈永待依然沈靜如水。

楊涵那段時間跟丁純談戀愛,沒少鬧矛盾。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常去地鐵口找賈永待。有時候他不說話,就搬個小馬紮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賈永待畫畫,一下午的時間“嗖”的就過去了。說也奇怪,看著賈永待筆下的小貓小狗小麻雀都活靈活現地完成後,他心裏也莫名有種成就感。

藝術可以讓人瘋狂,藝術也可以讓人靜心。

有人來打聽畫作多少錢,楊涵就隨口出個價,當起了她的小助手,賈永待從來也不因為他賣的貴了便宜了跟他計較,每次都是很淡然很從容。

慢慢的,兩個人熟悉起來。楊涵在賈永待不畫畫的時候,也會跟她嘮叨幾句他跟丁純的矛盾,也會說說宋主任的教條,賈永待每次都認真地聽著,然後冷靜又客觀地給出一針見血的建議。

他經歷的女人不少,能如此冷靜幫他分析的,不多。楊涵感覺如獲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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