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微雨落杏花04

關燈
沈忱站在花轎外,朗聲說:“帝姬,下來吃飯了。”

沈容染用手攥著紅蓋頭一角,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說:“我不餓,不用了。”

沈忱又說:“下來吃飯。”

“真的不用。”

沈忱略帶煩躁的聲音在轎外響起。“哭了一下午了,下來。”

沈容染沙啞著聲音低吼了回去。“我說了我不吃。”

沈忱無奈地看了轎子一眼,轉身離開了。

沈容染掀開轎簾癡念地看著他的背影。

帝君,此別,我又只能躲在角落等千百年,看你一眼了。

宇留國在南境以南,和南境隔著一條波濤洶湧的雲江。

彼時正逢早春二月,新雪初融,鶯燕初歸,迎春已開,寒流未逝。

沈忱將她送過雲江就要折返。沈容染披上那件黑色鬥篷,從花轎上一步一步走下。

“見過國主。”鳳冠的珠簾並未完全遮擋視線,她能隱約看到國主的臉,白皙俊秀,像個翩翩公子。“帝姬安好。”

沈忱拱手說:“帝姬,臣歸國了。祝國主和帝姬琴瑟和鳴,白首偕老。”

這話就像一把刀,一個字一個字插進了沈容染的心裏,插的血肉模糊,連帶著沈忱的臉在她眼裏變得模糊。

沈容染趕緊掐了自己一把,眨了眨眼睛。“多謝先生,只願先生千歲長健,歲歲歲歲安好。”

“臣多謝帝姬。”

沈忱走後,她還是哭了,哭了很久很久,哭的國主手足無措。“你是不是想家?”

“你哭的好醜,別哭了。”

“別哭了,我會對你好的。”

“你別哭了好不好,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不哭了,不難受嗎?”

“你不覺得我很煩嗎?”沈容染抹了一把臉,頂著通紅的眼睛看著國主。

國主擡手替她把頭上的鳳冠摘了,又拿著一塊帕子細心地替她把眼淚擦幹,笑著說:“不煩不煩。”

沈容染僵住了,任他幫自己擦掉眼淚,半晌後才小聲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國主笑說:“你是我的妻子嘛。”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這句話被風吹起,在雲江和天空之間晃蕩了幾圈,猛地一下砸進了國主心裏。

國主輕聲問,輕到沈容染都沒有聽見。“是嗎?”

“國主,對不起。”

國主不在意地說:“沒事沒事,都說女孩兒是水做的,哭也很正常嘛。”宇留國風俗,婚嫁大喜,是不能哭的,不吉利。

沈容染錯開了眼睛不敢看他,她說對不起不是因為這個。

四月,宇留國主與天朝五帝姬大婚前夜,帝姬染病暴斃。

南境將軍府書房內,沈忱看著書信上的帝姬割腕自殺六字,空坐整夜。

混沌之地永遠沒有安寧的黑夜,賭徒的喧囂,兵戎的碰撞,高樓的清歌湊成了一整片的繁華夜色。

街角的杏花樹無風自動,一瞬之間滿樹杏花落盡,樹皮也開始變黑,有枯死的預兆。

倚在杏花樹下的兔子悠悠地從花瓣中爬出,搖身變成一個白衣少女,衣擺綴著毛茸茸的白邊。

“疏杏姐姐,你怎麽了?”

杏花樹慢慢的化身成一個少女,靠在白衣少女身上,臉色慘白。“我用了割腕密法。”

“啊!”

沈容染說:“煢煢,你先帶我去河邊,再去凡間幫我做一件事。”

“好。”煢煢趕緊將疏杏背起帶到河邊。沈容染又化成原型,紮根於這片水源充足的土壤之下。

“你替我去凡間宇留國,護國主寧茗一世安好。”

煢煢點頭。“你好好養傷。”

“好。”

沈容染吸收著河中的水,讓自己快蔫掉的原型恢覆了些許生機。

沈容染想著,自己大概要沈睡三四年,慢慢陷入了沈睡。

沈容染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的一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種下的這片土地竟然有仙氣!!!

她這是睡了多久,仙界統一六界嗎?連混沌之地的河都填平了?

沈容染伸展了一下身軀,發現她又從一根光禿禿的樹變成了開滿了花花的樹。

開心。

杏花樹消失,出現的是一個少女,白衣上繡滿了一朵朵含苞未放的粉紅杏花。

她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原地轉了一個圈,有一種要飛升的感覺。

“你很開心?”

沈容染說:“嗯啦,又開花了,好開心。”

“可我不開心怎麽辦?”

“你不開心關我帝先,先生。”沈容染循著聲音看去,就看到另一棵樹下坐著的沈忱,不,帝忱帝君,穿著一身繡著雲紋的黑衣,銀發披散在腦後,一半用一根紅繩束起。

帝忱看著她,說:“吾乃帝忱。”

沈容染腦子裏面一片空白,沈默了一會兒之後,看著帝忱說:“見過帝君。”

帝忱起身走到她身邊,緩緩說:“你是我院中的杏花樹成精,日後就跟在我身邊。”

“走啊。”帝忱看著一臉無辜的少女,“我剛才說什麽你聽清楚了嗎?”

“你再說一遍。”話出口的那一瞬間只感覺整個花園都安靜了。

“日後跟在我身邊。”帝忱說,然後擡腳就走,幾步開外又說,“不願意就算了。”

“不是,願意的,願意的。”沈容染小跑著去到帝忱身邊,在他身後拉著他的衣袖。

帝忱回頭看她,她低下頭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袖不放。

沈容染問:“帝君,你為什麽不開心?”

“你覺得呢?”

這要她怎麽覺得?

帝忱沒有多言,帶著抓著他衣袖的小杏花離開了花園。

去地府看了生死簿,找遍了六道輪回,走遍六界,終於在一條小溪邊找到了他的小杏花。

兩人離開之後,花園中仿佛刮了一陣狂風,花花草草都在飛舞。

柳樹:老夫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帝君方才是笑了?

綠草草:我也看到了。

紫色的花花:還有我。

紅色的花花:也不知道這是帝君從哪來挖來的樹,黑不溜秋的難看死了。

白色的花花:現在好看了。

黃色的花花:帝君帶走小妖精的第一天,羨慕。

粉色的花花:帝君被小妖精抓衣袖的第一天,嫉妒。

藍色的花花:帝君給小妖精澆水的第八十一天,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