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染跟著帝忱到了他的寢殿的東暖閣，帝忱在臨窗的大炕一邊坐下，隨手拿著梅花小幾上一本書籍，靠在藏青鎏金靠背上翻看。

沈容染立在他身旁，有點手足無措，等著帝忱將這頁書看完，準備翻頁的時候問道：“帝君，這裏是仙界嗎？”

“嗯。”

“是你把我”本想問是你把我從混沌之地挖來了嗎？又覺得這個問題好像有點蠢，長了腦袋的都知道是。於是沈默了一會兒，等到帝忱擡頭看她的時候，她才問：“帝君為何將我帶到仙界？”手伸到背後緊緊攥著衣服，手心都薄汗。

“你有意見？”

沈容染連忙說：“啊沒有。”

帝忱低頭看書，說：“出去玩去。記住路，半個時辰回來。”

沈容染小聲說：“我記不住。”

帝忱擡頭打量了她一眼，放下書說：“過來。”

沈容染依言走到他身邊，兩只手在身後攥著衣袖，帝忱伸手將她的左手手腕抓住，輕輕一拉，拉到他面前。“帝君。”沈容染緊張喚道。

帝忱取出一個小鏈子系在她手腕上，鏈子上有幾個小鈴鐺，動起來沙沙的響著。帝忱說：“去吧。”

沈容染哦了一聲，視線落在梅花小幾上的那本書上，書倒扣著，花經二字落在了沈容染眼裏。

帝忱不動聲色拿起書，徑自翻看起來不再理她，沈容染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出去是個四合的院子，北邊是帝忱的寢殿，兩側是書房和偏殿。院中種著許多杏花樹，白色的杏花中有些許粉紅的花苞，在萬裏無雲的深藍天空下好像一片粉白的雲彩。

沈容染從臺階下一階一階蹦下，跑過兩側杏樹搖曳的小道，奔出門去。

我不是在做夢吧？

沈容染奔出院子跑了一大截，然後停下來轉身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眼淚把眼前變得朦朧，那座仙氣騰騰的院子卻並沒有消失。

那是帝君的寢院啊，傳說中誰也不許涉足的瀲初院，她剛才從那裏出來的啊！

沈容染沿著一條玉石鋪成的小道一直往前走，想看看這條特殊的路會通向哪裏。

那小路通向了一座很大的樓臺，從遠處沈容染就看到樓臺的二樓上有幾個衣著相似的坐在各自的書案在寫些什麽。

這仙界難道也有科舉嗎？這些人是仙界的書生。

沈容染懷著好奇加快腳步朝那裏走去。

“仙子有何事？”樓臺下站著兩個侍衛，其中一個問她。

沈容染被他叫的一楞，仙子？她一個花妖，什麽時候成仙子了？

沈容染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那人又問：“仙子剛來？”

沈容染點頭。

那侍衛說：“這裏是尋仙臺，仙子無事便離去吧。”

沈容染又點頭，明白這似乎不是她能進的地方，正想轉身離開，就看到一個女子從樓梯上一步一步走下。

那女子穿了一件繡著梅花暗紋幽藍色的長裙，裙擺出繡著水波暗紋，走動時好似淩波而來，微步生輝。

女子生得極為漂亮，一雙杏眼水光瀲灩，好似會說話似的。

“瑤音公主。”兩個侍衛行禮問安。

沈容染站在原地看著她，原來這才是瑤音的真面目，空谷幽蘭，如此美人帝君竟然只是收做義女。

瑤音看著她，一時也楞了。“你是疏杏？”

“是。”沈容染在凡間就是用的自己真面目，現在這張臉看起來只是脫了幾分稚氣。

瑤音走到她身邊，停下腳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沈容染下意識地跟著她向外走。

“我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瑤音問，她眸子已經暗了幾分，沈容染明白瑤音是將她當成了暗戀帝君，追著下凡的仙子了。

不過，也是，除了不是仙子，其他的，她都是。

沈容染說：“我才被帝君帶上來。”

尋仙臺旁有一片湖泊，她和瑤音走到湖泊旁說話。湖水映著她們的倒影，她比瑤音只矮了半個頭，當然這絕對是因為瑤音太高了。她和瑤音的氣質卻如隔千裏，瑤音是空谷的美人花，清冷而又端莊。她是二月的蒲柳，小家碧玉，看著還有點楚楚可憐的意思。

有風吹過，沈容染擡手整理鬢邊的頭發，卻被瑤音抓住了手腕。

“你手腕上的鏈子哪來的？”沈容染能感覺到瑤音在發抖，直覺告訴她撒個謊才能安全離開，但她不想。“帝君給的。”

瑤音深吸了一口氣，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深深地看她幾秒，說：“這本該是我的。”

沈容染看著瑤音過激的反應，開始猜測這鏈子是不是帝君帝後的信物，一時間喜不自勝，笑意上眉梢。

瑤音看著女子笑容越來越大，差點氣紅了眼。擡手就是一根冰劍朝她而且。

沈容染被嚇了一跳，這麽漂亮的妹子怎麽這麽暴力，說打就打啊，好歹先說一聲。

躲開冰劍，沈容染如法炮制地也賞了瑤音。

瑤音躲過，看著她激動喊：“你是妖。”

沈容染點頭，大大方方地認了。

瑤音一臉仇恨地看著她。“你一個妖物竟然敢闖仙界，還盜走了帝君的東西。”

沈容染不服，爭辯道：“我沒有，這是帝君給我的。”怎麽能隨便冤枉人呢。

“帝君怎麽可能把鏈子給一個異族。”

沈容染也怒了，質問，“異族怎麽了？”

瑤音這次連臉上的表情都變成了恨意。“異族都不是好東西。”

“我族有多少人和你素昧平生，你憑什麽說他們不是好東西。”

“你們妖魔鬼怪四族都是喪心病狂的殺人者，都不是好東西。”

沈容染覺得瑤音的狀態很不對，現在雙眼竟然變成了血紅，一臉恨意地看著她。

沈容染直覺不對勁，想跑，但瑤音快她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拎起丟進了湖中，口中還是喃喃自語。“異族都不是好東西”

沈容染從水中躍出，擡手將一道水柱從瑤音頭上砸下。“瑤音，你是不是瘋了？”

瑤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歉疚看著沈容染說：“抱歉。”

沈容染小心翼翼地問：“你為什麽這麽恨異族？”

“非我族類，其心必誅。”瑤音留下這麽一句話，就埋著優雅的步子走了，沈容染直覺她在敷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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