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運動系統還沒有講完,柳芳菲就幾乎要崩潰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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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課,柳芳菲拿起一具顱骨,跟之前一樣,先是陣陣有詞地念免責咒語——對不住,作為一個醫科生,出於學習的目的,不得不借您的顱骨一用,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勿怪!勿怪!阿彌陀佛!

盡管柳芳菲對顱骨表現出了足夠的尊重,並且在念免責咒語的時候虔誠得一塌糊塗,但是顱骨還是毫不留情地折磨著她。

對照標記有密密麻麻名稱的解剖圖譜,柳芳菲認真地、仔細地、翻來覆去地在顱骨上辨認那些圖譜上標記的名稱。然而圖譜是平面的,顱骨卻是立體的,柳芳菲像是掉進了一個恐怖的迷宮,完全分不出哪裏是哪裏。

老師正在講什麽一窩、一裂、三溝、十孔,還有什麽一窩、三突、九孔,柳芳菲聽得是雲山霧罩。看看手裏的顱骨,到處都是窩、裂、溝、孔好不好?

話說這一個星期老師沒講別的,就講顱骨來著。可是到現在為止顱骨解剖圖譜上那些結構點的名稱她竟然連記都記不住,更別說在顱骨上把它們找出來了!

要是換做別的課,連著講一個星期,以柳芳菲的雞賊記性,總能記個七七八八了,可到了解剖課上她一向引以為傲的記憶力怎麽就突然變差了呢?

也怪那些名字太難記,柳芳菲實在想不通,最初給那些結構點起名字的人到底怎麽想的,幹嘛要起那麽奇怪還拗口的名字呢?簡直莫名其妙嘛!

比如那個顱底內面觀,什麽乙狀竇溝、巖上竇溝,什麽盲孔、圓孔、卵圓孔、棘孔、破裂孔,鬼才分得清楚好麽?在柳芳菲看來,所有的溝和孔都長一個樣子,根本分不出來哪個是哪個!還有那個巖枕裂是什麽鬼?難道是腦袋枕到巖石上裂開了嗎?根本沒法解釋好嗎?

給結構點起名字難道不應該參照一下給人起名字的辦法嗎?總要有點寓意吧?也方便人家記住是不是?

比如有很多人的名字叫國慶,一聽就是國慶節出生的,還有些人的名字叫懷仁、守仁之類的,一聽就知道有守信仁義的寓意在裏面,再比如柳芳菲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像花草一樣芳香甜美的意思。

可顱骨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孔和溝的名字有什麽意思呢?什麽都沒有,既然什麽都沒有,還不如叫一孔、二孔、三孔、一溝、二溝、三溝呢,那樣倒容易記些!

柳芳菲將顱骨放回到桌上,望著畫滿了放射狀的線、標著密密麻麻名稱的解剖圖譜,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沒等走出顱骨的迷魂陣,柳芳菲很快就又迎來了關節的噩夢!學到關節的時候柳芳菲才發現,顱骨那個什麽孔、溝啊的簡直不值一提,關節上的各種韌帶才讓人想直接狗帶(go die)啊!話說只一個膝關節前面觀的解剖圖譜上就有十六個結構點,其中各種韌帶就占了八個。

然而一個膝關節算什麽?要知道人體共有髁狀關節、滑動關節、樞軸關節、鞍形關節四大類關節,具體數目數都數不清,更別說將重要關節的韌帶以及其他結構點都牢牢記住並在實體標本上明確地找出來了。

每次在實驗室看到周圍的同學拿著各種關節標本認真研究柳芳菲就忍不住想:這些童鞋為什麽辣麽想不開要跑來學醫?他們可都是縱橫數理化的學霸啊,瑞川醫大的分數線又是出了名的高,那麽高的分兒學什麽不能出人頭地啊!幹嘛偏要學醫呢?

本來經過一個學期的大學生活,柳芳菲都有點動搖想留在瑞川醫大了,做歌手的願望一時間也沒那麽迫切了,可是骨學只用一根手指輕輕一點,就讓蒙昧中的柳芳菲瞬間驚醒了。

最近柳芳菲一聽到骨學兩個字就恨不得用頭撞墻,可是,當青蛙啊、兔子啊、小白鼠之類的也紛紛參與進她的學醫生涯後,她才發現,自己跳進的是一個多麽可怕而又殘忍的坑!

沒錯,那些青蛙啊、兔子以及小白鼠的確是為人類的醫學進步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但是把活生生的它們拿來做各種實驗,眼看著它們歷盡各種折磨後慢慢死去,柳芳菲的小心臟還是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

被解剖課折磨得實在受不了了,柳芳菲忍不住趁周末跑到鄰居家的學姐那兒訴苦,結果學姐的一番話讓她差點沒把剛吃下去的早飯都吐出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我們這個月上實驗課給狗做外科手術,你知道是怎麽做的嗎?第一周給它劃一刀,然後清創縫合。第二周割它闌尾,第三周割它小腸,第四周割它脾臟,然後才把它處死。這一個月裏,狗狗也就這樣痛苦地活著。”學姐不禁黯然神傷地說。

“我的天,我的天,真是太慘了!”柳芳菲連連驚呼我的天。

“我聽說國外的一些醫學實驗單位專門為實驗動物立碑,感謝它們為人類的醫學事業做出的貢獻!”學姐接著說道。

“不行不行,我快受不了了,我得趕快想辦法離開瑞川醫大才行!做醫生真是太難了,我還是去唱歌好了!”柳芳菲忙回應說。

“做醫生當然難,不但要通過嚴格的專業技能考核,更要跨越很多心理上的難關,沒有一定的意志力或是心理素質不好的話根本堅持不下來。”學姐儼然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對對對,我就是那種心理素質特別差的,所以我肯定堅持不下來的!跟你說,殺……殺青蛙已經是我能夠忍受的極限了,我死都不會去碰狗狗的!要不我……我……我幹脆主動退學吧!”柳芳菲被拿狗狗做實驗的事情嚇得說話都結巴了。

“你急什麽?你離碰狗狗還遠著呢!你不堅持一下怎麽知道自己不行?”

“可是我本來就不想當醫生啊?我本來就想唱歌的!”

“我媽本來還想生個男生呢,結果卻生了我這個丫頭片子!可是那又怎麽樣?現在不照樣把我當寶!”

“這個沒有可比性!”

“誰都願意挑喜歡做的和容易做的事情做,可如果大家都挑容易的做,那些難做的誰做?人人都去放風箏了,誰來造飛機呢?”

“誰愛造誰造,我反正造不出來!”

“那可不一定!有時候逼迫自己挑戰一下未知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收獲呢!”師姐勸道。

“誰愛挑戰誰挑戰吧,我真的不行!”柳芳菲卻完全提不起鬥志。

自打周末見了師姐一面,直到周一柳芳菲從家回學校的時候腿都是軟的。雖然勉強回到了學校,可是柳芳菲卻感到各種不適,師姐說的那些拿狗狗做實驗的話總是不斷地在她耳邊回響,弄得她精神恍惚的。周一一整天都不知道是怎麽混過來的,直到晚上還是沒精打采的。總是一個人坐著發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舍友們相約去教室上自習,柳芳菲就像沒聽見一樣,完全沒反應。

“菲菲,你不去上自習麽?”沈丹見柳芳菲毫無反應,忍不住叫道。

“哦,你說什麽?”柳芳菲神情恍惚地問。

“我問你去不去上自習,明天第一節課就是解剖課,說是有測驗,你不用覆習麽?”沈丹回道。

“明天有解剖課麽?”柳芳菲問,精神愈發恍惚了。

“菲菲,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一整天都跟掉了魂兒似的?”蔣碧彤見柳芳菲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忍不住問。

“沒什麽,就是有點不舒服!你們先去上自習好了,我待會兒再去!”柳芳菲忙說。

“菲菲,待會兒感覺要是好些了還是去上自習吧!說話就要期末考試了,你忘了你跟秦克成打賭期末要考第一了嗎?就算考不了第一,也不能差得太離譜啊,不然他還不知道要怎麽挖苦你呢!”沈丹好意提醒道。

由於這些日子被解剖課折磨得死去活來、暈頭轉向,柳芳菲都把這茬兒給忘了。這會兒被沈丹這麽一提醒,才猛地想起來,這一想起來,更加紮心了。

本來明天的測驗柳芳菲是不準備覆習了,如今她看見解剖圖譜就眼暈,哪裏看得進去?可是一想到秦克成,柳芳菲還是硬著頭皮決定去看解剖圖譜了。

沒錯,解剖課的確很毒,但是秦克成更毒。一想到秦克成板著臉對自己說話的樣子柳芳菲就生氣,雖說自己大概拼了這條命也考不成第一,但至少不要輸得太難看。萬一自己考了個倒數第一,那個秦克成還不定說出什麽風涼話來呢!

不管怎麽說,看解剖圖譜總比看秦克成那張冷冰冰的臉來得舒心些。

“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去上自習吧。”柳芳菲忍不住咕噥道,

☆、【19】

說巧不巧,幾個姑娘剛進電梯間,就看見秦克成和他的舍友們也在等電梯。

“報告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有一部電梯發生故障正在維修,現在只剩一部電梯在工作,並且工作的電梯剛剛下去。”看到幾個姑娘走進電梯間,陳俊豪立刻報告說。

幾個姑娘擡頭看了看,發現電梯剛剛停在了八樓。

“我的天啊,才到八樓,現在正是去上自習的時間,每層都要停,且得等上一陣子了!”沈丹嘆息道。

“等會兒就等會兒吧,正好大家可以借這個機會聊聊天、說說話,增進一下……友誼!”陳俊豪笑嘻嘻地說,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看秦克成和柳芳菲。

“柳芳菲,你說期末要考第一的事兒你沒忘吧?”陳俊豪的話音未落,秦克成便緊接著說道。

“我說過要考……第一麽?”柳芳菲試圖蒙混過關。

“自己說過的話這麽快就不承認了?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秦克成不屑地說。

“誰不承認了?是我說的又怎樣?我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柳芳菲不想舍友們被自己連累得一並“難養”了,便只好改口承認道。

“承認說了,但不作數,是這意思把?”秦克成冷哼著問。

“……”柳芳菲沒說話,一是懶得理秦克成,二是根本沒底氣叫板。

“我就說嘛,爛泥是扶不上墻的!”秦克成見柳芳菲不說話,便接著說道,語氣仍是不屑的。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將將目光轉向了柳芳菲。

柳芳菲這下是真的忍無可忍了,畢竟這麽多人看著呢!而且爛泥是什麽鬼?這顯然已經超出了諷刺挖苦的範疇,根本就是侮辱好麽!雖說她不是個喜歡斤斤計較的人,但這不意味著她沒有自尊心,這種程度的侮辱是她斷然無法接受。

“你說誰是爛泥?就你是好泥?學習好了不起?從象牙塔的塔尖掉下來摔死的書呆子多了去了!”柳芳菲忍不住怒懟道。

“摔死又怎樣?至少我在象牙塔的塔尖看過風景,總好過某些人,甘心做爛泥被人踩在腳下!”秦克成面不改色地回應。

“秦克成,你不要欺人太甚!”柳芳菲又生氣又委屈,眼淚開始在眼圈兒裏打轉。

“克成,過份了啊!”陳俊豪見狀連忙說道,一邊說一邊扯了扯秦克成的袖子。

“柳芳菲,你別往心裏去,克成跟你開玩笑呢!”餘成禮也忍不住幫忙打起了圓場。

“我沒跟她開玩笑,是她自己一直在跟自己開玩笑。不想當醫生,卻跑來瑞川醫大混日子,占著醫學生的名額卻一味想著做歌手。整天渾渾噩噩的,還一副自我感覺良好的樣子。”秦克成完全不理會陳俊豪和餘成禮,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克……克成不似(是)辣(那)個意思,柳……芳菲……辣個克成他……”王嘉亮見勢不妙,試圖用他那湖南腔的普通話力挽狂瀾,可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就算我是爛泥也不會讓你踩的,別以為只有你可以成為好醫生,我也可以!”柳芳菲怒視著秦克成說道,豆大的淚珠兒從又大又黑的眼睛裏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秦克成忍不住看了看柳芳菲。

“看什麽看!爛泥有什麽好看的?”柳芳菲哽咽道。

“爛泥也有好看的和不好看的,你屬於好看的那種。”秦克成回應說。

“好看也不給你看!”柳芳菲忍不住咕噥道,不斷滾落的淚珠兒掛在又長又密的睫毛上,使得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看上去毛茸茸、水靈靈的,再配上被怒火燒得緋紅的臉頰以及因為委屈而高高撅起的肉嘟嘟的小嘴,惹得人直想笑。

一般來說,漂亮的姑娘哭起來總會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未免令人心生憐惜。然而柳芳菲不是的,柳芳菲哭起來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喜感,讓人覺得又可愛又好笑。

秦克成看著哭出喜感的柳芳菲,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張了好幾次嘴卻沒能說出來。

正在這時電梯來了。

“電梯來了,快上快上。”陳俊豪連忙催道,同時向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大家於是一個接一個上了電梯。只有柳芳菲站在原地不動,眼看著電梯門就要關上了,別人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見秦克成突然伸出手按住了電梯的開門鍵。

“你到底上不上來?”秦克成問,態度和語氣都緩和了許多。

“我才不要跟你乘一部電梯!”柳芳菲抽噎著說。

“你鬧什麽脾氣,大家都等著呢!”秦克成一邊說一邊往電梯外跨了一步,沒等柳芳菲反應過來,就一把將她扯進了電梯。電梯門隨即關上了,大家誰都不說話,電梯裏除了柳芳菲因為流淚而吸鼻子的聲音,再聽不見別的聲音了。

正是晚飯後的時間,大家都急著從宿舍樓趕去教學樓上自習,所以每層樓都有人等電梯。柳芳菲和秦克成的宿舍都在十樓,這意味著電梯要停九次才能抵達一樓。然而電梯剛停了兩次就已經人滿為患了。由於電梯裏的人多了起來,柳芳菲跟秦克成便越挨越近。

柳芳菲極力想要離秦克成遠一點,無奈剛剛是秦克成把她扯進電梯的,她自然離秦克成最近。加上電梯裏已經是人挨人了,她根本沒辦法遠離秦克成。

當電梯第三次停下的時候,上來一個胖子,大家大概是被胖子的塊頭兒嚇壞了,紛紛往裏面擠,這下好了,柳芳菲幹脆被擠得緊貼到秦克成的身上了。而就在她的身體貼到秦克成身體的一瞬間,她明顯感覺到秦克成的身體顫抖起來,她以為秦克成反感她,於是開始掙紮著往外擠。

“別亂動了行不行?本來就夠擠的了!”也不知道是誰咕噥了一句。

“別動!”柳芳菲聽見秦克成在自己的耳邊小聲說道,雖然只有兩個字,但她還是聽出秦克成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柳芳菲萬般無奈,只好停止了掙紮。

此時已是六月下旬,因為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大家穿得都很少。無論男生女生,T恤牛仔褲基本就是標配。秦克成和柳芳菲也一樣,上身穿的都是T恤。柳芳菲的後背緊貼著秦克成的前胸,秦克成的體溫透過兩層薄薄的棉布,幾乎沒有任何損耗地傳遞給了柳芳菲。

柳芳菲已經完全顧不上去想剛剛秦克成是怎麽侮辱自己的了,也顧不上去生秦克成的氣了,因為她不得不用盡全力去抵抗秦克成傳遞給她的熱量。那熱量源源不斷地從秦克成滾燙的胸膛湧向她的後背,又從後背迅速地向全身擴散開去。

柳芳菲的心跳不禁驟然加速,胸口就像有兩只小鹿在打架一樣,胡亂地撞來撞去,撞得她心慌意亂。呼吸也不順暢起來,就好像喘不上來氣似的,而且不知怎麽回事,頭也一陣陣地發暈。柳芳菲一度以為自己低血糖了,而所有這些不適大概都是低血糖引起的,她甚至還在心裏默默地謀劃明天一早去旁邊的附院查個血糖來著。

電梯停停走走,總算磨嘰到了一樓。由於電梯裏實在太擁擠了,門剛一打開,電梯裏的人便迫不及待地魚貫而出。柳芳菲被人流裹挾著出了電梯,很是精神恍惚。

從十樓到一樓,仿佛用了整整一個世紀。雖說只是坐了一趟電梯,可柳芳菲卻感覺自己好像是坐上了空間穿梭機之類的東東,仿佛穿梭到一個另外一個空間裏魂游了一番一樣,這會兒雖說游完了,可還是有些精神恍惚、魂不守舍。

說是上自習,為明天解剖課的測驗做準備,然而柳芳菲盯著解剖圖譜看了一個晚上,卻什麽也沒記住。她根本無法把註意力集中在書本上。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老是忍不住去想在電梯裏緊貼著秦克成的情形,而且一想到那個情形心跳就會突然加快,搞得整個晚上都失魂落魄的,直到上完自習回到宿舍都沒醒過神來。

晚上熄燈後,柳芳菲躺在床上烙餅,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有件事她就是想不通,她不明白秦克成那麽對她,從來沒給過好臉色不說,還百般諷刺、挖苦甚至侮辱,換了別人她早就恨死了。

可是她好像一點兒也不恨秦克成,雖說他對她說那些難聽話的時候她很生氣也很委屈,但她並不恨他,也不厭惡他,不但不恨也不厭惡,有時候她甚至還覺得他說的話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

比如今晚他說她占了醫學生的名額卻一心想做歌手的話,她聽了以後就覺得很紮心,甚至有一種犯罪感,覺得自己很對不住那個被她擠到了瑞川醫大門外的那個人,雖然她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不過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是不來濫竽充數,瑞川醫大便會再招一個立志當醫生的學生進來,而那個學生將來說不定會成為非常優秀的醫生。如此看來,她很可能間接扼殺了一個優秀的醫生,想到這裏柳芳菲忍不住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20】

話說期末考試一眨眼就到了,再一眨眼就考完了,又一眨眼成績就出來了。

拿到成績單柳芳菲別提多灰心了,沒考正數第一也罷了,倒數第一難道是壞運氣特意來黑她的麽?倒數第一也罷了,解剖用得著那麽惡狠狠地補刀嗎?

新校區臨床醫學系兩個班一百多號人居然只有她柳芳菲一個人掛科,還有沒有天理了!

別看柳芳菲平日裏口口聲聲說什麽她不怕掛科,就怕不掛科,只有掛科才能證明她讀不好醫科,只有掛科爸爸媽媽才能放她去唱歌之類的話,可當真掛科了她才發現,那些話根本就是用來騙人的,或者說是用來騙自己的。

原來她根本不願意掛科,因為掛科真的很丟臉啊,她最怕丟臉了!

盡管從小到大她都不是什麽學霸,可也不是所謂的學渣。在進這個倒黴的瑞川醫大之前,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很用心地學習,並且一直都是優等生。

像倒數第一、掛科這種事她根本沒有經歷過。如今經歷了才知道,這駭人聽聞的成績跟在背後插著牌子游街示眾沒差啊!

柳芳菲只覺得沒臉見人了,更別提見秦克成了。她想萬一見到秦克成他勢必會提到她當初吹牛要考第一的事,到時候她恐怕得找根細繩直接上吊了。所以無論如何不能被秦克成撞見,好歹躲過這個暑假再說。

等過了這個暑假,秦克成說不定就把這件事給忘了。雖說以秦克成的記性,是不大可能忘記什麽事情的,但總不會比現在記得更清楚就是了。總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為了避免與秦克成遭遇,柳芳菲決定盡快溜之大吉。

盡管離正式放假還有好幾天,但柳芳菲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通過QQ向輔導員請了假,為了避免跟舍友之外的任何同學遭遇,柳芳菲特意起了個大早,偷偷地離開學校回家去了。

柳芳菲剛回到家,去邊境哨所慰問演出的爸爸柳振聲和媽媽梁文倩也回來了,夫婦倆進門後一眼看見女兒正坐在沙發裏出神。

“菲菲,你回來啦?放假了?”已經二十多天沒見到女兒的梁文倩在見到女兒的一剎那,滿臉的疲憊瞬間被溫暖的笑容取代了。

“你們倆總算回來了,我和爺爺都快忘了四個人一起吃飯的滋味兒了!”柳芳菲立刻像小鳥一樣飛向爸媽並嘰嘰喳喳地說道。

“過來,讓媽媽抱抱,想死媽媽了!”梁文倩一臉寵溺地說。

“我也想你!”柳芳菲連忙跟媽媽擁抱了一下。

“也抱一下爸爸好吧?不然爸爸會妒忌的!”柳振聲忍不住也向女兒伸出手臂。

柳芳菲於是轉身又跟爸爸擁抱了一下。

“期末考試考得怎麽樣?”柳振聲很快就將話題引到了女兒最不想說的部分。

柳振聲不問還好,這一問不禁把柳芳菲心底裏積壓的所有不愉快都勾了出來。一整學期都被解剖課折磨得死去活來不說,考試還掛科了,柳芳菲是打心眼兒裏憋屈。

想到下學期還有解剖課,而且據說更難了,加上聯想起師姐講的解剖狗狗的過程,柳芳菲感覺自己簡直快要瘋掉了,於是幹脆把眼一閉心一橫,跟爸媽攤了牌。

“我也不想瞞你們,這次期末考試臨床醫學系兩個班我考了倒數第一,而且解剖還掛科了,你們應該知道什麽是掛科吧?”柳芳菲說道。盡管她這麽說的時候一直在故作鎮靜,可心裏卻十分忐忑。

她真怕老爸聽到這個消息後會一巴掌扇過來,雖說她從小到大從未挨過父母的打,可她總覺得她可能會因為離開瑞川醫大挨一次打。尤其是聯想到爸媽當初逼她考瑞川醫大時那種決絕的、根本不容商量的態度,她便越發覺得自己不可能在不受傷的情況下掙脫瑞川醫大這個枷鎖!

“你當初是靠特長加分才考進瑞川醫大的,別人成績本來就比你好,考倒數第一也正常,沒什麽的!解剖掛科就掛科吧,以後再努力些好好學就是了!”柳振聲並未表現出絲毫震驚或是憤怒的情緒來,而是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聽了老爸的回答,柳芳菲竟有些失望。雖說糟糕的成績讓她很是忐忑,但她到底還是希望爸媽跟她發脾氣的,因為他們發脾氣她才好跟他們撕破臉,才好就唱歌的事討價還價。他們不發脾氣,反而不好辦。

然而不好辦也要辦,總之,那個瑞川醫大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讀下去了,她要唱歌,要去做歌手!

“反正瑞川醫大我是讀不下去了,我準備輟學去唱歌了。”柳芳菲鼓足勇氣說。

“考試沒考好,一時消極在所難免。菲菲,你先不要沖動,冷靜一個假期再說好不好?”或許是因為才在外面演出回來,有陣子沒見到女兒了,父親的態度和語氣都出奇地平和。

柳芳菲當然知道父親平和的態度不過是緩兵之計,她明白父親並沒有放棄讓她繼續在瑞川醫大讀書的打算,她不甘心就這麽算了,她決定破釜沈舟。

“我就知道你們沒那麽容易放過我,我根本沒沖動,我現在冷靜得很,可以說離開瑞川醫大去唱歌是我迄今為止做出的最冷靜的決定。”柳芳菲態度堅決地說。

“你這孩子,又任性了!”梁文倩忍不住嗔怪女兒道。

“我哪裏任性了?我要是任性當初就不會聽你們的話報考瑞川醫大了!”柳芳菲回道。

“爸爸媽媽剛巡演回來,很累。菲菲,你讓我們先歇歇,咱們改天再談這個話題好不好?”爸爸再次用起了緩兵之計。爸爸實在太會用計了,尤其是緩兵之計,用起來得心應手。

柳芳菲有時候甚至想,如此善用計的爸爸在部隊文工團唱歌還真是埋沒他了,他沒準是個被唱歌耽誤的軍事家!

“不要覺得只有你們累,我也很累好不好?我不要改天,就今天,就現在,我們把話說清楚。我再說一遍,瑞川醫大我不讀了,我要去唱歌!”柳芳菲固執地說。

“你這個丫頭怎麽越來越不懂事了?實話告訴你,瑞川醫大你讀也得讀,不讀也得讀,這件事沒商量!”一直態度平和的爸爸終於被女兒惹得發火了。

聽了爸爸這話柳芳菲忍不住將求助的目光轉向了媽媽。

“菲菲,你再堅持一下,再讀一年看看。”想不到媽媽也用起了緩兵之計,柳芳菲不禁委屈地想,怪不得這兩個人會成為兩口子。

“我就是堅持不下去了嘛!”柳芳菲小聲咕噥道。

“怎麽就堅持不下去了?讀個書就那麽難嗎?再難能難過邊防戰士?能難過一線工人?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好,壓根兒不知道什麽叫難!”爸爸忍無可忍地怒吼道。

被爸爸這麽一吼,加上糟糕的考試成績帶來的委屈和恥辱憋在心底裏沒處發洩,柳芳菲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你們到底想要我怎樣?我說過我不喜歡讀醫科,你們偏要我讀,現在讀成了笑話,你們高興了?滿意了?我反正再也丟不起這個人了!反正開學我也不會再回瑞川醫大去了!”柳芳菲一邊哭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爺爺本來一直在書房裏專心寫譜子,兒子兒媳回來都沒出來,這會兒聽見孫女的哭聲連忙跑了出來。

“你們倆個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有個女兒不知道咋折騰好了!菲菲不喜歡讀醫科幹嘛非要逼她讀呢?明明一家子都是搞音樂的,偏要孩子學什麽醫,真不明白你們倆到底抽什麽風!”老爺子見兒子兒媳剛回來就把孫女惹哭了不禁也發起了脾氣。

“爸,正因為一家子都是搞音樂的,我們才不想讓菲菲再做這一行了!我們也知道菲菲喜歡唱歌,可是喜歡唱歌不一定非要做專業的歌手嘛!做醫生也能唱歌,可做歌手能給人看病嗎?會唱歌算什麽真本事?會治病救人那才叫真本事!”柳振聲連忙解釋道。

“會唱歌怎麽就不算真本事了?不算真本事你們倆個能靠這個養活自己和孩子?”老爺子忍不住氣哼哼地質問。

“爸,您得承認做醫生和做歌手獲得的社會尊重度是不一樣的,我們只是希望菲菲將來能有一技之長,無論社會如何變革,都能生存,都能被尊重。至於唱歌,並不是不讓她唱,業餘歌手也是可以唱歌的嘛!”梁文倩忍不住插話說。

“問題是這是你們的想法,你們問過菲菲的想法嗎?菲菲憑什麽要按你們的想法活著?”老爺子繼續質問道。

梁文倩不好跟公公頂嘴,加上見女兒哭得梨花帶雨,很是心疼,於是忍不住伸手將女兒拉進懷裏說道:“媽媽知道你心裏委屈,也知道你一直很努力。菲菲,這次考試成績不好不要緊的,你要知道你已經很棒了!每次媽媽在單位跟同事說起你都特別的驕傲,有幾個人唱歌這麽好聽還能考進醫大的?我女兒偏偏考進去了!當然,媽媽不是為了自己的臉面才讓你考醫大的,媽媽也不是非要逼你怎麽樣。要不這樣吧,這個假期媽媽先給你報名參加一些比賽,你先體會一下唱歌和做歌手是不是一回事。等你體會過了,再認真考慮要不要回瑞川醫大去讀書,好不好?”

聽了媽媽這話,柳芳菲一肚子的委屈總算得到了些許平覆,這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好。”柳芳菲哽咽道。

☆、【21】

說來也巧,瑞川電視臺準備在暑期推出一檔叫《新唱將》的綜藝節目,正面向全國選拔歌手。梁文倩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替女兒報了名。

柳芳菲開始對媽媽答應她參加歌唱比賽的誠意還有所懷疑,而當她拿到比賽通知時,她才相信媽媽終於肯讓她在成為歌手的路上做一點嘗試了。柳芳菲深知機會難得,不可錯失。萬一這次比賽自己沒能進前三甲,爸媽便會以此為借口讓她安心回瑞川醫大讀書。

為了能夠如願退學去做歌手,柳芳菲決定全力以赴。接下來的日子,她每天早起練聲,吃過早飯便跟爸爸媽媽一起去團裏接受專業的歌唱指導和訓練,晚上除了跟爺爺一起寫歌還要反覆練習彈鋼琴和吉他。

比賽前這半個月,柳芳菲的世界完全被音樂占據了。正在天南海北過暑假的舍友、同學、跟她同城但彼此沒有任何聯系的秦克成、令她生厭的解剖課、過了熄燈時間還座無虛席的自習室……瑞川醫大以及跟瑞川醫大有關的一切都在音樂聲中漸漸地遠離著她。

隨著比賽日期的漸漸臨近,柳芳菲的心漸漸被粉紅色的夢充滿,再充滿——沖出重圍,一舉奪冠,施施然上臺領獎的情景在她的腦海裏一遍遍地上演,她的情緒被腦海裏不停上演的這一幕鼓舞著、激勵著,使得她激動不已,熱血沸騰。

柳芳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並終於自信滿滿地等到了比賽的日子。然而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不但沒能進入三甲,甚至沒能入圍。不但沒能入圍,她甚至沒能得到一個真正的演唱機會……而這一切都因為她遭遇了一位奇葩評委。

這位奇葩評委名叫何敏,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雖說有點名氣,不過名氣不大。

別看名氣不大,架勢擺得卻足。或許是更年期提前的關系,何敏不但脾氣暴躁、性情乖戾,而且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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