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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父子猜疑,涉及生死存亡,難免輕松不起來QAQ。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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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的酒窖裏,各自捧著酒壇一通猛灌,咕咚咕咚直吞,久久沒有出聲。

他終於笑出來,笑她小時候一樁樁糗事,笑那時候隨心所欲的孩子死去,只剩一個拼命想要活下來的可憐人。

她打了個長長的酒嗝,然而並沒有醉,眼裏只有悵茫,苦澀被小心翼翼地埋葬。

“我已經忘了,自己是什麽樣子,再怎麽隨心所欲,又能如何呢……”

“我不在乎對錯,不在乎手段,只在乎輸贏。”她又灌下一通酒,鼓著腮幫咽不下去,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又被嗆到,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流淚。

她想起那對夫妻,為了她的皇位,不惜自己陷入險地,不惜讓她陷入險地,只因聽信段辜存的鬼話,要她不再為他們牽絆,去做個絕情帝王。

而她終於做到,重重算計,掙紮至今,本以為狠心絕情,卻原來愛上最不該愛的人。

她咬緊下唇,苦苦思索,得不出一個答案,“我瘋了,你瘋了,他們瘋了,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多瘋子……”

他面色沈郁,心上抽抽泣泣的疼,眼中依稀有淚,囁喏道:“是啊,我們早就瘋了……黃雀之利,漁翁之成,早就逼瘋了我們……”

但是沒辦法啊,為了活下去,必須一遍又一遍地去算計人的心。

他看見她蜷縮著蹲在地上,無聲吞泣,成了小小的一團,想到淒艷的詩——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美人扶醉,放蕩嫻雅,然而心上落了塵埃,下意識去遮掩,做不到坦蕩。

他十指緊扣,一杯苦酒,雙目赤紅,幾乎落淚,悵然到了深處,嗓音裏是毫不掩飾的妒恨,“他就那麽好……好到隔著血海深仇,你還愛他!”

她嘆,“人誕生於世,先畏自然而後祭神靈,先哭喊而後歌唱,哭者有人勸,歌者有人聽,一聽一勸,便成心動,傷其身痛其骨……”

他不服,摔碎了酒壇,憤怒而心痛,“聽勸者還有我!”

她眼中就含了憐憫,憐憫他,也憐憫自己,搖頭,“相克相成,好比水火,難解難分……”

“那我呢?我們多年的情誼,那夜你在我懷中,又為什麽沒有推拒?”

醉意上來,她笑裏就帶了勾引,“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利刀。”

她醉倒在他懷裏,擡眼深望,掛著來吧隨便吃的神態,她啄他的耳垂,語調淒哀,“我這一生,愧對不少人,我怕終有一日,會傷了你,只能盡力彌補……”

他不由一嘆,哽得語不成調,“你一回頭,便能看見我,求你……一回頭,先看見我。”

她被他摟著,褪去衣衫,火熱的身軀交纏,前戲太過敷衍,朦朧中她抱怨,“沒有情話嗎……”

他喑啞著嗓音,惡狠狠道:“我怕說多了,你會懷孕!”

她奉上自己的櫻唇,夾雜動人的嬌|喘,“只要努力……吻會有噠!”

她跨坐在他身上,衣衫委地,懷抱火熱,不覺嚴寒,他吻在她濕漉的胸口,吞噬甘甜的乳|汁。他掐住不盈一握的楚腰,咬著她的耳朵,“這世上有許多比權勢更美好的東西……”

她嬌笑一聲,將沈甸甸的渾圓交給他握著,抓住他厚實的肩膀,擡腿輕輕摩挲他的腰。香舌還在他口中流連,又軟又暖,慢慢舔過胸口、腰腹,漸漸往下。

顏無藥只覺身下一暖,全身肌肉都崩在了一起,刺激越來越強烈,到最後忍無可忍,幾乎強硬地壓她在地上,堯姜也喘得厲害,那在她唇齒之間逞盡威風的利器刺入身體,她籲氣如蘭:“無藥……”

她的長發擦過他的身體,刺癢中帶著難以言說的快感,臉蛋被熱氣醺得紅紅的,像冬天剛熟的蘋果,他剛想咬一口,就聽見她說:“利用完他再丟掉,總比除掉他要有趣吧。”

他苦笑,她如此熱情取悅於他,只是不想他出手殺了那人。

他早該知道的,她總有目的,對黎顯是這樣,對他又有何分別。

一番纏綿耗時甚久,懷中肌膚溫軟,他有些不想堯姜穿上衣服,想就這麽摟著她,堯姜便一動不動,任他淺吻輕撫。

他說:“堯姜,今後想要如何,我總依你,不必如此……”

她美麗的眸子裏添了幾分恍惑,顏無藥看懂了她的困惑,他淡淡一笑,神色從容,“不是每個人,接近你,都只為做你的裙下之臣,你我皆是,可以弱小,絕不卑賤。”

堯姜低頭,摸摸自己的心口,撫平不聽話的跳動,靠在他寬厚的肩頭,耳朵都貼在一起,顏無藥微微一怔,默然接受了她的親密。

她拆了他的發,臉貼在他胸口,把玩著那青絲,恍然幾分委屈,“你技術好嘛……”

她將滑膩溫軟抵上他的胸膛,慢慢紅了臉,“其實我不知道他技術好不好,反正你比黎顯技術好……”

他聞言一怔,許久才反應過來,眼中湧上狂喜,慢慢收緊了懷抱,欲|望很快覆蘇,他極盡纏綿地吻她,將硬物嵌進她的身體。

“感覺如何?”他動作極盡輕柔,堯姜舒舒服服地躺著,啄他的喉結,“很好呀,指揮使加油。”

顏無藥啼笑皆非,只得當真埋頭加油。

時間太長,空做無聊,顏無藥還關心他所想的事:“你利用他,他能甘心嗎?”

堯姜雙腿盤著他的腰,答得雲淡風輕:“這就由不得他了。”

顏無藥告訴自己,最後縱容她一回,讓她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女帝登基以來首開恩科,殿試親點三甲, 狀元乃工部尚書之子孔慈,榜眼乃首輔之子段沈,探花乃寒門士子簡可立。

依例狀元為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為翰林院修編,歷練一番再派往六部或是地方任職。

放榜之時,三甲騎著高頭大馬,燕京百姓夾道相迎,好不快意,一日看盡長安花,俘得無數好女心。

堯姜就笑了笑自己,當年的慕容雲早已隔世,如今的自己早沒了少年恣意的資格。

女帝設宴,三甲出席。狀元孔慈溫文端方不失棱角,榜眼段沈看似圓滑卻有主見,探花簡可立文采斐然內有鋼骨。

首輔大人對這結果很是滿意,他設法添了寒門學子殿試的名額,其中之一得了探花,算是對新政的支持,他親子得了榜眼,沒有狀元招風,圖個韜光養晦。

他本以為堯姜陛下也會滿意,她宴飲之時依舊在笑,可他無端看出了悲涼。

他莫名心虛,探花簡可立的確歸順他段氏,禮部裁定三甲上來,女帝所能決定的只是名次而已。

可他又想,她與那位指揮使打得火熱,哪有工夫理會這些細枝末節。

段首輔陪著一身便服的堯姜陛下,在一葉扁舟上,下了三個時辰的棋,回回她慘敗而歸,卻不見惱怒,一遍遍地再來。

他終於發現,她真的在傷心,骨子裏透出來死寂。

她過完了棋癮,托腮看了他很久,指尖撚起一枚白玉棋子,忽而擲入湖中,帶起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她蹙眉,委屈道:“我本以為,我與你,成全彼此雄心抱負,兜兜轉轉,總能共此沈浮。”

段辜存斟茶一杯,笑容溫婉,敬她。

她笑,眼裏深情,大抵可算作色迷迷,“別有千金笑,來映九枝前。”她湊近他,嘖嘖可惜,“真不願意做君後吶?”

此刻他完完全全相信,她愛他,愛到願意一輩子護著他,愛到不願意面對今後註定的反目成仇。

她多次戲言要納他做君後,如今他才了悟——無心之言最真心。

他的掌心,貼在她的額上,嗓音裏溫情脈脈,“我很掛念你……”

她震落清淚一滴,流星般一縱即逝,眉眼間淒寂疏離,低頭下去,喃喃自語,“我向來不信你,可有時不信一人到了極處,何嘗不是一種相信?”

她擡眼時已有淚意,“知道為什麽我喜歡唱戲?人吶,總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戲子都很天真,即使遭罪也要和你在一起。”

就像我一樣,即便恨你入骨,即便隔著深仇,還是願意一次次給你機會,我對著你的戲,都是真的。

她嘆氣,眼裏的糾結痛苦慢慢顯露,“如果我不是大梁的皇帝,你也不是大梁的首輔,那該多好。”

她如此孩子氣,他不由好笑,“如今我也能陪你到老,即便日後為敵”,想到她故作老成,他眼裏就帶上調侃,灼灼的滾燙,要把她燒焦,“如你所言,都這把年紀了,還要談恩斷義絕嗎?”

他一寸寸描摹她的剪影,記住那冰清之姿,玉潤之望,終是發自肺腑地感慨,“唯恐海棠春睡去,世間安得解語花,你我彼此相知,便已足夠。”

她垂死掙紮,聲音發急,眼裏的淚快含不住,卻終究沒有放下尊嚴,去握他的手。

“前面就是渡口,你若願意,你我便舍了這滔天富貴,做一對世間最尋常的夫妻!”

段首輔笑,並不相信她的兒戲,“不知為何,你有時像個孩子,有時又像個老翁,分明是孩子氣的要求,卻又是看透世事的考量。”

他拭去她面上幹涸的淚痕,然後親昵點點她的鼻子,似勸誡似嘆息,“天涯海角,比不過畫地為牢。”

你我各有責任,深陷其中,怎能逃得開?

她閉眼,掌心的淚握到滾燙,睜眼時恨意滔天,糾葛難言,一字一頓道:“難道非要你死我活,才肯罷休嗎?”

湖面上開始下雨,去年第一場春雨,他們還在武英殿中,互訴衷腸,天下為弈。談的雖是國事,傳的卻是相思。

風月算計,妙不可言,唯有到了取舍之時,生死之間,才恍然驚覺,這不是一場游戲。

這是一場註定了的殺局。

慘敗的那個,總是付諸更多真心,死不瞑目倒也不必,對方未必沒有一樣的真心,只是少了微乎其微的分量。

這樣斤斤計較、患得患失的真心,不要也罷。

段辜存久久不語,良久突兀地問了一句,“你怕水?”

她點頭,他微笑,“溺水的滋味,確實不好受,我也常常有這種感覺,就好比整個身體,沈溺在冰冷的水中,每一寸骨頭都是冷的,不見青天,不觸黃土。”他輕笑,身體發抖,“公無渡河,公竟渡河,究竟該怎樣渡過這條河?”

這套說辭她給沈度用過,彼時她落入人手,雖是字句誅心,卻並沒把握勸人回頭。沈度是個瘋子,又怎會回頭,她也是個瘋子,又怎會回頭。

他不是個瘋子,也不會回頭。

既然都不肯回頭,就只能往下走。

到分叉路口,先分道揚鑣,再生死不容。

她換上懇切面孔,“其實你並非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也沒有必要非要渡過這條河。”

他訝異,“還有別的路?”

“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

他剜她一眼,眼含欣悅,“你讀過我的文章?”

她臉上分明有諂媚,“我看到首輔的詩詞,萬分欽佩,以首輔的文采,若是潛心文章,一定留名千古。”

嵐氣氤氳,如入仙境,他的面孔愈發不真切,她只聽見他的調笑,摻雜在滔滔水聲中。

“我就這麽像一個,逍遙自在的富貴閑人嗎?”

他仿佛在搖頭,“段氏正當好時機,不過圖個繁榮景象,你是段氏的孩子,我輕易豈會與你為敵?”

“如果我真的放棄,不會千古留名,只會是個笑話。”

他決絕道:“我做不到。”

她沒忍住翻白眼,“那我鬥膽,問首輔幾句話,首輔能否如實相告?”

“對你我沒有什麽隱瞞。”

“你為段氏謀權,惠及段氏後人,新政匡扶社稷,你同樣得利,來日呼風喚雨,可想過初衷為何?”

她眼中水光消匿,浮起威逼,摻雜利誘,她屈身湊近他,似騙似哄,要將他看得原形畢露。

“是為了不再害怕,還是為了不再被取舍,是為了執掌生死,還是為了天下盛世,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社稷民生?”

他直視她,很快移開視線,“我為重臣,自然心系社稷。”

她斬釘截鐵,“首輔沒說真心話。”

他吸氣,終於對上她清澈倔強的眼,“我爭權奪勢,原先為了不被人看輕,繼而為了保全性命,如今是為了這浮華永久,青史留名。”

他笑得苦澀,終於承認自己的虛偽,“我常扮作田農,體味耕作之艱辛,田園之野趣,卻從沒有一刻真心喜歡,我只是提醒自己,沒了權勢,只會比無田可耕的平民更慘。”

他的口氣漸漸悲涼,“登高跌重,我得罪了無數小人,都在伺機報覆,隱退等同找死。我的初衷,從保護自己,到權勢滔天,兩者互為因果,密不可分。”

她眼含憐憫,“你活得愈發狹隘了。”

她用他的原話誘哄道:“有些話,如果說出來,就不會害怕了。”

他依言開始回憶,慢慢揚起唇角,仍然為過去的自己驕傲,“那年我摔斷了腿,段府正賀新歲,孝昭仁皇後回府省親,我坐在椅上,頷首代禮,皇後對我說,你馳然高臥,不懼皇威,正所謂古歌中的,帝力於我何有哉。”

她低頭笑,不由懷想他當時意態閑閑,風流俊賞,不依附皇權而生,不汲汲於權勢,即便斷了腿,也自由自在,自有一番瀟灑氣度。

她想,他的自在,如同自給自足的百姓,衣食無憂的生活是靠勞動掙來的,君王對此並沒有什麽作用。

這也是他多次體驗耕種的原因,為著自食其力的樂趣。

君王能做的,只是讓更多的百姓,免於嚴苛的吏治,有田可耕,有生可謀,施展本事,獲得自食其力的生活。

這才是真正的帝力於我何有哉。

他聽見她的低笑,知道她美妙的懷想,然而終要嘆氣,“可我後來,還是進了朝堂,為了權勢,為了帝王,勞碌半生。”

她從魚簍裏,倒出一只小龜,看它好奇地亂爬,歡快地劃水,擡眼看見他的悵惘,笑意更顯,“它和你不一樣,你畫地為牢,不肯出來,而它,去到哪兒都能逍遙自在。”

她說:“即便不論你我情誼,可你為了段氏的利益,不顧天下百姓,要把朝堂,甚至天下,當作你段氏的棋盤,便是要做不忠不義的孤臣佞士。”

女帝把那只小龜放在他手心,眼中澄澈如水,“這條路只要一走,就不能回頭,公無渡河。”

段氏勢大,已成大患,君王枕畔,豈容他人酣睡?

她與段氏必要對決,若他肯回頭,至少留他一命,給他一個“帝力於我何有哉”的遁世機會。

他執迷不悟,只看那隱約的水岸,長嘆這一生際遇,不由他主宰,待由他主宰,又生了貪念。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還真是鐵索橫江啊。”

鐵索橫江,只容一人通過,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他終究放棄初衷,要永為權勢驅策,要與她爭鬥,不死不休。

他忽而大笑,“你方才說要與我私奔,可是真的?”

她笑出眼淚,久久難平,待徹底平息,聽見胸口那顆心不再跳動,才心平氣和道:“假的。”

縱桃葉多情,難喚同渡。

天涯半掌,就此各分。

堯姜上岸之時,看見一把傘,一個人。

春雨如酥,他握住她的手,她心裏的寒涼漸漸消失,湧上難言滋味,像是饑渴的旅人,尋找到唯一的綠洲。

堯姜想,這個人殺過我,恨過我,怨過我,他見過我醜陋的樣子,卻終究愛我更多。

顏無藥傾斜了傘,遮住她滿臉的淚,然後一點點吻去。

命運的小鳥拍著濡濕的翅膀,冒雨把她叼著送到他面前,是要他們一起走完這段漫長的路,直到繁花落盡,終老紅塵。

他攬緊了她的腰,纖瘦柔軟,盈盈一握,仿佛一折便斷。

他品著她的唇,糾纏著她的舌尖,一切全然憑本能,卻已然如此銷|魂噬骨,欲罷不能。

雨作了粘合,濕漉漉的衣衫揉在一處,堯姜豐盈的柔軟緊貼他滾燙堅實的胸膛,顏無藥的呼吸愈發急促,卻不肯有絲毫放過片刻停留。

糾纏,糾纏,無盡的糾纏。

堯姜閉著眼,腦中一片混沌,嫌時光太長,恨不得一刻白頭,從此再不想其他,愛也好,恨也好,都隨時光埋沒。

只想遇到一個人,懂得她心疼她,然後與他成一個家,白頭到老。

雨幕掩去的身影,誰都不曾瞧見。

雨仍在下,不知疲倦,如同傘下男女,不懂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張比較長!但不能分開!

求收藏!求別掉收藏!

這是一個轉折點,這文的每個男主都不是善茬,都會為自己盤算。

顏無藥也不是依附女帝,他聰明而有能力,女帝其實是依靠他的。

顏無藥與女帝相輔相成,段辜存與女帝相克相生。

要看哪一對走到最後,只有歲月證明。

但現在,顏無藥扳回一城。

☆、阿樘小朋友

阿樘小朋友今年六歲,有一個很美很溫柔的娘親,有一個很美很溫柔的舅父,有一個很美很溫柔的阿翁。

哦對了,還有一個沒好氣的師父。

據說他也當過阿娘的師父,可阿娘長得好看,一定沒有對他這麽苛刻,他才六歲,就要讀整本《梁史》,讀不通還要打手心。

阿娘對他一向溫柔,嚴厲起來卻十分可怕。他從小喜歡吃糖,吃得滿嘴蛀牙,最近開始換牙,他張大一嘴的黑窟窿,阿娘看得直搖頭,非要給他全拔了,嚇得他躲在舅父懷裏不住哭號。最終舅父不敵阿娘美色,仍然沒保住他……還有他的牙……

正式介紹一下,他大名慕容樘,表字安通,是大梁的太子殿下,女帝唯一的皇子,她的心肝肉寶貝肉。

阿娘雖然很疼他,他還是很想阿爹,每一年西北軍入京朝見,他才能見到一臉風霜的阿爹,然後被他滿臉胡茬硌得生疼,被親得一臉口水,騎在阿爹肩頭,各種玩耍。

阿翁總是不大待見阿爹,身為大內總管,總是阻撓阿爹見阿娘,好在阿娘常從百忙之中抽空跟阿爹一起陪他玩。

舅父喜歡阿娘,可每回阿爹回宮,他都很高興,會拉著阿爹喝酒,把阿樘小時候的故事講給他聽,也會說說阿娘的近況。

阿爹回去的時候,舅父都抱著他相送,阿娘偶爾也來送,他好幾回看阿爹抱完了舅父,想來抱一抱阿娘,都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

其中的曲折,都是阿翁講給他聽的,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大抵是阿娘不喜歡阿爹,喜歡別人,舅父喜歡阿娘,現在阿娘也喜歡舅父了。

阿樘孜孜不倦地問,說阿娘不喜歡阿爹,怎麽會有他呢,阿娘喜歡的別人是誰,阿娘與舅父是兄妹,怎麽能喜歡他呢,就算阿娘喜歡舅父,怎麽不和他生娃娃。

阿翁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只得嘆真是他娘親生的。

堯姜陛下六年來,跟她生的混世魔王搞七撚三,分去不少精力,朝堂上扶持謝氏與段氏抗衡,也是忙得不行。

顏指揮使怨念頗深,女帝每日回甘泉宮倒頭便睡,一點不顧他脫得一|絲|不|掛,涼風習習還得保持誘人風姿……

只有女帝休沐時才能翻來覆去地吃,吃得神清氣爽,筋骨舒暢,於是錦衣衛們把握了指揮使的情緒規律,心道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指揮使春風滿面,責罰從輕……

堯姜陛下從未避孕,可當年難產傷了身子,幾年調養下來,仍不見起色,幾回縮在顏指揮使懷裏嘆,你不會嫌棄我生不出吧……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嘆氣,你要是懷孕,我得有好幾個月不能做喜歡做的事了……

他特地咬重了那個“做”字,女帝氣結,眼睛一閉就睡了。

顏指揮使一點不惱,她睡她的,他做他的。

女帝與錦衣衛指揮使的艷|事,算不上秘密,她沒有給他名份,對外只稱男寵,就怕段首輔醋海翻波,傷了她的指揮使。

顏指揮使明白她的用意,更明白君臣名份已定,不可能再有更改,卻也不覺遺憾,他整日睡在女帝寢宮,有沒有名份區別都不大。

沒有名份還有種偷情的快感呢!

顏無藥自那個雨天,那個纏綿入骨的吻,就再也沒有問過,她到底愛不愛他。

他太了解她,她從來不說,只做。

他成了梁宮實際上的男主人,錦衣衛愈發壯大,他既有權柄又有美人,足以說明一切。

他也沒有問,她對那個人,是否餘情未了,朝堂之爭,有太上皇和陳總管提醒著,他也不做這個壞人,不如設下溫柔陷阱,誘她徹底沈淪。

一日她喝醉了,在他懷裏恨恨道,你算準了時機告訴我那件事,就是要我對他死心,你好歹毒的心!

他湊近她的唇,半是誘惑,半是威逼,道你不就喜歡我歹毒嗎,和你一模一樣。

她氣急敗壞,就把他扒了個精光,作出各種羞|恥的動作,偏偏技術堪憂,上面做了一次就喊疼,被他壓在身下時,還嚷嚷著要在上面……

他心道,我的好陛下,等你上面尋到了,我就要憋死了。

堯姜陛下至今說不清對他是個什麽感情,不像對段辜存那麽分明,卻很深厚,歡|好也很契合,她只知道,她離不開他。

她忽而厭惡了跟段辜存討價還價的風月來往,而甘願沈淪在他無微不至的溫柔鄉裏。

他照顧她的飲食,照顧她的病痛,照顧她的身體,每一次他給她夾菜的時候,她才覺得,這是她的男人,這是一個家。

她在外面跟男人們爭權,他替她排除異己、探聽消息,手上染了無數人的鮮血,卻還能洗手作羹湯,改良那一道道難吃的藥膳。

整整六年,說不感動是假的,說愛得多深,好像又差一點點。

好比你當成親人的人一下子成了情人,感情當然是還在的,可突然變了性質,難免有些適應不過來。

陳其就勸她,你與首輔先時同路,如今分開,與他先時歧途,如今同路,他苦苦守護,苦盡甘來,這就是天意。

堯姜陛下還有些疑惑,於是陳其問她,段辜存殺了顏無藥,你會怎麽做?她毫不猶豫道,殺了他!他又問反過來呢,她想了想,道段辜存死有餘辜。

堯姜陛下茅塞頓開,原來她對段辜存,理智到可以殺他,可她對顏無藥,難道就不理智了嗎。

陳其笑她杞人憂天,道理智不理智,床上你還不知道?

堯姜陛下無語,囁嚅道床上朕比較昏庸嘛。

女帝唯有在朝堂之上,從未昏庸。

新政進行到科舉,多處受阻,女帝與首輔離心,後者消極怠工,終於不得不暫且擱置,謝禦史上疏請行考成法,作為新政後續。考成意在尊主權,課吏職,行賞罰,一號令,裁撤冗官冗員,整頓郵傳和銓政。

六部和都察院把所屬官吏的應辦事宜,定立期限,分別登記在三本賬簿上,一本由六部和都察院留作底冊,另一本送六科,最後一本呈內閣。

六部和都察院按賬簿登記,逐月進行檢查。對所屬官吏承辦的事情,每完成一件須登出一件,反之必須如實申報,否則以違罪處罰;六科亦可根據賬簿登記,要求六部每半年上報一次執行情況,違者據事大小進行議處;最後內閣同樣依賬簿登記,對六科的稽查工作進行查實。

內閣控制六科,六科督察六部,六部督察地方官,六科監察六部,品級低的官吏監督高官,甚至可以彈劾高官。

六部、六科、都察院三權制約,彼此監督,一來加快官吏辦事效率,二來掐滅官吏貪贓枉法的契機。

謝氏子弟漸從外官調入京城,然而段氏京官根基太深,料理不易。三年前西北軍過冬的衣裳裏搜出了稻草,女帝咬住不放,以貪墨軍需為由,徹底清洗了戶部兵部,除去不少段氏黨羽。

段首輔力挽狂瀾|無|暇|分|身之餘,女帝根據錦衣衛的消息,趁機料理了他埋在州府外官家中的棋子,揭穿了那些冒充人家兒子的棋子身份,使州府外官對段氏恨得牙癢癢。

以上,並沒有動搖段氏根本。

六年中開了兩次科舉,明年的恩科也近在眼前,段首輔獨子段沈卻仍為翰林院修編,而後起之秀紛紛就任六部或是地方。

此子頗有其父心志,安分守己,韜光養晦,不聞一句怨懟。

堯姜陛下不管,他們謹慎管他們謹慎,她的人生是一定要轟轟烈烈的。

具體體現在,她睡了自家溫柔貌美的指揮使還不夠,必要從各州、郡、縣選拔貌美而有才學的郎君來睡,卻也不放在後宮,而打發到六藝館、儒鴻堂、翰林院修書。這些閑職官階低微,地方官吏所薦者,皆為寒門學子。

寒門士子成了她的入幕之賓,晉升得迅速而合理,朝臣多有怨懟,卻無從彈劾,堯姜陛下偶有羞慚之時,心道朕也不想如此荒|淫無道,可你們看不上寒門士子,朕惜才只有這麽一個辦法。

謝禦史深以為然。

成義三年十一初,福州大旱,饑荒嚴重,段首輔自請往福州賑災,女帝不好推拒。段首輔身先士卒,贏得不少民望。

十一月底,福州災情全面控制。福州官吏聯名上書,感激朝廷之餘,上表段首輔勞苦功高,請求今上予以嘉獎。

女帝見此奏章,不由嗤笑,朕出錢,倒是他得名。

蛇鼠一窩。

卻也只得從輕發落段首輔貪墨軍需的叔伯,免得他一副臣盡忠職守卻被始亂終棄的怨婦嘴臉,平白叫滿朝文武寒心。

謝禦史就急了。

他代替段首輔,協理禮部,批閱科舉考卷,成了寒門士子的希望,籠絡門生之餘,憋著一口氣要把段氏趕盡殺絕。

謝喻常年混跡於市井巷尾,識得不少出身貧寒的滄海遺珠,寧願棄了他一身名士風度,也要舉薦寒門子弟,表現愛才之心。

他在武英殿痛哭流涕,悲傷逆流成河。

“首輔仗勢欺人,如此徇私枉法!他段氏魚肉百姓,阻了寒門士子的仕途,陛下若放任自流,臣就一頭撞死在這武英殿的庭柱上!”

女帝作出個“請君自便“的手勢,謝喻就悲從中來。

“當初分明是陛下許臣盛世,如今竟棄臣如敝履,陛下真真負心!”

女帝終是噗嗤笑出聲來。

謝禦史再接再厲道:“不知有多少小人指著臣脊梁骨罵臣以色侍人,說陛下您……”

女帝屈指敲擊扶手的動作就一頓,眼中滿是戲謔,“說朕什麽?”

“說您提拔的皆是您的入幕之賓!”

女帝就摸摸下巴,頗有些為人識破的尷尬:“說得倒也沒錯。”

“陛下!您不要…清…白…臣…還要吶~”謝禦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女帝終是收了逗他的心思,“好啦!且莫演了。你分明是個風流名士,如今怎就混成個搬弄是非的佞臣了?”

她正色道:“謝喻,你為謝氏子弟,享謝氏餘蔭,雖謝氏式微,亦有人脈相助,朕當初封你個左都禦史,並無一人反對。”

“那些身懷才志的寒門子弟,並無這般好的家世,即便與你謝喻相識,也斷斷得不到朝臣半點優待。”

她嘆氣,“朕雖為君,亦要依賴於臣子。不拘一格降人才,急不得。”

謝禦史總算收聲,啞聲道:“陛下難道要屈服麽!”

女帝就笑得狡黠:“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如何?”

謝禦史就有些不懂。

“他們都說朕提攜入幕之賓,那朕往各州、郡、縣遴選些才貌雙全的郎君亦不為過。”

“陛下之意,是教他們先入後宮?”謝禦史某根神經被觸動,連珠炮似的發問:“那如何再入朝堂?不入朝堂,便無實權,若無實權,又如何輔政?”

女帝摸摸鼻子,想起家有醋缸,心虛道:“後宮是不能入的,卻能從些不起眼的閑職歷練起來。有朕的寵幸,自然就方便得多。”

女帝不懷好意地笑道:“這個拉皮條的人麽,自然就非你莫屬。”

謝禦史終是破涕為笑,也不計較女帝為他安排了這麽個類似青樓老|鴇的角色。

這正是女帝立志睡遍天下郎君的起因。

經正規科舉的如今不過得個六七品的小官,而寒門子弟以色侍人卻官運亨通。

女帝為這些士子鋪路煞費苦心,官位較高的幾人一來身懷真才實學,二來亦是有了顯著政績,方得實權在握。

女帝與諸位士子考量時政朝局,定下利國利民、整治貪腐的良策,明面上荒|淫,實則卻是以禮相待。

她家指揮使無孔不入要是知道她多看哪個士子幾眼還不戳瞎她的狗眼!

女帝時常漏夜拜訪士子,謝禦史代為望風,連吹了數日的夜風之後,終是將一腔家國天下的激情耗盡,不顧飄逸形象,換上了更為厚實的棉服。

女帝每每見著裹成個粽子的謝禦史,總是神色覆雜地拍拍他肩膀:“史書上會有你一筆!”

謝禦史感激涕零,愈發裹緊了棉袍,激發了鬥志。

殊不知他飄逸的名士形象早在史書中幻滅成了渣渣。

誰讓女帝與那太史令,皆是個寫實派呢。

成義七年,新年伊始,恩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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