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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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還未結束的時候,清淵便帶著睡眼惺忪的阿靈先行告退了。

夜色濃重,昏黃的宮燈映出微微的暖意,雨還未停,絲絲縷縷般綿密,青石鋪就的地面積了少許雨水,泛著明滅的亮光。

守在殿外的宮人忙奉上雨具,清淵接過竹傘,扶著阿靈的肩膀,轉身對送出來的榮昭和祁雍道:“清淵與阿靈先行一步,二位請回吧!”

祁雍看著阿靈不說話,榮昭點點頭,示意他們先走。

清淵也不推辭,便帶著阿靈往宮門外去。還未行幾步,走廊處一小太監疾步走至二人身前,恭聲道:“陛下吩咐奴才傳話,雨勢未減,諸位貴人可留宿宮中。”

許是宴會上多喝了些酒,阿靈覺得有些頭暈,便一直靠在清淵身上,此時聽到小太監的話,便皺了皺眉,她才不要住宮裏!

睡意襲來,腦袋無意識地在清淵肩膀上蹭了蹭,說不出的眷戀,現實與夢境重疊,她喃喃道:“回家……不怕!我們回家……回家……”

清淵心裏頓時軟得一塌糊塗,笑容溫柔似水,“好!我們回家!”

寂靜的街巷很是冷清,雨聲淅淅瀝瀝,像催眠曲,忙碌一天的人早已進入夢鄉。有家酒館的小二伸頭往外看了眼,掛起打烊的牌子,也關上門戶睡覺去了。

風起酒簾動,酒館屋檐下懸著的燈搖搖晃晃,似乎預示著不平靜的夜。

不遠處駛來一輛馬車,趕車的是個戴著鬥笠的少年,黑衣佩劍。馬車的速度雖快,卻絲毫不見顛簸,可見車技之高。

沈沈夜色裏突然響起一陣利箭破空之聲,“砰”的一聲脆響,酒館的燈應聲而落,搖曳的燭火被雨水澆滅,本就晦暗的街巷此刻漆黑一片。

趕車的少年目光一沈,一把扔出鬥笠,打落飛向馬車的數支冷箭,飛身躍下馬車,“唰”的一聲拔出長劍,面色凝重地立於馬車前。

黑暗中三三兩兩走出一些人來,或持□□,或執軟鞭,或使鐵錘,或用彎刀……皆是江湖人士的打扮,從氣息上判斷,一看便知是高手。

少年目光一凝,他家主子可不曾得罪過江湖人,若非尋仇,便是有意□□。

正思索間,馬車裏響起一道極富磁性的嗓音:“長安!”車簾被挑開,緊接著走下一個身姿修長的白衣男子,恍如謫仙般的容顏染上一絲慍色。

“莫驚醒她,守在馬車旁,不要離開半步!”

手持□□的俊秀少年上前一步,橫槍而立,沈聲道:“有人花重金買你們的命,獵魂門雖非正派,卻也懂得江湖規矩,如今便讓你們死個明白。”

待看清那白衣男子的長相,頓時一驚,“清……清淵公子?”

清淵撐著一把竹傘,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竹傘的骨架,如玉容顏看不清神色,卻讓人明明白白地知道他生氣了。

“獨行江湖落雲槍,徐落,你這些年倒也長進了不少。不過,獵魂門何時連四大世家也不放在眼裏了?居然堂而皇之地截殺涯城紀氏,真是有出息!”

徐落收回□□,俊秀的面容閃過一絲愧色,“徐落不敢!公子大恩,沒齒難忘。此次獵殺雇主並未言明公子身份,徐落這便回稟門主,中止交易!”

似有些惋惜,清淵輕輕一笑,頗為懷念道:“當初指點你槍法全是阿靈的主意,她若知曉你今日所為,怕是再也容你不得,罷了,多說無益。”

獵魂門為江湖邪派,門下高手雲集,死在獵魂名單上的人不計其數。

若是她知道,當初那個善良倔強的少年入了獵魂門……

提到阿靈,徐落突然單膝跪下,眼眸明亮,“公子知道阿靈在何處?可否告知?自雲溪一別,徐落尋了她整整九年,卻始終無半點音訊。”

九年嗎?確實夠長的,清淵笑容不變,說出的話卻很是傷人,“或許雲溪一別,她就沒打算再見你,一個有心躲藏的人,你又怎會尋得到?”

徐落聞言,眸光黯了黯,不再多問,帶著獵魂門的那些高手離開了。

阿靈從車上下來,剛好看見徐落遠去的身影,那柄□□倒是讓她生出幾許歡喜來。

“這樣就解決了?兵不血刃,高手!”

見她下來,清淵將傘移到她頭頂,“睡醒了?下來做什麽?”

還未等她答話,突然將傘往前一傾,竹傘帶著內力旋飛出去,“叮叮叮”打落一地泛著紫光的銀針,明顯是淬了劇毒。

不過瞬間,又憑空出現一群黑衣人,除了一雙眼睛,全身都藏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將馬車旁的三人團團圍住,功夫與殺氣都遠超上一撥人。

除了獵魂門,果然留有後招!唯有死士,才有這種濃重的殺氣,對所有生命,包括自己都淡漠到極致的殺氣。

但凡世家大族,都會豢養死士,當初紀家旁支追殺他時,動用的便是其中的一小分支。死士出動,即便全軍覆沒,也會令對方有所損傷。

清淵不敢輕敵,將阿靈護到身後,沈聲道:“長安!保護好她。”

長安應聲而動,戾氣盡顯。被護在兩人中間的阿靈冷靜地看著眾人廝殺,腦子飛快地轉動,誰才是幕後之人?刺殺的動機是什麽?是皇帝,還是……

那些死士武功雖高,卻只為消耗清淵的功力,出招狠辣,然未下死手,目標顯然不在他。因此,她在兩人的護佑下竟也沒傷到分毫。

不過,阿靈總覺得,他們……似乎在等什麽……

突然,一陣尖銳的笛聲驟然響起,在漆黑的夜空中顯得十分詭異,黑衣人出招愈發狠辣,不覆之前的拖延姿態,清淵心神一凜,速度也快了起來。

這邊,阿靈卻突然捂住腦袋,痛苦地彎下腰去,頭好疼!笛聲不住地在腦海中盤旋,忽高忽低,冗雜的記憶片段齊齊湧來,絕望、孤獨……所有的情緒無限放大,她似乎又看見了手持烏黑骨笛的那個人……是她?!

長安看著她痛苦的表情,揮劍擊落面前黑衣人偷襲的銀針,回身扶著她的肩膀道:“靈姑娘!你怎麽了?”

視線漸漸模糊,她聽見有人在說話,卻不知道說的什麽。

聽到長安的話,清淵招式一頓,隨即更加淩厲,掃退黑衣人的攻勢。見阿靈久久沒有回答,硬生生受了黑衣人一劍,退回她身邊。

見清淵過來,長安便代替他的位置,對付那些黑衣人。

恰逢笛聲轉入低音,阿靈意識稍微清醒了點,便聽見清淵急聲道:“阿靈!……阿靈!”清淵?她還沒見過他急成這個樣子呢!

待看到他肩膀上那道極深的劍傷,臉上一副糾結的表情,她最怕疼了,傷在別人身上,看著便覺得更疼,忍不住道:“是不是很疼啊?”

見她清醒了些,清淵搖搖頭,“不疼!你剛才怎麽……”

話還沒說完,阿靈突然一把將他推開,驚呼一聲:“小心!”風聲襲來,噗嗤一聲,短箭刺入左肩,好死不活地是上次受過劍傷的地方,還沒好徹底呢?

頓時倒抽了口涼氣,疼死了!她能感覺到短箭刺入時冷而銳利的痛感,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劇毒腐蝕皮肉骨髓的緩慢過程……忒不要臉了,身為死士,暗中偷襲也就忍了,居然還淬毒!啊……疼疼疼!

笛聲轉入高音,阿靈的意識又開始渙散,還是對撲過來的清淵道:“這群笨蛋死士也太差勁了,好歹看準了再發,殃及池魚,真是蠢哭了……”

清淵呆了片刻,迅速點住她周身穴道,防止毒素擴散,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他抱著倒下的阿靈,眼眶一紅,殺意頓起,雪白衣袖一揮,強大的靈力瞬間將偷襲那人的筋骨化成粉末,碎骨之痛甚於死。

她痛,他便要傷她之人痛不欲生!死?太便宜了……

笛聲驟然停下,靈力所及,有人悶哼一聲,極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一道怒極的聲音道:“長安!殺了他們!一個都不許放過!”

長安聞言,劍上帶著七分的靈力,再無顧忌地大開殺戒,如浴血修羅。劍氣所指,血流三尺,屍骨遍地,無一生還。

若是早些施展靈力,便不會是如今這局面,反噬而已!既然敢傷主子的人,就算永墮極寒之淵,他也要殺光這些螻蟻!

靈力反噬,施展者越強,反噬便越嚴重。清淵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伸向阿靈左肩的手止不住地顫抖,飛快地拔出短箭,手指挑開衣襟,皮肉翻卷的傷口赫然闖入視線,心口猝不及防地抽痛起來。

掌心凝聚一團濃郁的青色靈力,緩緩貼向傷口,卻被一股極寒之氣反彈出來。

清淵皺了皺眉,俯身下去,冰涼的唇觸上傷口,將毒盡數吸了出來,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黑血,直到血液的顏色變正常,才道:“長安!止血藥!”

殺盡死士的長安也一身是傷,不過那傷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行愈合,此時聞言,也緊皺著眉頭,“主子,我們的體質並不需要傷藥,沒有準備。”說著突然想到什麽,語速極快道:“去找靈女!她的靈力有治愈再生的功效。”

毒素未必清除幹凈,靈女一脈向來擁有至純至凈的靈力,必能保她無恙!想到這,清淵將自己的外袍裹在阿靈身上,將她攔腰抱起,便要往榮府去。

這時,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夜色中三人並駕齊驅,向著馬車的方向而來。墨袍沈寂幽冷,紅衣張揚不羈,紫裙高貴優雅,無一不是面帶憂色。

老遠便聞到濃重的血腥氣,待看清滿地屍骨,三人頓時心下一驚。

清淵一身鮮血,懷中抱著阿靈,護衛長安持劍護在二人身前。祁雍最先跳下馬,直接奔到清淵面前,看著昏迷不醒的阿靈,心中又怒又痛。

榮昭隨即跟上,寒聲道:“是誰傷的她?”那雙顛倒眾生的桃花眸此刻寒如利劍,身上有抑制不住的殺氣,顯然已怒到極致。

誰動的手?清淵大概也猜到了些,看向祁雍的眼神如深海湧動的暗流,看似平靜,卻暗藏殺機,“月都能豢養死士的家族雖多,但希望涯城紀氏缺席月神祭的極少,幕後之人的身份不難查。只是,為何連阿靈都不放過?”

榮昭面色一白,似乎想到了什麽……

一場無言的交鋒,三人各懷心思。

寒藻快速走上前,看了眼阿靈的臉色,目光微微一沈,鎮定自若道:“救人要緊!讓我帶她回去!我能救她,你們先去療傷,月神祭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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