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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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長樂街上人群熙攘,完全沒有一絲廝殺過的痕跡。酒館小二摸著腦袋往屋裏走,曲老頭這巴掌打得也忒重了,他哪知道檐下的燈這麽不禁吹?碎就碎了唄!居然還要扣工資?黑心的摳老頭!

說來,昨天的雨是大了些,他見外面挺黑,便想著與走夜路的人行個方便引路,也就沒有取燈。怎麽就碎了呢?大概是那燈壽命到了,唉,生死有命。

看來這個月又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搖搖頭,轉身去招呼客人。

此時的榮府攏月閣,屏風幽靜,爐香裊裊,月靈花清冷奇異的香氣一點點暈開。清淵一襲素白長袍,面容略顯清瘦,站在窗前出神。

寒藻從屏風後轉出來,目光幽然,默了半晌,才道:“鮫族第二十三代靈女寒藻,見過尊者大人!”躬身行禮,說著奉上手中的流珠紫珮。

通體晶瑩的羊脂玉,玉心隱隱紫氣流動,可見古老繁瑣的“靈”字。鮫族文字,有別於南域及中原的通行文字,非我族人不得浮現,非我族人不得相護。

正是阿靈,也就是失憶後的榮姮,一直帶著的那塊暖玉。

清淵轉過身,接過玉佩,看著與阿靈極為相似的臉,心中有些明了。

初見阿靈時,她身上就帶著這塊靈女的玉佩,兩人又生得如此相似,便是他第一眼也認錯了。後來用靈力探知,才發現她體內並無靈力之源,反倒有一股極寒之氣,唯有極陰之體才能孕育如此純正的寒氣。

她,並非鮫族,也並非人族,而是同時擁有兩種血統。

這一代的靈女也是同時擁有兩種血統,不過剛好繼承了上一代靈女的鮫族血脈,因為天生就有純凈的靈源,且為極陰之時出生,靈力之盛遠超歷任。

她們……或許有血緣關系。

“不必多禮!”清淵伸手虛扶一把,姿態說不出的尊貴優雅,目光落在屏風後的軟榻上,臉上帶著一絲擔憂之色,“她怎麽樣了?何時會醒?”

提到榮姮,寒藻臉色微微柔和了幾分,“餘毒已清,傷口開始愈合,若不出意外,今日便能醒。”頓了一下,又道:“她體質比較特殊,兩次重傷皆在左肩,怕是會留下什麽隱患,只能等醒後再觀察。”

她雖不知姮兒為何成了阿靈,也不清楚姮兒與尊者大人到底是何關系,卻明白他是極其在乎姮兒的,即便靈力反噬,也要護其周全。

昨夜她帶姮兒回府,他命自己的護衛長安回別院休養,自己卻不顧重傷跟了過來。靈力療傷最忌外界幹擾,整整一夜,他守在攏月閣寸步不離。

以他堂堂鮫人族尊者的無上地位,能做到如此,確然讓她驚訝。

“體質特殊?你是指她心口的寒氣?”清淵問道,那團寒氣似乎阻擾他註入靈力,但寒藻就可以,是不是說那團寒氣不排斥靈女一脈的靈力?

“是,也不是。”寒藻目光清明,冷靜分析道:“體質特殊是因為她的感知度高出常人甚至鮫人,色、聲、嗅、味、觸極其敏銳,尤其是在痛感上,常人一分痛,在她那裏便是十分。那團寒氣似乎在保護她,卻又好像在蠶食她……。”

或許……她是那團寒氣的宿主,同命相連,也因此體質異常。寒氣似乎很強大,極可能有意識,也就是對外界力量的自主辨識。這種自我保護感,在她渡靈力時便感受到了,而且比第一次更明顯,也更令人捉摸不透。

鮫人的靈源會有意識,但是,很明顯姮兒不是鮫族之人,她體內不可能有靈源。那麽這團寒氣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姮兒自己又知道多少呢?

對於寒藻的猜想,清淵也知道得八九不離十,平靜道:“榮家人應該清楚,還是先等她醒來再說吧,畢竟……至於我們的身份,還是謹慎些好。”

一個是鮫族靈女,一個是鮫族尊者,提到自己的身份都不約而同的沈默了。

過了許久,寒藻才道:“是牟湮長老讓尊者來的嗎?”

清淵將玉佩還給她,不疾不緩道:“回浮懸島之前,我曾是涯城紀氏一族的嫡長子,名義上的。月都此行,只為出席月神祭並觀太子殿下的登基典禮,沒有尊者,只有紀家家主,日後稱我清淵便好。”

荒澤說過暗中保護便好,大概是不想讓她知道。他這些年游歷中原,已許久未曾打理族中之事,現下不過是站在故人的立場,僅此而已。

關於阿靈,他總覺得還有許多謎團未解,而這些隱隱讓他覺得不安。

浮懸島族規素來嚴苛,怎會允許靈女出島?或者這些都和阿靈有關。頓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既是本族靈女的信物,怎會在她身上?”

其實,他更想知道這兩人的淵源。

阿靈雖非鮫族之人,卻能看懂鮫族文字,沒有靈源,心脈處卻有一股純凈的紫色靈力護著。紫色靈力甚為罕見,幾乎只有靈女一脈的後人才會有這種機緣。況且,那些靈力在逐漸消散,顯然是由外渡入,而這個人應當是寒藻無疑了。

那麽,靈女出島所為何事?又或者……靈女一脈尚有後人遺存。

寒藻還未言語,這時,一個放蕩不羈的聲音從攏月閣外傳來。

“是啊!我也想知道這位靈女姑娘為何與我妹妹長得別無二致?而且,還戴著我妹妹自幼便不離身的玉珮。”走進來的榮昭依舊紅衣艷絕,俊眉斜飛,眼眸如電,說不出的風流艷逸,然後扭頭向外道:“爹,你說是不是?”

緊接著進來的是榮歸錦,一身家居常服,平添了幾分煙火紅塵的氣息,面色和藹,輕撚長須,看起來很像個儒生,瞅了眼榮昭,訓斥道:“沒規矩!”

榮端跟在他身後,穿著一襲卷葉紋織錦青袍,十分規整,眉目俊朗,溫文爾雅。見榮昭依舊我行我素,無奈地對他搖搖頭,“正事要緊,還不過來?”

見三人都到齊了,寒藻笑了笑,“也好,我就一次解釋清楚,省得再麻煩了。”

眾人就座,榮端沏好茶水,看了寒藻一眼,“從涯城講起吧!我也有很多疑惑。”

寒藻拿出另一塊玉佩來,上好的羊脂玉,同樣雕成月靈花的形狀,下墜青色流蘇,將兩塊玉佩一起放在桌子上,除卻流蘇顏色,幾乎一模一樣。

“月都榮氏以占蔔起家,大祭司更是多次主持月神祭,想來對浮懸島並不陌生。寒藻遠道而來,只為尋人,這兩個玉佩可以互相感應。涯城長街初遇時,我便用靈力幻化出引靈蝶跟著她,氣息相連,禍福同感。”

榮端道:“所以,你去落葉山是為了找她?為何我趕到時只見你一人?”

寒藻伸出手,指尖縈繞一絲紫氣,旋即消散,“落葉山設有迷障,只針對靈異者,引靈蝶也穿不破。尋到她時是在一處山崖下,我用族中禁術救了她,以流珠紫珮為引,所以我的玉佩會在她身上。”

頓了頓,又道:“這時又來了一撥黑衣人,我便將他們引開了。但是由於反噬,靈力漸失,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幸好你來得及時。”

榮昭皺眉,“又一撥?和傷了姮兒的不是同一撥人?”

榮端點點頭,“自然不是,後來那撥人是紀家旁支的死士。姮兒的玉佩大概是打鬥的時候丟在那的,我故意放出風聲,將禍水引到紀家,帶著寒藻回月都,便是希望暗中之人放松警惕,姮兒便也安全許多。”

阿朝從涯城傳來消息時,他便想到所謂的靈姑娘可能就是姮兒。

“你和姮兒……究竟是何關系?”榮歸錦盯著寒藻,愈發想不透了。

這句話一問出,所有人都看著寒藻,清淵也不例外,其實這答案再明顯不過了。世間容貌相似者本就極少,更何況她的態度,寒藻突然笑了笑,認真道:“大祭司放心,寒藻絕無傷害她之意,只是想見見她。”

自由也好,人間煙火也罷,不過一時新奇,心之所向,即是歸處。她此行,真的只是想見見姮兒,她唯一的妹妹,從未謀面卻時時牽掛的妹妹。

榮家父子都明白她的意思,不願說出,卻也不隱瞞,而是以這種方式來隱晦表達。那麽……她當真是和姮兒有血緣關系了?!驚訝,卻也不是太驚訝。

清淵在一旁不語,心裏卻很是感慨,榮端在不清楚寒藻身份的情況下,貿然將她帶回來,多少是為了榮姮的安全。而榮歸錦與榮昭,甚至於連祁雍都知道她不是,卻沒有一人點破,又是為何呢?難道只是篤信她不會傷害阿靈?

“她失憶的事你們也知道了?所有的記憶,除了她的名字。”

榮家父子皆是一楞,他們還以為姮兒是為了迷惑幕後之人,難道竟是真的失憶?

寒藻也是有點驚訝,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並不像失去記憶,族中秘術也不會對她的記憶造成損傷,“失去記憶……是傷到了腦袋嗎?”

清淵搖搖頭,嚴肅道:“是被人封住了,或許是不想讓她帶著那場刺殺的記憶回到月都,或許她見過幕後之人的真面目,又或許是不想她以榮姮的身份存在。無論哪種,都說明是個熟人,所以她才沒有防備。”

他大概也猜到八九不離十了,對於榮姮來說,能讓她不生出防備心的不會太多。只有對最熟悉的人才會卸下防備,也只有最熟悉的人,才會給你致命一擊。

榮家父子默然,最不設防的人,姮兒那丫頭看著隨性自然,卻極少與人交心。然一旦有放在心上的人,便不會輕易改變,傾心相待。

話音剛落,一片默然,榮昭突然起身向外走去,“你們聊吧!姮兒也該醒了,我去珍饈坊給她買茯苓酥,這丫頭整天就知道吃。”

屋裏擺了一堆茯苓酥呢!三公子的眼神真不好使。清淵笑而不語,最了解榮姮,的莫過於榮家父子,而最了解榮姮軟肋所在的,莫過於榮昭。

可是,她的軟肋,為何偏偏是那個人呢……

榮歸錦與榮端也起身離開了,聰明人向來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寒藻的目的也好,清淵的身份也罷,都與他們無多大幹系。

他們要的,只是榮姮的平安,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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