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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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姮極快地換了一身簡單素雅的衣裙,走到書案前,拿出一張印著榮府標識的梅花箋,思量片刻,揮毫落下一行字:平安,勿念。

不管那封密信的主人有何目的,即便二哥不在落葉山,她都要去涯城一探究竟。

其實,關於涯城之行,她心中隱隱有些期待。大哥哥曾說過,涯城是他的故鄉,或許……算了,便是見到又能怎樣,物是人非,他們都回不到那時候了。

當初是她沒有遵守約定,這一次,換她來等。大哥哥,你會來嗎?

擱下筆,榮姮便匆匆出了門,剛好碰見榮昭和雲亭二人。

雲亭行了禮,便要去侍弄花草,榮姮忙攔下她,“雲亭,你現在得空嗎?”見她點頭,便道:“晚意姐姐上次看了我帕子上的刺繡很是喜歡,今日你便去向府一趟,把這繡法教給她,也省得她日日惦念。”

晚意姐姐定會替她周旋,若不支開雲亭,到時被爹發現,少不得要被責罰一通。那時她在千裏之遙,誰來護住雲亭?為今之計,只有向府了。

雲亭知道她說的是上次向府宴會,晚意小姐尤擅女工,想來小姐早許諾過這回事,便答道:“是,雲亭這就去。”說著向二人行了禮,便退了下去。

榮昭見她離開,疑惑地看了榮姮一眼,好看的桃花眸微微一閃,“你要做什麽?”

“二哥這話問得奇怪,我能做什麽?”榮姮笑了笑,“大哥這人實在不解風情,他若像你這般,晚意姐姐一顆芳心也不算錯付了。”

喜歡一個人,本就不容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大哥心中或許沒有晚意姐姐,可那又如何?若是就此斷了念想,實在殘忍,她不願,也不忍如此做。

知道她與向晚意素來親厚,沒想到連大哥的婚事也如此在意,榮昭捏捏她的臉,無奈道:“你呀!連自己的事都弄不明白,還有心思去管大哥。”

榮姮笑容一頓,若無其事地摸了摸腰間的玉佩,聲音極低道:“有什麽不明白的?喜歡哪有那麽覆雜?不過是在一起沒那麽簡單罷了。”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她從前不曾猶豫,現在也絕不後悔,至於將來……將來實在太遙遠,她不敢輕易許諾。可若是阿雍肯回頭看一眼,她想,她會不顧一切。

說著斜斜看了他一眼,幸災樂禍道:“你是怕大哥成了親,爹也會找個人綁著你,到時候再多的紅顏知己都是鏡花水月,可望不可即了吧?”

雖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卻也不想讓他接著那個話題說下去,畢竟結了痂的傷口雖然疼,卻也會日漸麻木,總好過被撕開時的痛楚。

對於她來說,世間最殘忍的事莫過於求而不得,她喜歡了阿雍那麽多年,那麽多年……可他從未正眼瞧過她,從來都沒有。

“哈哈!還是姮兒了解三哥,放心,你若嫁不出去,三哥養你!”榮昭拍著胸脯保證道,榮姮沖他翻了個白眼,“先養活你自己再說吧!”

春日的氣息撲面而來,很是清爽,連人的心情都明媚許多。

兩人緩步前行,看著生機盎然的庭院,榮昭微微瞇起眼,似乎很不喜歡這樣的熱鬧,“對了,你大概還不知道,大哥已經默許了和薰華那丫頭的婚事。”

驚訝之餘還有點郁悶,那個丫頭又笨又蠢,還喜歡纏人,除了長得可愛點,也挑不出來別的優點來,大哥怎麽會同意?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也答應了!

婚事?怎麽會是薰華公主?榮姮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她爹明明看好晚意姐姐,向伯伯也是默許的,盡管大哥中意的或許是祁家姐姐。

不管怎樣,終歸是這兩個中的一個,最終的選擇還是要看大哥。

其實,她也覺得祁姐姐更適合大哥,重要的是大哥喜歡,怎麽變成了薰華公主?那祁姐姐怎麽辦?忍不住問道:“祁家的人知道嗎?”

榮昭點點頭,“遲早的事,看來又要引起一場風波了。”這樁婚事雖未向世人公開,但以祁雍的本事,又能瞞得了幾時?終究是場渡不過的劫。見她發呆,便拍了拍她的腦袋,催促道:“好了,別想那麽多,大哥該等急了。”

是啊!多想無益,榮姮只得默默嘆了口氣,他們榮家人的情路怎麽都這麽坎坷?

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府門口,裝飾低調華貴。阿朝抱著劍坐在前面,一只手握著韁繩,眼珠子轉來轉去,對於自己從貼身護衛淪為車夫深感新奇。

榮端站在府門口,長袍舒展,神色安然,說不出的風姿清朗,難怪月都閨閣小姐們傾心不已。若說榮昭是風流堪誇,那榮端絕對是宜室宜家的夫婿首選。

畢竟是跟在榮昭和榮姮那兩個家夥身邊久了,阿朝滿臉嚴肅地想著,他家主子將來會娶個什麽樣的女主人回來呢?好糾結……

看著近在咫尺的兩人,榮姮突然看向榮昭,輕聲道:“三哥,能不能幫我個忙?”

盡管那語氣少有的輕柔,榮昭還是有種不祥的預感,“可以拒絕嗎?”

“那你試試?當然……後果自負!”榮姮說著沖發現他們的榮端輕輕一笑,低聲說了兩句就瀟灑地走過去,留下一臉生無可戀的榮昭。

與此同時,祁府書房,室內縈繞著清新的竹葉香,兩人相對而坐,正是祁家兄妹,一旁身著黑色勁裝的侍衛千巖低聲匯報著。

大致內容就是月神祭的相關事宜,以及有關涯城紀氏的最新動向。

祁雍一襲墨色錦袍跪坐案前,素手烹茶,偶爾垂下的衣袖像沈沈黑雲,泛著明滅的光澤,更襯得那手修長白皙。袍子領口和袖角繡著繁覆雅致的同色雲紋,處處透著尊貴奢華,一如袍子的主人。

烹茶的動作一氣呵成,姿態從容,如玉容顏隱在繚繞的熱氣中,庭院裏春光融融,距離他三尺之內卻是寒意逼人。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縱然盛譽若此,世人卻皆知那月都祁家的二公子清心寡欲,心思難以捉摸,話又極少,是出了名的冷性子,實乃可望不可近、可敬不可親之人。

這種不著痕跡的疏離和淡漠,對於熟悉他的人,亦是如此。

跪在地上的千巖一咬牙,沈聲道:“望公子慎重,萬不可錯失良機!”

祁雍專心烹茶,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良久,跪坐在一旁的白衣女子擡眸看去,美如畫卷的容顏染上一層暖色,輕聲道:“二哥!”

若是還有什麽能夠讓祁二公子在意的,也就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了。盡管祁瑯玕有著月都第一美人的稱號,且尤擅古琴,卻鮮少有人敢上門求親。

說起月都的護妹狂魔,除了那個信奉君子動口不如動手的榮家三公子,便是祁二公子了,至於所謂的君子信條,則是對於上門提親的人而言。

據說這拒親的法子也是榮昭想出來並傳授的,那時向家的小公子心儀榮姮,不知怎麽的就讓他給知道了,楞是給人家一頓胖揍,還揚言道:若想娶他妹妹,文要勝過他大哥,武要贏過他二哥,容貌要在他之上,否則免談。

不巧的是,榮大公子是太子殿下的伴讀,師從學識淵博的太傅向正則,榮二公子自幼學藝落葉山,武學造詣極高,榮三公子恰是月都女子公認的美男子。

所以,榮家小姐到現在還未曾定親,實在情有可原。近墨者黑,祁二公子定下的條件比榮三公子也低不到哪去。看來月都會出兩個身份尊貴的老姑娘……

靜默片刻,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情緒,“你走吧。”

千巖臉色一白,自然明白走的意思,是他逾矩了。他早該明白,公子那樣的人,做事又豈容他人置喙?恭敬地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看著千巖落寞的背影,祁瑯玕有些動容,畢竟是父親留下的人,怎能說逐就逐?況且,她不覺得他做錯了,嘆息道:“何必呢?他所說的也不無道理。”

祁雍依舊忙著手上的活,輕聲道:“咱們這位陛下正值盛年,好端端地怎會退位?不過是想試探罷了。大意必招禍端,莫要忘了,祁家不需要這樣的人。”

可有些禍事與大意無關,祁瑯玕垂眸,“試探未嘗不是機遇,四大世家齊聚月都,這趟水攪得確實夠渾,好在主祭女巫人選已定,我們算是占得先機。”

先機?未必!祁雍看著沈在水底的茶葉,輕聲道:“沒那麽簡單,靜觀其變。”

祁瑯玕霍然起身,默了良久,才低聲道:“外人只道祁家沒落,卻不知個中緣由,難道二哥也忘了嗎?說什麽從長計議,二哥所顧念的不過是榮姮罷了。”

提到榮姮,祁雍執杯的動作一頓,擡眼望去,漆黑的眸子讓人望而生畏。

“她對我意味著什麽,我心裏清楚。可是瑯玕,你自己的心,又可曾看明白過?榮端是榮家長子,皇家若想聯姻,你讓他如何拒絕?”

祁瑯玕冷冷一笑,語氣夾雜著幾許悲涼:“二哥清楚就好。至於我,這半生癡等,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說著轉身就走。

沒走到那一步,怎能輕易認輸?祁雍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窗外春風如醉,祁瑯玕袖手而行,衣袂飄飄,水墨般清雅的眉眼染上一抹戾色。

侍女雲羅站在不遠處的藤蘿架下,沖她微微頷首,祁瑯玕會心一笑,美得無邪,二哥,既然你下不去手,那便由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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