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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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端這邊前腳剛走,宮中又下了一道旨意,由大祭司榮歸錦之女榮姮擔任月神祭主祭女巫一職,即日起,入宮修習祭祀之舞。

本來定下的是安北大將軍之女祁瑯玕,如今突然換人,眾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畢竟主祭女巫是尊貴與神聖的象征。此刻,接到旨意的榮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沒人想到榮姮會離家出走,而且是在接到聖旨之前。

榮歸錦氣得不行,剛下朝就聽說小女兒不見了,還留了張信箋,急忙吩咐管家,“快!帶上府裏的護衛,去把她給我追回來。”

管家和護衛們面露難色,南域這麽大,他們也不知道小姐會去哪?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時,榮昭搖著折扇走進來,眉眼帶笑,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揚聲道:“涯城,不必去找了,到時候,大哥會帶她回來的。”

他也沒想到,送個行而已,人居然跑了,還要他來承受老爹的怒火,雖然只是一頓嘮叨,可是久了耳朵會起繭的。唉!這年頭,哥哥不好當啊!

榮歸錦氣得胡子亂顫,怒聲道:“涯城?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去涯城幹什麽?是不是你出的餿主意?你個逆子,你是不是要氣死為父才高興?”

冤枉啊!榮昭忙解釋道:“爹,你聽我說,這事真的跟我沒關系,是姮兒她想去看月河燈會,恰好大哥奉旨去涯城,她也就跟去了。”

南域信奉月神,百姓的狂歡節日也多是與月神有關,除了一年一度的月神祭之外,最受歡迎的就是涯城的月河燈會了。貌似就在這段時日,好在他臨時想了這麽個借口,以姮兒貪玩的性子,倒真像她會做的事。

榮歸錦聞言,臉色稍微好看了那麽一點點,榮昭這時正要松口氣,冷不防聽他爹喝道:“這個丫頭,分不清輕重緩急,月神祭主祭女巫一職至關重要,聖旨召她入宮,若不去定是大罪,你趕緊去把她找回來。”

聽到這消息,榮昭扇子一收,笑容也淡了下來,“正是因為至關重要才不能去,盯著月神祭的人多著呢,我倒覺得走了好!她的性子太沖動,不適合留在月都。”

若是當年月神祭的事再發生一次,誰能脫得了幹系?

姮兒與二哥的性子最像,難免不會和二哥做出同樣的選擇,既然當初沒保下二哥,將來如何保下姮兒?與其擔驚受怕,不如退位讓賢的好。

想到嘯兒,榮歸錦眸色一黯,“話雖如此,可聖旨已經下了,我們能怎麽辦?”

三年前的舊事還歷歷在目,便是他拼盡全力,也只能為嘯兒爭取流放之刑,還是荒涼的赤血城。說到底,他也不舍得讓姮兒參與進這場權謀之爭中。

榮昭笑了笑,“簡單!我去找祁二公子商量一下對策。”說著轉身就走了。

祁雍收到消息並不比榮家人晚,他早知道皇帝要對祁家下手,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在很多朝臣看來,換掉主祭女巫只是一個訊號,可他知道,針對祁家的計劃一直在進行,現在只是放到臺面上了。

月神祭並非簡單的祭祀儀式,他知道,榮家人也知道。

無論如何,不能讓姮兒做主祭女巫,她若知道其中內情,怕是再也無法挽回。

榮昭見到祁雍時,他正在書房作畫,宣紙湖筆,潑墨間便是一幅幽然淡雅的畫卷。側身望去,畫上是一扇開著的雕花木窗,透過窗格可見尚未枝繁葉茂的榕樹,枝頭棲著一只小巧可愛的流鶯,尤為活靈活現。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閑心作畫?”榮昭說著尋了處舒適地坐下。

對於把祁府書房當自個家的某人,祁雍也懶得招呼他,收完最後一筆,便到走到一旁水盆前凈手,“這畫可還入你的眼?”

榮昭瞟了眼窗外的榕樹,意味深長道:“意境是有了,可這榕樹未免太單薄了些,若風雨將至,如何護得住那只流鶯?”

祁雍用毛巾拭盡手上的水珠,轉身看向他,“不盡然,榕樹總有枝繁葉茂的一天,它會用生命為那只流鶯撐起一片綠蔭。”

“我信!”榮昭笑道,“只是,那只貪玩的流鶯現在去了涯城,能避開風雨雖好,可眼下抗旨的大罪也得先處理了。”

“涯城……走了也好。”祁雍整了整衣袖,“我稍後會進宮一趟,她不會有事的。”

榮昭點點頭,祁雍的手段,他也是見識過的。就算姮兒當定了主祭女巫,至少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這個丫頭,眼光也是不錯的。

遙遙古道上,一輛裝飾低調華貴的馬車往涯城方向而去。

馬車內,空間極大,飄著清淡的草木香,案幾上擺著兩碟糕點,茶具一應俱全。榮端身著織錦長袍,靜坐一側,縱然不動不言語,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溫潤如玉,氣質出眾,只是俊朗的眉眼微微皺起。

而讓他皺眉的人卻在一個勁地吃糕點,榮姮偷偷瞄了他幾眼,不巧與他視線相遇,忙收回目光裝著吃糕點的樣子,心裏卻想:大哥皺眉的樣子和爹可真像啊!

見她時不時偷瞄,榮端忍不住笑道:“看夠了?大哥去辦正事,你跟過來做什麽?”

說起裝傻,沒人能比得過這個小丫頭,連爹娘都被她騙得團團轉,現在八成是想著怎麽應付他吧?送行的時候說兩句話便走了,還以為躲回房間哭去了,沒想到她會偷偷跟出來,還藏在馬車底,八成又是榮昭出的主意。

涯城一行,禍福難料,他不想她卷進來,但以她的性子,他也未必攔得住她。

榮姮拿起手帕擦擦嘴角,“我來找一個人,不會耽擱你的事。”

聽她那認真的語氣,榮端遞茶的動作微微一頓,“找誰?”

“一個故人,三年前我去雲溪就是為了找他,可惜晚了一步。”榮姮接過茶杯,也不想多說,便轉移了話題,“聽說涯城的月河燈會很熱鬧?”

這事榮昭和他提過,知道她一直在打聽一個人的下落,能讓她在月神祭之時倉促趕往雲溪,想來是很重要的人,便由她去了。

說到月河燈會,榮端無奈地搖搖頭,與其讓她一個人亂跑,倒不如讓她跟在他身邊來得安全,“涯城不比月都,你看熱鬧可以,可不能由著性子胡來。”

榮姮喝了口茶,笑道:“放心好了,保證不先惹事。”

那也不代表就不惹事,除了那個人之外,她來涯城另一件事就是見二哥,想起那張信箋,心中總覺得不安。信上說二哥在涯城落葉山,落葉山她知道,武學聖宗,是二哥拜師學藝的地方,可是二哥不應該在赤血城嗎?

三年前的月神祭,二哥因忤逆罪被判流放赤血城,連爹也對外宣稱將他逐出家門。那時她還在雲溪,事情的始末也無緣得知,但其中必有隱情。

看了眼閉目養神的大哥,榮姮狀似隨意道:“赤血城可有新的消息傳來?”

她隱約覺得和月神祭有關,只是沒有人知道實情。榮家暗衛的密報都是由父親和大哥掌管,她知道,他們一定有事瞞著她,關於二哥。

榮端睜開眼,見她低頭看著茶杯,看似不在意,手指卻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杯沿,就知道她在想什麽,無非是想知道二弟的近況。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連她也學會旁敲側擊來套話,哪怕對著的人,是他這個血脈相連的大哥,曾經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如今也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姮兒,大哥多希望你永遠只是個小姑娘,不必過早看清世間的無奈,可惜你從小便是個愛刨根問底的性子,若是你知曉真相……

久久沒有得到回音,榮姮擡頭一看,見榮端正瞅著她發呆,便笑道:“怎麽?我的問題很難回答嗎?大哥要想這麽久?”

榮端笑了笑,溫聲道:“他很好,不用擔心。”

似乎不願提及榮嘯,拍拍她的腦袋,避輕就熟道:“涯城還遠著呢,睡會兒吧。”

每次談到不想聊的話題,大哥總是讓她去睡覺,現在是白天好嗎?榮姮點點頭,挪到他身邊坐下,一只手抱著他的胳膊,搖搖晃晃道:“那就好,可是我現在不太困,睡不著,不如……我們來聊聊你的終身大事吧?”

榮端一怔,隨後笑道:“你這丫頭,是不是你三哥又說什麽了?”

還能有什麽?當然是你的婚事了。榮姮靠在他肩膀上,笑道:“是啊!三哥不想你這麽早成親,不然他那群紅顏知己該怎麽辦?”

說到這,心中一動,很認真道:“大哥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姮兒覺得應該會有。如果要娶親,大哥記得,一定要娶自己喜歡的人。”

本來還在笑著的榮端突然楞在那,半晌才道:“你說什麽?”

榮姮閉著眼睛,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道:“我說,大哥一定要娶自己喜歡的人,那樣才會幸福,榮家不是你的責任,所以不必委屈自己。”

不必遷就,即便你不娶公主,榮家還是榮家。即便你娶了公主,我還是要嫁進宮,所謂鳳星命格,不是犧牲誰的幸福就可以重改的。

聲音很輕,輕到榮端以為她睡著了,良久才回了句:“大哥明白。”

榮姮沒有說話,唇角微微彎起,明白就好,榮家總有一個人要幸福,二哥已然被舍棄,三哥永遠清醒著將自己裹上層層糊塗的外衣。

而她,再賭最後一次,僅此一次,再無他求。

曠野寂靜,只有車輪壓過地面的轆轆聲,像一曲不知疲倦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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