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兵一動不動的坐在車內, 沈默的像是一尊雕像。

他早已習慣了這樣封閉黑暗的環境，所以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不過也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工作的太久，冬兵難得感受到了一陣疲倦, 他仿佛能夠聽到身體如機器一般, 發出一陣聲響, 恰如年代久遠的機器，不管怎樣小心翼翼的進行維修和保養, 到底沒辦法控制機器的老化。

他閉上眼睛，想要歇息一會兒, 然而下一刻他的腦海中卻閃過一連串讓人不明所以的畫面, 讓人頭痛不已。

急速行駛的列車，金色的頭發，軍裝，酒杯碰撞, 男人的笑聲，寒冰萬裏——

……又一次。纏繞著他的夢靨再次降臨，那些揉成一團的畫面，像是浸了水, 讓人無法看清具體的場景。

冬兵一直知道自己缺少過去的記憶。以前他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是一個士兵, 只需要服從命令, 可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腦海裏有了疑問，他總是做夢, 夢見一些奇怪的畫面，那些畫面有些讓他感到說不出的愉快，有些則讓他感到深深的痛苦。

……可不管過程有多麽的痛苦，他還是想要回想起來。那是他的過去，而他對此居然一無所知，這本身就是一件機器荒謬的事情，冬兵只想要把這件荒謬之事徹底糾正過來。這和組織的命令沒有任何違背之處，只是一件恰如其分無可指摘的事情。

——“……巴基。”

浮動的水光近在眼前，他拖著重物一步一步遠離水面，爆炸聲，轟鳴聲，沈重的呼吸聲。泛著金屬光澤的圓形盾牌直晃人眼。

冬兵的放在座椅上的手無意識痙攣了一下。

他看到黑暗的夜色，暖黃的燈光如月光般傾洩，一只貓搖著尾巴，註視著他。一只手，一顆被咬了一半的李子，一張微笑的臉——

他驀然睜開眼睛。

那些虛幻的，讓他感受到一陣心悸的畫面終於脫離了他的大腦，這一刻他又是純粹的冬日戰士，不需要記憶只需要命令的冰冷士兵，那些獨屬於個人的記憶猶如潮水，瞬間退卻，

……那個女孩。他有點怔然的註視著遠處的一星燈光，不遠處的那棟房子裏，原本亮起的燈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徹底黯淡下來。他見過那個女孩……

是的，他們認識。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冬兵漠然的盯著一處，徹底放空，希望能夠從這茫茫夜色之中獲得一星半點的啟迪——

有人走近了這輛車，然後停了下來。他本能的的握住了旁邊的槍支，手指扣緊了扳機，腦海裏閃過幾十種狙殺對方的方法。

“叩、叩、叩。”來人禮貌的敲了敲車窗。

冬兵緩慢轉頭，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那張剛剛還在他記憶中浮現出來的面孔，此時和眼前這張微笑著的臉徹底重合交疊——

……

“……去哪呢？”多洛雷斯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美國地圖，微微瞇起眼睛。

真是難以決定。

亡命天涯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她面無表情的嘆了一口氣，一只手托著臉發呆。Q的眼睛裏流動著茵藍色的光芒，一動不動專註著看著多洛雷斯——如果那算得上是看的話。

一刻鐘以前，蜘蛛俠帶著被打昏了的朗姆洛從後窗那邊離開了這棟房子。現在房間裏只剩下多洛雷斯，以及在那兩人離開之後才緩慢出現的Q。

也許蜘蛛俠和其他超級英雄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他非常的單純和善良——單純善良到一種可怕的地步，又或者說他過於信任多洛雷斯，以至於非常的好騙。他幾乎沒怎麽懷疑她的話，就非常認真地答應了多洛雷斯的請求，打算把朗姆洛送到紐約警察局門口。

但這事可不會因此而解決。如果朗姆洛沒有在常理應有的時間之內回到九頭蛇的基地，任誰都猜得出來發生了什麽。更何況樓下還有冬日戰士——

所以……去哪呢？

哥譚？大都會？拉斯維加斯？華盛頓？……

她不打算走的太遠，因為終歸是要回來的，可是至少要避開九頭蛇。或者……借由某種力量，抵消九頭蛇對她的威脅？

【叮~】

一條短信。

多洛雷斯條件反射的警惕起來，她猶豫了一會兒，才從拿過那只手機——那不是她的手機，她的手機還在九頭蛇的基地，這一只是朗姆洛身上的。

【嗨~逃離蛇口的小鳥，誠摯的邀請你來哥譚——魔幻之都~還有比這裏更適合我們這類人的地方嗎？或許你會想要認識一些志同道合之輩。 ——你親愛的，吉姆。】

朗姆洛給這個電話號碼的備註是【咨詢罪犯】。

多洛雷斯微微蹙了蹙眉。

她站了起來，繞過沙發，將Q抱起來，後者任由她動作，甚至配合的轉了轉頭，試圖讓多洛雷斯的動作更加輕松一些。

多洛雷斯將它放回了充電的地方，然後將它推進了臥室衣櫥。

她撥開層層疊的衣服，在黑暗的空間中註視著那雙盈盈的藍色：“……親愛的，我要出門一趟，你乖乖看門，好嗎？”

Q並不作聲。

“當然，安全最重要。如果他們發現了你的不同尋常，我相信你知道該怎麽逃脫，對嗎？”

Q極其緩慢的點了點頭。

“那麽……”多洛雷斯露出了一個微笑，她合上了那些衣服，Q被徹底淹沒在其中，“再見，Q。”

她關上了衣櫥的門，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確定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就毫無留戀的往外面走去。

接近午夜，風透著一絲涼意，多洛雷斯取下一件風衣，裹在身上，合上那扇門，手握著把手沈吟了一會兒，一步一步往那輛車走去。

冬日戰士安靜的坐在裏面，一動不動，多洛雷斯幾乎以為對方是睡著了——她走過去，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態，敲了敲車窗。

“叩、叩、叩。”

他警惕的看了過來，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依稀倒印著多洛雷斯的面孔。

他放下了車窗，冷冷地註視著她。

“看在你長得帥的份兒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之前你那莫名其妙的舉動了，冬兵。”多洛雷斯調侃道，她瞧著對方，有點漫不經心的後退了一步，“不過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是的，一個小小的忙。”她挽起耳畔的頭發，露出了一個略顯親切的笑容，“……親愛的……你會俄羅斯語嗎？”

“……”他似乎有了什麽不好的預感，握住了手中的槍。

她緩緩露出了一個微笑。

……

“——我不明白，先生。”男人彎著腰，拿起那瓶酒，“我不明白這麽做有什麽意義。那位哈耶克小姐能夠給我們帶來什麽呢？恕我直言——她和我們並不是一路人，在這裏，就連那位傲慢的蘭謝爾先生都比她更加有所覺悟。”

“覺悟？”坐在柔軟的座椅之上，吉姆·莫裏亞蒂露出一抹微笑，他的心情很好，出乎意料的好，從幾個小時以前他得到那個來自紐約的可愛小消息之後他的心情就一直保持著現在的狀態，“什麽覺悟？”

“……我不知道，”男人被問住了，他抿了抿嘴角，不知道如何去形容，“或許是……殺人的覺悟？又或者是別的什麽，被您邀請來的人們大都有自己的目標，或許這些目標都有著微妙的不同——但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你錯了。”莫裏亞蒂搖了搖手指，“我的敵人一直以來都只有一個——夏洛克·福爾摩斯，我的宿敵，我的朋友，我的半身，我邀請來的那些家夥們也一樣，他們擁有著自己的敵人，這原本是一個完美的平衡，但是那些家夥卻硬要打破平衡——我們的敵人走到了一起，糟糕至極……一場完美的戲劇需要有勢均力敵的對的力量，一個是正義的使者，另一個就一定要是邪惡的反派，他們就像是雙生的藤蔓，光明和它的影子，缺一不可。戲劇性——一切都是為了戲劇性，但我們的觀眾們已經厭倦了正義永遠壓倒邪惡的戲碼，這是兒童故事，殘酷的成人童話可不喜歡這老掉牙的一套。”

“……我現在要恢覆這種平衡，有能力者利用他人，無能力者被人利用。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我只是提供給他們一個小小的機會而已。”

他垂下眼，這樣柔和的姿態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乖巧的孩童，帶著一種不谙世事的天真：“是時候重寫童話故事了。當我看見那只金絲雀，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我想要的……我不需要盟友，但如果這能夠讓攪渾這潭水，我為什麽要反對呢？”

對方停頓了一下：“可是……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那位哈耶克小姐都沒有資格參加這一次的宴會。”

“資格麽……”莫裏亞蒂露出有些殘忍的笑容，“你可不要搞錯了，在犯罪的世界裏，沒有什麽資格不資格——每個人都是工具，有時候一邊利用他人達到自己的目的，一邊成為他人手中的槍，這一點都不矛盾。”

“——她也不例外。”

……

曙光綻放。遙遠的地平線之上，殘夜未消。風疾馳而過，多洛雷斯的身體隨著車身搖擺微微晃動，一道陽光打在她的眼睫之上，給她的面龐蒙上了一層金色。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來，遮擋了下陽光，緩緩睜開眼睛，坐直了些。

“……幾點了。”她下意識的嘟囔道，聲音裏混雜著濃濃的睡意，這問題並不是問坐在旁邊的“保鏢”，她摩挲到手機，打開屏幕。

——已經六點了。他們繞了遠路，不過應該也快到達目的地了。

“嗨，冬兵，”她拍了拍身旁之人的肩膀，“——換個班。”

冬兵沈默的將車停到一邊。

兩個人分別下車，換了個座位。

“……你的頭還在疼嗎？”多洛雷斯突然開口道。

冬兵垂眼：“是。”

“……好好睡一覺吧。我想，你終歸是能夠想起一切的。”她用力關上車門，“你只是被冰凍的太久，腦袋運轉的速度有點慢而已……你之前不是已經想起來一連串東西了嗎，既然如此，你總能想起來，需要我給你一些相關的維基百科資料嗎？”

“這是命令嗎？”冬兵問道。

“……”多洛雷斯沈默地註視著他，兩個人的動作都停住了，他們註視著彼此，她甚至能夠從那雙綠色的眼睛裏看出一種無機質的機械感。他還是九頭蛇的機器，她早應該知道。在她說出那一連串的口令，把他當做機器的那一刻起，冬兵就又是冬日戰士了。即使這是必要的一環，但她那一刻的所作所為和九頭蛇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們總歸是不一樣的。即使這一刻對於冬兵來講他們都是一樣的施加命令者，但是……時間終究會證明一切。

“不，”多洛雷斯偏過頭，系好安全帶，“這不是命令，只是建議，你可以采納，也可以不采納。不過我建議你現在好好休息一會兒，等我們抵達哥譚，你可以隨意選擇，我相信那裏有很不錯的網絡……”她瞥了一眼旁邊的冬兵，發動引擎，“現在，士兵，系好你的安全帶——坐穩了。”

車發出轟鳴聲，像一頭憤怒的野獸，疾馳出去。

——朝著太陽所在的方向，朝著光明之所在。

作者有話要說： 多總【和善的笑容.jpg】：你會俄語嗎？

冬兵：……

多總【繼續和善.jpg】：來，我教你。跟我一起讀，желание（渴望）……ржавчина（生銹）……семнадцать（十七）……

吃瓜群眾表示嚇的掉了手中的瓜。

☆、72、忒彌斯之劍【Ⅱ】

如果誰認為哥譚會象征著光明, 那麽他一定是瞎了眼。

哥譚和這個詞從來都沒有過任何關系。從前沒有，今後也不會有。

蝙蝠俠站在哥譚市最高的建築——韋恩大樓之上，俯瞰著這座屬於他的城市, 一座黑暗的, 充滿了罪惡的城市。

幾個月以前, 他還能夠假裝哥譚市正在日漸變好，可是現在他知道, 他已經無法欺騙自己了。每一天黑暗都會如期降臨，每一天罪惡都會從地下水道探出觸角, 小心翼翼的借著粘稠的黑色, 掩蓋著自己存在過的痕跡。罪惡就是這座城市的倒影，人們避無可避。

……稻草人、小醜、貝恩、雙面人。他以為自己已經解決了一切，其實遠遠沒有。這座城市像是盛放的罌粟花，明明已經開到靡荼, 仍舊用殘敗之軀吸引著各種各樣的瘋子和罪犯。

他能夠感受到湧動著的暗流，無聲的凝結在一起。

蝙蝠俠瞇著眼睛，沈默地蟄伏著，等待著獵物從這裏經過。他驀然從韋恩大樓躍下, 蝙蝠披風無聲的在風中鼓起，他像一只真正的蝙蝠, 悄然飛過這座城市。

當他等候著的“獵物”發現了這團黑色的身影時,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男人驚恐的掏出了槍，想要射擊這只怪物，可是手腕一疼, 那把槍已經掉在了地上，哥譚的黑暗騎士已經狠狠給了他一拳，把他按在了墻壁上。

“……你們在我的城市裏策劃著什麽。”沙啞低沈的聲音響起。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咽了口唾沫，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和蝙蝠俠進行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他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的無辜，“……即使是蝙蝠俠，也不能冤枉無辜吧？”

“一周前，你從紐約市來到哥譚，在這一周裏，你幾乎和所有的犯罪團夥的首領接觸了個遍——”

“你一定是搞錯了，先生。”男人打斷了蝙蝠俠的話，“犯罪團夥？我只是個普通的生意人而已。”

“你以為你在和誰狡辯。”蝙蝠俠冷冷的註視著他，“我從來不做無用之事。這是我的城市，沒有什麽事情能夠逃過我的眼睛。”

“這話是不是有點過於自負了，先生？”他咧了一下嘴，不小心牽動了傷口，忍不住蹙了蹙眉，“如果你什麽都知道了，你就不會找上我了。”

蝙蝠俠的臉色沈了下去：“……如果我們沒有辦法好好合作，那麽我就只能夠使用一些特別的手段了。知道嗎？沒有人是真的無堅不摧……每個人都有弱點，而我最擅長的，就是找出對方的弱點……”他壓低了聲音，對著對方說了一句什麽。

男人楞住了，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你是開玩笑的嗎？你不是超級英雄嗎？！超級英雄怎麽能夠這麽做？不——你不能……”

“也許，”蝙蝠俠冷淡的回答他，“我們對於‘超級英雄’的定義有一些偏差，而現在，是時候把它們糾正過來了。”

……

不管糾正的過程如何，糾正之後的結果都是非常的令人滿意的。

至少對於蝙蝠俠來說，這個結果足夠令人滿意。

“……你是說，有人集聚了一群超級罪犯，讓他們來哥譚市……開會？”戈登警長有些不可置信的重覆了一遍，他的樣子活像吞了一只蒼蠅，“這群家夥們集體在發瘋嗎？為什麽偏偏要選擇哥譚？”他有些崩潰的抓著頭發，“——不要跟我說是因為哥譚在犯罪界聲名遠播，我頭一次這麽恨這些媒體營造出的虛名，這些年我們為此操碎了心，現在連這些外來者們也要來踩一腳，上帝！”

“上帝可救不了哥譚。”蝙蝠俠說道。

“……饒了我吧。”戈登嘆了口氣，他有些無可奈何的瞧了一眼蝙蝠俠，“所以你打算怎麽做？”

“首先我們要弄清楚那個組織者……哥譚市應該進入全城警戒，我需要你們關註每一個可疑的外來者。

“這可不是一件輕松的活——我還以為解決掉小醜我們能夠稍微休息一段時間呢。”戈登說道，有些苦惱，“結果現在又來了一堆新的麻煩。”

“這次來的可是個大麻煩，不知道來的人會有哪些，但想想都知道不會是什麽等閑之輩。”蝙蝠俠緩緩開口，“或許他們都曾經在某一個地方興風作浪——但是在哥譚，我決不允許他們像主人一樣來去自如。”

“……希望如此吧。”戈登凝視著蝙蝠俠，終於說到，“希望我們能夠一切順利。”

……

“不知道為什麽，”多洛雷斯說道，“我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冬兵默不作聲地打開了一罐咖啡，喝了一口。

她忍不住瞧了他一眼：“喝咖啡對身體不太好……你是困了嗎？其實你可以再睡一會兒。”她把車歪七扭八的停到一條寬敞的黑色通道裏，頓了一會兒，“……我得去換個手機，冬兵，你看著車——或者睡一會兒，總之，等著我，別下車。”

他點了點頭。

多洛雷斯關上了車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冬兵。

……真的沒問題……吧？

多想無益，她還是快步朝外走去——快點買完手機，把事情解決了回來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應該。

這真是一個漂亮的flag。

多洛雷斯一手提著塑料袋，一手插兜，面無表情的站在不遠處和坐在副駕駛的冬兵對視。

兩個穿著警察制服的男人站在車窗前不知道在說著什麽，此刻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了多洛雷斯，微微皺起了眉頭。

“警察先生，”多洛雷斯走了過去，“請問，有什麽問題嗎？”

“這是你的車？”其中一個有些發福的警察皺著眉說道。

“……是的。”

“這條巷子不允許停車。”他冷冷的說道。

“我很抱歉。”多洛雷斯回答道，“——我不是本地居民，不太了解哥譚的交通法規。”

“……得了，”男人嗤之以鼻，“這可不能夠成為你逃脫罰款的理由。”

“我想你誤會了，我並沒有想要逃脫罰款——”她笑了一下，手上的塑料袋勒的她有些手疼，於是不得不換了一只手，“但我以為這裏是能夠停車的——那邊那輛車，”她指向旁邊一輛蘭博基尼，“已經在這裏停了很久了。”——而你們絲毫沒有想要罰款的意思。多洛雷斯默默補充道，甚至於她可以推斷，如果她不指出這一點，這兩人根本不會連看都不會看這兩蘭博基尼一眼。

看看地上的那些車轍印，如果這裏不能夠停車，那麽其他車都是來這裏練習倒車入庫不成？

“——那可是布魯斯·韋恩的車。”瘦高的警察嘟噥了一句。

她耳尖的捕捉到了某個熟悉的名字：“……布魯斯·韋恩？”

“這可不是你該關心的，女孩兒——”那個發福的警察不耐煩的說道，“如果你是布魯斯·韋恩，我們也能夠對你視而不見，可你不是，外鄉人，我說過了，這裏不允許停車。”

多洛雷斯瞇起眼睛：“我想，不是不能夠停車，而是不能夠讓一個不了解哥譚規矩的外地人停車吧。”

“——隨你怎麽說。”他陰下臉，“你只需要交納罰款。”

“這聽起來可不太公平。”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布魯斯·韋恩拿著他的西裝外套，整個人就像是從故事中走出來的貴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倨傲，“……我從來不知道這裏不允許停車。”

那警察漲紅了臉：“——這是新出的規定。”

“我是不是應該問一問交通局局長？”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他們對視了一會兒。

“……如果你堅持的話。”那個警察有些窘迫，眼底混雜著一點不易被人察覺的憤恨。他最後瞪了一眼多洛雷斯，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這個地方。

“你好——小姐。”布魯斯擡眸看向多洛雷斯，臉上適時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抱歉，但我想，我們是否在哪裏見過？”

“雖然我知道你只是隨口搭訕，韋恩先生，”她冷淡的點了點頭，“不過我們確實見過，幾個月之前，在警察局。”

“……”韋恩露出了有點驚訝的表情，好在他的記憶力不錯，很快就想起來了，“——噢，哈耶克小姐。這真不應該……我為我的失禮而感到抱歉。”他道歉道，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明明他是那個犯錯者，但他道歉時，人們卻忍不住打心底給他加分——無論他做什麽，都仿佛是在展現著他的魅力。

多洛雷斯微微頷首：“……這沒什麽。”

“哈耶克小姐這次依舊是來哥譚旅游的嗎？或者……又是為了尋找什麽答案？”他輕輕地說道，眼睛裏閃爍著動人的光芒，“……well，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將不勝榮幸。”

她註視著這個男人，他那張多情又英俊的臉孔下面藏著的可不是一個同樣多情的靈魂。恰恰相反，這人十分的警惕，對每個外來者都帶著一種審視和懷疑。

布魯斯·韋恩和蝙蝠俠……

多洛雷斯露出了一個微笑：“不，我是來逃難的。”

“逃難？”布魯斯古怪的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是的，逃難。”她平靜的說，“我得罪了一夥人——順便拐走了他們很看重的一個……後輩，為了躲避他們的追趕，我不得不來到哥譚。你知道的……哥譚比較亂，他們想要找到我們可不容易——更何況，再不濟，不是還有蝙蝠俠嗎？他那種控制欲比較強的人，應該忍受不了外來者在他的城市裏肆無忌憚……？”

“……”布魯斯·控制欲強·蝙蝠俠·韋恩一時之間心情很覆雜。

多洛雷斯繞過布魯斯·韋恩，走到車前，打開車門，將塑料袋放到副駕駛冬兵的身上：“裏面有礦泉水，你可以喝一點。”

冬兵安靜的註視著多洛雷斯，綠色的眼睛像一潭湖水，倒映著多洛雷斯的面孔。

“——等下帶你去吃午飯。”她頓了頓，“等我們先找到合適的住處。”

“如果你們需要找到合適的住處，”布魯斯·韋恩說道，“為什麽不找我呢？”

她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對方整暇以待，露出一個近乎完美的笑容。

……韋恩家的繼承人啊。

多洛雷斯沒有說話。

“我非常樂意為哈耶克小姐你……”他頓了頓，眼神悄然劃過冬兵，“以及你的男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老實說，我很喜歡這種男女為真愛私奔的……浪漫故事。”

——真虧他說的出口。多洛雷斯木著臉看了一眼旁邊的冬兵，只覺得對方渾身上下寫滿了“我不是好人，我在道上混”這樣的危險標語。……蝙蝠俠是怎麽看出來這樣一個家夥會和她為真愛私奔？

她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容，覺得自己的臉色一定不怎麽好看：“……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單純的拐賣和被拐賣的關系而已。”

“我喜歡這個笑話。”布魯斯·韋恩接道，露出一個禮貌性的笑容。

多洛雷斯沈默地註視著他，她似乎意識到對方是真心想要給他們提供住宿幫助的——至於為什麽？顯而易見，控制欲強的黑暗騎士對於兩個外來的不明份子保持著一萬分的警惕。

——話說回來，如果他們不接受蝙蝠俠的好意，就近住在他安排的地方接受他的審視，那麽他還會想辦法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嗎？

……毫無疑問會的。

——那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當然要選擇接受他的幫助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多總，一個連九旬老大爺也不放過的離奇人販子#

記者：請問你拐賣老人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呢？你就沒有後悔過的嗎？就沒有一絲愧疚之情嗎？你的良心都不會痛嗎？！！他可是個見證過二戰的活標本啊！！！你知道對於歷史只有幾百年的美利堅來說他意味著什麽嗎？你知道博物館有多麽需要這樣的古（…）董嗎？！！！

冬兵：……？？？

多總：不知道，不好意思。【冷漠】

美國隊長：……阿嚏！

某不知名博物館館長【暗戳戳】：冬兵賣嗎？多少錢一斤？我們需要這種活標本……（等等！）

☆、73、忒彌斯之劍【Ⅲ】

哥譚是蝙蝠俠的地盤, 這就像是大都會是超人的地盤，紐約是蜘蛛俠的地盤一樣毋庸置疑……不，最後一個還是要質疑一下的, 國際化的大都市紐約當然不止一個超級英雄。

——當然, 這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對於蝙蝠俠來說, 哥譚的意義不僅僅是一個需要被他保護的地方，更是一個需要監控的地方——他對哥譚有著很強的控制欲, 這並不能夠怪他, 哥譚可不同於紐約或者大都會，雖然有著少數的罪惡，但大體上還是欣欣向榮——

而哥譚，哥譚正在泥沼中掙紮。

“少爺, 您已經超過34個小時沒有合眼了。”盡忠盡職的管家將茶水端到布魯斯·韋恩的面前，“……當然了，我們都知道這不算什麽。離您最高49個小時不合眼的記錄還差的很遠呢——不過我得提醒您，那一次您是怎樣不合禮儀的暈倒在社交場所被送進醫院的。”

布魯斯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噢, 拜托——別提那件事，阿福。”

“……我盡量, 先生。”兩鬢斑白的管家挑了挑眉毛,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暫停一下手頭上的工作。要知道，哥譚可不會因為缺少了你這幾個小時的工作就徹底崩潰。”

“誰知道呢——”布魯斯漫不經心的說，“……最近哥譚可是來了一群很不得了的家夥啊。”

他定格了電腦中的一個監控場景, 放大，再放大：“瞧瞧這個……well，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這位可是幾年前華盛頓那場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他們還沒逮著他呢？”

“顯然是的。”阿爾弗雷德說道，“……看來一群犯罪分子跑來了哥譚？怎麽，他們打算在這裏定居？——真有眼光。”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阿福。”

“或許你可以聯系FBI，這可是個把犯罪分子一窩端掉的好機會。”管家建議道。

“——你真的這麽想嗎？”布魯斯說道，“我們現在看到的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而已，他們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我有預感，那些到現在還沒有出現的家夥們，才是這次事件的主使者，阿福，我不能不警惕起來，就算是為了哥譚……”

“就算是為了哥譚，我也不希望你把一切都背在自己的身上。”阿爾弗雷打斷了他的話，“這個城市不需要一個殉道者——”

“噢，阿福，”布魯斯有些無奈，伸出手試圖安撫自己的管家，“……你知道的，事情沒有這麽誇張。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我也會將這些問題悉數解決。”

他轉過頭，註視著屏幕上那些被鎖定了的家夥們，在那些兇神惡煞目光漠然的家夥們之中，那個黑發黑眸的瘦弱女孩就像是被放錯了地方，顯得格外突兀。

布魯斯·韋恩的眸子暗了下來。

……

從小到大，看穿一個人對於多洛雷斯來說，都不是什麽難事。

即使對方是蝙蝠俠，也不會例外。

她坐在床沿上，若有所思的“覆盤”今天發生的事情，試圖揣摩著這位黑暗騎士的心理動態，卻突然感覺旁邊塌陷下來。

多洛雷斯頓了一下，擡頭看了看旁邊。

冬兵剛從浴室裏出來，頭發還沒有擦，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有些悄然躍入衣衫，有些則滾落在床單之上，幾縷頭發貼上他的額頭，水流過他的額間，劃過眼睫，他眨了眨眼，多洛雷斯這才註意到他的睫毛上也浸滿了水，瑩瑩水光壓著不堪重負的睫毛，似乎下一刻就要滴下，墜入那平靜的幽綠之中。

冬兵盯著多洛雷斯的眼睛，兩個人彼此對視，一動不動。

房間裏一片沈默。這兩個人原本就都極富耐性，此刻像是陷入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拉鋸戰，誰也不肯先開口。

在這一片靜默之中，只有冬兵頭上的水珠滴滴答答，泅濕了一大片床單。

……多洛雷斯到底還是沒忍住：“……你幹嘛？”

“我想起來了。”他說道，一眨不眨的註視著多洛雷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似乎依稀能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一絲“求表揚”的意味。

——老實說，這有點讓人意外。她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快就想起來了一切，難道說保鏢就要這麽告吹了？……不，等等。

她皺著眉：“你想起什麽了？”

“——我叫巴基。”冬兵說道。

多洛雷斯點了點頭，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

“……”

……死一般的寂靜。

兩個人彼此對視著，又陷入了那種“你不動我也不動”的詭異氛圍之中。

“……還有呢？”

“……還有？”冬兵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

“……”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想起來了自己叫‘巴基’，就迫不及待的從浴室跑出來，不管自己頭發有沒有擦……”多洛雷斯忍了忍，沒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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