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雷斯必須死【Ⅱ】

恭喜, 您撥打了通往地獄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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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多洛雷斯聽人說過, “不要輕易在夜晚做決定。”

她不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直到現在。

她撥打了那個號碼，冷靜的陳述了自己的想法，接電話的是一個英國人，她可以聽見對方漫不經心的腔調。

“……我從別人那裏聽說, 你們會通過讓人陷入更絕望的境地來讓人看到希望？”多洛雷斯聽見自己的聲音。

對方沈默了一瞬：“是這樣沒錯。怎麽, 你對此有興趣嗎？”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自己或許應該試試。”

“噢——”對方意味不明的說道，“那麽我們會合作的很愉快。你想要具體了解一下我們的業務嗎？”

“不, 我對它不感興趣, ”多洛雷斯說道，她有些疲倦, “但我想它會是一項危險的活動。”

“我不想欺騙你，女士。”對方的聲音裏透著一種低沈，“我們偉大的研究可能會導致一定幾率的死亡——”

多洛雷斯笑了出來：“死亡？聽起來可真棒——”

“——相信我, 我可是比你更加期待這件事。”

……

他們說什麽來著？

多洛雷斯按著額角。

——“不要輕易在夜晚做決定。”

但是已經有點晚了。

一切都很快。在她還沒有來的及回神的時候，好像就已經塵埃落定。

說來或許不會有人相信，當多洛雷斯掛了那個電話的時候，她突然感受到一陣心悸。這種感覺來的太突然，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做了什麽無可挽回的決定，在這遲鈍微醺的夜晚。不過這樣的感覺反而一閃而逝，她壓下心底的感覺, 將它視作一種錯覺。

多洛雷斯仰頭靠在沙發上，慢慢的吐了一口氣。Q就在她的身邊，周圍是微不可見的塵埃，漂浮在空氣中，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細微卻分明。

她伸出手來，手被染成同樣的暖色，隱隱可以看到透明處的藍紫色血管。這麽久以來她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可是她卻突然感到陌生，好像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幻覺。

旁邊的Q歪著腦袋，藍色的發光的眼睛註視著多洛雷斯。她於是同樣撇過臉，低著頭註視著它。這很無聊，她知道，Q永遠都是被動的反應，你不能夠期待它主動給予任何回應。然而一絲紅光微微亮了起來。

多洛雷斯皺起眉頭，她坐起來，捧著Q的頭，上下轉動查看。

Q徒勞的動了動臂膀，那架勢居然有了一點掙紮的意思。多洛雷斯笑了一下，松開手，Q於是自己轉過頭來，繼續看著她。

她掀開了Q身上的儲物空間，裏面整整齊齊的擺著家裏的遙控器，多洛雷斯想起上一次就是因為遙控器在Q身上她才沒有給阿芙拉打開空調——她把遙控器全都拿了出來，那串菩提手串躺在中間，悄然無聲的映入她的眼底。

“……”

多洛雷斯覺得自己差點忘記這手串了。

她把手串取出來，隨意的擺弄了一下，它安靜的躺在她的手心裏，沒有一絲異動。多洛雷斯於是隨手把手串塞進了沙發縫隙間。

她找了找，然而Q身上沒有任何會發出紅色光的東西。

……真奇怪。

她想。

……不過，也無所謂了。

想想不久前她還打算帶Q去斯塔克工廠按照那位“賈維斯先生”的話做一次全方位的檢修呢，現在卻陷入了這樣的境地，甚至還嫌自己不夠糟糕準備直接挑戰更絕望的境地……世事可真是無常。

多洛雷斯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也許是已經壓抑到極致，她反而覺得感受到一絲奇異的愉快和詭異的輕松，看看這個世界，哪裏不讓人感到愉快和輕松呢？命運離奇有趣，人生變幻無常，多少人為了瑣碎的生活喋喋不休，被自己制造的牢籠束縛。

每一個人都在生活裏尋覓自己，往往最後全部都徹底丟失了自己。

她曾經以為自己超脫於此，其實這才是最可笑的，她也不過是局中之人而已。

她覺得大家看不透像是活在夢中，其實也許同樣的，有人正在註視著她，暗暗嘲笑著她活在虛擬之中。她是如此的膽怯，甚至不敢回頭去看，去看註視著她的是誰，觀察她的是誰，嘲笑她的是誰，點評她的是誰——而在他們的身後，會不會有另一些人看著這一切呢？

——看，多好玩。

多洛雷斯的臉上掛著微笑，說不上來是疲倦還是平靜。

誰能保證自己活在現實中呢？

這樣思考起來，倒是她嘲笑著的那些人才是最聰明的，即使他們活在夢中也絲毫不會感到痛苦，他們為了自己的夢不斷地拼搏，把夢活成了現實，他們不會意識到夢之外依舊有夢，這或許才是最智慧的選擇。

她慢慢的呼了一口氣。

她的選擇或許是錯的，或許是對的，在結果塵埃落定的那一天之前，她只能活的像薛定諤的貓。但是如果不嘗試一下，她怎麽能夠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呢？

多洛雷斯看著Q，她註視著它的眼睛——如果那算的上是它的眼睛的話。

她有些無力眩暈，卻堅持站起來，踩著拖鞋，關上客廳的窗戶，然後有些失神的倚著窗口，不知所措的發呆。

這個夜晚可真難捱。酒精喚醒了很多東西，在平靜的晚上爆炸開來。或許是因為一切都在促使她的血液快速流動，恰因為如此，記憶宮殿也跟著快速旋轉，她不停的墜入回憶的洞穴，手還沒有抓緊一個，就立刻掉入了另一個。

多洛雷斯眼前接連閃現出很多關於過去的回憶。

有一些是她還很小的時候，她一個人孤獨的坐在大象滑滑梯下面的打穿的空間裏，看著其他小朋友融洽的嬉笑打鬧；有一些是她坐在病床上不停的咳嗽——大多數時候都是那樣，她躺在白色的海洋中，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看到邊界；有一些是她落在後面，遠遠地註視著福爾摩斯兄弟倆的背影，看著夏洛克跑遍整個倫敦建立他的信息網；還有一些是阿芙拉站在人群中央露出的愉快笑容——

留給她的只有等待。

多洛雷斯想起那一天她和夏洛克坐在西餐廳裏等待著麥考夫的到來，那個晚上夏洛克坐在她的對面，終於疲倦了用深奧難懂的詞語和她解釋著一些她完全不懂也完全不想懂的東西，他扔掉了手中的刀叉，真正的看向了她。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可是也許聰明的福爾摩斯早就發現了——她害怕夏洛克，不是因為他有著多麽聰明的頭腦，也不是因為他有一雙看透虛假的眼睛，只是因為她知道夏洛克會說出她害怕的話。

所以即使最開始她更喜歡夏洛克的性格，她也依舊下意識的靠近麥考夫——因為麥考夫是冰冷的，他絕不會主動攻擊，也不會因為無聊就撕碎一切。

而夏洛克不一樣。

“你和我們不是一類人。”夏洛克說道。

她曾經以為自己終於融入了“人群”，即使這個人群只有兩個人，但是這種自欺欺人最終被徹底揭穿。

然後多洛雷斯清醒過來，試圖找尋自己。她告訴自己“我享受這種孤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她明白小時候的孤獨多半是被迫的，然而她等到她真正的長大之後，卻並沒有逃離，反而義無反顧的落入孤獨的懷抱。

也許正如卡夫卡所言“極度的孤獨會轉化為對孤獨的渴望”——所以即使遇見了阿芙拉，她也依舊會告訴自己——我們不是一類人，我沒有朋友，保持夥伴的關系會更好。

她一直以為夏洛克能夠理解這種感受呢，不僅是居高臨下的傲慢，還有一絲無法融入的無奈。可是夏洛克已經有了朋友，她卻還是她。

她不斷地想起很多並不愉快的回憶——原本那些記憶對她來說都不能夠算得上是什麽不愉快，她本以為自己完全沒有把那些放在心裏，但是這一刻記憶宮殿完全失控，它們全部湧出來，證明著她的失敗。

簡直是惡性循環，她的情緒越來越糟糕了。

她不應該想那麽多的，她應該去睡覺。等明天清醒過來，或許她還會嘲笑著現在這一刻是無病呻吟。繼續滿足於現有的生活。

多洛雷斯視線在房間內跳躍——

她停了下來。

那是一張照片。黑發黑眸的女人站在薔薇花叢的旁邊，正對著鏡頭微笑，她的神態裏帶著一絲驚訝，眼底還有一種沒有沖淡的思索的神態，抱著手臂，身姿挺拔。

這是那個人留給她唯一的一張照片。多洛雷斯走過去，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來，但是手指停留在即將觸及照片表面的那一刻。

她的手放了下去。

棕色的相框上刻著不起眼的拉丁文。

“Amicus VERITAS。”

“以真理為友。”

——以真理為友。

是的。她想，這才是我想要的。以真理為友——不容偏差。

一切都會過去的。多洛雷斯註視著照片裏的人。

而明天，終將會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我和你們之間有一點誤會......

上一章提起賤賤，是因為我寫到了賤賤，而我和你們.....我們中間隔了......存稿。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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