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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多洛雷斯必須死【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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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雷斯必須死【Ⅲ】

多洛雷斯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躺在一張冰冷的手術床上, 頭頂上是永恒不變的白熾燈,晃得讓人眼睛生疼。身邊站著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周圍環境並不如同正常的醫院,反而粗劣的像是一家化工廠。她隱約可以聽見滴滴答答的水聲,怪異的讓人頭腦發沈。

她清醒過來,勉強睜開眼睛。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身後是一個叼著火柴的女人。

多洛雷斯環顧四周, 看到一片慘白色。

“……我討厭白色。”她喃喃道, 聲音有氣無力。

“我也討厭白色。”對方壓低聲音,“不過可別期望我把這裏染成粉色。”

“……我在哪?”她頓了一下。

男人饒有興致的註視著她:“……我沒想到極致的寒冷會讓人失去記憶?你被凍壞了嗎?多洛雷斯,這可不行——你還沒有經歷過極致的絕望呢。”

“……”多洛雷斯面無表情的看著對方, 展露出一絲倦意來, “……弗朗西斯。”

她想起來了。在一個頭腦發昏的夜晚,她做出了一個一點都不理智的決定。那個負責人告訴她, 來這裏可能會死。但這反而更加刺激了她——

於是她來了。

來到這座工廠式的實驗室裏,成為為數不多的試驗品之一。

“噢,你終於想起來了。”弗朗西斯勾了一下嘴角, “要是你失憶了……那才有趣呢。”

“我只是有點頭暈。”多洛雷斯說道,“有些不那麽清醒。”她試圖坐起來,這動作有些僵硬,但她確實做到了。於是她揉了揉太陽穴:“所以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弗朗西斯重覆了一遍這個問題,有點玩味似的,“……只是在冰水裏冷凍了一段時間而已。不過你的生命力還真是頑強——”

多洛雷斯笑了一下。她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弗朗西斯的話,這種時刻往往會有些尷尬。雖說兩個人幾乎是一拍即合——一個人不想要繼續活下去, 一個人則缺少一個配合的實驗對象。

“well,你知道嗎?”弗朗西斯說道,“我終於決定給你試試‘那個’了。”

“那個?”

“我最為自豪的成果,迄今為止最偉大的作品,如果成功了的話,必將震驚整個世界的成果——”他的臉上展露出一種由衷的興奮,這讓他整張臉都顫抖起來,像是狂熱的教徒窺見了宗教的本源,“……我一直想要試試它,讓這樣一件偉大的天才的實驗蒙塵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是第一個?”多洛雷斯看著他,問道。

“——當然不。”弗朗西斯看著她,有些驚奇似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又甜蜜又殘忍的笑容,“你怎麽會會有這種錯覺?在它剛剛被制造出來的時候,我就找到了足夠多的試驗品……一個又一個。他們應該為此感到榮幸——我相信他們一定為此感到榮幸。”

“是嗎?那麽,實驗結果呢?”多洛雷斯擡起臉。

“......不夠完美,他們都不夠完美,結果無疑都與我想要的偏差很大。”他的臉色陰沈了一些,“不過我有預感,親愛的——我有預感,這次我們會成功的,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實驗對象。老實說,原本我以為很快你就會熬不住的,畢竟我這裏很少有像你這樣的羸弱的姑娘,但你給了我很大的驚喜。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那一天你說你渴望一死——那對你來說的確不是很容易,對嗎?”

“……這是稱讚嗎?”多洛雷斯問道。

“哦,對於我來說,這是的。”弗朗西斯低低的笑出來,“尤其是那些有意思的巧合出現讓你避開很多東西的時候,我就更加這麽覺得了。”

多洛雷斯苦笑了一下,從床上下來:“有水嗎?”

“親愛的,暫時你還不能夠喝水,”弗朗西斯退後一步,他旁邊的助手往前一步,似乎想要按下多洛雷斯。

“為什麽?”多洛雷斯問道。

“因為我們得確保一切處於正常狀態而不會被一杯水所幹擾——在你身上是可能發生這樣的情況的,我毫不懷疑。”

“……你有點草木皆兵了。”多洛雷斯面無表情,“我只是想要喝口水而已,我不認為你最偉大的成果會被一杯水所幹擾。”

“我們總要保持著最大程度的仔細不是嗎?”弗朗西斯收起了臉上的情緒,他偏著頭,看向多洛雷斯像是看著一只小白鼠——科學家會對小白鼠懷抱有任何多餘的人文主義感情嗎?當然不會,畢竟它只是一個實驗道具而已,即使再特殊,也不過是一個特殊一點的實驗道具,僅此而已。“你知道的,這場實驗對於我實在是太重要了。”

——好吧。多洛雷斯想,其實也沒有所謂。

“那麽我希望這場實驗能夠進行的快一些。”多洛雷斯看著他們,十分認真,“因為我真的很渴。”

弗朗西斯聳了聳肩,示意旁邊的助手:“說不定之後你就完全不會那麽想了——……甚至於,也許你不再有機會那麽想了,不過這正是你想要的也說不定。”

“但願如此。”

……

老實說,多洛雷斯不喜歡這個破爛的場所。實際上所有人都不會喜歡這樣見鬼的實驗室的,臟兮兮的窗簾那邊是一個有點妄想癥的男人,每天做著不切實際的變成英雄的夢想——絮絮叨叨自言自語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不過她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日漸虛弱。這樣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可即使是這樣,這個男人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想法,堅信自己終將熬過去變成一個擁有超能力的英雄人物。她不知道弗朗西斯他們是怎樣將他欺騙過來的……也不知道這男人身上發生過怎樣的過往。在這個狹窄破舊的地方裏,兩個或許原本永遠無法相遇的人就這麽相遇了,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可是最奇妙的是,多洛雷斯一邊對對方懷抱著憐憫,一邊又從對方身上看到了希望。

——死亡的希望。

她意識到小醜是對的。也許物理上的傷害可以被巧合躲過去,但是身體內部的分崩離析似乎就難以被輕易幹預了。

也許這次她能夠得到她想要得到的平靜了。

她盯著擺放在托盤上的那一小支註射器,裏面裝了不知名的藥劑,針管在燈光下折射著光芒,多洛雷斯感受到一陣顫栗,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正在顫抖。

“你在害怕嗎?”女人問她,依舊叼著那根火柴,她的態度還不錯,也許是因為多洛雷斯足夠配合,也許只是因為兩個人相同的性別。

多洛雷斯搖了搖頭:“不。”

“可你在顫抖。”

“是的,我在顫抖。”多洛雷斯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註視著那管藥劑,“……為什麽?”

對方疑惑的看著她。

“……因為我感受到了危險,”多洛雷斯回答道,“我感受到了這玩意兒有可能殺了我,這支藥劑很危險……我是對的,”她的聲音低沈下去,“我的確能夠感受到什麽才是真正的威脅。”

“它是什麽?”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輕松的笑意,“它叫什麽?”

“沒有名字。”對方回答道,她吐掉最終的火柴,打開手術床旁邊的綁帶,固定住她的身體,“我只知道,這是一種……基因提取物。”

“為什麽要綁住我……”多洛雷斯有些不解。

“為了防止你掙紮?”

“掙紮?不……我不會掙紮的,我也沒有必要掙紮。”多洛雷斯輕輕地說,註視著對方的眼睛,“你不了解……我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多久。”

但是對方知識充耳不聞的做好了一切,才擡起頭,笑了一下:“……噢,你錯了,我不關心這個。也許我的確不了解你是否一心求死——這些安全防護措施也不是為了防止你害怕逃走……從來沒有人能夠從我的手裏面逃走。”

她拍了拍多洛雷斯的手臂,漫不經心的用手拿出那支註射器,姿勢熟練的紮進她的手臂。

多洛雷斯毫無防備,不由地吃痛了一聲。

她皺著眉,看著註射器的液體慢慢的被完全推入她的身體之內——

一股灼燒一般的疼痛迅速擴散,多洛雷斯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反射性的想要動,然而一陣痙攣,手臂繃緊,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只是為了防止你由於過於疼痛做出應激反應罷了。”她笑了一聲,俯下身子,伸出手拍了拍多洛雷斯的臉頰,“……可不要因為疼痛就輕易地死掉。那就太無趣了一些,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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