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哥譚倒影【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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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譚倒影【5】
話音還沒有落下，門就被打開了。
多洛雷斯下意識的看了過去——穿著考究西裝的英俊男人一手扶著門框，微微挑了挑眉：“……抱歉？”
警官皺了皺眉,拿起桌面上的檔案,看了看檔案,又看了看面前的年輕男人。
“你是——”
“盧修斯·福克斯先生的朋友。”對方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深邃的眉眼帶出一種貴族式的優雅，“我是布魯斯·韋恩。”
警官楞住了：“……布魯斯·韋恩？你是韋恩集團的繼承人？那個花花公子？？”
布魯斯·韋恩似乎被對方下意識的言論逗笑了，他頗有些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花花公子？是的……如果你喜歡這麽說的話。”
“噢，哦……”年邁的警官推了推眼鏡,意識到自己的冒失,“抱歉，”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我……”他剛準備說些什麽，擺放在桌子上的通訊器卻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隨即皺起眉頭，“——我得先離開一趟,”他看了一眼這位一向名聲在外不拘一格的韋恩家族繼承人,“你——”
“您可以隨意，”布魯斯擡起一只手,平攤示意警官，“我們都知道哥譚是一個怎樣的城市，又是怎樣的離不開警察。”
警官配合的笑了一下——縱然他並不覺得這句話有多麽好笑。隨即皺著眉急匆匆離開了這一廳房間。
“哦，顯然我們不應該忽略在這個房間內的美麗小姐。”他轉過身，面向坐在角落裏的多洛雷斯，聲音富有磁性，深藍色的眼睛猶如湖泊陷落在深邃的眼窩中——每個看著那雙眼睛的人都很難不同樣深陷其中。
他的聲音微微壓低：“……我能知道你的名字麽？”
——偽裝，習慣，憤怒，自我犧牲……多洛雷斯瞧著那張臉，她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小醜交鋒的原因，她總覺得自己有些犯暈，布魯斯·韋恩的臉對她毫無吸引力，大量的信息從他的一舉一動剝落，悉數匯集到她的大腦中，龐大的數據讓人頭疼，卻還要和他玩那一套老派的語言游戲。
她終於眉頭一松，緩慢凝滯的開口，帶著倦意：“……為什麽要問你已經知道的東西呢？”
布魯斯·韋恩一怔。
“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多洛雷斯平靜的陳述道，“從接引你的那個女警察那裏——她很喜歡你，不是短期，如果你有註意的話——她錢包裏貼著你的照片，顯然是你的粉絲。或者你已經註意到了？”多洛雷斯歪了一下頭，“……你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韋恩先生。”
“……”韋恩挑了挑眉毛，“那麽你認為它成功嗎？”
“顯然很成功，那位警察小姐……”她突然停住了自己的解釋，蹙起眉不確定的看著布魯斯，“……抱歉，我不太確信——你指的是，”她猶豫了一下，“你在撩我？”
——她討厭這種文字游戲。
她的語氣帶著十足的研究口吻，正常的好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
布魯斯·花花公子·韋恩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他勾起唇笑了一下，眼睛自帶憂郁：“……如果你希望不是的話，我也不想讓你為難。”
多洛雷斯瞇起眼睛，慢吞吞的：“.……哦。”
哦是什麽鬼！
布魯斯的笑容一時差點撐不住。
“如果你是想從我這裏獲得什麽信息的話，”多洛雷斯移開視線，“沒有必要采取如此迂回模糊的方式，讓人……”她修飾著措辭，“有點莫名其妙。”
布魯斯·韋恩沈默了一下。他看向多洛雷斯，看似依舊無所謂的申請中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審視。在這種拉鋸式的沈默中，他終於笑了一聲，走近些，拉開椅子，坐在多洛雷斯的旁邊：“……好吧。”
他像一個普通的花花公子，終於被打敗似的，臉上浮現出孩子氣的挫敗：“我投降……我當然想從你這裏獲取信息，有關你的所有我都想知道——”他還是下意識的來了這麽一句，在多洛雷斯皺起眉頭之前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對這種方式敬謝不敏，我又怎麽會介意……”他拖長語調，尾音上揚，“換一種方式呢？多洛雷斯……小姐。”
“我得承認，我對你很好奇。”他的手指搭在椅肩上，“我從沒有遇見過像你這麽大膽的女孩……這讓我很好奇，好奇你是怎麽想到……”他頓了一下，“獨自一人來到哥譚，旅游？”
他補充道：“畢竟你知道，很少有外地人能夠欣賞哥譚的美麗。”
多洛雷斯不置可否：“是嗎？”
“畢竟哥譚名聲在外——即使我十分的愛這座城市，也沒有辦法否認它犯罪率奇高的事實。”
“美國的犯罪率也很高，但是每年依舊有大批的人想要來到美國。”
“這可不是一回事，我的小姐。”布魯斯搖了搖頭。
“在我看來就是一回事——所謂‘瑕不掩瑜’，美國的確有很多問題，但它的世界性地位所帶來的經濟、文化、政治、生態方面的優勢已經足以讓一些人忽略這些問題了，和它相似，哥譚的確以奇高的犯罪率聞名全美，但是它卻有發達的輕軌和在全美排名前幾的支柱性集團——韋恩集團……”多洛雷斯說到這裏，撇了一眼旁邊的韋恩集團繼承人，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似乎對自己的公司的成就毫無概念也不想了解，多洛雷斯眼睛一眨，“甚至——蝙蝠俠。”
“首先我得感謝你對韋恩集團的稱讚，”他的手指輕輕扣擊，“不過我並不認為蝙蝠俠值得被列入哥譚市的優點之中。”
“why？”多洛雷斯問道，“我以為哥譚人都會以蝙蝠俠自豪呢。”
“以蝙蝠俠自豪？”布魯斯·韋恩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神情，搖著頭，“一只黑漆漆的大蝙蝠？躲藏在黑暗中窺探著哥譚的所謂‘義警’？要我說……如果一個城市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個蒙面英雄身上並且奉他為神——這個城市才是真的瘋了。”他的語調在最後倏忽輕柔，似乎帶有一種半嘲諷似的悲哀，“幸好哥譚還沒有到達這一步，不是嗎？”
多洛雷斯註視著這個眼前這個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你這麽認為？”
“當然，”他說，“那正是我的看法。”
“我倒覺得，蝙蝠俠是難得的……超級英雄中的異類呢。”多洛雷斯說道，“尤其是和紐約的……”
“——鋼鐵俠？”布魯斯接道。
多洛雷斯歪著頭，她的手指搭在一邊，臉上帶著些驚奇。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竟然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多洛雷斯支起手臂撐著臉，側著身子看著布魯斯：“你笑什麽？”
“你又笑什麽？”布魯斯扶著額頭，眼底猶閃爍著笑意。
“……托尼·斯塔克的個人魅力？”多洛雷斯不確定的說，她“唔”了一聲，拿手指按著眉心，垂下眼，似乎想要恢覆平靜。
“噢。”布魯斯·韋恩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我也是在笑這個……托尼·斯塔克的個人魅力。”
“別這樣。”多洛雷斯失笑，“不知道為什麽，從布魯斯·韋恩口中聽到這話總覺得……咳，不管怎麽說，斯塔克也是我們紐約的頭號超級英雄。”
“我可沒有否認這點，”布魯斯說道，“就是有點驚奇——你知道，我和斯塔克神交已久……後來他突然一轉身拋棄了花花公子這個標簽變成了超級英雄……”
“不，”多洛雷斯隨意地擺擺手，“他沒有拋棄花花公子這個標簽。”
“好吧，他一手抓著這個標簽，然後又給自己加了個超級英雄的標簽——”布魯斯不在意的說，“隨便怎麽說好，總之，他變成了超級英雄，這讓我有點距離感了。”
“不是因為超級英雄的身份讓他取代你成為了最受歡迎的男人？”多洛雷斯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本雜志，曾對布魯斯·韋恩和托尼·斯塔克進行比較分析，並且調查指出成為超級英雄之後斯塔克的人氣反超韋恩。
——雖然這文章沒有什麽實質意義，但多洛雷斯那時候的確看了，而且覺得還挺有意思。說起來可真有意思。布魯斯·韋恩和托尼·斯塔克，他們倆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或許。”布魯斯說道，“雖然目前我還沒有從實際生活中感受到這點。”
“如果你想要反超斯塔克，”多洛雷斯說，“你就也需要一個超級英雄的身份——”她看著布魯斯，“……比如蝙蝠俠。”
“敬謝不敏。”布魯斯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臉上滿不在乎，只是略隱晦的看了一眼多洛雷斯，“我可不想為了什麽不切實際的排名就變成哥譚市的黑色蝙蝠……為什麽我們非要談論那只蝙蝠呢？難道哥譚市就沒有其它值得聊的地方了嗎？”
“我以為你總會比我更了解一些。”多洛雷斯回答道。
“……讓我想想，”他蹙著眉，想了一會兒，“我還從來沒遇到這樣的情況呢，我是說——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哥譚有什麽值得聊的地方……”他陷入沈思，“嗯……或許我們可以聊一聊，韋恩集團？”
“……”
“我知道這主意很蠢。”他聳了聳肩，一臉無辜，“上帝保佑，我還是第一次覺得哥譚居然這麽乏善可陳。”
“……你很愛哥譚。”多洛雷斯註視著布魯斯。
“……哦。”他有些不自然的避開了她的視線，“別這樣。”
“這難道不是事實嗎？”多洛雷斯語氣平淡，“就像我愛著紐約一樣正常。”
布魯斯看了一眼她，低低的笑了一聲。
“……每個城市的住民都沒有辦法割舍自己的城市，即使他們口中說著‘恨’，但是卻沒有辦法完全否認這強烈的感情同樣源自於愛。”多洛雷斯又想起了小醜，想到他所聲稱的對哥譚的“愛”。
——為什麽總是小醜？
“是的。不過對於這座城市而言，”布魯斯說道，“那種負面的愛可不是什麽好東西。”他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臉色有些不虞。
“好在總有人是清醒的。”多洛雷斯打起精神，打斷這讓人郁郁的話題，“我們是不是跑題太遠了？”
“顯然是的。”布魯斯輕輕地笑了一下，“那麽，讓我們回到最開始的話題，親愛的多洛雷斯——如果你不介意我這麽稱呼你的話，依舊是那個問題，也正是我這類人會好奇的地方，一個紐約人，為什麽會突然獨身來到哥譚？”他深深地註視著多洛雷斯，像是要把她看進心底。
“為了一個人。”她回答道，十分爽快。
“一個人？”布魯斯·韋恩語調上揚，“……？”
多洛雷斯呼了一口氣，看上去有些無語。
“好吧……這只是一個玩笑。”布魯斯說道，“你知道，我一時沒有忍住。”
“當然不會是你。”
“……嗨，這是不是有點過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的‘事實’讓我心碎。”
“那就碎吧。”多洛雷斯面無表情，“會有人給你縫起來的。”
“噢，這可太無情了。”
多洛雷斯視若無睹，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頭越發的沈：“總之，我來哥譚找一個人。”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布魯斯，“你知道的……盧修斯·福克斯。”
“我知道的？”布魯斯攤開手，“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老實說，我覺得你似乎認為我無所不知——好吧我承認我的確從女警官那裏套出了什麽，但這可不代表我什麽都知道。”
“……有些人隱藏在黑暗中，”多洛雷斯說，帶著一絲倦意，“但如果他們真的以為自己絕不會被發現，那就太傻了——‘秘密存在的意義在於被發現的那一天’。”
“……這是什麽意思。”
“一些沒有意義的箴言。”
“我可從沒聽說過這樣的箴言。”
“你當然沒有聽說過，這箴言出自多洛雷斯·喬·哈耶克。”多洛雷斯有些無所謂。
“……”
“我找那位盧修斯·福克斯先生是為了弄清楚一件事，”她說道，“可是卻不巧恰好遇見了有人在福克斯先生家中行竊……”
“所以你就報了警？”
“……當然。”多洛雷斯瞥了一眼布魯斯，“難道你指望我親自沖進去制服歹徒嗎？”
“如果你那麽做了，我們或許要在醫院見面。”
多洛雷斯笑了起來。
布魯斯反而皺起眉：“哦——你沒事吧，我覺得你……”他突然身體向前一傾，想要接住多洛雷斯的身體，她卻一手撐住：“我沒事。”
“也許我們真的應該在醫院見……我送你去醫院。”
“……我只是，”多洛雷斯頓了一下，“發燒了。”
“哥譚這幾天的天氣的確讓人不適——”
“不是因為哥譚的天氣。”多洛雷斯說道，她就著布魯斯的幫助站了起來，重重的咳嗽了兩聲，整個人在劇烈的咳嗽聲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哥譚。”
——……是她自己。
……
多洛雷斯倚靠在汽車座椅上，半闔著眼睛。
“這個時候睡著可不是好主意。”旁邊開車的布魯斯提醒道。
“好吧，我會盡量保持……不睡著。”
“想想別的事情。”布魯斯·韋恩說道，“至少你即將見到盧修斯了——在醫院裏。”
多洛雷斯睜開眼睛：“……他病了？”
“不是。是他的孩子——”布魯斯急速駛過街道，“上體育課的時候摔傷了。”
“所以你才會代替他來到警局。”
“理論上是這麽說沒錯。”
“那你還真是一個體貼下屬的好boss。”
“這是嘲諷嗎？”
“是什麽給了你這種錯覺？”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為，”布魯斯聳了聳肩，“你來自一個擁有鋼鐵俠的城市？”
“哦拜托……”多洛雷斯撇著布魯斯，“你為什麽老和鋼鐵俠過不去？”
“因為我是布魯斯·韋恩。”
——因為你是蝙蝠俠。
多洛雷斯想道。布魯斯·韋恩就是蝙蝠俠。太明顯了——眼神，身體，經歷……說起蝙蝠俠的時候眼底洩露的情緒。隱藏在黑暗中的蝙蝠俠的確很善於偽裝，但是暴露在陽光下的布魯斯·韋恩則破綻百出。
但她難得沒有想要揭穿的意思。為什麽要揭穿呢？她不想面對蝙蝠俠……面對一個警惕的城市保護者可遠不如對著一個花花公子輕松。更何況像布魯斯·韋恩這樣的人被陌生人掀開偽裝之後可不會感到什麽喜悅之情——他只會像刺猬一樣，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外來著的一舉一動。
……得了吧，在蝙蝠俠的城市中受到蝙蝠俠的嚴格監控聽起來可不讓人愉快。
她閉上眼睛：“好吧……隨便你。現在我希望我們能夠早點到醫院了——”
“我們到了。”車停了下來，布魯斯看向一邊的多洛雷斯，解開安全帶。
多洛雷斯：“……”
她解開安全帶，布魯斯已經打開了她這一側的車門，她慢慢的下車，擡頭凝視：“……哥譚中心醫院？”
“哥譚最好的醫院。”布魯斯邁出一步，回過頭沖多洛雷斯挑了挑眉，“韋恩家族的產業之一。”
……
多洛雷斯親身體驗了一番什麽叫做“韋恩家族的產業之一”。一切優先，vip服務，迅速，高效——
“……我只是發個燒而已。”多洛雷斯看向布魯斯·韋恩，“沒必要躺在病床上吧。”
“噓——相信我，你剛才的樣子可不像只是發個燒。”布魯斯說道，樣子十足的深情，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醫生，“醫生，她怎麽樣？”
“……實際上，”醫生擡起頭，“韋恩先生，這位小姐真的只是發燒。而且……”他停頓了一下，“她的體溫正在慢恢覆正常。”
布魯斯：“……”
“你看？”多洛雷斯坐起來，想要下床，“我說過了——比起做一個無所謂的檢查，我更想要和福克斯先生談談。”
她註視著布魯斯，十分認真的：“現在。”
……
“布魯斯？”盧修斯合上病房的門，轉身卻看見熟悉的人影，“你怎麽在這？你不是……”他頓了一下，看向後面的多洛雷斯，“我懂了……這是你的新女友？”
“不，不是。”多洛雷斯伸出一只手，看向盧修斯，“你好，福克斯先生，我是來找您的。”
“找我？”福克斯有些意外，他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布魯斯·韋恩。
對方毫不在意：“是這樣沒錯，這位是多洛雷斯·喬·哈耶克小姐——她目睹了你家發生的盜竊案，並且報了警。”
“非常感謝你，哈耶克小姐。”福克斯說道。
“不。福克斯先生，不用感謝我。”多洛雷斯咳嗽了兩聲，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暈紅，可是那暈紅也正在逐漸褪卻，“我也是湊巧——我是去找您的。”
“找我？”盧修斯的臉上浮現出疑惑的神情。
多洛雷斯餘光撇到布魯斯有禮貌的避開了這裏，眼見樓道這邊形成了一小塊無人區，她終於禮貌的笑了笑：“是的。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求證。於是不遠萬裏從紐約趕到哥譚，卻撞上了一起入室搶劫。”她停了一下，“實際上……我是從紐約布魯克林的一個酒店老板那裏得到您的信息的。”
“……布魯克林的酒店老板？”盧修斯想了一下，“……是的……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那麽，你找我是想要求證什麽事呢？”
“關於……關於十幾年前紐約布魯克林那個可怕的暴風雨夜——您知道什麽嗎？”
多洛雷斯聽見自己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同時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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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還沒有落下，門就被打開了。
多洛雷斯下意識的看了過去——穿著考究西裝的英俊男人一手扶著門框，微微挑了挑眉：“……抱歉？”
警官皺了皺眉,拿起桌面上的檔案,看了看檔案,又看了看面前的年輕男人。
“你是——”
“盧修斯·福克斯先生的朋友。”對方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深邃的眉眼帶出一種貴族式的優雅，“我是布魯斯·韋恩。”
警官楞住了：“……布魯斯·韋恩？你是韋恩集團的繼承人？那個花花公子？？”
布魯斯·韋恩似乎被對方下意識的言論逗笑了，他頗有些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花花公子？是的……如果你喜歡這麽說的話。”
“噢，哦……”年邁的警官推了推眼鏡,意識到自己的冒失,“抱歉，”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我……”他剛準備說些什麽，擺放在桌子上的通訊器卻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隨即皺起眉頭，“——我得先離開一趟,”他看了一眼這位一向名聲在外不拘一格的韋恩家族繼承人,“你——”
“您可以隨意，”布魯斯擡起一只手,平攤示意警官，“我們都知道哥譚是一個怎樣的城市，又是怎樣的離不開警察。”
警官配合的笑了一下——縱然他並不覺得這句話有多麽好笑。隨即皺著眉急匆匆離開了這一廳房間。
“哦，顯然我們不應該忽略在這個房間內的美麗小姐。”他轉過身，面向坐在角落裏的多洛雷斯，聲音富有磁性，深藍色的眼睛猶如湖泊陷落在深邃的眼窩中——每個看著那雙眼睛的人都很難不同樣深陷其中。
他的聲音微微壓低：“……我能知道你的名字麽？”
——偽裝，習慣，憤怒，自我犧牲……多洛雷斯瞧著那張臉，她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小醜交鋒的原因，她總覺得自己有些犯暈，布魯斯·韋恩的臉對她毫無吸引力，大量的信息從他的一舉一動剝落，悉數匯集到她的大腦中，龐大的數據讓人頭疼，卻還要和他玩那一套老派的語言游戲。
她終於眉頭一松，緩慢凝滯的開口，帶著倦意：“……為什麽要問你已經知道的東西呢？”
布魯斯·韋恩一怔。
“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多洛雷斯平靜的陳述道，“從接引你的那個女警察那裏——她很喜歡你，不是短期，如果你有註意的話——她錢包裏貼著你的照片，顯然是你的粉絲。或者你已經註意到了？”多洛雷斯歪了一下頭，“……你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韋恩先生。”
“……”韋恩挑了挑眉毛，“那麽你認為它成功嗎？”
“顯然很成功，那位警察小姐……”她突然停住了自己的解釋，蹙起眉不確定的看著布魯斯，“……抱歉，我不太確信——你指的是，”她猶豫了一下，“你在撩我？”
——她討厭這種文字游戲。
她的語氣帶著十足的研究口吻，正常的好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
布魯斯·花花公子·韋恩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他勾起唇笑了一下，眼睛自帶憂郁：“……如果你希望不是的話，我也不想讓你為難。”
多洛雷斯瞇起眼睛，慢吞吞的：“.……哦。”
哦是什麽鬼！
布魯斯的笑容一時差點撐不住。
“如果你是想從我這裏獲得什麽信息的話，”多洛雷斯移開視線，“沒有必要采取如此迂回模糊的方式，讓人……”她修飾著措辭，“有點莫名其妙。”
布魯斯·韋恩沈默了一下。他看向多洛雷斯，看似依舊無所謂的申請中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審視。在這種拉鋸式的沈默中，他終於笑了一聲，走近些，拉開椅子，坐在多洛雷斯的旁邊：“……好吧。”
他像一個普通的花花公子，終於被打敗似的，臉上浮現出孩子氣的挫敗：“我投降……我當然想從你這裏獲取信息，有關你的所有我都想知道——”他還是下意識的來了這麽一句，在多洛雷斯皺起眉頭之前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對這種方式敬謝不敏，我又怎麽會介意……”他拖長語調，尾音上揚，“換一種方式呢？多洛雷斯……小姐。”
“我得承認，我對你很好奇。”他的手指搭在椅肩上，“我從沒有遇見過像你這麽大膽的女孩……這讓我很好奇，好奇你是怎麽想到……”他頓了一下，“獨自一人來到哥譚，旅游？”
他補充道：“畢竟你知道，很少有外地人能夠欣賞哥譚的美麗。”
多洛雷斯不置可否：“是嗎？”
“畢竟哥譚名聲在外——即使我十分的愛這座城市，也沒有辦法否認它犯罪率奇高的事實。”
“美國的犯罪率也很高，但是每年依舊有大批的人想要來到美國。”
“這可不是一回事，我的小姐。”布魯斯搖了搖頭。
“在我看來就是一回事——所謂‘瑕不掩瑜’，美國的確有很多問題，但它的世界性地位所帶來的經濟、文化、政治、生態方面的優勢已經足以讓一些人忽略這些問題了，和它相似，哥譚的確以奇高的犯罪率聞名全美，但是它卻有發達的輕軌和在全美排名前幾的支柱性集團——韋恩集團……”多洛雷斯說到這裏，撇了一眼旁邊的韋恩集團繼承人，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似乎對自己的公司的成就毫無概念也不想了解，多洛雷斯眼睛一眨，“甚至——蝙蝠俠。”
“首先我得感謝你對韋恩集團的稱讚，”他的手指輕輕扣擊，“不過我並不認為蝙蝠俠值得被列入哥譚市的優點之中。”
“why？”多洛雷斯問道，“我以為哥譚人都會以蝙蝠俠自豪呢。”
“以蝙蝠俠自豪？”布魯斯·韋恩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神情，搖著頭，“一只黑漆漆的大蝙蝠？躲藏在黑暗中窺探著哥譚的所謂‘義警’？要我說……如果一個城市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個蒙面英雄身上並且奉他為神——這個城市才是真的瘋了。”他的語調在最後倏忽輕柔，似乎帶有一種半嘲諷似的悲哀，“幸好哥譚還沒有到達這一步，不是嗎？”
多洛雷斯註視著這個眼前這個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你這麽認為？”
“當然，”他說，“那正是我的看法。”
“我倒覺得，蝙蝠俠是難得的……超級英雄中的異類呢。”多洛雷斯說道，“尤其是和紐約的……”
“——鋼鐵俠？”布魯斯接道。
多洛雷斯歪著頭，她的手指搭在一邊，臉上帶著些驚奇。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竟然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多洛雷斯支起手臂撐著臉，側著身子看著布魯斯：“你笑什麽？”
“你又笑什麽？”布魯斯扶著額頭，眼底猶閃爍著笑意。
“……托尼·斯塔克的個人魅力？”多洛雷斯不確定的說，她“唔”了一聲，拿手指按著眉心，垂下眼，似乎想要恢覆平靜。
“噢。”布魯斯·韋恩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我也是在笑這個……托尼·斯塔克的個人魅力。”
“別這樣。”多洛雷斯失笑，“不知道為什麽，從布魯斯·韋恩口中聽到這話總覺得……咳，不管怎麽說，斯塔克也是我們紐約的頭號超級英雄。”
“我可沒有否認這點，”布魯斯說道，“就是有點驚奇——你知道，我和斯塔克神交已久……後來他突然一轉身拋棄了花花公子這個標簽變成了超級英雄……”
“不，”多洛雷斯隨意地擺擺手，“他沒有拋棄花花公子這個標簽。”
“好吧，他一手抓著這個標簽，然後又給自己加了個超級英雄的標簽——”布魯斯不在意的說，“隨便怎麽說好，總之，他變成了超級英雄，這讓我有點距離感了。”
“不是因為超級英雄的身份讓他取代你成為了最受歡迎的男人？”多洛雷斯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本雜志，曾對布魯斯·韋恩和托尼·斯塔克進行比較分析，並且調查指出成為超級英雄之後斯塔克的人氣反超韋恩。
——雖然這文章沒有什麽實質意義，但多洛雷斯那時候的確看了，而且覺得還挺有意思。說起來可真有意思。布魯斯·韋恩和托尼·斯塔克，他們倆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或許。”布魯斯說道，“雖然目前我還沒有從實際生活中感受到這點。”
“如果你想要反超斯塔克，”多洛雷斯說，“你就也需要一個超級英雄的身份——”她看著布魯斯，“……比如蝙蝠俠。”
“敬謝不敏。”布魯斯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臉上滿不在乎，只是略隱晦的看了一眼多洛雷斯，“我可不想為了什麽不切實際的排名就變成哥譚市的黑色蝙蝠……為什麽我們非要談論那只蝙蝠呢？難道哥譚市就沒有其它值得聊的地方了嗎？”
“我以為你總會比我更了解一些。”多洛雷斯回答道。
“……讓我想想，”他蹙著眉，想了一會兒，“我還從來沒遇到這樣的情況呢，我是說——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哥譚有什麽值得聊的地方……”他陷入沈思，“嗯……或許我們可以聊一聊，韋恩集團？”
“……”
“我知道這主意很蠢。”他聳了聳肩，一臉無辜，“上帝保佑，我還是第一次覺得哥譚居然這麽乏善可陳。”
“……你很愛哥譚。”多洛雷斯註視著布魯斯。
“……哦。”他有些不自然的避開了她的視線，“別這樣。”
“這難道不是事實嗎？”多洛雷斯語氣平淡，“就像我愛著紐約一樣正常。”
布魯斯看了一眼她，低低的笑了一聲。
“……每個城市的住民都沒有辦法割舍自己的城市，即使他們口中說著‘恨’，但是卻沒有辦法完全否認這強烈的感情同樣源自於愛。”多洛雷斯又想起了小醜，想到他所聲稱的對哥譚的“愛”。
——為什麽總是小醜？
“是的。不過對於這座城市而言，”布魯斯說道，“那種負面的愛可不是什麽好東西。”他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臉色有些不虞。
“好在總有人是清醒的。”多洛雷斯打起精神，打斷這讓人郁郁的話題，“我們是不是跑題太遠了？”
“顯然是的。”布魯斯輕輕地笑了一下，“那麽，讓我們回到最開始的話題，親愛的多洛雷斯——如果你不介意我這麽稱呼你的話，依舊是那個問題，也正是我這類人會好奇的地方，一個紐約人，為什麽會突然獨身來到哥譚？”他深深地註視著多洛雷斯，像是要把她看進心底。
“為了一個人。”她回答道，十分爽快。
“一個人？”布魯斯·韋恩語調上揚，“……？”
多洛雷斯呼了一口氣，看上去有些無語。
“好吧……這只是一個玩笑。”布魯斯說道，“你知道，我一時沒有忍住。”
“當然不會是你。”
“……嗨，這是不是有點過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的‘事實’讓我心碎。”
“那就碎吧。”多洛雷斯面無表情，“會有人給你縫起來的。”
“噢，這可太無情了。”
多洛雷斯視若無睹，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頭越發的沈：“總之，我來哥譚找一個人。”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布魯斯，“你知道的……盧修斯·福克斯。”
“我知道的？”布魯斯攤開手，“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老實說，我覺得你似乎認為我無所不知——好吧我承認我的確從女警官那裏套出了什麽，但這可不代表我什麽都知道。”
“……有些人隱藏在黑暗中，”多洛雷斯說，帶著一絲倦意，“但如果他們真的以為自己絕不會被發現，那就太傻了——‘秘密存在的意義在於被發現的那一天’。”
“……這是什麽意思。”
“一些沒有意義的箴言。”
“我可從沒聽說過這樣的箴言。”
“你當然沒有聽說過，這箴言出自多洛雷斯·喬·哈耶克。”多洛雷斯有些無所謂。
“……”
“我找那位盧修斯·福克斯先生是為了弄清楚一件事，”她說道，“可是卻不巧恰好遇見了有人在福克斯先生家中行竊……”
“所以你就報了警？”
“……當然。”多洛雷斯瞥了一眼布魯斯，“難道你指望我親自沖進去制服歹徒嗎？”
“如果你那麽做了，我們或許要在醫院見面。”
多洛雷斯笑了起來。
布魯斯反而皺起眉：“哦——你沒事吧，我覺得你……”他突然身體向前一傾，想要接住多洛雷斯的身體，她卻一手撐住：“我沒事。”
“也許我們真的應該在醫院見……我送你去醫院。”
“……我只是，”多洛雷斯頓了一下，“發燒了。”
“哥譚這幾天的天氣的確讓人不適——”
“不是因為哥譚的天氣。”多洛雷斯說道，她就著布魯斯的幫助站了起來，重重的咳嗽了兩聲，整個人在劇烈的咳嗽聲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哥譚。”
——……是她自己。
……
多洛雷斯倚靠在汽車座椅上，半闔著眼睛。
“這個時候睡著可不是好主意。”旁邊開車的布魯斯提醒道。
“好吧，我會盡量保持……不睡著。”
“想想別的事情。”布魯斯·韋恩說道，“至少你即將見到盧修斯了——在醫院裏。”
多洛雷斯睜開眼睛：“……他病了？”
“不是。是他的孩子——”布魯斯急速駛過街道，“上體育課的時候摔傷了。”
“所以你才會代替他來到警局。”
“理論上是這麽說沒錯。”
“那你還真是一個體貼下屬的好boss。”
“這是嘲諷嗎？”
“是什麽給了你這種錯覺？”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為，”布魯斯聳了聳肩，“你來自一個擁有鋼鐵俠的城市？”
“哦拜托……”多洛雷斯撇著布魯斯，“你為什麽老和鋼鐵俠過不去？”
“因為我是布魯斯·韋恩。”
——因為你是蝙蝠俠。
多洛雷斯想道。布魯斯·韋恩就是蝙蝠俠。太明顯了——眼神，身體，經歷……說起蝙蝠俠的時候眼底洩露的情緒。隱藏在黑暗中的蝙蝠俠的確很善於偽裝，但是暴露在陽光下的布魯斯·韋恩則破綻百出。
但她難得沒有想要揭穿的意思。為什麽要揭穿呢？她不想面對蝙蝠俠……面對一個警惕的城市保護者可遠不如對著一個花花公子輕松。更何況像布魯斯·韋恩這樣的人被陌生人掀開偽裝之後可不會感到什麽喜悅之情——他只會像刺猬一樣，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外來著的一舉一動。
……得了吧，在蝙蝠俠的城市中受到蝙蝠俠的嚴格監控聽起來可不讓人愉快。
她閉上眼睛：“好吧……隨便你。現在我希望我們能夠早點到醫院了——”
“我們到了。”車停了下來，布魯斯看向一邊的多洛雷斯，解開安全帶。
多洛雷斯：“……”
她解開安全帶，布魯斯已經打開了她這一側的車門，她慢慢的下車，擡頭凝視：“……哥譚中心醫院？”
“哥譚最好的醫院。”布魯斯邁出一步，回過頭沖多洛雷斯挑了挑眉，“韋恩家族的產業之一。”
……
多洛雷斯親身體驗了一番什麽叫做“韋恩家族的產業之一”。一切優先，vip服務，迅速，高效——
“……我只是發個燒而已。”多洛雷斯看向布魯斯·韋恩，“沒必要躺在病床上吧。”
“噓——相信我，你剛才的樣子可不像只是發個燒。”布魯斯說道，樣子十足的深情，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醫生，“醫生，她怎麽樣？”
“……實際上，”醫生擡起頭，“韋恩先生，這位小姐真的只是發燒。而且……”他停頓了一下，“她的體溫正在慢恢覆正常。”
布魯斯：“……”
“你看？”多洛雷斯坐起來，想要下床，“我說過了——比起做一個無所謂的檢查，我更想要和福克斯先生談談。”
她註視著布魯斯，十分認真的：“現在。”
……
“布魯斯？”盧修斯合上病房的門，轉身卻看見熟悉的人影，“你怎麽在這？你不是……”他頓了一下，看向後面的多洛雷斯，“我懂了……這是你的新女友？”
“不，不是。”多洛雷斯伸出一只手，看向盧修斯，“你好，福克斯先生，我是來找您的。”
“找我？”福克斯有些意外，他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布魯斯·韋恩。
對方毫不在意：“是這樣沒錯，這位是多洛雷斯·喬·哈耶克小姐——她目睹了你家發生的盜竊案，並且報了警。”
“非常感謝你，哈耶克小姐。”福克斯說道。
“不。福克斯先生，不用感謝我。”多洛雷斯咳嗽了兩聲，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暈紅，可是那暈紅也正在逐漸褪卻，“我也是湊巧——我是去找您的。”
“找我？”盧修斯的臉上浮現出疑惑的神情。
多洛雷斯餘光撇到布魯斯有禮貌的避開了這裏，眼見樓道這邊形成了一小塊無人區，她終於禮貌的笑了笑：“是的。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求證。於是不遠萬裏從紐約趕到哥譚，卻撞上了一起入室搶劫。”她停了一下，“實際上……我是從紐約布魯克林的一個酒店老板那裏得到您的信息的。”
“……布魯克林的酒店老板？”盧修斯想了一下，“……是的……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那麽，你找我是想要求證什麽事呢？”
“關於……關於十幾年前紐約布魯克林那個可怕的暴風雨夜——您知道什麽嗎？”
多洛雷斯聽見自己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同時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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