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倒影【4】

即使時光的腳重重的踏在你的胸膛之上，那又有什麽？！你最好獨自飲下你杯中的惆悵之酒，日後也將獨飲杯中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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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譚市的天空似乎就沒有放晴的時候。

多洛雷斯撐著那把傘,行走在陰暗的巷子裏。

她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事情,但是又似乎毫無知覺。她只是行走,看著雨水打落在地上,沖走小巷地面上的塵土，黑色的雨水匯成一股，從她的腳邊流過，迅疾消失在晦暗的墻角處。

她離開了餐廳,就像她來的時候那樣平靜。

小醜的臉依舊回蕩在腦海裏。不得不承認那張臉太有沖擊力了,尤其是在他曾經把那張臉湊得離她那麽近之後。

他是一個瘋子。

而一個瘋子的行事風格是沒有辦法被預測出來的。他似乎並不為任何事物所局限，隨心所欲的就像是尼采口中的“超人”——超人無所不能，如果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那麽那一定不是超人本身的原因，只是他沒有獲得工具而已。或許一個有道德的“超人”不會造成什麽威脅，但是一個沒有道德的“混亂代言人”？

多洛雷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記憶似乎有些模糊,像一陣輕煙,倏忽從眼前遠去，她只記得小醜那張有些花了的慘白面孔,和他意味不明的笑聲。

……她不會輕易地讓任何人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那種高頻率的巧合讓人不安，一個總能避開死亡的人？她可以想象這被人知道之後所帶來的一系列問題。好奇，貪婪，實驗，掠奪——也許她將會真正被迫親自接觸到這個世界的醜惡一面。

可是當小醜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她卻毫不驚慌，甚至不如說，是她鎮定自若的將這個秘密展現給了小醜。

——我怎麽會這麽做呢？

她問自己，可是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那好像是一種篤定。小醜對此不會感興趣——或許一時之間他會覺得有趣，但是他也只會把她的“特殊”當成一件隨手拾起來的物件，很快的拋在身後。

他已經有執著的對象了。多洛雷斯隱隱感受到這一點，所以她在小醜面前是安全的。她對於他來說，就像是“正義”、“利益”、“財富”、“權力”一樣，毫無意義。

……因為看穿了她荒唐的求死不能的人生，小醜才會惡劣的讓她自己離開嗎？

多洛雷斯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啊。

一點都不。

……

想要在哥譚市找到一個人，這並不算特別簡單。

在這樣一個雨天裏，哥譚的建築像是蒙上了黑影，行人的臉上帶著一種平靜的冷漠，走過每一個巷口，每一條道路都忍不住擔心會有發生什麽不可預知的意外。

多洛雷斯將傘柄靠在肩膀上，擡頭看了一眼這棟漂亮的建築，二樓的窗戶打開著，風卷起窗簾，留下泅濕的痕跡，除此之外，這棟房子幾乎讓人無可挑剔。

多洛雷斯按下門鈴。

【十九區查理街441號】

“嘀——”

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回音。

多洛雷斯忍不住又連著按了一次門鈴。

過了許久，有一個聲音從門那邊傳來，透著防備和警惕：“誰啊？”

多洛雷斯站在狹窄的樓梯上，覺得這風帶著一種嚴酷的冷。她不可抑制的發起抖來，顫栗著，像寒酸的旅人站在命運之門的前面，伸出通紅蜷縮的手指扣擊金色的大門，等待命運的終極審判：“……您好，請問盧修斯·福克斯先生在嗎？”

對方的聲音像豎了刺：“你找錯地方了，這裏沒有盧修斯·福克斯。”

多洛雷斯一頓。她的表情有些凝滯，好似當頭一棒：“……不。您這裏不是【十九區查理街441號】嗎？不好意思……這對我很重要，我真的很著急找到這位福克斯先生。”

“我說了！這裏沒有什麽該死的福克斯！”對方焦躁起來，“快滾！”

多洛雷斯握緊了手中的傘柄。她的視線略略偏移，忽然一凝。

“……好吧。”她喃喃說道，“也許我找錯地方了。”

她轉身，緩緩走下臺階，繞過柵欄，淅淅瀝瀝的雨打在傘面上，她可以感受到那雙眼睛透過狹小的孔，如附骨之疽黏在她的背後——直到感受到自己和那雙貼在門後的眼睛被街道徹底隔開，多洛雷斯才終於停了下來。

多洛雷斯掏出手機，鎮定撥下全美國人都熟悉的電話號碼。風浮動她的衣角和長發，她卻不為所動。

電話接通的那一剎那，多洛雷斯的表情不變，聲音卻瞬間變得慌張起來，似乎隱隱還帶著哭腔：“……餵？警察局嗎？我在哥譚市十九區查理街441號，這裏發生了一起入室搶……”

未盡的話語被她掐斷，然後她鎮定的掛掉了電話，頓了一會兒，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扇在風雨中飄搖的窗戶。

“……或許不是入室搶劫，”她挑了一下眉毛，自言自語道，“入室偷竊的可能性更大些？”

……

韋恩大廈。

天陰沈沈的，烏壓壓的雲籠著這棟哥譚標志性的建築。沈悶的天氣讓人有些昏昏欲睡，說不出的壓抑。

布魯斯·韋恩坐在皮質辦公椅上，微微打了一個哈欠，一只手松了松領帶，漫不經心的聽著工作匯報。他親近的朋友兼下屬一點也不體貼的無視了他這種並不良好的狀態，堅定地繼續讀著那些冗長無趣的報告。

——無非是些報表和業績匯報。幾天前他已經在韋恩莊園仔細的看過了一遍，現在卻要裝成是花花公子不學無術的韋恩少爺，忍受著毫無意義的折磨。

真應該給盧修斯放個假。布魯斯·韋恩一手撐著臉，瞇著眼睛想。

一陣電話鈴聲突兀的響了起來，打斷了這場枯燥的報告。

是盧修斯·福克斯的手機。

“……噢，太棒了，終於可以休息了。”韋恩喃喃說了一句。盧修斯瞥了他一眼，年輕的富翁隨即聳了聳肩，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我什麽都沒說。”

盧修斯對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他翻了個白眼，拿起手機，準備按下靜音，但是瞟到上面顯示的號碼時停住了。他接起了這個電話。

“餵？……是的，我是盧修斯·福克斯。……什麽？！”他站了起了，皺起眉頭，“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警官。”

——警官？

托了那個業餘的超級英雄兼職，布魯斯·韋恩對【警官】這個詞語分外的敏感，他豎起耳朵，不動聲色盯了過去。

那邊的盧修斯已經放下了手機，拿起了原本放在椅子上的大衣：“……好吧，恭喜你，韋恩先生，顯然你可以逃脫這場無趣且毫無必要的例行報告了。”

“……發生什麽事了？”他依舊是那副放松的表情，身體卻不自覺地緊繃起來，這或許可以說的上是一種職業慣性——在他做了那麽久義警之後，“我剛才聽到了‘警官’這個詞？噢，盧修斯，你做了什麽違法的事情嗎？”

他大刺啦啦的開著玩笑，契合著“布魯斯·韋恩”這個面具，“放心，看在你是韋恩集團老員工的份兒上——我可以幫你解決一下，前提是這個違法的事情不是什麽‘包庇韋恩集團偷稅漏稅’。”

盧修斯翻了個白眼，對自己老板的無聊笑話感到無奈。

他嘆了一口氣，有些疲倦似的：“……其實也算不上什麽大事……我家溜進了兩個小偷。你知道，這種事每個月總要發生一兩次。”他看著自己的boss，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但是我真搞不懂為什麽賊總是格外喜歡光顧我家，我家到底哪裏看起了有錢了？我明明很窮！”

“這點我倒是很讚同。”韋恩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他摸了摸下巴，“不如你搬到韋恩集團新開發的樓盤去？……正好可以拉動一下銷售額——‘韋恩集團總裁都會去住的地方’，聽起來還不錯？”

“得了吧。”盧修斯嘆了口氣，“我可沒想和你開玩笑。我得去一趟警察局——”

“再見，不送。”布魯斯·韋恩毫無情誼的揮了揮手，“我給你放一個下午的假，盧修斯。別來了——我不想聽一個男人跟我進行任何形式的匯報。”

盧修斯：“……”真是見鬼的老板！

……

多洛雷斯坐在警察局溫暖的房間裏，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背後墻面上懸掛著的鐘表滴滴答答一刻不停地走動著，她的心在等待中步步維艱。

等待是一種煎熬。她的思維在慢慢發散，一刻不停的進行著自己想要的信息搜尋。盧修斯·福克斯是存在的，正確的地址，正確的人名，那麽，會不會她能夠得到正確的信息呢？

頭發半白的警官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多洛雷斯，一邊走向自己的座椅。

“你不是哥譚人？”一只手拉開座椅，帶上眼鏡，細細觀察了一會兒多洛雷斯，警官突然開口道。

多洛雷斯有些茫然的擡起頭：“……是的。”

“一看就知道。”他隨意撇了一下唇角，“哥譚人可不是你這個樣子的。……你是哪的人？”

“紐約，我是紐約人。”

“紐約？噢，聽起來聽耳熟，”警官取下眼鏡，拿起眼鏡布細細擦拭，“我記得是……美國的首都？”

“……”多洛雷斯沈默了，“不，紐約不是。”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這不重要，年輕人。”警官咳嗽了一聲，“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你就會知道，什麽地理政治，什麽首都不首都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好吧。假設是這樣。

多洛雷斯一言不發的看著警官。

警官拿起擺在一邊的鋼筆，敲了敲桌面：“所以……是你舉報了這起入室搶劫？”

“是的。”多洛雷斯點點頭。

“……你一個紐約人為什麽會在那裏？我記得那裏可不是什麽景點。”

“我恰好去那裏找人，警官。”多洛雷斯說道，“正是他們盜竊的對象，所以我想請您，如果那個人——他叫做盧修斯·福克斯，如果他來到這兒，我希望能和他見一面。”

警官註視著多洛雷斯，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好吧——我懂你的意思……”

話音還沒有落下，門就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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