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倒影【1】

在這個城市裏，窺見自己的倒影。

<<<<

哥譚是一個什麽樣的城市呢？

多洛雷斯走下列車的時候，天上飄起了細細的雨絲，哥譚略顯陰郁的天空壓得很低，連撲棱而過鴿子都是灰色的，一切看起來就像是很久以前的黑白電影，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憂郁。

黑色的傘面蒙著水霧，輕紗一樣慢慢匯聚成水珠滴落，匆匆而過的行人踩在地面積攢的水窪中，任由飛濺的水滴行人的褲腳。一個穿著夾克的大叔站在角落裏躲雨，慢慢點燃一根煙，在這朦朧的陰雨中。

她取出一把傘來，那是一把天空藍的傘，多洛雷斯很喜歡這個顏色，此時卻也覺得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跨過積水，繞過匯集起來慢慢流動的水流，她站立在列車站的正前方，擡起頭看郁沈的天空，大片陰雲掩蓋一切，細絲一般的雨落在她的面龐上，像輕霧拂面。漸漸地雨水大了起來，

腳下水窪在雨傘的遮擋下泛著漣漪，慢慢歸於平靜，一圈一圈的波紋蕩漾中，顯露出它所倒映著的，多洛雷斯的身影。

黑白的倒影。

還沒有等它完全歸於平靜，多洛雷斯已經跨了過去。

——永遠的。

……

“——整個美國都知道我們哥譚市民風淳樸，所以他們都喜歡來我們哥譚市觀光。”前臺小哥倚著服務臺，露出一個懶散又帶點不羈的笑容，他斜著臂膀微微攤了攤手，“——顯然我們自己也很明白這一點，人人都愛哥譚，所以為了好好招待他們我們必須有一家無比優秀的酒店……不然韋恩集團吃飽了撐的建造那麽——大一家酒店嗎？”

“是嗎？”多洛雷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她猶豫了一下，“我會在哥譚呆上幾天，這附近有什麽著名景點嗎？”

“……”小哥露出一個深沈的表情，“……阿卡姆瘋人院？”

“……聽起來似乎是一個很……與眾不同的景點。”

“我開玩笑的，女孩子還是不要去這種鬼屋比較好。”他揮揮手，“——韋恩大廈怎麽樣？”他湊近多洛雷斯，故意壓低聲音，“……標志性建築，那裏可是哥譚最繁華的地方。”

“抱歉，”多洛雷斯退後一步，“但我是一個紐約人。”

——要是想看什麽標志性大廈，繁華地段為什麽不就近去看斯塔克大廈？

她取過自己的房間卡，轉身準備離開。

“嗨等等！你可以去看看蝙蝠燈！”對方說道，“它在市中心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如果你運氣好的話，或許能夠在夜晚看到它亮起的樣子——它不會讓你失望的。”

多洛雷斯看了他一眼：“……當它亮起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被籠罩的樣子——”小哥猶豫了一下，“你會覺得……蝙蝠俠無處不在。”

多洛雷斯沈默了一會兒，她轉過身：“……噢，非常感謝你。我會去看看的。”

“你一個人嗎？”小哥直起身子，似乎還想要和多洛雷斯再說兩句，“嗨，外地人對我們哥譚可不熟悉，或許你需要一個導游？”

“不——謝謝了。”她禮貌的頷首，走向電梯。

前臺小哥仍然註視著她的背影，似乎依依不舍。

“嗨，羅斯？”旁邊的同事撞了撞他的肩膀，一臉不解，“什麽情況？我記得你喜歡的是火辣大膽的妞啊？怎麽？……換口味了？”

“不，我依舊喜歡大膽的妞。”羅斯聳了聳肩。

“那你……”

“一個只身一人來哥譚旅游的妞還不夠大膽嗎？”他回答道，“我絕不可能遇到比這個更大膽的妞了——真可惜。”他放棄似的嘆了口氣，“她對我沒興趣。”

……

多洛雷斯關上了房門。

感應燈光自動亮起，柔和的黃色燈光下，原本略顯冷硬的簡約風格房間也變得柔和了許多。客廳內鋪著柔軟的卡其色地毯，多洛雷斯將背包放下，繞過沙發，徑直走向窗戶，拉開緊閉的窗簾——

這個由黑白灰三種色調交織而成的城市就這樣展現在她的面前，一覽無餘。

這就是哥譚。

她想。

一個……深陷汙沼的城市。

早在紐約的時候，她就聽說過哥譚的大名，這裏不僅有著和斯塔克齊名的韋恩集團，更有著鼎鼎大名的蝙蝠俠。

多洛雷斯對蝙蝠俠的影響很好——她欣賞對方的做事風格，“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或許義警有著超於常人的力量，但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明確自己的界限，在這一點上，蝙蝠俠無疑是所有超級英雄中的最清醒也最克制的一個。

但她來這裏不是為了瞻仰蝙蝠俠的。

她來到這座城市，是為了找一個人。

她並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她要尋找的是一個怎麽樣的地方。她孤身一人毫無計劃來到這個城市，懷著一種賭徒的心理。

那只看不見的手是否真的能一手遮天呢？還是只是會在紐約市起到作用？如果是的話，那麽無疑，在哥譚這樣一個犯罪率奇高的城市裏，多洛雷斯是來找死的。

——當然，她很樂意這樣做。

如果她在哥譚市也死不了——那麽她完全可以在哥譚橫著走。沒有她不能去的地方，因為她全然不懼怕危險，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尋找一個人還不容易嗎？

多洛雷斯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盧修斯·福克斯。

她從來不會輕信他人，可是當那個酒吧老板將紙團遞給她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會選擇相信，因為比起事情的真假，沒有希望才更加不能讓人接受。

所以她寧可實現毫無準備以求得細微的可能性，也不願意將清醒的現實擺放在自己的眼前。

她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查找地圖。

【十九區查理街441號】

那地方出乎意料離多洛雷斯所在的酒店並不十分遠，搭乘位於哥譚中心的軌道交通，很快的就可以到達十九區。

她看了一眼手表。正午12點。

在哥譚總是會讓人產生一種時間錯亂感，哥特式的建築，總是陰郁似乎永不放晴的天空，行色匆匆的面龐，優雅精致卻又無端頹喪的黑白灰在這座經歷大危機過並永久留下烙印的城市盡情揮灑著，似乎無聲的向所有外來者暗示著——

在這個城市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這個城市沒有明確的時間界限，只有黑夜和白晝，甚至偶爾兩者也難以被明確區分。

時間還早。

多洛雷斯打算先去附近吃一頓午餐。

……

“叮鈴~”

站在餐廳臺子上的男人瞬間看向大門，分散坐在餐廳的人們渾身肅然，或摸向腰間，或摸上桌子旁邊擺放的槍械。

厚重的門被推開，多洛雷斯收起她的傘，雨水順著傘面滑落，聚集在傘尖，染濕了猩紅色的毯子。

她擡起頭，環顧安靜的餐廳，敏銳的感受到了一種古怪的氣氛，她有些奇怪的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仿佛聽到了一聲子彈上膛的聲音。

她站在那裏，感受著泅濕的衣襟透出絲絲涼意，但是這古怪的餐廳卻沒有一個侍者。

“……服務生？”她猶豫地叫到，忽略周遭若有若無的警戒視線。

“抱歉抱歉……”穿著服務生服飾的年輕男人突兀的站了起來，他的眼睛是綠松石的顏色，一張白皙到有些陰柔的臉，露出一點勉強的笑容，“咳咳……我們今天……”他似乎朝誰看了一眼，“額——我們店被包場了。”

多洛雷斯：“……”

她看了一眼坐的稀稀拉拉的餐廳，勾了一下唇角：“……這樣嗎？”

“實際上我記得我們有在餐廳外貼上標志——……對吧喬治？”他扭頭朝一個臂膀粗壯，滿臉橫肉的男人問道。

“沒錯。”男人陰沈著一張臉盯著多洛雷斯，她看到對方的腿已經不耐煩的抖了起來，一只手放在身後，似乎握著什麽——她覺得對方下一刻就要使用一些暴力“送”她離開。

……應該說，真不愧是哥譚嗎？

“所以……”清秀的男人扭過頭註視著多洛雷斯，撇嘴聳肩，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如果你說的是一張褐色的紙張——”多洛雷斯頓了一下，想起剛剛在外面時註意到的，落在臺階上糊的沒法拿起來的的褐色標志，“……我的確看到那個了，它似乎被風吹落了。既然如此——”

伴隨著她緩慢的語調，周遭原本有些放松的視線似乎又慢慢的兇狠起來。多洛雷斯反而頗為放松的站立在那裏，甚至有閑心換了一下站立的姿勢。

“——whysoserious？”

感嘆似的語句打斷了多洛雷斯即將說出口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聲音的發源地，多洛雷斯不由皺眉同樣看了過去。

綠色頭發，畫著慘白妝容的男人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銀色叉子，垂著視線盯著那只在轉動中折射出光線的尖銳叉子，他似乎在笑，下一刻多洛雷斯卻註意到那只是畫出來的紅色嘴巴，詭異的紫色西裝恰到好處，由於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沙發上而微微散開。他似乎無比的散漫放松，卻在這個詭異的餐廳中占據了絕對的中心位置。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為什麽不坐下來放松一下呢？”他終於擡起頭來，看向多洛雷斯，那張臉終於真正正面對上她——

那是一張詭異的臉，一張屬於小醜的妝容。

多洛雷斯鎮定的露出一個微笑，直直的和對方對視：“……不勝榮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