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倒影【2】

誇張是暴怒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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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雷斯知道哥譚是一個古怪的地方，這裏不能用常理來推斷，但她沒想到，在這裏，連黑幫都這麽別具一格。

……顯而易見，她闖入了一個黑幫集會，還是一個有著喜歡哥特風頭目的黑幫，看看他的煙熏妝，噢，她真希望對方能夠把臉上的白色抹得均勻一些，她這麽想著，擡起頭的時候沒忍住看了小醜好幾眼。

……真的、真的，不均勻。他難道不會為此感到難受嗎？

多洛雷斯克制的低下頭，開始切她的牛排，一點一點。

幾分鐘以前她在對方的邀約下坐到了這個接近餐廳中心的位置——隨即有人給她端上了牛排，於是她不得不坐在這群黑幫中間，保持淡然吃她的牛排。

……她原本還以為對方會二話不說殺人滅口送她去見上帝呢，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允許她旁聽？

“……繼續你的演講，斯賓塞。”小醜放下手中的叉子，器具碰撞上桌面，放出“哐——”的一聲，他擡起手，有些懶散的示意最開始站在餐廳中央舞臺的男人。

斯賓塞頓了頓，隱晦的看了一眼多洛雷斯，似乎確認了一遍對方毫無威脅的身份，又或者想要表達什麽——不過這個場面裏的主要人物對他的暗示顯然熟視無睹，於是他不得不放棄似的露出了一個微笑：“我認為我想要說的都已經解釋清楚了，mr.joker——蝙蝠俠對於我們所有人都是一個威脅，只有根除他，一切才能夠歸於平靜。哥譚把他當成神明，可是你我都知道他不是，只要他不是神，那他就不可能無堅不摧。”

“哇噢，斯賓塞。”小醜扯起嘴角，多洛雷斯看到那條橫在臉上巨大的被染上紅色的可怕傷口有些猙獰的動了起來，“看看你說的，好像我們都不清楚這個事實一樣……難道我們都是一群傻瓜嗎？”他扭動脖子環顧四周，尋求一些讚同，而且很配合的，每個對上他視線的人都讚同似的發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聲音。

於是他轉過頭，嘲諷的看著斯賓塞，想看著一個馬戲團的小醜——真正的那種。

“……你明白我不是這個意思。”斯賓塞沈下臉色，“我是說——我們不應該再像之前那樣和蝙蝠俠磨磨蹭蹭了，為什麽一定要在公眾面前揭穿蝙蝠俠的身份？只為了報覆？不不不——我是一個商人，從不做虧本的生意......我寧願直接殺掉那只蝙蝠，永絕後患。明明這才是一本萬利的做法，為什麽非要執著於蝙蝠俠本身？”

“你的意思是我們之前損失的人和錢都自認倒黴咯？”之前給多洛雷斯端上牛排的男人一臉陰沈，惡狠狠地盯著臺子上的斯賓塞。

“難道報覆蝙蝠俠就能夠挽回我們的損失嗎？”斯賓塞反問，“相信我，如果挖掘蝙蝠俠的身份並把他曝光就可以讓我們損失的東西彌補的話，我絕對會第一個沖上去撕下他的面具——但是顯然這根本不可能，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止損’，停止沒有意義的行為，殺了蝙蝠俠，今後我們才有可能賺回比以前更多的錢，到那時，我絕不會阻止在座的任何一位扒下一只死蝙蝠臉上的面具。”

餐廳陷入了沈默。

有人有些意動了。

斯賓塞環顧四周，臉上不經意掠過一絲得意。

——看來這是個並不團結的犯罪團夥。幾個團夥的聯合合作？

多洛雷斯垂著眼，默不作聲的嚼著牛排。也許是此刻的環境太過於安靜，她幾乎能夠聽見自己吃東西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餐廳中，隱隱的有一些人朝她看了過來。

“……商人。噢！商人！”小醜突兀的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拍手，眼底帶著讓人看不清晰的惡意，“——你們根本不懂犯罪的藝術，這項偉大的藝術絕對不可能用任何東西衡量，金錢？籌碼？權力……不不不，它們都不行，正是因為你們這些試圖用金錢衡量一切的商人們，哥譚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們才會被蝙蝠俠死死地壓制毫無還手的能力。”

“你是個瘋子，小醜，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斯賓塞神情激動，“難道這只是我一個人的念頭嗎？不，它不是，他們會站在我這邊，我們是因為利益才會站在一起，當然……這就是你所不屑的，由商人掌握的資本的力量！你根本不懂——你不理解權力、金錢、資本，你不尊重我們所追求的東西——沒有一個人會想你那樣，你甚至不能夠稱為是一個完整的人！”

小醜的臉色在他這段慷慨激昂的陳詞中冷淡了下來：“……無聊。”他扭過頭，看向坐在周圍的人們，眼神掠過還在吃牛排的多洛雷斯時略微一停，很快的滑了過去，“你們也是這麽想的嗎？”

沈默。

原本小範圍的騷動已經平息了。餐廳的氣氛像死了一般，所有人一言不發。斯賓塞有些不可置信，他看向一些人，多洛雷斯註意到那些人全都避開了他的視線。

——……有趣。臨時反水？

於是這個原本勝券在握的男人神情激動，多洛雷斯註意到他的臉上出現了汗水，不知是因為驚恐還是因為出乎意料：“……難道你們也認為那見鬼的什麽犯罪藝術值得去投資嗎？？！用金錢？用資本？用我們辛苦獲得利益？！！”最後一句他幾乎怒吼出來，困獸猶鬥。

“……我們考慮了很久，斯賓塞。”一個擦拭著槍支的男人擡起頭，對著斯賓塞，“我們需要一個能夠對抗蝙蝠俠的人……沒有小醜一切都是一紙空談。或者你認為你可以取代小醜？”

“joker是獨一無二的~”小醜誇張的笑了起來，他滿懷趣味的看著斯賓塞臉色“唰”的慘白，終於跌倒在地，像失魂落魄的一條狗，露出絕望的表情，“看看……嘖嘖嘖，真可憐。我總是熱衷於這樣爛俗的背叛戲碼……”

“——那也許你會喜歡這個發展。”坐在另一邊美貌的“服務員”突然掏出槍支，對準小醜，與此同時，人群分成兩派，分庭抗禮，迅速掏出武器對準了對方。

一時間餐廳裏劍拔弩張，氣氛緊繃。

斯賓塞也被這樣的發展驚了一下，旋即迅速連滾帶爬跑到“服務員”的身後。

坐在中間的多洛雷斯已經吃完了她的牛排，此時放下餐具，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她頗有些漫不經心，擡起頭的時候才註意到自己正面對著一排黑壓壓的槍管。

多洛雷斯：“……”

……心情也是很覆雜。

“whysoserious？”小醜笑了起來，他瞥了一眼多洛雷斯，攤了攤手，“嗨，克萊恩，看看，你們嚇到我們的客人。”

“確切的說——那是你的客人。”長相俊秀的年輕人露出一個帶著點邪氣的笑容，“真抱歉，小醜，我覺得殺掉蝙蝠俠更符合我的利益。而且我不是那些傻瓜……我不能夠相信一個沒有任何利益訴求的‘合作夥伴’。”

“——為什麽我們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呢？”小醜說道，他終於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攤開手示意他毫無威脅，“難道我們的目標不是一致的嗎？難道殺了我就能解決哥譚現在的問題嗎？這座城市正在改變，以我們都不想看到的方式。”他循循善誘，“……我們需要合作。”

“合作？或許我們定義的合作不是一回事。小醜。”克萊恩換了一只手握住槍，“……你想讓我給你無理由的賣命？——你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我已經受夠了！”

“……所以？”他盯著克萊恩，緩慢地搖了搖頭，“你以為你能拜托我？你以為你可以殺掉我之後殺掉蝙蝠俠？……為什麽？！”他突然暴怒起來，怒火和失望在他身上展露無遺，“——你以為你-是-誰？！你們為什麽總是這麽愚不可及……？！”

克萊恩手顫了一下。

“——最可笑的是，你們還總是試圖用最愚蠢的方式解決問題——”

小醜突然敞開西服，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炸彈和閃動著的紅色數字來：“卻總是棋差一招——”服務員一楞，幾乎餐廳裏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抱歉~”小醜深呼吸了兩口，平覆表情。他歪了歪頭，一只手隨意地理了理他蓬亂的綠色頭發，“我是一個犯罪藝術家，我喜歡這種瘋狂的藝術感……生命的獻祭之類的……也許你們不介意陪我一起？”

對立的那一邊有些人已經陷入慌亂。

“不！”綠眼睛的克萊恩故作鎮定，“你不會那麽做的，難道你不想打敗蝙蝠俠了嗎？難道你甘心在蝙蝠俠死之前就死嗎？！”

——完了。

多洛雷斯想，帶著一點無所謂的可惜。

雖然小哥試圖鎮定，但還是露出一點端倪了——而這點端倪在一個擅長玩弄人心的人看來，已經是足以致命的疏漏了。他玩不過小醜的。

“……蝙蝠俠，是的，蝙蝠俠——”小醜低聲念了這名字，“你們這些人根本不明白，這個世界總是這樣，總是有太多自以為是的人，你們不懂那只黑乎乎的蝙蝠對我的意義。你以為什麽是宿敵？不死不休？你以為我要殺了蝙蝠俠？如果是這樣，那麽我必須得告訴你們——大·錯·特·錯！”

他站在沙發前，一邊撥動著頭發，一邊踱步，他弓著腰，一手插兜，像每一個正在思考的人那樣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這舉止在這個到處都是黑洞洞槍管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你把小醜當成是什麽？”小醜突兀的停了下來，扭著頭看向綠色眼睛的持槍者，“你以為我是個破壞者嗎？你以為我不愛哥譚嗎？”他張開手臂，做出一副狂熱的姿態，“不不不——我比任何人都愛這座城市，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座城市。我知道它曾經是怎樣的，也知道它應該是怎樣的：一座黑暗的城市，一座墮落的城市，腐化之都！犯罪之都！這就是我的哥譚！最偉大最美麗同樣也是最公平的哥譚！”

他身上的計時器穩步走動著，周邊人的神情越發的緊張，只有小醜和坐在一邊看著這一切的多洛雷斯平靜的像是完全忘記了炸彈。

“我的朋友們，我親愛的朋友們，讓我告訴你們這個世界的真理吧——混亂即是公平。”他情真意切的說，“記住這條真理，因為它終將統領世界——”

他停頓了一下，放下手臂：“噢我們說到哪裏了？哥譚？是的，哥譚——蝙蝠俠也是美麗的哥譚的一部分，我不會殺他，”小醜笑著著放下手臂，“為什麽要殺他？……我不喜歡殺人，暴力不符合我的審美——我不喜歡殺人，那太無趣了。金錢，權力，女人，名譽……”他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誘惑，“都給你們，我不在乎。如果你們想要的話，拿走這一切，拿走這座城市又何妨呢？你們只需要記得——”

他意味深長的說到：“蝙蝠俠是我的，我會親自把他變成一只真正的、黑漆漆的、屬於哥譚的蝙蝠。”

“……我真搞不懂你，小醜。”克萊恩神情覆雜地放下了手中的槍支，“不過——既然你這麽說……那麽，我也不介意賣你一個人情。”他攤開手，示意自己現在已經毫無敵意，“我們和好了——為了偉大的哥譚。”說罷嘲諷一笑。

“這就對了。”小醜說道，“為什麽不和平點呢？我是個和平主義者，你知道的，一直如此。”

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看上去這裏又是一派和平的狀態了。克萊恩瞧了一眼旁邊的斯賓塞，滿不在乎一腳踹了過去，像踢一條狗一樣，把對方和自己的人劃開一條界限。斯賓塞發出一聲絕望的叫喊。

“……交給你處置了。”克萊恩說道，“我還有別的事情。先離開了。”他這麽說著，繞過小醜，繃緊著臉，帶著手下徑直離開了餐廳。

“那麽…….小醜？”那個擦著槍支一直坐在小醜旁邊的男人終於開了口，他看了眼還在地上的斯賓塞，然後視線微微掃過小醜身上的計時器——鮮紅的數字刺激著人的視線，他的下顎微微收緊，“我也——”

“把斯賓塞帶走。”小醜說道。

“……那她呢？”他看向多洛雷斯，視線中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註視著一件死物，“需要我一並……帶走嗎？”

多洛雷斯淡然回視著對方。

“別這麽粗魯。尼克。”小醜揮了揮手，漫不經心往前滑了兩步，“這位小姐可不會對我們有所妨礙——她可不是哥譚人……嗯哼，紐約來客？總之，她不會洩露我們的消息的——對嗎，小姐？”

多洛雷斯泰然的笑了一下：“你想要什麽答案呢？先生？”

“……”小醜沈默了一剎，他註視著多洛雷斯，像毒蛇一點點審視著自己的獵物，終於慢慢的笑了起來，“哇噢，看看我發現了什麽？”

多洛雷斯感受到自己在他的視線裏變成了待宰的羊羔——這可不對，這可不對。她想著，眼神裏沾染了一些不悅。但這顯然讓小醜的興致更濃了起來。

“你可以走了，尼克。帶走斯賓塞。”他隨意的示意著，“我會再聯系你的……在合適的時候。”

尼克微微頷首，似乎已經習慣了小醜的態度，他示意手下拎起斯賓塞，迅速卻不匆忙的撤離了這裏。

空蕩蕩的餐廳只剩下多洛雷斯和小醜了。他看著多洛雷斯，裂開一邊的嘴唇分外可怖，聲音重新壓低，帶著一點引誘的詭異。

“那麽，你來到我的城市想要追尋什麽呢？——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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