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部,三十六個人,以三十六天罡為名。 (17)

關燈
是這個主意,果然好狠,起了寒江關不要,也要破了寒川關,寒水關。自然是一筆好買賣,不費一兵一卒,就破了土城面前的三關。

他怎麽會粗心到這種程度,正是三月,千寒江的水不升反降,半月的天晴,只有千雪山那一處烏雲蓋頂,不斷落雨,現在想來一定是北容的人在千寒江起源的山谷裏搞得鬼!當時為什麽沒有想到!

“你......”聶淵拉住那小兵的肩膀,“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言修呢?”言修手底下就這麽一個回來了,那言修......

“言將軍......”那男子畏縮了一下,扯著聶淵的衣服嚎啕大哭,“言將軍......”

作者有話要說: 消失已久的尊上:就說虐不虐吧!

☆、111.世界

“他怎麽了?”聶淵心中大急。言修和他表面上是上級與下屬,事實上言修還是他母親收養的孩子,在他不在的日子裏,言修和他母親感情親若母子。

泛著藍光的兵刃猛然刺出,聶淵大吃一驚,一掌把那男人打了出去,饒是如此,他的腹部也被匕首給劃傷了。聶淵捂住傷口,盯著被他打到墻上有跌在地上的男子。

沐清明一把抱住聶淵,“阿舒,你沒事吧!該死!”本來含笑的臉上瞬間布滿陰霾,“金木。”話一出口,卻無人應答。他這才想起,他可以通過心念過來,但是金木金火並不可以。男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倒是聶淵的兵反應速度奇快,他們把此刻團團圍住,目光兇狠,恨不得把此刻給剝皮吃了。竟敢弄上他們像天神下凡一樣的少帥,同時也十分自責,怎麽招子沒方亮一點,讓這家夥混了進來。可當時這人卻是拿著言修大人的牌子,又是緊急軍情,誰敢攔?

“我無事。”聶淵深吸一口氣,這刀上有毒,並且見血封喉。靠著他的功力能撐一時半會兒,可是那也只是一時半會兒。這毒的強勁十分罕見,若是此刻吃下雪蓮朝露丸他還可以保全性命。但那藥自己全給了父親,自信小小凡人,不會傷到自己,可沒想到還是陰溝裏翻了船!

“言修在哪裏?”

男人笑得猖狂,他慢慢從墻角爬了起來,坐在地上,“怎麽可能沒事,那可是我們軍師親自配的藥,別說你只是一個還未入道的小毛孩,就是入道的仙人,也不敢小覷這毒!”

“阿舒!”沐清明不敢置信,溫文儒雅的貴公子臉上的慌亂不是假的,“你的雪蓮朝露呢?他不是可以解百毒嗎?”

聶淵擡頭看了沐清明一眼,是了,他和父親那麽要好,定是父親告訴他的。但父親沒有告訴他,自己所有的雪蓮朝露都在父親那嗎?

“沒用的,晚了。”聶淵低聲道,鮮紅的液體從他嘴角沒有絲毫征兆地流了出來,他再也沒有氣力站著。倒在沐清明的懷裏,少年揪緊男子的衣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幫幫我吧,幫我找回言修,幫我奪回寒江關,守住大靖的土地。”

“阿舒,別說話,你不會有事的。”沐清明只覺得眼中酸澀地厲害,他輕聲道,“阿舒,你不要怕,那黑袍既然能制造出□□,自然也是有解藥的。”

“我知道自己什麽情況,黑袍為人狠辣,為了攻破三關,連火化積雪,水淹三關的事情毒能做得出,他不會給你解藥的。”聶淵的氣息越發虛弱了,他靠在沐清明的身上,喘著粗氣,“我沒有料想自己會有這麽個結果,我死後,你......”少年瞪大眼睛,再也無法言語。那只寫得一手瀟灑字體的手,那只指揮沙場千軍萬馬的手,終於無力垂下。

沐清明桃花眸裏滿是溫柔,柔得都能滴出水來,輕輕摸了摸少年柔軟的發頂,輕聲道,“阿舒,你睡吧。你睡醒了,我帶你回家。”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沐公子美色過人......

師尊......

聶家軍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家少帥去了,就看到剛剛還風度翩翩,仿佛臨凡仙人一樣的男子眨眼連渾身的氣場也不同了。

沒人能招架地住沐十三郎的怒火,一瞬間,天地變色,烏雲蓋頂,鬼哭狼嚎。

接著,天地倒轉......

拓跋鈺的軍隊早就在黑袍的指示之下,搬到了地勢高的地方,滾滾江水夾雜著無數未消融的冰塊,剛剛發出嫩芽的大樹,房梁的殘渣碎片,活生生的生命......一起朝寒川關沖去,

拓跋鈺站在山坡高處不甚欣喜,他仿佛看到不久後,他站在土城的百丈城樓上,接受著來自北容狼王的無限榮耀。而給他帶來這一切的人,正是他身旁的這個黑袍人。“軍師果然妙計!若是此時那邊也得手的話,那這三關真是囊中之物!”

黑袍一言不發,直到兇猛的洪水卷上了寒川關的城樓,才道,“你知道你三年後什麽樣子嗎?”

“哦?”拓跋鈺興致頗高。

“三年後,你封侯拜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黑袍面無表情道。

拓跋鈺笑著摸了摸下巴,“那依軍師看,本帥那時是否有一如花美眷伴在身旁?”他看著黑袍,言語中暗含了調戲之意。

黑袍卻聽不出來,只是很認真地說道,“此次戰役之後,你會遇到一個女子。”

“哦?”拓跋鈺挑眉,看著黑袍微笑。在他看來,已經被他識破女兒身的黑袍這是在自薦枕席。

黑袍道,“你會在你和拓跋瑞埋琴的地方遇上她,她是唯一可以彈響落鳳琴的人。你喜歡上了她,並把她帶走,她是你此生此世唯一的妻子。”

拓跋鈺只是笑,他想看看黑袍會把故事編到什麽程度。他可以看到,在攻下土城之後,一身裙裝的黑袍是怎麽樣的傾國傾城,為他撫響落鳳琴。

這時,黑袍突然話風一轉,他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道,“你知道你有一個女兒嗎?”

拓跋鈺笑道,“是和那個彈響落鳳琴的女子麽?”

一向不茍言笑的黑袍竟然笑了,“那女人不會懷上你的孩子。”

“為什麽?”拓跋鈺嘴角的笑容漸漸淡了,“既然跟了我又不想生孩子?是怕疼嗎?”

黑袍的笑慢慢萎縮下來,“但是有人願意為你生孩子,哪怕她是個有夫之婦。”

“軍師,你在胡言亂語什麽!”這時候要是再意識不到黑袍別有意圖,那他就不是拓跋鈺了。

黑袍面不改色,只是繼續道,“元帥以男色禦人,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元帥手中的細作數以千計,只要是女人,就沒有不愛戀元帥的,甚至那些男人......”

“住口!你到底是誰!”拓跋鈺惱羞成怒,他心中在叫囂著,不管這人是誰,殺了她!一定不能留!

黑袍淡淡嗤笑一聲,“靜娘的女兒是元帥的,你知道嗎?”

拓跋鈺如被雷劈,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你,再說一遍!”

“我說,論輩分算,寒川關上......”

黑袍再說什麽,拓跋鈺卻是一句也聽不清楚了,充盈在他腦子裏的是各種哭喊聲,那是他的士兵,他的士兵,正隨著不斷塌陷的大地一起滾落到黑暗的深淵裏。

“怎麽回事?”儒將失了風度,赤紅著雙眼道。

黑袍看著周圍的山崩地裂,無動於衷,“看不出來麽,幻境破了......”他凝視著還在地裂中掙紮的拓跋鈺,“真想,親手把你殺了!”

黑袍緩緩取下面具,露出一張拓跋鈺分外熟悉又無比憎恨的面容,在這巨大的震驚和動蕩之中,他墜入了萬丈深淵之中。

黑袍割破手指,血珠激射上天,他大喝一聲,“破!”

溫暖的,濕潤的,淡藍色的液體包圍著沐清明,奇怪,明明是一個凡人,卻能在水底生活。他跪坐在一塊由海藻織就的柔軟墊子上,面前是散發著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的鮫珠。

“阿舒......”沐清明察覺到水波的晃動,頭也不回道。

“你還好吧。”一身濃墨的聶淵緩步上前,他蹲下身子,瞧著那顆不斷旋轉的鮫珠,低聲道,“抱歉。”

“道什麽歉?”沐清明的聲音是極力壓抑的顫抖,盡管他想表現地平靜一些。

“我毀了你的世界。”不論原因如何,我毀了它。

聶淵冷清的聲音連這溫暖的海水都無法溫暖,冰涼刺骨,“抱......”他一怔,沐清明雙目赤紅,暴虐地看著他,如同那一夜的師尊一樣。

沐清明閉了閉眼,“我以為你會入魔,沒想到我才是走火入魔的那一個。阿舒,你以為區區的洪水就能沖毀我的世界嗎?”他盯著這個冷靜此刻顯得有些慌張木訥的少年,“直到你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你,就是我的世界。”

你,就是我的世界。

多大的情感才能讓一個人的世界是一個人?

聶淵無法想象,他楞在原地。這巨大的情感就像周圍的海水一樣,不斷朝他擠壓過來,逼得他無法呼吸,甚至連逃走也不能。

那擁有這般強烈巨大情感的沐清明,在聶淵自己派去殺死自己時,當那個自己死去時,是怎樣的痛苦啊!這痛苦甚至可以把一個幻境的世界給毀滅!

清明......

等他回過神來,面前是男子放大數倍的容顏,他無法言語與呼吸。那夜的痛苦隨著海水像浪花一樣,一層一層地湧上心頭,流向四肢百骸。

聶淵強忍著,他不想推開這個人,也無法放開這個人。

“阿舒,你怎麽忍心......你怎麽這麽狠心......”沐清明緊緊箍住少年的身子,吻著少年空洞的眼眶。

聶淵渾身僵硬,任由沐清明作為,直到一滴液體落入他的嘴中,溫暖鹹濕又十分苦澀的。

他掐了避水訣,海水並不會倒灌進他的身體裏。

那麽......聶淵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清明......

沐清明在強要了聶淵一年又兩個月八天的時候,他的小徒弟終於原諒了他。

聶淵慢慢伸手攬住沐清明的肩膀,低聲道,“我再也不會了,你放心。”

沐清明聽了心中大喜,他對著聶淵燦然一笑,猶如三月春花。此刻桃花眼裏通紅一片,不顯暴虐,反而別樣魅惑。

聶淵只覺得嗓子發幹,急忙低下頭去,默念清心咒。

沐清明微微放開聶淵,水潤的紅唇含住了少年潔白的耳垂,那耳垂上立刻浮現一片緋色。“阿舒......”他沙啞著嗓子。

聶淵只是低著頭,默念清心咒,並不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消失已久又活過來的尊上:想吃肉嗎? ̄へ ̄想吃的給本尊嗷一嗓子!

┗|`O′|┛ 嗷~~

☆、112.身世

沐清明的目光停在聶淵修長細膩的脖子許久,那紅暈從耳根慢慢向下蔓延,延伸到一片濃重的黑色裏。襯地那塊皮膚愈加白皙,紅暈也更加明顯了。

聶淵只覺得背後這男人的視線像火焰一般灼熱,修長的手指不由攥在一起。這手腳不聽話的感覺讓他想起臨越城外那次走火入魔,似乎有什麽要沖破束縛,叫囂著要出來。可又不一樣,他無端地慌亂起來,攥住手指的氣力越發大。

沐清明的體溫,無論他體質有多好,總是低於聶淵的體溫的。背部突如其來感受到到涼意讓聶淵熨帖舒適地瞇了眼睛。餘光好似看到一片絢麗多彩的花朵在他眼前綻開,還不待他看個究竟,鋪天蓋地的冷梅香把他籠罩起來。

他不由閉上眼睛,冰冷柔順的發絲掃過他的嘴角,停留在他的耳畔。

然後,他感知到抱著他的這個男人渾身僵硬了,血液似乎在一瞬間凝結,冷的可怕。聶淵的心一沈,他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沐清明的聲音幹凈動聽,如今在這一片海水之中,竟然帶上了幾分空靈之感,他說,“阿舒,這就是你一直瞞著我的嗎?”

聶淵心中一緊,嗓子無端啞了,“不要看。”

他是沐清明啊!與皇族子弟身份不相上下尊貴的沐家十三郎,連皇帝都忌憚三分的沐素閑。被世人稱作謫仙臨凡的的白衣公子,更是皇儲是的老師。怎麽能看到那樣的自己,那樣子母親!

他是那樣的驕傲的一個人啊,怎麽受的了?

“不要看!”聶淵頭一次大吼出聲,失了所有的理智與冷靜。

沐清明的黑白分明的瞳孔裏無限清明,清澈地可以倒出聶淵的容顏來,聶淵清楚地看見那雙桃花眼裏,自己是多麽的慌亂,可是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別看。”聶淵顫抖著蒙住了那雙美麗的,濃密纖長的睫毛不斷抖動的雙眼。他抱住沐清明,“清明,忘了吧。”

沐清明從不知道,黑暗有一天也可以是是溫暖的,盡管帶著冰雪的氣息。他只楞怔了一會,就反手抱住聶淵的腰身。

“阿舒,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呢?”沐清明閉著眼,腦子裏不斷回放剛剛看見的畫面。暴虐,惡心,糜爛的畫面仿佛刻在了靈魂之上,永遠不會忘記。

“很久之前,在我還沒遇見你的時候......”我便認識了你的母親,親眼見證了她的死亡。她的死亡不是為了守護腳下的這片土地,而是為了摧毀它!“在你進來之前,我看到了,鮫珠內......”

所以,阿舒之所以停下,破了迷淵還不出來的原因,不是心魔,而是,看到了那個女人悲慘而醜惡的一生,是麽?

沐清明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原來是為了他。這個人,在許久之前就知道的事情,他竟然現在才知道。

阿舒,你怕什麽呢?沐清明在你眼裏就是那麽不堪一擊麽,脆弱到你寧願獨自冒險也不願與我並肩作戰麽?阿舒,你就這麽小瞧這你的相公的麽?無論是在幻境之中,還是在現實之內。就算變成蒼茫山的土匪,弱小地不能再弱小,也還是護著師尊的。

聶淵表面冷情,實則重情重義。所以他拼了性命也不想讓沐清明知道真相。可是他終究不通人心,看不清與他拜過天地締結契約的這個男人的真正面目。沐清明表面溫文爾雅,實則薄涼殘忍。就算看到了鮫珠內所有的事實,他也沒有絲毫波動。

沐清明躺在聶淵懷裏,枕在少年的大腿上,手裏把玩著那顆把真相血淋漓展現在眾人面前的鮫珠,神色憂傷,雙眸平靜,“阿舒,你說說罷,我想知道真相。”他心中真正所想,只是不願聶淵有半分欺瞞他,只是聶淵是再看不出來的。

聶淵聞言細細地看著青年的神色,怎麽看都是強忍著內心的悲痛的。他搖搖頭,並不想說。低頭便觸及到那雙如子夜般漆黑深邃的眼睛,帶上了薄薄的霧氣,卻依舊黑白分明,寧靜深遠地可以把人的魂魄吸了進去。

聶淵想,沐清明這個人,真是他躲不開的劫,在許多年前,自己便和他糾纏在一起。只是當時,誰也不知道而已。

七年前,聶淵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是個表面冷靜持重的,內裏十分歡脫的孩子。

七年前,聶淵的師父姬扶已經瘋了差不多了,從戀屍癖儼然要發展成女幹屍的節奏。到底是仙宗的峰主,手筆就是不一樣。女幹屍之前還要來個儀式,非要和當時還只是一個空殼的聶淵的曾祖母結成道侶。

這姬扶出家之前身份尊貴,是周公多少代子孫已不可考究,也分不清真假。不過這人在淩雲閣的地位只低於護國公聶數。這還是聶數死後,他為了祭奠聶數,自己甘願屈居第二的緣由。

出家之前身份就無比尊貴的姬扶出家之後更是歸元宗的一峰之主,這目光挑剔地連天都能剔出兩個洞來。他要娶親,這新娘子的衣服能不好好置辦嗎?

帶著六七年前收的小徒弟連彎都沒打,直接禦劍朝南海雕題奔來。

卻不料正值雕題國內亂,十個祭司自己窩裏反打起來了,他們打起來倒是不要緊,別耽誤姬扶買衣服就行。

姬扶直接奔了城裏手藝最好的一家,寒劍架在人家姑娘脖子上讓人家給他做衣服。聶淵心裏覺得師父簡直比強盜還兇殘,面上卻還是冷冰冰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鮫人姑娘哭哭啼啼地一邊做一邊絮叨,幾個長老打起來不算完,這來一個漂亮的公子比夜叉還兇。

衣服做到一半,雕題便亂了起來。十個祭司互相掐架不知道誰把海怪給引來了,眼看雕題就快完了。

當時的大祭司當機立斷,給歸元宗發了一道求救信息。歸元宗宗主摸著胡子想了半天終於想起姬扶正在雕題呢,於是所有人當沒看到一樣,該喝茶喝茶,該下棋下棋。

可憐那頭的祭司們身嬌體弱地出去應敵。鮫人並不善打鬥,最能打的是他們的聖女,可是這聖女一個人力量也有限的很,顧不了許多。短短一會,三個祭司便葬身大海。

姬扶為了自己的喜服,皺著好看的眉毛把小徒弟派了了出去。聶淵拖著師父的寒鐵重劍,慢悠悠地走向海邊,就在那裏遇到沐清明的母親。

沐清明的母親,像是盛開在海裏的一朵聖潔的水蓮。聶淵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女子,只是他還沒走到那女子跟前,那女子便像海上的泡沫一樣消散了,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因為聖女的死亡,祭司們再度受創,又死了一個。

當初的雕題,是十個祭司,而不是六個。若是聶淵知道沐清明為了救他,把剩下的祭司也砍了差不多,不知會作何感想。

海怪並不難驅逐,聶淵把海怪趕得差不多了。姬扶的衣服也做完了,心滿意足地走了出來,倒是沒有才來此地的黑臉。

聶淵想了想,問道,鮫人死了都會化作泡沫麽?還是只有女鮫人會?

當時姬扶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

“我之後去了藏書閣,查了很久。才知道鮫人若是失了鮫珠,雖然可以有一段時間維持生命。但是一旦死去,便會魂飛魄散。鮫珠,不僅是鮫人的心臟,還是他們魂魄所依的地方。”聶淵目光深遠,記憶回到很久以前。

“當初,我在土城看到你胸前的鮫珠時,便想起了她。你確實是凡人,在普通不過的凡人。只是比一般人靈慧通透許多,我當時心念一起,給你算了一卦。”

“哦?是什麽?”沐清明好奇道。

聶淵嘴角彎起一道小小的弧度,“人間富貴,天下無雙。再找不出的好命格。”可惜,遇到了聶淵,聶淵之命格,煢煢孑立,冷清一世。所以斷情絕愛,只求應證大道。

“這麽好?”沐清明挑眉,拉過少年的手放在唇邊慢慢摩挲,他知道這人心裏所想,卻霸道地不容哪有聶淵這樣想,“那也沒阿舒的好,凡間富貴,不過一時,哪有得道飛仙來得長久。”修長的眼角微挑,勾得聶淵心間一顫。

“我知你不是凡人,是你在臨越城外那一天。普通人,就算武林高手,也不能靠近我,更別說抱起我。”連白啟那樣的高手都禁不住真氣倒行,走火入魔的自己一擊。沐清明這個柔弱的書生,竟然只是皮開肉綻而已。

那時的沐清明,讓聶淵心神疼了很久。

“你能扛過來,大約是有鮫人的血統。”聶淵眼底一片暗沈,在他懷裏這個人卻是看不見的,他頓了頓,眼底恢覆清澈,道,“到了這之後,大祭司確實和我說過,船上有鮫人一族的氣息,我那時就篤定了。”

聶淵是早就知道沐清明鮫人有鮫人血統的,卻不是到了南海之後,而是還在臨越的時候,老侯爺和他詳細說明了沐清明的身世。說到沐清明的母親時,直道人間難有此殊麗。

他回了府之後派人去了白督,去的人兩手空空地回來,說是那家青樓早沒了,知情的人只能說個只言片語出來,半點有用的都沒有。說到末了,那人突然想起什麽,說是那姑娘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唱的歌聲真是十分撩人。

除卻南海雕題的鮫人與人語言不通,但歌喉卻無與倫比,不是鮫人又是哪個呢?只是當時聶淵雖然知道沐清明是鮫人所生,卻不知道生他的是鮫人的聖女,更不知道聖女這一回事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那個嬰兒大小的鮫珠了,記載著聖女短且悲慘的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

☆、113.族困

鮫人的生命比人要來的長許多,盡管這樣,按照人間的日子,聖女死時不過是個尋常中年婦人的年紀。按照鮫人的時間來算,聖女不過剛剛成了年,就香消玉殞了。

鮫人的信仰在萬八年前是四海八荒裏都尋不出第二個人才品貌的禦水司律的帝君,後來不知怎的,就變成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海神。所謂聖女,不過是獻祭給海神的祭品,以求雕題風調雨順罷了。

這一屆聖女到了獻祭的日子,這海神不知道抽了什麽筋,沒看上聖女,反而裹走了另一個姑娘。這個千挑萬選的美麗姑娘,連神力都註到她身體裏的聖女,竟然沒了用處!

鮫人不善戰,但是不是不能戰,有了神力加持的聖女儼然成為雕題的第一女戰神。但是,雕題國過不需要女戰神,他們只需要祭司。拿捏這個新鮮出爐的女戰神十分容易,美人鮫人都有魂牌握在祭司手中。

對於沒了用處的聖女,身懷神力的聖女在祭司們眼裏就是一塊香噴噴的肥肉。他們許多方法可以取出神力,可偏偏用了最卑劣的法子。

當時,按人的日子算,聖女也不過剛剛及笄。按雕題國的時間算,聖女應該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終於有一天,聖女逃了出來。可是命運並沒有對她好一點。她被賣入了青樓,和老侯爺所說的平靜美好不一樣。這個姑娘因為失去了神力,不會說話,卻長了一副世間沒有的相貌,命運終究是悲慘的。

鮫人心善,就算入了魔窟,心底還是一片純凈。那時沐清明的父親因為生意被人追殺,是聖女救了他。他為了感恩,用了一生一次的朵顏衛,救了這姑娘。他們之間的情誼,至始至終,不過是恩情。

沐清明,說到底,是個父不詳的野種!

沐清明的母親因為生下沐清明暴露的蹤跡,為了兒子,挖下鮫珠,在人世躲躲藏藏十年,終究被抓回了雕題。此後折辱自然不消多說,直到那次海怪震動,祭司們為了安撫人心,才把聖女放了出來。

也是那一次,聶淵第一次見到那樣美麗的女子,如蓮花一樣綻開,無限光華,卻又極快地化作泡沫消散。

聶淵看到這樣沈痛的事實,心裏除了滔天的憤怒,就是想把這顆鮫珠,拿下,封起來。沐清明娘親的鮫珠,他不能毀了,可又不能讓沐清明看見。

那樣清雋通脫的男子,除了他再也沒人配得上那白,怎麽能就這樣跌下雲端,落在爛泥裏!

這種事,他知道就行了,沐清明若是不知道,還是那個恍若謫仙的沐家十三郎。

沐清明並不在意自己的身世,只是看到聶淵說起那個聖女的時候,藍瑩瑩的眸子裏有著無限惋惜和憤恨。比他這個正主還來的憤怒,只是不知為了他多些還是為了那無辜的聖女多些。

不管如何,這鮫人一族是留不得了。

聶淵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四肢俱斷,他想了想,趁沐清明沒註意,甩了甩右臂,那鮮血浸透的白衣下,原本扭曲的右手競以詭異的速度恢覆。

冷眼註視著抖如篩糠的大祭司,沒料到鮫人手中還有幾分秘法,能把他四肢折斷。“祭司,倒是本君低估了你。”

聶淵在歸元宗的時候便有了稱號,因他天生異瞳,又是絕佳的資質。被無情峰峰主壓著不準修道,只是修了心法,練了凡間的武藝。僅此而已,便將同輩的弟子狠狠壓在身下,成為這一輩的大師兄。

歸元宗宗主一心想把他打造成白日飛升的神話,誰知姬扶非壓著不讓聶淵習道法。後來,兩人打了一場,各退了一步。聶淵可以習道法,但是必須先到凡間歷劫。

哪有還沒練道法就先歷劫的,宗主同意是同意了,也耍了花招。在聶淵下凡前的好些個年頭,就暗暗教了聶淵熙陽流淵訣。姬扶知道只是冷冷哼了一聲,隔天就把徒弟叫過去傳授了無情道法。

有了宗主親傳功法又兼是無情峰峰主的徒弟,更是歸元宗這一輩的大弟子,聶淵早早就有了一個號,號洛舒。凡間的人稱一句洛舒道長,可出了凡間,大抵要尊稱他一句洛舒君的。

聶淵不大自稱本君,此刻他拿封號來壓人,可見真的氣得很了。

老祭司渾身顫了顫,面如死灰,哆嗦道,“老朽自當已死為道君消氣,但是我的族人,還望道君不要遷怒。”

聶淵眉目冷淡,牽住沐清明的手,一道暖意便度了過去。沐清明本想發難,卻被這暖意消融了殺氣,便坐在一旁沒有言語。

倒是幾個祭司掌不住了,跪了下來,求聶淵放過他們,可惜語言不通,聽了半日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大祭司見聶淵神情冷淡,便看向如今十分溫潤表象的沐清明,“公子,還請公子救救我們,好歹你的母親也是我鮫族的聖女!”

這一句話震驚了所有人,在場的除卻金木金火知道沐清明雙重身份的就是玄醫仙了,餘下的和護衛雖然震驚主人的身世,卻遠遠比不上這三人的震驚。

沐清明懶懶地抱住聶淵,偶爾掃過去的眼神像是在看死物。

“清明哥哥,這是怎麽回事?”玄醫仙睜著美目,一派不可置信之色。他雖然單純,卻是不蠢,聯想到先前聶淵阻止他說出給避水珠的人是誰,那珠子和鮫族的聖子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便看向聶淵,“你早就知道了?”

聶淵覺得這群鮫人真是自尋死路,他垂下眼簾,萬古的積雪消融,溢出來的是鮮血也澆滅不了的憤怒。“你們死,或是鮫人滅族。”

玄醫仙原以為這人只是表面冷淡,內心卻是極好的。。不然也不會在帶他走時不傷那些鮫人分毫了。只是現在,卻一臉冷淡地輕飄飄說出讓人死的話。這世界變得太快,他有些接受不了,饒是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替鮫人求情。

聶淵看了他一眼,因憤怒而燃燒的熙陽之力從身體裏顯現到空洞眼眶中,化為實質的詭異紅蓮燒的歡快,只一眼,玄醫仙便不言語了。

沐清明突然低笑,“小玄,你阿舒哥哥為了救你,被這些鮫人打入迷淵,還廢了四肢。要他們的性命作為賠禮怎麽了?若不是我來得及時,你和他都活不了!”說到最後,聲音淩然冰冷。

玄醫仙沒有做聲,道理是這個道理,讓他眼見著還是沒有辦法接受。

說話間,聶淵不知何時手裏多了一條細長詭異的紅鞭。無數細碎的紅色業火拉扯成一條火龍,朝大祭司奔騰而去。大祭司連求饒也不能,直到他死的時候,才知道,這個年少成名的洛舒君從來不是浪得虛名。

“你殺我們,必有......天......”大祭司話還沒落音,被聶淵用鞭子扯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窒息與灼燒的雙重折磨下,那張老臉愈發詭異扭曲起來。

聶淵素來不喜多話,但有些話他還是傲說清楚,“本君此舉,只是全了幾位祭司二十多年的因果而已。須知,善因善果,惡因惡果。”

沒等看到大祭司震驚的面孔,聶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剩下的幾個祭司也如法炮制地燒死了,連原先被沐清明斬首的祭司都沒放過,燒得幹幹凈凈。

不多時,空中只剩下六顆純白無暇的鮫珠滴溜溜地轉著。聶淵一招手,收回來,看了一回甚是不解,“我原以為他們的鮫珠該是黑的,沒想到......”

沐清明笑了笑,攬住少年的肩,“阿舒,下手這般快,可是怕我滅了鮫人一族?”

聶淵難得聰明了回,看出沐清明眼底的殺氣。他轉著六顆鮫珠,“都說鮫人善織幻,我用著六顆鮫珠在雕題國周圍布下幻陣,沒百十年,他們是出不來的。”就算有鮫人的血統,阻了自己修行的沐清明福壽已經折損地差不多了。

沐清明握住聶淵的手,“我不滅族了不成,你如今受了這樣重的傷,不要忙了。”

聶淵終究還是布了這六大幻陣,布完了才想起來需要一樣東西壓陣,最好的東西,莫過是沐清明手中的鮫珠,可聶淵怎麽會去向沐清明要這個生母唯一留下的東西。他想了想,把手腕上的碧空褪了下來。

這碧空是他還在山上時親自設計打造的,不過兩指來寬的碧色鐵鐲,裏面卻有機括,擱置了百丈長的天蠶絲。通體漆黑,殺人無形。

這碧空他的三十六天罡人手一個,只不過與他的略有不同,中間不但有天蠶絲,還有飛爪。到了天暗星這一步,言修這個暗殺的天才,又在碧空了裝了些許奇怪的針,藥粉,都是些小巧又見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