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部,三十六個人,以三十六天罡為名。 (18)

關燈
封喉的好東西。

這碧空跟了他六七年,好歹有他的氣息。用來壓陣雖然勉強一些,但是百餘年不成問題,百年之後,又是怎樣一番光景,卻與他無關了。

天機閣的老藥師反反覆覆地切了好幾遍,也把不出聶淵的脈息,他驚訝地看著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少年,擡手對沐清明拱了拱手,“閣主,老朽行醫數十年,從未遇到如此怪事。這少俠的脈毫無波動。”

聶淵感受到沐清明緊張疑惑的目光,心中惴惴不安,畢竟沐清明實在太聰明了。“老先生不必掛懷,我重傷只是用了秘法療傷,你看不出也是應當的。”

沐清明看了一眼老藥師,老者摸著胡子想了想,“老朽也聽說過江湖之中,有些江湖人為了保命確實有些偏於常理的武功。”

聶淵頷首,“正是,只是這秘法我不方便透露,還請老先生見諒。”

老者急忙道,“不妨事。閣主,既然少俠的斷肢已經接上,也用內力調理了。老朽便告辭了。”

沐清明微微點頭,讓金木把老藥師護送回去。他矮身坐到聶淵床邊,握住少年完好的右手。明明如此溫暖,怎會把不到脈息?“阿舒,你可有什麽瞞著我?”

聶淵心間一顫,口中卻十分平穩,“沒有。”

“那就好,你這樣再來一次,我就無需活了。”沐清明把玩著少年的手,眼角微挑著,不是很正經地說出這句話。

聶淵微怔,卻道,“清明這是想替我殉情麽?”

這回輪到沐清明楞住了,他沒料到聶淵竟然和他調笑,青年彎眉一笑,“難不成寧願讓我當個寡婦,也不願我陪你一起?”

聶淵微微一笑,霎時微風輕搖,暗香浮動。“那樣也好。”

☆、114.戰事

沐清明把玄醫仙送回臨越那位手裏,回府後看見聶淵抱著一只雪白的鳥兒,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金色的陽光打在少年的肩頭臉上,顯得那張臉格外稚氣。便含笑走過去俯身在坐在輪椅上的少年耳邊輕聲道,“阿舒,你的心願就要達成了。”

沐清明本來是不同意此事的,但一想聶淵入得凡塵,一心全都系在此處。若是貿然回了,以他那個性子,面上不說,心裏一定會怨恨的。

便想著就算聶淵此時身體不便,有他護著,也無大礙。便應承下來,朝皇帝討了聖旨就急忙回來對著聶淵邀功。

他哪裏知道,聶淵仙身已成,那鮫人的微末道行造成的傷口,想恢覆不過半日的事情。只是一直礙於沐清明多疑,才延緩了痊愈的時間,拖著傷口不好,這無疑對聶淵又是一種折磨。

聶淵輕輕點頭,摸著懷裏雪白神俊的白雕,目光悠遠。

果不其然,不出半刻,身穿深紫色內侍服的鄭鈞領著一排大紅色的內侍朝他緩緩走來,鄭鈞微微一笑,取過身後內侍手裏朱色漆盤裏的明黃物件,在手中抖了抖,旋即展開一道漂亮地的弧度,“護國公聶淵接旨!”

聶淵懷裏的白雕應聲飛起,撲扇這潔白的羽翅一飛沖天,聶淵在沐清明的幫助下緩緩半跪,“聶淵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容蠻人多次騷擾我大靖邊界,擾我百姓,奪我城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大靖泱泱大國,豈無容人之度,然北容欺人太甚。於半月前截殺我大靖與域外交流的游商。實在忍無可忍。著護國公聶淵為征北大元帥,率十萬兵馬與當地的守軍會和,共同征北,奪回和我大靖大好河山。欽此。”

聶淵道,“臣接旨。”

鄭鈞見聶淵不便站起,立馬前攙扶,“這可如何是好,連陛下也不知道國公爺了這般重的傷。”這別說上戰場了,就是站起來也費勁啊!

聶淵坐回輪椅上,眉色淺淡,“不妨事,過幾日便好。”

鄭鈞卻不大相信,回到宮裏便一五一十地和皇帝說了。楚玄燁好不容易尋回了寶貝弟弟,正卯足了勁要逗他歡喜,卻聽說這一番事,不由皺眉。

“我只當出身仙宗,必有些非常手段,卻沒料到那處如此兇險。連他收了這般重的傷。”聶淵那個人,手段如此強勁,落得個在輪椅上的下場。而玄醫仙區區弱質少年,卻毫發無傷的回來......

楚玄燁看著桌子上的一塊晶瑩剔透的貔貅紙鎮,想起這還是那年聶淵初初做了皇儲,在他生辰那日送他的。本以為是他偷溜出去在哪個小攤子上淘的,後來才知道是聶淵匆匆得知了生辰,熬了兩個日夜用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刻的。原本是一對,後來有一只無意中打碎了。

“鄭鈞,朕要出宮看看他。”楚玄燁握住紙鎮,狹長的鳳眼裏,光芒閃爍不定。

正值午後,初春的日頭暖暖的。千條碧葉垂下,映襯著綠色的池水。那身著白衫的少年便倚鋪著上好狐裘的搖椅上。手裏一根長長的魚竿伸在水裏,水中漣漪不斷,任那巴掌大的魚把誘餌浮標咬得沈沈浮浮,也不見少年把他拉起。

楚玄燁心下奇怪,走過去才發現少年的臉上蓋了一本書,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和一段隱在滾著蓮花銀邊交襟的衣領裏的脖子。他目光暗了暗,露出一向戲謔的笑,“朕的護國公好生悠閑,這聖旨都搬下去了,卻還在這垂釣。”

聶淵皺了皺眉,從臉上取下那本游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知陛下前來,有何要事。”

楚玄燁將聶淵身旁桌子上的酒壺游記全都攬在懷裏,撩了袍子在桌子上坐下,眼中依舊戲謔,帶著玩笑的口吻,“你救了他,我自然是來好好謝你的。”

聶淵揉了揉眉間,想把疲憊揉開,聽到楚玄燁這麽說,淡淡毀了句,“都是臣的分內之事。”

這樣冷淡的性子虧沐清明能坐下和他說話,楚玄燁向來認為自己好涵養,也不由被聶淵這樣不冷不淡地回話噎住了嗓子。本來想好的話一句沒說出來,目光轉到少年寬松的白衣上,“我記得你向來不喜白衣的。怎麽如今穿了起來?”

聶淵有些疑惑地看著楚玄燁,他向來對衣物的顏色不大上心,何來不喜愛白衣之說。好吧,他確實不大愛穿這容易沾染其他顏色的白色,但是,陛下從何得知?

楚玄燁鳳眼挑起,帶著三分勾人奪魄七分肆意風流,“你那兩年從來沒穿過白色。我料想,你以前穿白的怕是有說不得的緣故吧。”

倒還真有說不得的緣故,歸元宗那地方,總覺得一身孝才顯得仙氣飄飄,誠然,確實如此。但是,看久了,總有點要得雪盲的感覺。所以一身紅衣的師父才顯得那樣彌足珍貴啊!

好不容易等下山了,他的衣服沒那麽白了。誰知道到了土城之後,他的母親大人給他做了一套銀白鎧甲,不但白,而且亮。在千軍萬馬中簡直顯眼的不得了,就像一筐黑黢黢的土豆裏的一顆大白蘿蔔那樣顯眼,隨隨便便動一動就有千萬支流矢飛過來。

自己老娘的一番心意,不穿還能怎麽。況且白色的鎧甲有時候發揮好了,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只是沒想到,後來......

“陛下記性倒好。”聶淵挑眉,言辭不恭敬不生疏,平添了三分活色。

楚玄燁勾起嘴角,“以我之見,你還是穿黃色最好看。”

聶淵嘴角微抿,略顯狹長的眼眸了平白現出一抹邪氣,“明黃麽?”

碧池中發出“咚”的一聲,原來是那條巴掌大的魚終於掙脫魚鉤,重新落入水池中,只剩紅色的浮標在漣漪中不斷打著圈。

楚玄燁歪頭看向少年,眉眼中已沒了那絲邪氣,正仔仔細細地把線收了回來,一絲不茍地放置誘餌。因去拿誘餌的緣故,露出半截纖細的手腕來,上面尚纏著紗帶。“我聽說你受傷了,手腳都不大靈便,如今看來,倒是不妨事。”

“不是什麽重傷,一不小心被暗算了而已。”聶淵說得風輕雲淡。

楚玄燁卻早就調查清楚了,若四肢俱斷算不得什麽重傷,那還有什麽傷是重的?

他突然想起什麽,“年前你處理了那些事,都甚是妥當,只是有一處你到是給我說清楚,萬一出了漏子你怎麽補?本來早想和你說,事情一多,就忘了。”

“什麽?”聶淵支著腦袋,上下眼皮不由打架,近來功力大減,只有睡著時才松快些。

楚玄燁有些無奈地伸手去拍少年的臉,企圖把少年拍醒,誰知道聶淵反倚在他手腕上睡了過去。他不由好笑,“以裝睡來逃脫責罰,可不是你這性子能幹出的事。”不對,倒也能幹得出來的,在還是楚玄澹的時候。

過了一炷香的時候,聶淵才醒了過來,腦子裏卻逐漸清明起來,“那件事確實是我做主的,就算你不信他們兩個,你手中好歹還有醫仙,秦王不會對醫仙做什麽。而且......”

他註意到楚玄燁的臉色越發陰沈起來,不由住了口,卻看到男子握住他的手腕,勁道幾乎捏碎他的骨頭,他也是微微皺眉,並沒有太大痛楚。

“什麽時候?”男子臉陰沈地可怕。

“什麽?”聶淵不解。

楚玄燁忍不住握住少年的肩膀強迫他回答問題,卻終究冷靜下來,慢慢放開少年冰涼沒有一絲脈息的手,嘴角微勾,“莫非道君仙身已成,所以不懼凡力?真是恭喜了。”他心臟跳得極快,眼緊緊盯著聶淵,生怕他說出什麽與自己意願相反的話。

“陛下眼力極好。”聶淵臉上神色淺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楚玄燁心中略松了一口氣,又笑道,“那可不敢再道君了,得稱仙君?”

聶淵理魚線的手頓住,繼而輕聲道,“既然身在紅塵,還是俗世的名字吧。”他說話間微咳了咳,嘴角溢出半縷血絲。他裝作繼續咳嗽的樣子,將袖子擋了上去,放下來時已經沒了血絲,只是一張唇慘白慘白的。

他以為他掩飾地好,卻不知楚玄燁將一切看在眼裏。

“聽說北靜侯府的笑侯爺要成親了,就在最近,唔,好歹你也叫過她姑姑,不吃這場喜酒,也說不過去。”

聶淵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喜色,“他們二位的大禮我早已送到。陛下,還是土城戰事為重,我不日便要去往土城,勞煩陛下一件事。”

“你說,”楚玄燁心中有了幾分猜測,卻不知是對不對。

聶淵閉上眼,呼吸淺薄,“此去土城,沙場風雲,詭變莫測。陛下,想個法子幫我絆住他,不要讓他跟來。”

楚玄燁早有此猜測,他立在聶淵身前,擋住了所有陽光,恍如金屬敲擊的聲音沈沈浮浮地傳來,“澹兒,你可知道他並不像你想得這般軟弱,甚至比你想得剛強多了,無需你處處呵護。”

“我知,我知他心思狠絕,偏執毒辣。但沙場終不是臨越,臨越或許是一個殺人只需動動嘴的地方,但是,沙場,是要靠刀槍,肉搏,血戰出來的。”聶淵僅剩的眸子清澈透亮,“用看不見血的手段殺人,看著別人殺死人,自己親手殺死人,和身處屍山血海裏不殺人就要被人殺死,是完全不同的。”

“縱使他驚才絕艷,縱使他冰冷毒辣,他沒有上過戰場,不知道一旦真的處於那種地步,任何智計謀略在向你砍下的刀劍面前都是空白。”

楚玄燁低頭看著這個還不滿及冠的少年,終於想起他是從三年前的屍山血海裏殺出一條血路出來,戰爭的最後,任何計策都是蒼白,他和他手裏的殘兵,燃燒了所有生命和熱血,戰到死亡最後一刻。

☆、115.心思

楚玄燁心中空蕩蕩的,像這種他們生來就處於高位,便沒有一刻是幹凈的。同樣是骨子裏陰狠毒辣,從心裏都浸了毒水腐爛不堪的人。沐清明卻有這樣一個心思澄明的人護著,說不嫉妒羨慕那是假的。以前這個時候,他總會覺得自己的弟弟,從小便幹幹凈凈長大的玄醫仙,不知比那些表面光鮮的人好了多少倍。

也比面前這個少年幹凈了不知多少,每每想到此處,他心裏總是有一種安慰。看吧,他選的人要比沐清明選的不知道純潔了多少。他和沐清明都是那種人,自己陰狠毒辣,心思晦暗,總是喜歡那些幹凈純潔的。

可是看著眼前的少年,楚玄燁突然記起。這個現今坐在輪椅上的虛弱少年,在初遇時是何等的銳利張揚,不可直視。那樣驕傲的少年,被自己用一個牽強附會的把柄淪落到了在街頭乞討。

沐清明是把他拉入了紅塵,可是把他帶入俗世的人卻是自己,盡管是用他來做小玄的擋箭牌,可是在那之前,一切沒有發生之前,那樣鮮活的聶淵是誰也不曾見到的。可惜......

“以我的手筆,最多困住他三個月。”楚玄燁回過神來,對著聶淵道。

年輕的元帥瞇了眼,在心中算了算,“大概是夠的。”

“你何必勉強自己?”楚玄燁在兵事上雖然不如聶淵,但也是熟讀兵法,以前還沒事去剿個匪。聶淵說出的三個月奪取土城三關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當初要不是出了奸細,拓跋瑞想要那麽快奪取三關怎麽可能,當然,再快也快不過這位去。

“呵,”聶淵微微一笑,眉角飛揚,隱隱約約讓楚玄燁有見到了當日的聶家少帥的風采,還沒等皇帝仔細看看,那風采就被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斷了。

皇帝緊走幾步,在聶淵身後輕輕拍著,不悅道,“你這個樣子,我如何放心你去邊關。”

聶淵咳得狠了,蒼白的臉上帶上了一絲紅暈,右手不自在地攢緊,“就是近來咳得頻繁了,才想和他斷開一陣子。過些日子就好了。”

楚玄燁哪有那麽好糊弄,但他憑什麽多說呢?

“土城那邊還有宋雨盯著,護國公的人都在那,一時半會這仗也打不起來。你先歇著吧,等什麽時候傷好了再去。”

聶淵一怔,他再怎麽遲鈍也知道今日的皇帝實在太過柔和,難道是才得了玄醫仙,心情好?那些小說話本上不是說,這時候他應該回去抱著玄醫仙不撒手麽,怎麽有功夫跑這裏來了。

“陛下,這仗打不打,可不是陛下說了算了。”聶淵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是那種勢在必行的勁頭讓楚玄燁玩味地摸了摸下巴。

“戰場上被人搶了先機總是不大好吧。”聶淵應該不會主動讓人給拓跋瑞下戰書吧。這法子,略蠢。

聶淵劍眉微挑,手腕一動,一尺多長的鯽魚便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地弧線,水珠隨著魚身四散,在陽光的折射下散發出七彩的光芒。

楚玄燁盯著那魚看了半晌,嘴角微微一勾,“澹兒莫要忘了,區區三關,可不是朕要的。”朕要的,是整個北容!

聶淵道,“臣,記得。”

晚上聶淵躺在床上看書的時候,沐清明才回來。

漂亮的公子連飯都顧不得吃,直接踏入房間坐到聶淵身邊,伸手把少年攬到懷裏,摸了摸聶淵半幹透著濕氣的頭發,“在看什麽?”

聶淵瞇著眼,伸出手來又翻了一頁。

“這麽入神?”沐清明心下好奇,挑了封面看了一眼,“《白蛇傳》?”

“陛下從西宛帶回來了一些小說話本,聽說我最近行動不方便,送來一些,給我解悶。”聶淵看著看著不由皺眉沈思。

沐清明心裏卻不爽快,已經把玄醫仙給送了回去,還三天兩頭地往這裏跑,有這功夫不如去哄哄玄醫仙。皇帝什麽心思他還不知道,無非是阿舒乖巧懂事他看著眼熱唄。也怪他自己把小玄護得太好,現在倒有些胡攪蠻纏了,成天覺得他們這群哥哥們騙了他。

連養他十年的秦王都在他那討不了好,何況是皇帝呢。沐清明覺得心裏一陣舒適,有個人給皇帝添堵再好不過了。

但是他把目光放到書上,又有些不快,於是合上聶淵的書,“西宛那些女子能寫出什麽好書,改日我給你拿一些來。”

“這倒不必,只是這書上有些話不是很通,你給我解解。” 聶淵指著一處,“你看這一回,這法海原本是絕了塵緣的和尚,降妖除魔也就罷了,怎麽能為了一己私欲而濫殺無辜呢。那白蛇只是來報恩的,他何必把白蛇給拘了。”

沐清明一邊松了發冠一邊聽著,青絲松了一半,他覺出這話裏的不對勁來,“阿舒,你給我瞧瞧。”

聶淵把書遞過去,他尚未看完,只看到一半。沐清明是個一目十行的主,不過一會兒就翻到最後一張紙,地下白紙黑墨赫然印著“滄海一聲笑”幾個小字,他捏著書冷笑,這書裏竟然夾雜著那些東西,平白汙了阿舒的眼睛!其他的他不知道,這是誰他還不明白嗎?

西宛國國土不大,可名氣不小。原因除了西宛國以女子為尊,就是現今的國主愛好龍陽!她本身是個女子,卻極喜愛看男子互相有意。她宮裏養的無數男寵自己到沒用幾個,全都賞給了宮裏的男侍衛。

除了這些,她還在閑暇之餘著書,筆名就是“滄海一聲笑”。平日裏自己那裏胡攪蠻纏就算了,今日竟然禍害阿舒來了!

這《白蛇傳》就是她寫得,講的是,一個和尚看上了一個書生,於是把前來報恩的白蛇打的半死不活的故事。

“不過是無稽之談。”沐清明冷冷道,把書丟開。

藍色的線裝本被扔的老遠,聶淵只看了一眼便把視線調到青年的身上,這人有一頭極好的青絲,比上次自己殺掉的那個女人還要柔順光滑黑亮,在燈光下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橘色。突然間,一根亮眼的銀色挑了出來,刺傷了聶淵的眼。

聶淵神色不動,卻從床上坐起,左手攬過青年及腰的長發,右手隔空禦物,取了質地堅硬,入手溫潤的玉梳,替青年打理著上好的青絲。

“阿舒,這頭發梳地可滿意?”身前的男子挑起自己一縷長發,笑得狡詐,“比起當日那名青絲女如何?”

聶淵的手一頓,沐清明笑容一僵,他控訴道,“阿舒,你弄疼我了。”

少年若無其事地將那根礙眼的白頭發收到手裏,“她當日是過來刺殺我的,你要和她比?”

沐清明轉過身子,聶淵猝不及防整個人印入了那人水光瀲灩的眸子裏,一時有些楞怔,只把拿著銀絲的左手往後藏了藏,卻因為青年的緩緩的靠近,整個人跌在了床上。

青年欣長的身軀不斷壓下,原先打理地十分柔順的發絲已經全部垂下,把聶淵罩在裏面。明明五識都快要退化到四五歲的孩童時期了,可在這個時候,鼻子卻意外地靈敏起來。青年身上淡淡的梅花氣息,亙古不變。

聶淵垂下眼簾,遮去旁人看不清的情愫,伸出雙臂攬住了沐清明的脖子,就要勾得那人往下墜。

沐清明一驚,這樣的聶淵,勾人奪魄,從未見過。

他很久以前就想過,那畫像上的少年冷漠孤傲,平白帶了一種神鬼莫近的氣息,卻又讓人忍不住撕開他的衣襟,撕開他面無表情凡人那張臉。沐清明最不後悔的就是強要了聶淵,最遺憾地是那時聶淵還沒有恢覆真實面容。

後來他再也不敢迫聶淵半分,生怕把這少年逼到死角。一個轉身,自己天上地下便再也尋不見這人。

可是沒想到,這時候,少年竟然主動貼了上來。

少年清冷的聲音在沐清明耳邊炸開,“我以前遇到一個叫竺藍的女人,執意與我雙修,想必多她大有裨益。今天看的雜記話本裏說了不少雙修的事,不如我們來試試吧。”

“阿舒......”沐公子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下巴傳來的刺痛驚醒,這不是夢!

身下的少年睜著剩下的藍瑩瑩大眼,“看不清,親歪了。”

沐清明眼光倏然一暗,壓了下去。

“主子。聖上有旨。請主子和少爺相見”金木急促的腳步在門口停下,平緩了一下呼吸道。屋內傳來男子的悶哼聲,“不去。”

金木腦門冒汗,回頭瞥了一眼金火怎麽也阻攔不住的明黃色。無可奈何道,“主子,人到門口了。”

裏面沈默了許久,才聽到男人怒氣滿滿的聲音,“該死!”

金木眼角直跳,面上十分尷尬。

那明黃色已經跳到了面前,萬裏江山的折扇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看來,今日是來的不巧了。”

他身後轉來一身錦繡長袍的華服女子,精致艷麗的服飾下竟看不清這女子的面容,只覺得面前綻開了許多煙火,花團錦簇。

那女子聲音低沈沙啞,和大靖不一樣的口音昭示著她來自遠方,聲線有抑制不住的愉悅,“看來,我是打攪阿淵好事了?我倒想看看他尋尋覓覓找了幾......這麽久的心上人長什麽樣子。”

她說話時頓了頓,又極快地接了上去,旁人自然沒有懷疑什麽,只是金木和金火暗自猜測著女子的身份。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了,可那位怎麽和舒少業有了關系了,這年齡,性別,國家都不對呀!

☆、116.女王

及腰的長發散在腰間,平日裏白衣翩翩的青年只著了一件白色素錦長袍,腰帶根本束不住男子的春光。沐清明面色略黑,強端了一張笑臉,但那張笑臉也在看清了門口所站的女子面容而消失殆盡。

女子在青年大片露出的白玉胸膛肆意流連,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一本正經道,“果然天上人間無此殊麗,真是不枉他......”話還沒說完,車軲轆滾動,聶淵一絲不茍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眨眼之間,眾多高手甚至來不及反應,女子就撲到了聶淵身前,迅速上下其手。

聶淵微怔,朝後動了一下子輪椅,女子措手不及地摔了個五體投地。

沐清明:“.......”摔得好!

楚玄燁:“.......”這女人報覆起來......

女人擡起頭,杏眼圓睜,滿臉不可思議。

聶淵冷著一張臉,“姑娘,請自重。”

“哇!”女子從地上一躍而起,捧著心口“哇哇”亂叫,“還,沒長大的阿淵果然更好看,好萌啊!聲音好冷好蘇啊!又這麽高冷,簡直是禁欲系的高嶺之花啊!”

聶淵看著女子,微微皺眉。他看向楚玄燁,年輕的皇帝用扇子敲著腦袋,笑得無奈,“這可怨不得朕,這姑娘朕可奈何不了她。”

沐清明微微笑著,漂亮的眸子星光閃爍,“西宛女王果然如傳言,這般與眾不同。”

楚玄燁同樣笑得好看又肆意,“倒是打攪了你們,這般甜蜜。”

水光瀲灩的桃花秋水眼對視深邃寧靜的狹長丹鳳眸,火花四射,不相上下。

“我是應垠,原名殷穎。阿淵,你總會知道我的。”女子站在少年輪椅的三尺外,欠著身子註視著聶淵道。那件繁覆華麗的服飾再也遮不住女子的半分光彩,瀟灑張揚的眉眼,額間一朵銀白的蓮花聖潔而美麗。

聶淵突然笑了,“我總會知道你的,殷穎。”他看著那朵銀白的蓮花,看著女子的面容,如是說道。

一種詭異的情愫在兩個人之間緩緩流淌,金火眼見主子還顧著和皇帝較勁,沒顧上這邊,於是咳咳幾聲,聲音之大之劇烈幾乎可以把肺給咳出來。都是為了主子和夫人啊!金火心裏為自己拘了一把辛酸淚。

好在眾人很給面子地停了下來,幾雙眼睛全都看向金火。膽怯的侍衛迅速躲到金木身後,金木木著張臉站得筆直。

幾人在花廳坐定,捧著汝窯碎冰茶盞靜心凝神地品完茶,才開□□談起來。

桌上唯一的女子就是西宛國至高無上的女王陛下,女王陛下此次微服出巡,游山玩水便來到了大靖。到了臨越二話沒說拉了皇帝出來就要見聶淵。

楚玄燁心裏也奇,這西宛和土城八竿子打不到的地,怎麽養在深宮裏的女王就要見他的護國公,而且交情不淺的樣子。就是現在也是一臉癡迷地盯著聶淵看,怪事,倒是有幾分意思。

沐清明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側著頭溫柔地看著聶淵,那眼神深情地讓楚玄燁渾身打冷戰,讓西宛女王眼神泛著綠光。

聶淵並不喝茶,他本來想伸手去勾女子的下巴,後來想想作罷。“殷穎,那個,是我畫的罷。”

殷穎笑著點頭,“阿淵的心上人果然世間難尋。”

聶淵又歪頭一笑,卻讓沐清明無端有些不悅,沐清明剛想說什麽,便見那女子站了起來,“好了,我也該回去了,我可是瞞著我家那醋壇子偷偷來的。”殷穎調皮地朝聶淵拋了一個媚眼,拉著皇帝離開。

楚玄燁笑著展開折扇,跟在女子身後離去。

“阿舒,是否要向為夫解釋一下?”身旁的青年雖然溫和,但眼底的戲謔和酸意沒有絲毫掩飾。

聶淵瞇著眼睛掃了他一眼,過了一會才拍拍青年的頭,控制著輪椅揚長而去。

俊美的青年楞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

西宛女王的事情並沒有兩人帶來絲毫變化,聶淵把身體控制地很好,每天恢覆一點點。眼看離他出征就幾天了,絲毫不見兩人的慌張。

這天聶淵已經可以扔了輪椅走動了,他順著花園裏的羊腸小道慢慢行走。還沒走到一半,就敏覺地感受到那人的到來。

沐清明的手無論多麽溫暖,碰上聶淵的身體總要冷了幾分,他喜歡這個少年身上比他溫暖。“阿舒好得真快。”

聶淵道,“我的身子比一般人強些。”

沐清明含笑道,“這是好事。”

聶淵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張漂亮的花箋,帶著淡淡梅香的金色雪花紙被折成三角形,依稀可見上面點點鐵畫銀鉤的朱紅筆跡。“你近來事物繁多,這張符有凝神靜心的之效。”

沐清明眼神微微一凝,接過那張花箋,笑道,“還是阿舒心疼我。”

聶淵不可置否。

行到弱柳扶堤處,清風吹來,水波不興。聶淵突然問道,“我過幾日便走了,要不要陪你回沐府一次。”

沐清明正在把玩那花箋,聞言微微一楞。這種相似的話他總事聽爺爺對他幾個哥哥說過。你們幾個再過幾天,陪媳婦回趟娘家。

“這倒是不用吧。爺爺已經回了沁水。”

聶淵聞言只是點點頭,只聽沐清明道,“你家妹妹我前幾日見過,很好。你若是想見她,我來安排。”

年輕的元帥微微搖頭,看向遠處的眼有一瞬間失神。他拉起身旁男子的手,骨節分明,色如白玉。

“怎麽?”

聶淵不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男子的手。

弱柳沒入水面,攪動一池漣漪,水面上的人影聚聚散散,終於沒有再合在一起過。

離聶淵出征還有三天的時候,土城傳來大捷。以聶旭,言修為主聶家軍率奇軍以一天一夜的時間拿下了土城並且生擒了北容在土城的大部分將領,我方無一人陣亡傷三十六人。此事一出,震驚朝野。

四年前聶淵風馳電掣收回三關的壯舉歷歷在目,四年後,聶家軍在沒有主帥的情況下再創奇跡。無人知道聶家軍是從什麽地方進入土城,又用什麽方法兵不血刃地攻克了土城。

四年前的聶淵還只是被稱為修羅,而如今,赫然被妖魔化了。

楚玄燁在朝堂之上大大讚揚了聶家軍一番,還未散朝,第二封戰報就已經送了上來。

寒水關收覆!

距離收覆土城不過三天時間,兩封戰報幾乎是前後腳來的,相差不到一天。接連受到我軍大捷的戰報就是本來主和的文臣也熱血沸騰。至此聶淵北征已成事實,刻不容緩。

聶淵一如既往地平靜,楚玄燁召他進宮商議的時候他正在雕刻什麽。鄭鈞去時那東西已經成型了,銀色的匕首落下,留下流暢優美的弧線。聶淵把手頭東西放在一旁,撣了撣下擺站了起來。

鄭鈞笑道,“這世上哪有國公爺不會的,這一整塊白玉是用來做什麽的?”,聶淵放下的物件在鄭鈞看來是個正正方方的長玉塊。

聶淵道,“一塊木頭而已。”

鄭鈞奇道,“國公爺,真會玩笑。哪有木頭和玉一樣的光澤呢。”

聶淵吩咐人把東西收拾,給鄭鈞解惑,“千雪山山裏有萬年的木材,色澤潔白如玉。其名雪柏。”

鄭鈞聽了只覺得神奇,又一想面前這人就是仙山上下來的,凡事帶幾分奇異也是有的。於是把楚玄燁的意思說了,聶淵聽了回房換了一身戎裝跟鄭鈞離開。

他這身戎裝還是城防的時候置辦的,玄衣黑甲,無端冷冽了幾分。

聶淵剛被鄭鈞領了過去,承乾殿就飛出一塊硯臺來。聶淵伸手一攔,把硯臺捉在了手心。那硯臺離鄭鈞腦門只有寸短。饒是鄭鈞這樣見慣了大場面的,腦門也出了薄汗。醒過神來急忙給聶淵道謝。

墨汁稀稀拉拉地淋了聶淵小半胳膊,好歹衣服是黑的,倒是看不大出來。只是濕了一大塊,墨汁順著聶淵的手,滴在承乾殿門口的白玉石階上不一會就積了一個小潭。

聶淵眉頭擰了起來,他聽見裏面隱隱有吵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