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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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摸爬滾打。

這樣兩個人,對得上去誰贏誰輸一目了然。

鮮血如註,染紅了施慎精美華麗的紫衣,上面銀色的龍紋染上鮮血,艷得驚人。

公子捂住脖子,一雙上挑的眼中滿是驚愕,“你不怕殺了我。”

對面的黑衣少年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雪裁,原本帶著笑意的雙眼平平淡淡,冷的驚人,“該你得的,不會死,不過三炷香。我等得,你等不得。”

☆、34.誤傷

施慎知道楚玄澹說的不錯,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怒視好久,面前的少年還是這麽面無表情,回頭看著沐清明抱著那個小木盒,笑得雲淡風輕,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來。

“漕幫施慎,你是誰?”

“蒼茫山舒。”楚玄澹抱拳道,“摘花飛葉與我有極大淵源,聽公子所言,這淵源似乎斷在漕幫手中,來日必將上門討教。”

風度翩翩,進退有據,簡直不像平日裏鬧騰的猴兒。

“蒼茫山?”施慎皺眉反應過來,“那是關外?”

少年回身牽著韁繩,一步一步走出來黑衣人的包圍圈,黑衣人還有些猶豫,被施慎喝散了。

施慎眸子裏幾乎凝出實質的怒火來,緊緊盯著兩人。

謀劃多日,終是功虧一簣。

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施慎終於回身,“回了。”

“阿舒,”沐清明對著回頭的少年揚高了手裏的盒子,“這個真的是暴雨梨花針?”

“啊,昨日上課無聊做的孔明盒。”

這就是了,若手裏的是暴雨梨花針,那他衣襟裏的又是什麽呢?

沐清明瞇著眼,“阿舒,你不好好上課又幹什麽呢?”

楚玄澹,“......”

溪北近日迷上了圍棋,連武藝都不怎麽理了,天天抱著個棋盤研究。可惜,畢竟是年紀小,再怎麽徹夜研究,還是打不敗林晚,氣得他牙疼。

抱著棋譜就過來找先生了,才進先生的居所青竹軒,便見到身子挺著筆直的金木和沒個正形的金火。

自從上次被施慎堵了之後,沐清明就把兩人化作明衛,重新調了些暗衛守在暗處。

“我想見先生。”溪北抱著棋譜看著緊閉的房門,有些不爽地看著這兩根柱子似地護衛,自從他們來了,進先生門也麻煩許多。

金木拉開房門,請小公子進去,金火坐在廊下,自顧自地玩一個盒子。溪北眼尖,那是師兄的盒子,孔明盒。機關頗多,連他都玩了幾天才把這盒子解開,這盒子怎麽會到一個侍衛手裏。

當即門也不進了,徑直走向金火質問,他來勢洶洶,金火也是個暴脾氣,隨即收了盒子將腦袋擰向一邊。

撿的。

撿的?溪北好笑,誰能在路上撿到這個,這護衛定是偷了師兄的東西!

金火正因為打不開這盒子著惱,見溪北如此得理不饒人掐著腰就和他對罵起來,情況愈演愈烈,竟然要打起來。

急得金火拉了那個又去攔這個。

正在此時,傳來一聲低喝,嚇得倆個人都老實了,金木歇了一口氣。金火乖乖把盒子交了上去,溪北也不敢談下棋了,抱著棋譜走了。

沐清明看著眼前的盒子,回頭淡淡地掃了金火一眼,金火被嚇得單膝跪地,慌裏慌張地把事情如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說了。

東西是他從楚玄澹房裏拿的,解了幾天了,還沒解出來。

說完,就雙眼一閉,等著懲罰。

那模樣,還真是視死如歸,金木在旁邊嘆著,早這麽乖就好了。

沐清明瞧著手裏的盒子,那天就還了楚玄澹,這盒子沒有開合的地方,是怎麽打開呢。又晃了晃,裏面傳出一點響動,像是什麽能流走的東西。

收了盒子,視線涼涼地看著金火,“餓三天。”

金火一聽便想哀嚎,誰不知道他是最不禁餓,最愛吃的那個,餓三天?雖是主子仁慈的恩典,也是主子打蛇打七寸的手段。

金木抿嘴笑著,引來金火瞪視,他笑得愈發大了,長長記性,餓著也是好事。金火絲毫不領情,一個餓虎撲食撲向金木。

溪北抱著棋譜轉悠著大半個書院終於找到失主時,卻聽見自己親愛的大師兄嚴肅的聲音,“別動!”

他嚇得一激靈,擡起的右腳不敢放下。

“慢慢往後退,先擡左腳,再擡右腳,對!”

溪北聽著師兄的話,慢慢退後幾步,接著看到自己師兄宛如瘋了一般如視珍寶捧起一片平凡無奇的葉子,是的,沒錯,葉子。

“師兄,這葉子難道是能解百毒的七情草的葉子?”

楚玄澹嚴肅搖頭。

“難道說剛剛這上面有毒?”

楚玄澹再次搖頭。

“既然如此!”溪北叉腰怒哄,“那師兄為什麽捧著它!”

楚玄澹幽幽嘆了口氣,與他往日大不相同,嚇得溪北渾身顫了顫,“你說,這葉子會爆炸嗎?”

溪北覺得師兄這是瘋了呀,“葉子怎麽會爆炸呢,又不是硝石之類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楚玄澹突然站起抱起溪北就往天上丟去,狂喜大笑,“小北,真是哥哥的福星!”一連丟了好幾下才把溪北放開。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好多天了,一直都在想葉子和花怎樣爆炸,還花了些銀錢去天機閣買風葉山莊的消息,都毫無頭緒。

沒想到溪北一句話讓他相通了其中關竅,誰說會炸開的是花和葉子,如果是硝石的話那很多問題就會解開來。

被放下的溪北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大黴了,到現在心裏還是撲通撲通的,他哀怨地看著還在那傻樂的楚玄澹,神色一僵,差點把正式忘了。

便將金火拿他孔明盒一事說了出來,對此,楚玄澹只是擺擺手,隨他去。

溪北不依不饒,非要楚玄澹教訓金火一頓,這個金火只是個侍衛,竟然敢兇他!

楚玄澹笑著揉亂了孩子的頭發,“放心吧,我在那盒子裏放了加了料的墨汁,夠那小子喝一壺了。”

楚玄澹對跟蹤他的人向來不手軟,本來想招呼皇兄的人,沒想到,也行,自找的,怪誰呢。

溪北開始還樂得直拍手,突然想起什麽,哭喪個臉,楚玄澹訝然看著孩子幾乎快哭出來的模樣,“那盒子,先生拿了!”

什......麽......

師兄弟緊趕慢趕過去還是遲了,到的時候,金木正舉著一個比他人還高的木桶走出青竹軒的門,桶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溪北趕緊捂住鼻子,甕聲甕氣道,“師兄,你在盒子裏到底放了什麽!”

楚玄澹捂著鼻子,表情有些奇怪,那是極力隱忍的表情,一想到那謫仙一般的人物身上竟沾染上這些東西,便忍不住發笑。

溪北眼見楚玄澹忍不住,一腳踢在他小腿上,楚玄澹又重新繃住了臉皮,只是他恍若刀裁的劍眉都快飛到天邊去了。

等到金木拎著幹凈的水回來時,楚玄澹從腰間摸出一個小紙包,態度誠懇,“解藥。”

金木接了紙包,看向楚玄澹的表情十分覆雜,他當然知道自家主子中了什麽惡心人的玩意兒,也安排金火下去拿解藥了。卻忘了這始作俑者應該是有解藥的。

“你......”

楚玄澹急忙擺手,“這事不怨我,先生是替那小子受了災了。那小子也夠笨的,拿了盒子四五天,都沒解開。”

金木無話可說,原以為面前這個人只是武藝高強,腦子不好使,沒想到人家早已經對金木的小動作清清楚楚,還設下了套。只不過,這套子被......

屋裏傳來沐清明不溫不火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阿舒,進來。”

楚玄澹一楞,手裏已經多了水桶和解藥,在金木幸災樂禍的目光下和溪北同情的眼神下,走進了屋裏。

一進門就封住了嗅覺,這味道是不怎麽的。

沐清明坐在特質的浴盆之中,含笑看著有幾分尷尬的學生,“阿舒長大了呀,連先生都敢戲弄了。”

楚玄澹連聲冤枉,誰知道先生手這麽快呢。

他將溫水註入到浴盆之中,灑下解藥。

沐清明看到紙包上有個淺淺的雲朵痕跡,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任由徒兒給他清洗身子,水是溫潤的,手也是暖和的,

有些粗糙的手停在了男子保養得宜的雙腿上,這雙腿,白皙而有力,。一點也不像廢人的腿,“先生,我替你看看腿。”

沐清明在不斷晃蕩的水波中,瀲灩的桃花眸子也染上上了不知名的光彩和深沈,淺淺應了一聲。

楚玄澹手底的肌膚光滑而具有彈性,為什麽,會站不起來呢。

手掌貼著冰涼的肌膚,內力順著筋脈轉了一圈又撤了回來,“先生,你性命垂危時是不是被人用內力吊住了命?” 沐清明感受著小腿處傳來溫熱的氣息,舒服地讓他忍不住想睡過去,聽到學生發問,“大概是吧。”

宮中禦醫,和他認識的神醫,包括鳳七,都說他曾被人用內力吊過命,可他自己實在毫無記憶。

“大概吧。”

“然後先生應該吃了很多補品,虛不受補,這些內力將那些多餘的藥力一起帶到小腿以下的筋脈上,沈澱下來,致使筋脈堵塞,不能行走。”

沐清明緩緩睜開眼,看著蹲在他身前的少年,又慢慢垂下眸子,“阿舒說的不錯,這雙腿,藥石無靈。”

“只有一個方法,精通內力的人用內力替你打通這雙腿的筋脈。”

“對。”沐清明長長的睫毛在他臉上投出淺淺的陰影,“但這個人必須內力陰陽都俱。”因為,當初,給他以內力護身的人就是有著陰陽內力的人。

而,武林,這樣的人少有,唯一找到一個,還在不久前,爆體而亡了。

民間雜談中記載,比連雪山還北的極地之中,有仙人。據他所知,這仙人是江湖上消失已久的門派,混元宗,裏面的人都修習一種陰陽相容的內力——熙陽流淵訣。

☆、35.對弈

楚玄澹心中一動,卻沒有展現分毫。他的內力就是陰陽相容的,眼下他的內力太低,想要一舉打通筋脈十分勉強,不如再修煉些天,給先生一個驚喜。

替先生清洗過後,又替他擦幹身子,少年神色坦蕩地盯著先生某處,最後還評頭論足一番。

那寫史記的司馬遷評價秦始皇他媽身旁那假太監,那話怎麽說來著。

“什麽話?”

楚玄澹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急忙替先生穿好衣服想轉移話題。可笑,他自己穿衣服還不大齊整,給別人穿的似模似樣。

他給沐清明整理衣襟時,好模樣的先生靠在他肩頭,氣吐如蘭,“我知道,那句話,司馬遷說嫪毐,陽、具、奇、偉。”一字一頓,末了還惡趣味地朝楚玄澹耳洞裏吹了一口氣。

楚玄澹手一頓,耳朵以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學生受教。”

沐清明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楚玄澹偷偷摸摸地抱著一個灰色布袋,行走在午後的長廊裏。

蘇苧正好從房間裏出來,見到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往自己門前的池塘裏,不知丟些什麽下去,正想要上去制止。便見一聲巨響,池塘裏開出一朵巨大的水花,捎帶些才露尖尖角的荷葉。

蘇苧火了,這個學生太不像話了!

他大步向前,準備拿住這個學生,學生已經先他之前轉過身子來,“是你?”

“哎!是蘇書生?”楚玄澹完全沒有在別人家池塘幹壞事還被抓個現行的自覺,自以為友好的和人打招呼。

蘇苧也只是呆了一下,見著滿地的殘荷,怒氣上湧,揪著楚玄澹的後衣襟,“走,跟我見你們家先生去!”

“別介!”

楚小爺這才慌了,拉著蘇苧左一句求饒,右一句保證,在蘇苧懷疑的目光下立刻拍胸脯保證,肯定不來糟蹋他池子,蘇苧才軟下臉。

“你包裏裝的是什麽?”

楚玄澹還想打個馬虎眼,可是蘇苧哪是這麽好打發的。無奈之下半真半假地說,自己鼓搗出一個新玩意,想試一試威力。在平地上容易誤傷人,所以揀了個水池子實驗。

“所以你炸了我的池塘。”

“額,這不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嘛。”楚玄澹委屈。

蘇苧額頭青筋綻出,“是火藥?”

楚玄澹點頭,他想試試看能不能制出傳說中的香消玉殞,便買了些過節時的禮花,拆開得了些火藥。

“你是個學生,學好禮儀詩書就行了,不要弄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蘇苧皺著眉頭細細地教誨著。

楚玄澹聽到這些東西就煩,翻了個白眼,提著火藥就走了。

誰知蘇苧像說上了癮,一直跟在楚玄澹後面喋喋不休,從小小火藥說到天下大義,從惡小說到善大,楚玄澹覺得自己簡直快被說成十惡不赦,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了。

這書生嘴真夠碎的。

楚玄澹正煩著,想著怎麽甩開蘇苧,卻見不遠處風笛安坐在樹下對著一盤棋子沈思,便邁步走了過去,“可以呀!安安美人,棋藝高的都寂寞地在這裏和自己手談了。”他探頭一看,棋盤上黑白棋子交錯,黑龍昂首,白虎垂暮,勝負已分。

“去,別煩我!”風笛安不客氣地踹了楚玄澹一腳,手裏的白棋一會落到左上角,一會兒覺得不妥,又收了回來。

“真兇!”楚玄澹拔腿想走,見蘇苧似乎還有千言萬語要說的樣子,索性一屁股坐到風笛安對面,拿了個白子就落在棋盤上。

“你搗什麽亂呀!”風笛安勃然大怒,隨手抓起一旁的茶杯就往楚玄澹砸去,楚玄澹嬉皮笑臉地接著茶杯,“急什麽呀!安安,接著下唄!”

蘇苧見楚玄澹坐定下棋,本來卡在嗓子眼的話也只得咽了下去,又見這棋局精巧,便起了觀看的心思。

站在一旁看倆人如何行事,他料定這棋局是風笛安的師父老棋聖給他布得課業,只不過這風笛安解了一半被楚玄澹打攪了。

楚玄澹那一子,他微微皺起柳葉般細長的眉毛,怎麽看不懂呢?

風笛安嗤笑著,“你這一子毫無意義,反倒是給黑子送地盤來了。”

“安安,左右無事,就這局殘棋,你黑我白,若我贏了......”

風笛安打斷他,“你不可能贏。”別說這黑棋本來就占上風,就是不占,他也能把對面的人給贏了。

這個不學無術的家夥會下棋?笑話!

“安安,凡事總有個彩頭嘛!”

“依你,如果你輸了,請我喝一個月的酒!”風笛安把玩著手裏冰涼的棋子,明明是一個屋子裏住的,喝酒竟然還要收自己錢!

蘇苧睜大雙眼,這倆孩子實在不像話,竟然還喝酒!

“行!如果你輸了!”楚玄澹摸著下巴在風笛安身上轉了一圈,看得風笛安直起雞皮疙瘩,他猥瑣笑道,“以後就讓我上床睡覺!”

蘇苧驚得咳嗽出聲,白皙的面皮漲成紅色。

風笛安有個毛病,下起棋來容易六親不認,天大的事也等他下完棋以後再說,這一點和他師父很像。以至於他現在才發現蘇苧,急忙起身作揖,“蘇先生。”

蘇苧擺手示意無事,風笛安一邊搬了個石凳請先生坐下,一邊怒視楚玄澹,對方回他一個無辜又狡詐的笑。

在蘇苧先生的見證下,兩個人開始這局殘棋。

黑龍本身就占了優勢,風笛安心思細膩,布局嚴謹,步步緊逼,絲毫不給白虎喘息的機會,而楚玄澹根本就不像一個會下棋的人,落子隨性,天馬行空,很快就被殺的丟盔卸甲,喪失了大片領地。

風笛安看著棋盤上黑龍以催奎拉朽的實力把白虎幹掉,心情大好,似乎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他有喝不完的美酒。

老侯爺聽說老棋聖布了一局精妙的殘棋給得意門生解,兩個人打賭風笛安什麽時候解開,眼看時辰要到了,便一起過來尋風笛安,看他解得如何。正巧看到他和楚玄澹對弈,旁邊還坐著蘇苧。

與風笛安對弈的少年背對著他們,兩位老者大奇。風笛安的棋藝在眾多學生中,已經難遇對手,而先生中,也只有沐清明可與之一較高下。這孩子性格又高傲,極少和別人玩得開,這和誰在下啊!

兩位老者走近,蘇苧發現準備起身,被老侯爺制止了。

風笛安是沒註意,楚玄澹倒是知道有人來,也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一心撲在棋盤上。

老棋聖墊高了腳尖,去看棋盤,頓時就要捏著胡子去罵人!這誰下得,他好好一局棋變成了一盤散沙,白子就算了,本來就是死棋。但是,黑子一條大龍,怎麽被分成好幾段了呢!

如果不是風笛安正在下棋,老棋聖已經揪著山羊胡子把自己的寶貝徒弟罵得唾沫橫飛了。

風笛安終於遲疑了,他捏著棋子看著吊兒郎當的少年,抿了抿唇,“阿舒,看來,是我小瞧你了。”

楚玄澹眨巴眨巴眼,“安安,因為以往和你下棋的都是書生呀!”規規矩矩的書生,下棋也是死硬的套路,而他是土匪,不講究規矩的土匪。

老侯爺聽到這話覺得這孩子有幾分意思,笑瞇瞇地看兩個人繼續下下去。

楚玄澹先前所有的無用之子,不但拆散了他自己的布局,也完全打斷了昂首怒嘯的黑龍。在此刻,卻被他一點點巧妙地連在一起,猶如一把泛著寒光的利刃,懸在黑龍頭上。

風笛安捏著黑子的手松了捏,捏了又松,最後才放開黑子,神色覆雜地看著楚玄澹,“你贏了。”

“哇!今天晚上終於可以睡床了!”楚玄澹興奮地大叫。面前突然出現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頭,正怒視著他,“欸。”

“師父,你怎麽來了。”風笛安剛說一句就被老棋聖打斷,老棋聖捏著山羊胡,瞪了他一眼,“過會再來教訓你!”

擡腳坐在楚玄澹對面。

蘇苧還沒在楚玄澹贏了書院之中圍棋棋藝最好的風笛安這件事情中回過神,就見老棋聖坐在了他左手邊,嚇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老侯爺笑瞇瞇地拍了拍已經嚇呆了得蘇苧肩膀,年輕人就是懂禮貌,還知道讓著位置給老人家坐坐,喜滋滋地坐在了石凳上。

“老頭,不,是那什麽老頭,你有事?”

老棋聖揚著下巴,山羊胡都要戳到楚玄澹眼睛上了,楚玄澹想起上一個有山羊胡子的老太傅,被他吧胡子剪得一幹二凈,他有些手癢。

“下棋!”

“什麽?”楚玄澹挖了挖耳朵,似乎沒聽清楚。風笛安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杏眼一瞪,楚小爺便老實起來。

“師父......”

老棋聖理也不理自己寶貝徒弟,直勾勾地盯著楚玄澹,“下棋!”

擡頭看著十分兇橫的安安美人,楚玄澹漫不經心地抓起一把棋子,“劈裏啪啦”地掉在原木的棋盤上。

楚玄澹執黑先行。

無視對面老者的咄咄逼人的目光,楚玄澹隨便在中間點了一點,老棋聖幾乎蹦起來,“臭小子,你懂不懂下棋的規矩!”

“老頭,年紀這麽大了,火氣還這麽旺!”楚玄澹話音未落,頭上就挨了一下,想也不用想是誰打的,當即悻悻地去看棋盤。

老棋聖被人稱作“開盤百步無敵手”,布局嚴謹,環環相扣,眨眼就要把黑棋逼入絕境。他有幾分興致闌珊了,本以為對面的少年能在絕大的劣勢之下贏了笛安,多少也是個天才,但這幾手實在是平淡無奇。

“咦?”老侯爺眼中閃過一絲趣味,對面的老棋聖已經放松了戒心,而少年似乎已經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開始認真起來了。

過百步了,而兩人依舊棋盤局勢開始微妙起來,眾人的神情也開始微妙起來。

蘇苧尤甚,他震驚地看著愈發沈靜的少年,修長有力的手指不緊不慢地在棋盤上上上下下,仿佛回到了兩年前。

☆、36.輩分

“少帥,城外戰火熊熊,你倒是有閑情逸致,陪我這個書生在這裏下棋。”蘇苧捧著手爐畏縮在狐皮毯子中,微笑看著對面的少年。

對面的少年面容俊逸,冷峭寒霜,一雙異色的瞳孔帶出些許溫情來。雖是數九寒天,少年只穿著一身白色緊身勁裝,越發襯得發如墨,面似玉。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執著墨玉棋子,滴溜溜的棋子在白玉一般的手心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夢亭,你輸了。”

清冷不帶感情的聲音響起,蘇苧只是看了一眼,又懶懶地倚回了原地,“阿淵的棋藝我是領教過的,能下到這會已經滿足了。”

聶淵擡起眼皮看他一眼,將手中棋子盡數放回棋簍裏,“不思進取。”

“欸,阿淵,你這話和我家那老頭子說我的一模一樣,不過,我呀!這輩子好不容易進取一回還差點死了,還不如這麽混下去呢。”蘇苧搖頭晃腦地說。

“禍害遺千年。”聶淵抿著酒說道。

酒是好酒,二十年的女兒紅,罐子上還帶著梅花土的請氣,夾雜清冽醇香的酒香中,像平白伸出一只手,勾的蘇苧這因傷不能喝酒的書生饞蟲都出來了。

“你哪來的酒?”

“後院梅樹下埋了幾壇子,二十年的女兒紅,味道還行,就是淡了些。”

蘇苧想了想,二十年的女兒紅,又埋在聶府的梅花樹下,“你這是把你家嫁女兒的酒給喝了?”

“嫁女兒的?”聶少帥端詳著清冽的女兒紅,“我小妹才五歲,哪來二十年的女兒紅,二十歲還沒嫁的老姑娘只有我那個小姨了。”

話剛說完,兩人對視一眼,蘇苧帶著些許幸災樂禍地笑著,“你小姨可是個母老虎,你這把她出嫁的酒給挖了,有你好受的!”

聶淵不以為意,“小姨舉止粗魯,二十歲都沒嫁出去,想必以後出嫁也難。”

蘇苧趴在狐皮上笑個不停,指著聶淵道,“虧外面都說聶少帥是個溫文儒雅的翩翩公子,誰知道你這牙尖嘴利,絲毫不留德的樣子。”

“外面也說蘇苧是個少年英才,君子如琴,品行高雅,也見不得如今裹得像個熊的憊懶樣子。”

聶淵說完又摩挲著棋子,不理會蘇苧,自顧自地下了起來。

楚玄澹的右手掌中攢著幾顆棋子,不緊不慢地在手掌中轉著圓圈。

觀其不語真君子,但蘇苧此時已經顧不得什麽了,沒人知道他內心的震撼。怎麽可能,明明長得不一樣,如果真的是他,怎麽會不認識自己。

他一把抓住楚玄澹的手,對上少年驚詫不悅的目光,激動地語無倫次,“你......是......”聶淵嗎?

楚玄澹瞥了這個奇怪的書生,落下一子,老棋聖尾隨而下。

蘇苧看到楚玄澹並沒有去拿棋簍裏的棋,而是抽取手心裏的棋子。這習慣,和那人一模一樣。當他快贏的時候,就不再從棋簍取棋,以手心的棋子去決定勝負。

這樣子說,難道老棋聖輸了?

老人揪著自己的山羊胡子,瞪著大眼都快趴在棋盤上了,眼睜睜地看著楚玄澹將手心中最後一顆棋子放下,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臭小子,竟然贏了!”

“老頭子的棋也不差呀!”

風笛安又敲了沒禮貌的楚玄澹腦袋,敲得他抱頭委屈。

老棋聖看得哈哈大笑,“笛安啊,開始師父還怨你輸了,現在看來,這臭小子,實在厲害呀!”

楚玄澹正在洋洋得意,冷不丁被蘇苧扯了臉皮,拉的他臉皮一陣痛,一把揮開書生,“你幹嘛!”

蘇苧回憶手感,不像假的。

難道不是江湖上傳說的易容術?

他意識到院長和老棋聖都在看著他,知道自己舉止過於怪異,急匆匆地行個禮就走了。

他心中有太多疑問了,盡管知道自己的想法荒誕,但他還是無比希望這是真的。那個沈著冷靜,天之驕子一樣的少年,比他還小,就承擔起保家衛國之責,實在不能,也不該死得這麽早。

楚玄澹並沒有把蘇苧的行為放在心上,倒是老侯爺,盯著匆匆而去的男子若有所思。

楚玄澹的棋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不講規矩,沒有道理,簡直在亂來的樣子。可下到後來,卻發覺原來的棄子都是殺機,散發著銳利的劍勢,恨不能把棋盤都劈成兩半。越到最後就越是心驚膽戰,越是無法找尋出路。

老侯爺瞇著眼睛看半天,想到自家孫子下棋,不顯山不露水,溫溫和和的。那是綿裏藏針,吃人不吐骨頭的下法若是和這孩子對上......

老侯爺嘴角露出一絲狐貍似的笑容。

“這位小友,從前怎麽沒見過呀。”

楚玄澹沒見過院長和棋聖,見一個很和善的老頭笑瞇瞇地和他說話,言語也客氣許多,“老頭,咳,老先生,我是才來的。”

“哦?”難道說是素閑的徒弟。

風笛安扶著腦袋,這輩分亂了!孫子的徒弟是爺爺的小友,嘖!

“唔!”老棋聖一巴掌拍在楚玄澹肩頭,“小兄弟,你這棋下得不錯,要不你也別念其他書了,就跟著老夫我,不出個一兩年,你就是下一個大靖棋聖!”

“師父!”風笛安又氣又惱,跺腳道,“師父,你來湊什麽熱鬧!”

老棋聖捏著胡子,”這怎麽是湊熱鬧呢!笛安,你有個師弟還不好嘛!”他越看楚玄澹越滿意,這小子,簡直和他當初一模一樣。就是,怎麽和那個老頭那麽親熱呀!

“師父!”風笛安羞憤欲死,這個老不正經,“他是沐家十一郎的徒弟,你要是搶的過就搶吧!”

“什麽!”老棋聖一聽就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正和老院長的交談密切的楚玄澹連連搖頭,是那小子呀!自己可搶不過那個壞小子!

“阿舒呀!”老院長拉著少年的手,滿是褶皺的雙手依舊靈敏,撫著少年布滿老繭的掌心,眼皮松弛的眸子裏閃過不解。

皇儲殿下雖說淪落多年,受些苦是正常的,但兩年的深宮嬌生慣養,也該磨平了這些老繭啊!

楚玄澹不習慣被人拿捏著手,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出來,“老先生。”

“阿舒,我看過你此次的成績了,你字寫得很不錯呀!有點像老夫年輕時候認識的一個故人的筆跡。”

“哦?”楚玄澹來了興致,所有關於他之前的事情,哪怕只有一絲痕跡,他都緊緊抓住,想借此找回曾經的過往。

“定國公的字和阿舒你的字倒是同出一源。”

定國公?楚玄澹仔細想了想,他似乎在《靖史》上見過,“莫非是追隨開國皇帝打天下的那個定國公,姬扶?”

“定國公者,姬姓名扶,濮陽人士。生於商籍之家,天資聰穎,一歲能言,二歲能識,三歲會武。具天地經緯之才,懷濟天下之仁心.......束發之年,隨太祖征戰四方,屢建奇功,居功至偉。”

老侯爺拊掌笑道,“阿舒果然記性不差。我幼年時見過這一代名將。”老者渾濁的眼中透出別樣的光彩,時隔五十年,他還記得初見那人的風采,清俊通脫,銳利逼人......只可惜英年早逝。

老侯爺無限惋惜,搖頭摸須不語。

楚玄澹聽此只覺得心中一動,正待細細想時,卻抓不住這一絲靈動了。

有些遺憾地微嘆一口氣,他問道,“真的像?”

老侯爺點頭,“不錯。”

楚玄澹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一截大拇指,聽到老人問,是怎麽和沐清明遇見的?他心中對老先生的身份有一點猜測,便把事情挑挑揀揀地說了些。當說道玄醫仙的時候,老侯爺卻頗感興趣地問了些有關玄醫仙的問題。

楚玄澹想了想,只是以自己也不太了解來回答。

當沐清明來到時候,便見到這一老一少其樂融融的場景。

老侯爺只有沐清明這麽一個孫子,只可惜這孫子太聰明了,沒讓他感受到一點養孫子的感覺。不能不說是有點遺憾,孩子太聰明了教著沒有成就感呀!此時楚玄澹給他的感覺正是一個有些小聰明但又需要老者引導的孩子。

楚玄澹自小沒了長者教導,聶文柳彬雖然教他識字武功,但畢竟不如這一代大儒來得知識淵博,見識豐富,閱歷不俗。一時間被老侯爺說得事情所迷,沐清明來時,他正在問後來姬扶如何在敵軍之中智擒敵手,順利脫身的?

原來老侯爺正給他說未開國時,姬扶與襄陽王手下大將朱玉一戰。

老侯爺哈哈笑道,兩指指著石桌上一只雙耳杯子,“姬扶能走脫還要靠一個人。”

楚玄澹盯著那雙耳瓷杯,疑惑道,“我不懂。”

“哈哈,癡兒,雙耳為聶。此人為聶數。”

聶數,聶數,聶數......

楚玄澹只覺得腦子一嗡,全都是聶數這兩個字。

身著紅衣的女子時而癡纏,時而決絕,時而冷冽,千萬姿態......女子提筆行書,一筆一字皆是男子氣概;女子橫槍立馬,巾幗不讓須眉;女子一夢冰棺,安靜美好......

楚玄澹只覺得渾身如墜冰窖,他艱難地動了動喉頭,“老先生,聶數是女子。”

老侯爺一板栗敲到少年頭上,“胡說什麽!護國公一代名將,怎會是女子?”

楚玄澹抱著腦袋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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