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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卻在思索,剛剛那女子究竟是誰?自己怎麽會平白無故想到這麽個美人來,果然是在山上呆久了,想姑娘了?

沐清明聽了一會兒,便向前來,“爺爺,我的學生若是叫您先生,讓我怎麽稱呼您呢?”總不能平輩相交啊!

“素閑!你這小徒兒很合爺爺心意啊!”

“他也很合孫兒心意。”沐清明含笑道,瀲灩的目光看向正在發呆的少年。

☆、37.紅衣

混元宗的寒冰峰有一處禁地,沒有人去過那幢在陽光下散發著冰冷夢幻的宮殿,除了寒冰峰的主人——姬扶。

然而今天,一個七八歲孩子闖了進來。他是被人算計的,也是自己走進來的。

白玉砌成的光潔墻壁倒映出這個孩子的面容著裝來,孩子長得粉雕玉琢,分外可愛,一金一藍的眸子著實招人,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道袍,烏壓壓的黑發用銀色的蓮花冠束得一絲不茍。

孩子面容嚴肅,微微抿著唇,掩飾他有點緊張的心,邁步走了進去。

宮殿很大,卻不空曠。這個宮殿的裏面有著和寒冷奢華外表不同的溫馨簡約,宮殿裏到處點綴著一種大紅的杜鵑花,每隔幾步就可以看到。

孩子實在無法理解自己冰冷高傲的師父會在自己的寢宮裏布置這些東西,難道師父是怕讓人知道了會毀了他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形象?

宮殿上的墻壁上掛了一些畫,孩子看了很久,只能用風格迥異來形容,離開之前再次看了一眼墻上沒個人形的人,心裏想著,都說師父一畫驚天下,畫的人物花鳥山水無不傳神,現在看來,傳言就是傳言,做不得真。

宮殿的深處被巨大的紅色簾子給籠罩著,孩子按了按砰砰直跳的右胸,徑直走了進去。

巨大的水晶床上景色綺麗,女子一身紅衣,靜靜地睡在上面。

金屋藏嬌?

自己冷心冷情的師父?

孩子終於明白為什麽此處是寒冰峰的禁地了。

床上的女子眉目疏朗,不同於一般女子的婉約秀麗,平添了一股子英氣。孩子皺著眉看著女子過於蒼白的臉頰,失了血色的皮膚被艷紅的衣服襯出幾分詭異的紅色來。他走得近了些,看得出女子遠山似的眉上被很仔細小心地添上了黛色,臉上,嘴上,也抹上了泛著甜香的胭脂。

一頭長到腳踝的青絲柔順光滑,像一把打開的巨型扇子,壓在層層疊疊的紅衣下。

紅衣是眼下時興的款式,布料也是極好的鮫綃。

難怪師父一個月前帶他去南海除水寇。

這女子......不像活人.......

孩子摸了摸越加急促的心跳,湊到跟前去瞧,女子一下子睜開眼來,墨色的眼盯著孩子金藍的眼。

孩子嚇了一跳,繼而也看著女子。

原來是失了魂魄的人,難怪像死人。

“你擅自進來,做什麽?”背後響起男子低沈的聲音,不疾不徐,溫潤好聽,此刻帶些怒氣。

孩子沒有絲毫猶豫,翻身單膝跪地,“師父。”低垂著頭見到面前經過大片的紅色衣擺,孩子擡起頭來。女子被白發紅衣的男子攬在懷中,雙目微微垂著,只是還看著自己。

師父和這女子......意外的和諧呢?難怪師父從來只穿紅衣,在這冰天雪地的寒冰峰上。

“她是的先祖,你們聶家一族的榮耀因她而來。”

孩子面露疑惑,祖上並無女子出名呀?事實上,除了第一代護國公聶數是驚才絕艷之輩以外,後面三代護國公皆是平庸之輩,就感覺不像護國公的子孫一樣,否則,怎會相差如此之多?

男子沒有註意到孩子的心思,也無需註意,“她是聶數。”

先祖是女子!

孩子睜大了眼,聽見師父冷冰冰地說道,“你父親實在是個沒用的家夥,我不想看她拼搏半生的心血毀在他們這些不成器的廢物手裏,所以收了你回來,你以後就會是聶氏一族的族長。以後越發不可憊懶,也不要如此愚蠢,中了其他人的圈套。以後,聶氏一族的覆興就在你手裏。”

孩子聽著自己的心臟幾乎快跳了出來,原來師父知道他被旁人設計了。

難怪師父從不教他修仙,只教他凡間武學。入了仙道就與塵世無關,需斬斷塵緣,又怎麽能去覆興聶族呢?

“去吧。”

孩子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層層疊疊的紅綃軟帳中,男子抱著女子,神情悲傷卻又無限歡喜,低聲呢喃著什麽。女子卻依舊是一副無喜無悲的模樣,半垂的眸子空洞虛無。

孩子倏然心中一痛,急急地離開宮殿。

......

楚玄澹是在先生氣急敗壞的聲音和學子的哄笑聲中醒來的,他揉著惺忪的眼,覺得心口帶著一種酸澀的脹痛。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上了年紀的老學究氣得渾身發抖,他一向偏愛楚玄澹的書法,所以這孩子在他課上睡覺也是睜只眼閉只眼。誰料到這小子卻說起夢話來,又是什麽金屋藏嬌,又是什麽女子!

真是有辱斯文!

連課都不上了,指著楚玄澹就是長篇大論,把楚玄澹罵得一楞一楞的。

這些玩意兒都是他睡著了說的?他怎麽一點記憶都沒有?

他這死不悔改的模樣讓老學究看了十分生氣,索性趕了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楚玄澹就莫名其妙地被趕出來了,不過,他也沒有回去繼續上課的心思,就隨便走了走,正巧碰上蘇苧。

楚玄澹只覺得腦袋“嗡”的一響,掉頭就走。近來這書生不知道吃錯什麽藥,黏他黏地十分緊,他看到這書生頭就疼。

“阿舒!”蘇苧見到楚玄澹十分歡喜,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讓家裏人快馬加鞭寄過來的東西已經到了,正巧要去找楚玄澹就見到人了。

蘇苧一把把住加快腳步的楚小爺胳膊,笑得分外燦爛,“我新得了張弓箭,有一百年的年紀呢。” 楚玄澹聽見一百年的弓箭,心裏癢癢,想去看看,但對著格外熱情的蘇苧有點發怵。再三思量下還是決定不去。

蘇苧格外熱情,一定要他去看看。

楚玄澹嘴上推脫,心裏卻發苦,這書生再說兩次他就變節了,實在抵抗不了百年弓箭的誘惑。

兩人正在推脫之際,一只渾身雪白,只有脖子處有一圈淺淡灰毛的鷹隼長唳一聲,在二人頭頂上盤旋而下,直接沖向兩人!

蘇苧一張臉頓時煞白的,“唰”地躲在楚玄澹身後。

楚小爺此刻顧不得嘲笑書生,眼裏心裏只有這只鳥兒。

蘇苧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生怕楚玄澹被啄出個好歹,媽呀!那可是海東青!他在土城的時候沒少見,北容的海東青太兇,以活人為食,比一般軍士還難對付。

特別是拓跋鈺身邊的一對大雕,那比人還高,一翅膀就打死一片呀!

這江南哪來的海東青?

當他睜開眼時,一對招子險些驚得掉下來,那只兇惡的神駿鳥兒正氣宇軒昂地站在少年肩頭,用可以啄破皮肉的嫩黃色尖喙甚是親密地摩擦少年臉頰,這模樣,是在撒嬌?

“鳥!”蘇苧扒著少年肩膀大叫。

楚玄澹奇道,“不是鳥是什麽?”

“不是!”蘇苧嚇得語無倫次,“海東青!”

“我知道。”楚小爺驚喜這只鳥兒的來到,他撥了根草莖逗得這關外神駿不時叫上一聲,“來,白絮,叫句‘爹’來聽聽。”

蘇苧驚恐地看著楚玄澹把這吃人不眨眼的鳥兒當鸚鵡逗弄,指尖抖著不停,指著海東青比刀還鋒利的爪子,“上面,有紙條。”

“喲!”楚玄澹擡起嫩黃色的一只爪子,果然上面系著一張紙條,“還真是,是不是你娘送來的?真乖!”

“待會帶你去吃肉。”楚玄澹抖開紙條,那鳥兒像是聽懂了楚玄澹所說,圍著他上上下下旋轉,哪有一點在空中展翅飛翔的英勇樣子,簡直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蘇苧捂住自己的眼睛,真是慘不忍睹,當他睜開眼睛時,楚玄澹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種叫嚴肅的表情,發生了什麽?他的目光聚集到少年手中的紙上。

楚玄澹原本帶著的些許笑容皆因為這小小的紙條全然不見。這鷹是自己送給小意的,花了他好大功夫才從關外捉來,又拼了幾天沒睡,才熬得如今這麽很乖巧的樣子。小意很喜歡這只鳥,還給它起名白絮 。

他本來以為白絮是受了小意的指使,過來找他的,現在才明白,原來事情是這樣!被兄弟背叛的怒火和對所愛之人的憐惜使得楚玄澹怒火中燒,一時間恨不得直接沖到三江,好好問候一下自己的好兄弟!

驀地,心口一痛,這疼痛不如以往酥麻綿長,而是十分尖銳,一下子在柔軟的心臟上狠狠紮了進去,疼得楚玄澹一下子彎下了腰。

“阿舒!”蘇苧趕過來扶著他,被楚玄澹揮手打開,“阿舒。”

楚玄澹直起腰,肩膀上站著給自己舔舐羽毛的白絮,心情竟奇異地冷靜下來,他甚至朝蘇苧微微一笑,擡腳便走了。

蘇苧只覺得眼皮狠狠一跳,想要追上去,低頭發現一張被搓爛了的紙條靜靜伏在草地之中,看了一眼黑衣白鳥的少年,便沒有猶豫地撿起紙條。

小意難產,內力□□,速至三江。——賀蘭

字跡潦草,看樣子是匆忙寫的。

這小意與賀蘭又是什麽人?蘇苧垂著眸子,微微嘆了一口氣,看來今天不是相識的好日子。背著手將紙條收好也離開了此地。

風笛安回梅園十二月的時候,就見到這麽一副場景。

楚玄澹倚在窗沿上,一邊用冬天的熏爐烤肉,一邊喝著小酒,旁邊還有一只等著他餵食的白色海東青。

“喲!好香!這鳥兒真俊。”風笛安也是個膽大的,拿了塊生肉就去逗弄白絮,,誰知這海東青性子比他還傲,斜著眼睛瞧了他一眼,撲哧著翅膀就飛到楚玄澹身邊,楚玄澹扔了一塊熟肉過去,張嘴接了。

風笛安大感新奇,坐到楚玄澹身邊,邊吃邊說,“不吃生肉啊!這鳥哪來的?”他一眼不錯地盯著這鳥,以前在和關外的牧民打交道,老羨慕他們有鷹了。突然在家裏見到這不夾雜色的海東青,他恨不得立刻抱到懷裏。

“我養的。”

“什麽!你養的?”風笛安一臉不相信,不死心地拿肉片去餵白絮,但高傲的海東青一點也不理會他。楚玄澹勾唇一笑,扔了塊肉片,剛剛還一臉高傲的白絮在風笛安眼巴巴的目光中變成一只大型犬一樣的動物,撲向肉片。

風笛安抱著手嗷了一嗓子,他倒向楚玄澹的身邊,“阿舒,把他給我玩幾天吧!”

楚玄澹瞇著眼睛看了風笛安好久,才應道,“好啊,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忙。”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看小說入迷了呀,不好意思了大家。

☆、38.舊談

蘇苧回屋後思前想後,害怕楚玄澹真的去了三江,思慮再三,終於抱著弓箭去了梅園十二月。

開門的是高傲的風笛安,他身材高挑,踩在門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苧,一邊逗弄著白絮一邊說道,“你說阿舒呀,他和我師父在後山推演棋譜,沒個十天半個月是不會出來了,去那兒找吧!”

蘇苧有些奇怪,這時候去推演棋譜,難道他一點也不擔心寫信的人嗎?還是去後山推演棋譜只是一個幌子......

“如此,那我就告辭了。”

“等一下,你拿著什麽,倒像是弓。”安撫著突然有些炸毛的白絮,風笛安難得好奇問道。

蘇苧回身笑道,“對,新得了一把老弓,有百年的歷史了,拿來給阿舒看看,讓他賞鑒一番。”

“蘇先生可否借學生一觀?”

風笛安平日裏也不是什麽好奇心重的人,但這個蘇苧,顯然對阿舒過於關心了。

“笛安也懂弓?”

風笛安笑了笑,伸臂請蘇苧入門。

玄青色古老巨弓被青色的包裹掩蓋了真正的面貌,蘇苧緩緩打開青布時,沒有看到風笛安驚艷的目光,他有些遺憾。

風笛安寬大衣袖裏的手不自覺地捏緊,額上青筋更是因為憤怒而根根綻出,他一把揪住不明狀況的蘇苧領口,“青羽弓怎麽會在你那兒!”

“你先放......放開我!”

一言不合就翻臉,這人也太兇了!

蘇苧一張白色的臉被咳得通紅,風笛安只是冷冷看著他,“這青羽弓是我外甥的,你一個讀書人是從哪裏得到的?”

這話說的好像他風笛安就不是個讀書人一樣,不過這麽兇的讀書人確實只有他一個了。蘇苧整理了一下衣襟,方才說道,“青羽弓是我好友的,他出事之後,我多方打聽,花了大價錢才把這把弓買回來的。”

“你好友?”

“你外甥?”

兩個讀書人在屋子裏轉了半屋子,最後同時喊道。

“聶淵!”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剛剛還勢同水火的兩個人一會兒就哥倆好起來,風笛安甚至拿出偷偷倒了楚玄澹酒葫蘆裏的燒刀子,與蘇苧邊吃邊說。

“沒想到你是阿淵的舅舅,哎!”蘇苧平時不喝酒的書生也學起來莽漢作風,灌了一大口燒刀子,烈酒燒的他喉嚨發痛,心確是暖暖的。

風笛安聽到舅舅兩個字楞了楞,接著又與蘇苧推杯換盞起來,“我也沒想到逐鹿原竟然有人認識淵兒。”

“哎,認識阿淵的也不止我一人,還有一位呢。”

蘇苧這個書生認識聶淵已經夠讓風笛安吃驚了,沒想到還有一位,“是誰?”

蘇苧喝得眼睛都紅了,舌頭也不大好使,他心中多年的怨氣被酒氣激發,一下子全都倒了出來!他冷笑道,“這位身份可和我們不同,他身份高貴著呢!”

風笛安想了想,當初土城被圍時,他尚在風葉山莊,本來想去看看的,卻因為漕幫的那些人突然發難,自身都難保,還虧了當初收留的魔教少主救了自己。

只是這麽一耽誤,等自己醒來的時候,土城已經淪陷了,而姐姐,姐夫和淵兒也......

他並不清楚土城事情,聽蘇苧這麽一說,書院裏在那時候去過土城又身份尊貴的只有一個人了,“是他?”

“可可......不就......是他嘛!虧......阿淵單槍匹馬地......闖敵營去救他,連命......都不要了!救......他回來的時候......心口上還插著......一根箭呢。又......為了保他的命,天天用內力.....吊著。土城.......那時候那個樣子,軍士連飯......都吃不飽,還費心搜羅......藥草給他治傷,自己傷......都沒來得及治。要......不是因為救他,那場仗.......怎麽會因為主帥不在,軍隊缺乏命令......而敗了。”蘇苧說著說著,抱著酒罐子扒在桌子上嗚嗚地哭。

“他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戰敗後......第一個追究聶家......通敵罪的就有他!要不是阿淵......死得實在慘烈,聶家如今......就不存於世了!”

“嗚嗚......阿淵......”

風笛安在書院養傷的時候,打聽了土城的戰事,那些迂腐的書生無不罵聶家通敵叛國,主帥無能,義憤填膺地狀態,恨不得立刻來一個聶家人,讓他們一吐心中怒火,展現出自己內心的愛國情懷。

他卻在山下一個小酒館的一個說書先生那聽到了不一樣的版本。

那說書先生是從土城那逃過來的,親自見到了土城當時真正統領三軍的主帥——聶淵。

一身銀色戎裝的少帥手執一柄一丈多長的銀色紅纓槍,橫跨一匹渾身雪白的照夜玉獅子,背上背著比尋常弓箭大上一圈的玄鐵大弓。端的是氣宇軒昂,威風凜凜的三軍少帥!

說書先生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嗓子,底下有人問這少帥多大年紀,什麽模樣!

那說書人把手一擺,提嗓子就唱,“你道是黑如旋風狀似張飛?你道是如午時太陽如日中天?我卻見了大吃一驚!呀!呀!呀呀呀!”

底下有性子急的看客叫道,“老板別唱了!說說什麽樣子!”

“唉!”說書先生似乎想起了什麽,搖頭道,“別說我這樣子到處混飯的人見了心裏不好受,就是各位見了也難受!”

“莫非這少帥缺胳膊少腿的?還是嘴歪眼斜像個夜叉?”

說書先生擺手道,“都不是,列位看官,這少帥生的一副好面相,劍眉鳳目,高鼻薄唇,皮膚瑩白。真真是俊逸無雙,天下少見的男子呢!”

底下人哄笑,“莫不是把沁水的沐十三郎還比下去不成?”

本是玩笑話,誰知道那說書人真是一臉認真的樣子,“我遠遠地瞧過這沐公子,是個如謫仙一般的人物,但這位少帥也不是一個一般人,若再過個幾年,讓這少帥長大成人,也未必不能一比。”

“什麽叫長大了?”

風笛安瞧得清楚,這說書人眼裏含著淚花,“我雖然是個靠嘴皮子吃飯的人,但也是個男人,還有把子氣力,就在土城被圍的時候一起去修建工事了,就在那裏第一次見到了少帥。那時候天氣冷的很,就算穿了棉襖一時不停地在幹活,那風吹在臉上也冷地慌,就像刀子來割你的臉。”

“我在旁邊倚著草垛歇的時候,就見到一個身穿白色單衣勁裝的小公子,年紀十三四歲,模樣漂亮地不像平常人家的孩子。當時就奇怪,這麽冷的天這孩子穿單衣不冷嗎?剛想上去問,旁邊就有一個當官模樣的人跑過來,見到孩子就是連磕好幾個頭,才知道那就是少帥。諸位,才十四歲的孩子呀!”

“十四歲!”

眾人驚呼不可能,但又覺得這說書人說得確實不是假話。

風笛安坐在角落默默說,是十三,整十三歲,淵兒才剛剛在風葉山莊裏過完他十四歲的生日,才剛剛開始的十四歲人生,豆蔻一樣的年華,竟然死了,死在伏屍千裏的關外。

“正是十四歲,”說書人“啪”地扭開折扇,“那少帥真是年少有為,幼時隨方外之人拜師學藝,一學就是十載,此次聽聞北容發難,才告別師門,下山報國。”

此時突然傳來嗤笑聲,眾人看去,卻是幾個穿藍白院服的幾個逐鹿原書院的學生。為首的學生遙指說書人,“真是一派胡言!”

“聶家一家都是佞臣內奸!要不是他們通敵賣國,那麽土城就根本不會被那北容韃子奪去!”

“如此通敵賣國的奸臣,竟然還有人給揚名,只不過這說得也太好了吧!全是不實之言!”

“我大靖就是有這種罪人才會致使土城丟失,輸給北容韃子。若是換了個人絕不會如此!你這下九流的人懂什麽!”

幾個書生你一句我一句,不但把這說書人說的一文不值,而且把聶家更是罵了個體無完膚,千古罪人!

風笛安聽得心頭冒火,正想出手教訓這幾個狂妄的書生,正在此時,只聽得那說書人冷冷一笑。

“諸位都是白鹿書院的學子,多少也是束發的年紀,而之前只怕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吧!只見的眼前的江南雨雪霏霏,何曾見到北城的風沙千裏。你們這些學子只知道坐在廣廈之中空談天下大事,可曾明白比你們還小幾年的孩子在沙場奮戰!”

“都知道土城之戰其中有一場冬至守戰輸了,就是這一戰輸了,才導致了之後整個戰場可見的敗勢。你們只知道主帥統軍不力,禦下不嚴,致使出了內奸,才導致此戰失敗。可誰知道就是你們這群書生,聽說關外出了一把千年古琴,爭相前去觀看時,被拓跋瑞抓住。呵呵!”

“書生誤國!若是平民書生也就罷了,偏生一個個有錢有勢,若不是因為救你們這些蠢物,我聶少帥豈會單槍闖營,身受重傷,全軍又豈會因為主帥不在而被分而食之!”

“土城雖然淪陷,但聶少帥重創敵軍十數萬軍隊,更是把北容的王牌騎兵盡數折損在土城之內,最後更是血戰到底,死在萬馬鐵蹄之下,死無全屍!你們這群迂腐書生,不知所謂,空談誤國!”

“天妒英才!使聶淵十四之幼齡就命喪沙場!”說書人說到此處竟嚎啕大哭,引得眾人各自垂淚,幾個學子鴉雀無聲,面帶羞愧之色。

......

風笛安紅了眼睛,一杯一杯地灌酒。

“對了,”喝得迷迷糊糊的蘇苧突然問道,“我沒聽說......阿淵還有一個舅舅,只知道他有一個二十多......還還......嫁不出去的......母老虎小姨。”

風笛安這回是怒紅了眼睛,一巴掌把蘇苧掀翻到地上!

死小子,臭小子,真是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 額,這幾天手機沒流量,所以,請大家註意,一大波文字向你們來襲。

☆、39.命懸

夜已經深了,連最精神的柴犬也拖著舌頭趴在屋檐下的草堆裏打著瞌睡,打更的老漢走一步搖三下,有氣無力地喊著“三更已到”的話。

就在此時,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的夜晚。

玄醫仙已經安歇下來,卻被門外一疊聲的叫喊給驚醒了,他急忙翻開床簾,秋枝已經先他一步點上了連枝燈,替他攏好衣襟。

“外面出了什麽事?”玄醫仙一邊穿鞋一邊問。

“不知道,像是來求醫的?”秋枝替主子挽好頭發,猶疑道。

玄醫仙隨手抓了一件衣服就要出去,被秋枝攔住,她一邊給他穿衣一邊嗔怪道,“哪有三更半夜來求醫的,也太不懂禮數了些。主子身子才好了些,可別又為了不相幹的人而病了。”

玄醫仙側耳細聽,嗚咽的風中隱隱傳來兵器相交的聲音。可別是和清明哥哥留下來的人打起來,心下焦急,催促秋枝快些動作。

衣服一穿好,玄醫仙就走了出去,正看到前院裏三個人打得不可開交。說是三個人,是因為與沐清明留下暗衛打鬥的年輕男子背上還背著一個黑衣少年,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玄醫仙不由捂住了口鼻,“水木,別打了!”

暗衛聽到玄醫仙叫喊,就收了兵器站在一旁,只是目光還是冷冷瞧著年輕人。若不是這人深更半夜地強搶進來,他也不會動手。

年輕男子見暗衛收手,立刻跑到玄醫仙面前,抱著懷內的黑衣少年,少年頭發淩亂,看不清面容,但是右胸上插著一把匕首,匕身已經沒進去大半,傷勢駭人。

“醫仙,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男子緊緊擁住黑衣少年,聲嘶力竭道。

玄醫仙正要說些什麽,從廊下轉出來一個身穿紅衣,但披頭散發,衣冠不整的男子,男子體態風流,打著呵欠不耐道,“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玄醫仙見他來了朝他微微一點頭,男子卻皺眉道,“好大的血腥氣!”

年輕男子急忙道,“大夫,求求你救救他,我已經找了好多大夫了,可是他們都說他沒救了!”

“既是死人,就扔出去好了!”紅衣男子懶懶地打了一個呵欠。

此言一出不僅年輕男子心涼了一截,就是玄醫仙也皺緊了秀眉,“鳳大夫,醫者仁心,你怎麽可以見死不救呢!”

“行了,少廢話,要救你自己救,別廢話!”紅衣男子不耐煩地打斷他,就要拂袖而去。

年輕男子本來都絕望了,聽到玄醫仙這麽說立刻說道,“醫仙只要能救阿舒,我必籌千金答謝!”

紅衣男子才剛剛離開兩步,就聽見“阿舒”兩個字,腦子頓時一震,不待細想,就移到男子身前,伸手撩開黑衣少年的亂發,果然是自己在熟悉不過的面容,只是此刻雪白,眼見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

當下大驚,“果然是阿舒!”他立即從衣襟裏掏出一個白玉瓷瓶,從中倒出一粒白色丹藥餵少年吃下,但楚玄澹此刻依然沒了進食的能力。

紅衣男子皺著眉,也不扭捏,含了那藥丸就低頭哺在楚玄澹嘴裏,那藥丸化作的藥水並不能給他喝下去,全數從嘴角流下來了。

男子又氣又急又心疼,推了一把把楚玄澹送來的年輕人,“傻站著幹嘛,把人送進去!”

年輕人被紅衣男子一連串的動作下整的有點懵,此刻立即應道,“好好!”卻不知送到何處。

玄醫仙忙叫秋枝領路,年輕人便在秋枝的指引下將楚玄澹送了進去。

“鳳大夫......”

鳳七冷冷看了玄醫仙一眼,少年被這可怕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鳳七大步走向沐清明留下的暗衛,極快極狠地給了水木一個耳光。

他下手狠辣,又是在盛怒之下,竟打的水木嘴角出血,玄醫仙瞪大了雙目,不明白是何故。

鳳七指著玄醫仙對同樣不知何故,眼中滿是怒火的水木吼道,“我讓你主子給好好顧著阿舒,我才給他救人,這才幾天?不到一個月,就把阿舒弄到死活不知的地步上了!告訴你家主子,叫他滾過來見我!呵,我鳳七醫活的人雖然不少,但是我毒死的人更多!還不快滾!”

言罷,憤怒的男子轉身離去。

他眼下雖然擔心楚玄澹,可他更擔心另外一個人,那就是與楚玄澹種下雙龍扣的人。雙龍扣一榮俱榮,一損皆損。那人仇家不少,萬一被人抓住機會給砍了,就連阿舒也活不了。

玄醫仙被今晚一連串的事件所嚇,頓時心口絞痛起來,嚇得秋枝夏竹又是拿藥又是準備凈室,忙活地不得了。

鳳七只是倚在門檻上冷冷一笑,回過身對年輕男子大罵,“還楞著幹什麽,煮熱水去!” 青年聽見紅衣男子自報家門,心裏咯噔一下,又驚又喜,滿是無奈心酸,撫著靜躺在床上少年的手,“阿舒,你有救了,是鳳七。”

年輕男子急忙應聲去了,走到門口處有回頭滿是擔憂地問道,“大夫,他這傷能治好嗎?”

正在凈手的鳳七上挑著一雙媚眼,瞧向男子,“呵,治好,我在你心窩子上捅一刀試試!少廢話!燒熱水過來!”

用剪刀剪開了衣襟,鳳七才發現,楚玄澹的身上有兩處傷口,一處在左胸,傷口不深,只有一寸罷了,也像是匕首所傷。

真正致命的右胸,這破破爛爛的匕首,都快要銹化了,也不知道是怎麽插進去的,竟然有三四寸深。

不知道是什麽人,竟然知道阿舒的心臟在右側,好險是貼著心臟穿過去的,否則,這會真要準備兩副棺材了。

青年眼睜睜地看著鳳七取出匕首,給楚玄澹包紮完畢,才終於落了心。一時體力不支,竟然跌倒在地,“大夫,阿舒,什麽時候能醒?”

“命救回來就不錯了,還想醒?看造化吧!”

鳳七累的腰酸背痛,沒好氣道。

青年猶疑許久,終於開口問道,他知道此時開口問舊事不妥,但阿舒險些喪命皆因此時而起。此事就是橫在他們三人之間的一根毒刺,誰碰上誰就被紮地頭破血流,體無完膚。

“大夫是否早已認識阿舒。”

“對。”鳳七倚在楚玄澹的床前,漫不經心道。

“是否在一年前?”青年步步緊逼,鳳七不悅地看向他,他又道,“當時阿舒找你是否是要你醫治一個人,你為什麽沒來?”

鳳七瞇起狹長的眼睛,審視著面前的青年,剛剛還哭的一塌糊塗的青年目光沈著,冷靜地與他對視。

紅衣男子突然邪魅一笑,下一刻笑得肆意的男子就掐住了青年的脖子,漂亮的容貌因為憎惡與怒火而變得極為可怖,“是你傷了阿舒?”

青年感覺冰涼的指甲已經嵌進了他脖子裏,奮力掙紮,一掌劈向鳳七,鳳七不得不撤手。他脫困後大把呼吸著新鮮空氣,“咳咳,阿舒,這個人,若他不想死,誰能傷他這麽深!”青年嘶啞著嗓子喊道。

鳳七恍然,卻又不解,“他怎麽會想死呢?不可能!”

青年摸著脖子並不作聲。

紅衣男子似乎想到什麽,他冷笑道,“我本來不想說給你知道的,又怕壞了他名聲。當初,他來找我時,我正被人追殺。他替我殺退了好幾波人,就為了拉我去蒼茫山。他救了我,我自然不能不報,也答應了。我雖然答應了,可我的仇家並沒有答應。最後一次,我和他死裏逃生,跳到江裏,醒來後躺在一戶打漁的船上。問了時間才知這一昏迷就是三天,就算是會飛,也趕不回去就人解毒了。”

青年聽完後悵然若失,過了半晌才道,“原來是這樣。”

“嗯,就是這樣。”

青年突然朝鳳七行了一禮,“鳳大夫,求您盡力醫治阿舒。他對我們很重要,如果他死了,對大靖都是一個巨大的損失!”青年頓了頓,終於說出來。

卻遭到鳳七的不屑,“你早幹嘛了,現在來做好人。”

“若是有用得著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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