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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武將之家,舉止粗魯,他還不待見他呢。這回被楚玄澹拔了真是又解氣又生氣。

為什麽偏偏是他幫自己出氣呢!這按江湖道義豈不是欠他一個人情,下次見面豈不是不能再打他?不管了,先打他一頓,再帶他看大夫就行了!溪北暗暗有了計較。

☆、7.元素

楚玄澹提著一個一尺長的酒葫蘆,在夜市上走得歪歪扭扭沒個正形,他此刻換了一身普通卻有不普通的衣服。黑色的窄袖勁衣極好地襯出少年矯健的身姿,只及肩膀的黑發也只是用一根黑布綁著,端的是英俊不凡的少年郎。

這衣服在土城是極為普通,可這是三江,江南魚米之鄉,是大靖最繁華的地方。人們無一不穿著廣袖長袍,束發戴冠,衣冠楚楚。而且顏色都是淡雅之色,純色只會被認為艷俗。穿緊衣短服的人不是平民就是奴籍。驕傲的大靖人認為只有名士貴族才可以穿此類長袍,以表現自己飄飄灑灑的仙人瀟灑之態

而平民和奴隸就不會穿,一是此類衣物價值不菲,二是做事也不甚方便。所以,從北容那邊傳來的短衣窄褲就極受平民的歡迎,久而久之,短衣窄褲也成了平民奴隸的代表。不過,也有例外,大戶人家的家奴也是穿長袍的。

今日恰好是三江當地的桃花節,說穿了,也只是給青年男女相互相親的節日,夜市比往常更熱鬧了幾分。既是要相親的,公子小姐就算家底不行,也會收拾地妥妥當當出來,斷不會穿短衣出來的。

所以,偌大個夜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有楚玄澹一個人穿得極為隨便,好在他長得俊秀,走了不多會,就收到了一枝桃花。

隔著人群,楚玄澹瞇著鳳眼望去,燈光下的小姐一襲黃色長裙,身段玲瓏。素手執著一柄美人扇,只露出一雙欲說還休的水汪汪大眼,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小姐有邀,哪有不應。楚玄澹心中樂翻了,正要過去,只是他無意看見一個人,登時讓他沒了興致。

“賀蘭!”他驚喜沖人群喊道。沒想到找了這麽多天的賀蘭竟然在此時巧遇,他早該想到,那小子一副好色模樣,若真在三江,桃花節怎會不出來?

楚玄澹也不顧剛到手的一枝桃花,立即朝賀蘭跑去,賀蘭那小子,燒成灰他都認識。只不過,對面的少年廣袖長袍,一派富家子弟之像。若真是賀蘭,那可和他自己說他家只是平民大不相符。

不過此刻楚玄澹驚喜於再次見到賀蘭,這些地方自然沒有細想,立即循著少年蹤跡就追了過去。可惜,桃花節人太多,只不過短短幾丈距離,竟讓人不見了。

“媽的!”楚玄澹咬著餡餅洩憤,想他阿舒武功蓋世,輕功絕頂,竟然讓只會三腳貓功夫的賀蘭給溜了!真是越想越氣!不由高聲道:“老板,再來一碗餛飩!”

“哎,來了!”老板忙道,今日桃花節,連帶著他生意也好了不少。只不過這幾桌吃餛燉的都是成雙成對的,只有這半大的孩子一個人坐那吃,也不知道遇上什麽事了,這都第三碗了!

楚玄澹抱著碗吃得頭也不擡,依稀間覺得自己面前坐下一個人,自認為是生意太火,來拼桌的,直到一柄寒氣逼人的長刀擺在桌上他才撩了眼皮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驚地他冷汗直流,連餛飩也顧不上吃了,直直地盯著長刀。

刀細而長,長三尺八寸,寬一寸八分。刀鞘全身漆黑,上有無數細碎菊花紋重疊,刀柄用上好的白色棉布纏了好幾圈。

楚玄澹哆哆嗦嗦地指著刀,“影刃。”

“小孩子,眼睛還不壞嘛!”頭頂上傳來男子低沈笑聲。

楚玄澹頓時覺得三魂七魄已散,“唰”地躥了起來,“你你你……”他看著對面面色冷峻,高大威猛的男子幾乎要哭出來,“元素!”

“你竟然認識我?”元素大為吃驚,他雖是三江人,但是離鄉多年,就是名氣大,也不至於在街上被這麽個小孩子認出來啊!

就算不認識你,也認識影刃好吧!楚玄澹嚇得不敢動彈,生怕給元素教訓一頓,臉上擠出一道比哭還難看的笑,“將軍大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真是鬼扯,元素今日心情不錯,看得出這小子極怕他,不免起了逗弄之心,“胡扯可是要吃苦頭的!”原本就是征戰沙場的將軍,這麽一板臉,就更加可怖了。

“我……”原本的尖牙利嘴在自小恐怖到大的人面前,發揮不了半點作用,楚玄澹一雙漆黑的眼睛轉了轉,準備開溜。

“老板,來碗餛飩,不要蔥花也不要辣椒!”元素見這小子畏縮著好像一只小狗,笑了笑,對老板喊道。

“哎,你不放蔥花就算了,還不放辣椒,這是吃餛飩嗎?”楚玄澹盯著元素碗裏清水一樣的餛飩,又看了自己碗裏紅紅綠綠的顏色,自己這樣才是吃餛飩的正確方法。

元素聽著有趣,這會子這孩子又不怕了。看著少年碗裏紅紅綠綠的顏色,認真道:“那些佐料只會破壞餛飩本身的味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楚玄澹剛要分辯,意識到對方是元素,又噤了聲。元素見他不答,便吃起了餛飩。他雖然出身軍伍,吃相卻極好。

元素的手很長,骨節分明,拿起白玉般的瓷勺襯得他手上有一層黃色的光暈,很是耐看。楚玄澹看著看著,想起自己有一次偷跑下山,去土城玩。

正好看見這雙修長有力的手握著漆黑冰冷的影刃去砍殺人,利落簡單,他還未看清他出刀的動作,人已經倒下了。

就在他心如擂鼓之際,一雙冰冷嗜血的眼睛看向了他,危險暴虐,冷漠麻木。

楚玄澹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眼神,第一次覺得,一個人要殺你,眼神也可以做到。

那得殺了多少人,才能露出這種麻木的眼神,看待人命就如螻蟻一般。

大抵,陰影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可,現在這個人,正慢條斯理地坐在他面前吃餛飩,原本剛毅冷酷的臉也如同那雙冰冷絕情的手一般,因為燈火的柔光之下,奇異地染上一層令人溫暖的顏色。

不過,害怕豈是輕易打消的,趁著元素不註意,楚玄澹“呲溜”一下就跑了。

元素驚訝地擡起頭,他又不會吃人,這小子跑這麽快幹嘛。

“哎呀!那小孩還沒給錢呢。”老板從竈臺後面鉆了出來,想追上楚玄澹,可惜楚小爺別的不行,輕功卻是頂好的,老板哪裏趕得上他。

元素不由摸了摸鼻頭,貌似是他把人嚇走的,於是對老板說道:“他的錢我來付。”

老板一見有人付錢,也就不說什麽了。

元素又開始吃餛飩了,吃著吃著感覺不對勁了。那小破孩怎麽有點像一個人呢?他把勺子一放,那小子不就是小了一號的皇帝嘛!一模一樣!

想起自己回鄉前,皇帝語重心長地拍著自己肩膀道:“玄澹那孩子自幼在民間長大,瀟灑肆意慣了,他有可能在江南一帶,你若見到了,就把他帶到沐清明那。”

想到這,元素連餛飩也顧不上吃了,自己豈不是讓皇儲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難怪那小子一見自己就溜了。

他一下子站起,舉目四望,全都是人,哪裏還有楚玄澹的影子。

他站起來來不要緊,把老板嚇壞了,以為這個也要跑。這位大爺可帶著刀,他可不敢攔著。看來今天這霸王餐是被人吃定了。

好在元素並無吃霸王餐的心思,又重新坐了下來。讓老板的心又放了下來。

元素快速吃完了餛飩,又盯著楚玄澹沒有吃完的餛飩半晌,他出身軍營,最見不得浪費食物。

加了辣椒和蔥花,真的那麽好吃?

他不由自主地把勺子伸向紅紅綠綠的湯水……

“咳咳!”堂堂戍邊大將元素竟被一個小小的餛飩嗆住了喉嚨,傳出去他還怎麽見人!辣椒和蔥花果然很難吃,元素吐著舌頭想著。

“嚇死我了。”楚玄澹一氣跑出二三裏,才停了下來,回頭確定元素沒有追上來,才放下心來,悠哉悠哉的地邊逛邊喝酒。

突然前面傳來嘈雜聲音,接著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狼狽不堪地剝開人群,朝他奔來。楚小爺利落地讓開,沒看人家急著逃命嘛,還不讓開。

書生畢竟是書生,哪裏抵得過家丁身強力壯,就在楚小爺眼前被抓住了。楚小爺雖然年紀小,但已經沒了路見不平的心思了。轉身就要離開。

誰知道那家丁一雙賊眼似乎盯上了他,見他要走,立刻攔住了他,“你別走,你剛剛幫了這書生一把,必是他的同夥。”

楚玄澹只覺得莫名其妙,他哪裏幫書生了,只不過讓了一下路,這人腦子有病?

“這書生偷了我家主人的錢袋,你幫他逃走,必是同夥,要和我去見我家主人,否則就官府了見!”家丁一雙綠豆芝麻眼緊緊盯著楚玄澹,我的乖乖!這孩子長得比這書生還好看,要是弄回去,主子一定會獎賞他的。

就是這脾氣硬了些,不過在他們家主人的手段之下,再軸的小刺猬也變成繞指柔,嘿嘿!

原來,這家丁的主人家有那龍陽之好,家中勢力甚大,經常做出此類強搶民男之事。今日,正值桃花節,年輕的公子一抓一大把。這不,看上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書生,一路就追了過來。

書生被家丁壓制地動彈不得,漲紅了白凈面皮。“你胡說,我沒偷東西,這位公子沒有幫助我!”

“都自身難保了,還想救別人。”綠豆眼家丁嗤笑一聲,那書生無話可說,只好低了頭。

楚玄澹撇撇嘴,百無一用是書生。他瞇著眼睛看著綠豆眼家丁,嘲諷道:“你是不是有病?”

☆、8.搞事

家丁一楞,接著火冒三丈,自從他成了主子身邊的紅人,還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立即吩咐其他人道:“這小子是這書生的同夥,把他綁了帶回去!”看那一身短打,不過是一個平民,就算帶回去也不會有什麽。

“真有病啊!”楚小爺今晚心情也不佳,正好來了幾個送上門的,毫不猶豫地擡腳就踹飛一個家丁。家丁們面面相覷,沒想到一個年紀不大少年竟然可以一腳踢飛一個成年男子,當下大駭。

“你你,你知道我家主主主人誰嗎?”綠豆家丁見勢頭不對,立刻搬出主人家的名頭。

“爺管你家豬豬豬人是誰,反正是個畜牲。”楚玄澹三下五除二的把幾個家丁亂打一氣,哭爹喊娘,自覺心情好了不少。

那綠豆眼家丁臨走前誓不罷休,讓楚玄澹等著他主人來收拾他。對此,楚小爺只是冷冷一笑,飛起一腳把家丁踢到一旁的垃圾堆中。

打完人神清氣爽的楚小爺隨意從攤子子買了兩個野果,在衣襟上擦了擦就咬了一口。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被人拉住了。

“兄臺留步。”來人聲音甚是悅耳。

楚玄澹回頭一看,是那小書生,納悶道:“看熱鬧的人群都散了,你怎麽沒走?”

小書生紅著臉頰,直勾勾地看著楚玄澹。

楚小爺似乎明白了什麽,將懷裏另一只果子塞給小書生,轉身就走。“想吃就說嘛了,看著我幹嘛,心都被看毛了。”

看著手裏紅彤彤的野果,小書生哭笑不得,這是怎麽個意思?

“兄臺留步,我不是這個意思!”小書生再次拉住楚玄澹。

楚玄澹警惕地護住被他啃了一半的果子,“這個可不能給你了。”

“兄臺,誤會了,學生並非此意。”小書生紅著臉,看著楚玄澹不耐煩的神色急忙對他施了一禮,“學生樂韶冶,多謝兄臺搭救之恩。”

“樂少爺,我以為我的名字已經夠占便宜了,沒想到,你的名字更占便宜。”楚玄澹打量著這個極為害羞的小書生。突然就伸出狼爪捏住了小書生的尖下巴,“倒是長得好看,難怪有人盯上了你。”明明是個書呆子,卻生得帶幾分媚色出來。

書呆子也有不同的,楚玄澹第一次意識到,有像面前這個樂少爺害羞含蓄臉帶媚色的,也有像太傅一樣迂腐板正毫無趣味的,還有像沐清明那樣溫潤如玉,恍若謫仙的。

小書呆仿佛受到了驚嚇,一巴掌打開了楚玄澹的手,跌跌撞撞地後退兩步,顫聲道:“你你……幹什麽!”

沒趣膽小的小書呆,“不幹什麽,沒事我就走了。”他轉身欲走,果然又被人拉住了。“什麽事?”轉過身子不耐煩的說道。

樂韶冶一楞,接著又急急忙忙地給楚小爺施禮,“學生樂韶冶,多謝兄臺仗義相救。”楚小爺翻翻白眼,不過小書呆並沒有看到,繼續說道:“不過兄臺惹禍了。”

果然,楚玄澹抱胸而立,冷眼看著樂韶冶喋喋不休,救人有時得到的不一定是感恩戴德,也有可能是抱怨,只是沒想到深讀孔孟之道的書呆子如今也會抱怨了,真是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

他才沒興趣聽他分析利害關系,又不是真的想救他,只不過家丁不長眼,撞到他身上了而已。楚小爺擡腳便毫不猶豫地離開,卻聽見兩個字停了下來。

去而覆返的楚玄澹把在一邊暗自神傷的小書呆樂韶冶嚇了了一跳,楚小爺充分發揮土匪本質,兇神惡煞地揪住了顫顫巍巍的小白花樂韶冶:“說,你剛剛說了什麽!”

小白花禁不住這樣的架勢,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

楚小爺懊惱扶額,這叫個什麽事兒!沒用的小書呆!不顧周圍人的旁觀,打橫將小書呆抱了起來。奇怪,明明只比他高半個頭的身量,一看就是迎風倒的,竟然這麽重。抱著沈甸甸的小書呆隨意坐到道旁的臺階上。

楚玄澹壓制不住心裏的好奇,想伸出手在小書呆身上摸一摸。正巧小書呆這時醒了,看到一只狼爪伸向自己,連個“你”字都沒蹦出來,又暈了。

“元素……這些人竟然是元素的人,這回好像真的惹事了。”楚玄澹沒了一探究竟的興致,坐在一旁摩挲著下巴思考著小書呆脫口而出的話。

小白花終於悠悠轉醒,看到一旁的楚玄澹小心肝不由顫了顫,鼓起勇氣對楚小爺道:“兄臺,你快些走吧,此事皆因學生而起,與兄臺無關。”

楚小爺幾乎絕倒,敢情這書呆子攔了他半天就是說這一句。若不是他攔著,他早走了好吧!

“元府的人經常這麽做嗎?”楚玄澹道。

樂韶冶一楞,接著義憤填膺地站起來:“元府的人仗著自己有個在外戍邊的大將軍,這兩年不知幹了多少欺壓百姓之事!那元音更是可惡,他是元素的堂弟,與元素將軍不同,是個強搶民男的敗類!光死於他手的無辜男子便不知道有多少……”

楚玄澹饒有興致地看小書呆說出一連串的詞,心裏慢慢有了一個計劃。

元音今日可是心情甚好,就綠豆眼的那個,長得不怎麽樣,幹活還不錯。給自己找了兩個模樣不錯的回來,打賞了家丁之後,他便急不可耐地回房去了。

“美人!”元音摸著自己油漬漬的下巴,色瞇瞇地打量著床上一青一黑的兩個人。青衣的一看就是一個書生,瘦瘦弱弱地,臉長得雖然只是清秀,卻因為一雙桃花眼而帶出三分媚色來。美人咬著唇,就是昏迷中也帶有一種淒寒孤弱之美。

元音甚是滿意,又溜達到另一邊,黑衣少年面目俊俏,俊逸非凡。臉長得雖然不對他的口味,卻勝在腰細腿長,身材勻稱。

“這腰和腿比若是纏在身上,比清倌都帶勁吧!”元音感嘆了幾句就迫不及待地寬衣解帶,準備一親芳澤。

沒註意到青衣美人已經偷偷睜開了眼睛,害怕地戳了戳身旁人的手。阿舒,你在不醒來真的清白難保啊!

楚玄澹勾了勾嘴角,膽小的書呆子。

元音一回頭來就見黑衣美人已經醒來,並且含笑看著他,不由心花怒放。“美人,你這是共赴巫山?”他也不想想,以前都是用蒙汗藥或是繩子綁著那些書生才讓他們屈服的,這回家丁們自以為下了藥就無需再綁,沒想到這一切都是楚玄澹有意為之,根本沒有中藥。

可是元音這腦子裏只有那事,一見楚玄澹醒了不哭也不鬧,還以為有意於他,更是大喜過望,就要上前摟著他求歡。

募地楚玄澹笑容變冷,一腳把腰間只圍著一塊破布的腦滿腸肥的胖子踹飛。

元音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置,當即大叫起來,只是還不帶他放出聲來,嘴巴就已經被他剛剛脫下的長靴給塞住了。

樂韶冶一臉崇拜地看著還端坐的床上似乎還沒動的楚小爺,兩只眼睛水汪汪的。“阿舒,你真是太厲害了!”

“那當然,本小爺當初也是坐擁一個山頭的大王!”楚小爺得意忘形,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

樂韶冶很上道地說道:“大王威武!”他轉頭瞄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元音,小聲道:“阿舒,他怎麽辦啊?”

楚小爺抖著腿,抖了半天看著樂韶冶,“少爺是讀書人,你有什麽好主意?”

樂韶冶眼睛一亮,“真的……讓我說……”

楚玄澹這種土匪出身的糙漢子最見不得讀書人唧唧歪歪,婆婆媽媽的,不耐煩道:“都依少爺你。”

“那我們把他送官吧!”

正在喝酒的楚小爺一口酒全噴了出來,他古怪地看著一臉興奮的樂韶冶,沖他勾了勾手指。

樂韶冶正在怒視作惡多端的元音,看到自己崇拜的偶像叫他過去,忙小跑過去。不料被楚小爺一把勾住脖子,嚇得他哇哇直叫。

“少爺,你這種方法只會讓這種家夥高興的,你看。”

元音確實高興,若是真把他送進了官府,那麽不但可以脫身,還可以把這兩個賤人好好收拾一頓。被楚玄澹說破心中所想,他心中不由一慌,更加怒視楚玄澹。

楚玄澹微微挑了挑眉,勾著小書呆的肩,“小書呆,我教你另一種方法,比報官更有用,更解氣。”

少年吞吐的溫熱氣息不斷掃著樂韶冶的脖頸,夾雜著三江特有桃花酒的甜香味兒。樂韶冶原本清澈的眸子竟有點迷亂了,耳根不由自主地就紅了。突然聽到楚玄澹叫他,正是心慌意亂時,匆忙應了。

“是什麽……”

…………

“阿舒,打人是不對的……”

…………

“阿舒,打朝廷命官的嫡親要加重懲處的……”

…………

…………

“阿舒,對,再踢那裏一腳……”

…………

“阿舒,我也來試試!”

…………

☆、9.舊事

元素在街上吃了不少小吃,心情頗好地溜達回去時,遇到一個把他一整天心情都破壞的人。

“水之,好久不見。”端坐在輪椅上的青年溫文爾雅,和煦地笑著。

“我去,他怎麽在這兒。”元素扯著嘴角假笑,“素閑,你也在這兒?”都撞見了,元素也不能轉身就走。但他著實不想對著這沐莊閑。

沐清明,字素閑。靖朝三朝太傅沐陽之孫,皇帝還是皇子時,和他是皇子陪讀,帝師自然是他爺爺。那老頭子,嘖,可把他整的夠嗆。

他是武家出身,最煩什麽經書國策,一見頭就疼。那時候,三個人,皇帝自然是好好念書的,沐素閑這小子,自己從來沒見他拿過書,以為和自己一樣,也是個不愛書的。

真是天真啊!當時和他胡天海地地玩鬧,直到月末策論才見識到太傅家小公子的才學,只有他一個人被先生罰了抄詞典,回去被老頭狠揍了一頓,恨得他牙癢癢。

這廂這小子和你客客氣氣地笑著玩著,那頭不客氣地取了學士之位。大靖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學士。得,真是好大的打臉聲,行了,回去又是一頓胖揍,連臉都走形了。

元夫人修養得宜的水晶手指甲都要戳破兒子的腦殼了,一臉恨鐵不成鋼:“瞧瞧人家清明,和你一樣大,就拿了學士。再瞧瞧你,連四書五經都背不全,丟人!”

元素一邊躲一邊委屈道:“那我還會武功呢,清明還不是文弱書生一個!”

“啊呸!”元夫人噴了兒子滿頭滿臉的唾沫星子,“也不瞧瞧現在什麽世道,你瞧你爹,學了武之後被多少人嫌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元素終究不是這塊料子,及冠後就收拾收拾去戍邊了。這一晃都三四年了,沒想到在這兒見到兒時的同伴,爹娘口裏的好孩子,自己的榜樣。

他內心是覆雜的,怎麽好不容易回來,就看見他了呢。

“來訪友的,不料見到水之你。”沐清明含笑道。

“你,”元素再遲鈍也發現不對,他呆呆地看著沐清明的腿,大步向前,“你的腿……”

沐清明低頭看了一眼,輕笑,“無妨,站不起來了而已。”

“誰做的?”元素勃然大怒,他是嫌棄這個笑面虎不錯,那也是一起長大的兄弟,豈容別人欺負。那個人,怎麽敢打斷他的腿。沒了腿,素閑一輩子已毀,再也不能入仕。是誰?此時此刻他只想把那人碎屍萬段。

沐清明見到昔日夥伴如此看重自己,原本的恨意竟不覺減低些,他平靜的聲音仿佛帶著一股魔力,安撫下來暴躁的元將軍。

“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無事一身輕。至於腿,時候未到罷了。”

是的,時候還未到。沐清明平和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你,怎麽弄的,難怪那位讓我看到你不要驚訝。”那位指的是皇帝,元素前幾年去了溪北戍邊,北容一戰後,聶帥身死,他被調到土城戍邊,算起來也有四個年頭沒有回京回三江了。

他說怎麽沐清明不在臨越呆著,反到去沁水教什麽書。元素低頭看著臉上笑意一如從前的友人,看著他再也無法站起的雙腿,一時悲從中來。素閑這樣的人,失了腿還能這樣子,若是換了他……

他寧願死……

“北容一戰,我遇上老朋友了,他使得壞。”回憶往事,沐清明顯得格外平靜,但他狹長眸子深處的恨意卻是翻江倒海。

“是拓拔瑞。”元素恍然,繼而咬牙切齒罵道:“這個無恥小人。”

拓拔這個姓,在北容多少算個大姓,也是一等一的貴族。拓拔瑞就是這個貴族中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北容尊武,大靖尚文。

拓拔瑞照理說身為貴族,該是以武為尊,可他偏不,棄了刀槍劍戟,整天舞文弄墨。倒和元素正好掉了個。自詡老子天下第一,就是文無第一,他也是第一。

既然大貴族的公子認為他是第一,那底下人哪有不溜須拍馬的?不出幾年,拓拔瑞北容第一才子的名頭就被捧出來了。

這人呢,自己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就算了,他到處與人比文采上趕著作死就算了。可是,你丟人在家裏丟不好嗎?偏偏自以為是,丟臉丟到別國去了。

那時候,沐清明還小也就大概楚玄澹這樣的年紀。雖然一直記著祖父的話,要一直藏拙,但畢竟是少年心性。

這天和元素,還是皇子的皇帝一起,三個人出去溜達去。正好撞見這囂張跋扈的北韃子正在欺負自家的秀才,答不出對子的秀才竟要受□□之辱。

小皇子不能惹,當即使了個眼色讓沐清明出去露一手。沐清明早就等著這眼神呢,當即解救秀才,順便用絕世妙對狠狠扇了微服來靖朝溜達的拓拔瑞的臉。

拓拔瑞自然不服,提出要和沐清明辯合。沐清明當時意氣風發,輕飄飄一個“白馬非馬”就把這北韃子打回北容去。

拓拔瑞不服,沒道理輸給一個比自己還小的人,於是苦練詭辯之術。在三年後的一天,堂堂正正地作為北容使團裏的一員,在兩國宴會上挑戰沐清明。見過作死的,沒見過上趕著作死的。

那時,沐清明已經是大靖最年輕的學士了。於公於私,他必須接下戰書,還要贏得漂亮。沐清明何許人也。

他是三朝太傅兩朝帝師沐陽的孫子,大靖最年輕的學士。他可以得到學士並不只學富五車博學多才,更主要是他的謀略和心計比之他祖父,可謂青出於藍勝於藍。

北容蠻夷之地,連兵法都是看幾本粗淺的小說話本,禮儀都不識。怎是本身天資超群更兼名師教導的沐清明的對手?

這一場不見血的戰爭,沐清明贏得幹凈利落,十分漂亮。卻也給他帶來一場極大的禍事。斷腿之殤,豈是他人能解?

事情沒過多久,土城邊境不斷騷亂。當時戍邊的是護國公聶寧聶帥,第一代護國公為大靖立下汗馬功勞,用命賺來這麽一個代代蔭封的爵位。

可惜,後代不爭氣。

這一代的護國公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說,都太過平庸了。文不成武不就的,本來應該留在家啃祖上老本的。

誰叫靖朝尚文呢?誰讓時人最愛名士厭惡武夫呢?

沒有人可以接替聶寧去戍邊,於是聶寧就去了。聶寧這個人,是個庸人,最多就是個後衛,你讓他太平盛世守著土城他是不會有問題的。但是,北容在蠢蠢欲動。

聶寧是沒太大本事,但他唯一的本身就是娶了一個好老婆,生了一個好兒子。聶夫人出身江湖,使得一手好暗器,膽識非尋常女子可比,足以稱得上巾幗英雄。

這兒子就更了不得了,也是一個妥妥的神童。兩歲識字,三歲習武,四歲被世外高人打包帶走。理由無非就是你兒子骨骼清奇,我見獵心喜,正好缺個傳人,別墨跡了,就你兒子了。

上山學藝十年,這聶少帥回來探親時可是轟動了軍營啊!話說這聶少帥不但長得英俊不凡,更是自帶金光,猶如天神下凡,一手燦金梨花槍不知使得多溜。可把大大小小的軍士給樂壞了。

跟著聶帥沒激情啊,聶帥那溫吞的性子,還是回家種花吧!還是少帥對胃口!

那時,北容蠢蠢欲動,聶少帥雖然年紀小,但跟著師父學了那麽多年敏感地感覺到一二。於是不顧師父令他一月必回的命令留了下來。

此時,沐清明也因為聽說土城出了一把千年古琴而來。

天妒英才,這話不假。

聶少帥雖武藝高強,陣法精通。可惜,有一點在山裏學不到的,那便是人心。他註意到北容有意攻打土城,提前作了部署,就是大靖兵力柔弱,禁不住北容進攻,也該守得住的。但是,他千算萬算沒料到,有內奸,還是聶家人。

內奸不但把部署圖給了北容,更是捉了大靖最年輕的學士送給拓拔瑞折辱。

關鍵時刻,聶帥徹底不知所措,聶夫人雖是女子,卻看得明白,當斷即斷。立刻調轉兵力,並疏散百姓,百姓一日未走,兵士死扛到底。

城是保不住了,百姓,能逃一點是一點吧。

聶夫人心裏清楚,他們一家子的命就在這裏了。朝廷的援軍少說也要半個月才來,而土城,最多只能支持五天。

她心裏早有準備,唯一不舍的是自己的兒子。為什麽要讓他這個時候回來呢?十年了,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這個時候……

聶少帥仗著武藝高強,硬是單槍匹馬在敵營裏殺了一個來回,從拓拔瑞的營帳裏把昏迷高燒的沐清明撈了起來。讓人護著他和百姓一起走。

那日,土城,城破。聶帥夫婦戰死沙場,萬箭穿心,尤為慘烈。

而少帥不知所蹤,後來清理戰場時,在騎兵交戰處,有一身量介乎於少年孩童般的軍士,和其他屍體一樣,被萬馬踐踏。血肉已經與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軍士旁邊插著一根銀閃閃的斷槍,槍身上書“聶淵”。

☆、10.懲戒

沐清明微微一笑,“都是些陳年舊事了,這筆賬,我會討回來的。”包括聶家,世人只道聶帥無能,誰知竟有膽子勾結北容,害土城城破。

如今聶家式微,除了聶帥身死的緣故,和沐清明在背後暗暗推動也有幾分關系。

當初要不是他在戰亂之中遇見了小玄,怕是現在已經沒他了。沐清明恨透了聶家和拓拔瑞,暫時動不了拓拔瑞,搞倒一個聶家,還是十分輕松的。

世人只道沐公子謫仙之資,才比天高。誰知道他也與普通人一般,會有七情六欲,會有著如此深的恨意。

“恩,我幫你。”元素堅決地站在自身好友這一邊。

沐清明點頭微笑,元素也爽朗一笑。

兩人多年未見,聊的話題是天南地北都有,突然元素話風一轉,十分嚴肅道:“素閑,皇儲殿下離宮出走你知道嗎?”

木清明心下吃驚,面色上不大看的出來,只見他淡淡說道:“這兩年我在沁水教書育人,朝裏事不大知道,只知道這皇儲從民間回來的,恐怕宮中不太適應吧!”

“豈止是不適應,”元素將皇帝跟他說皇儲的胡鬧事添油加醋地說給沐清明聽,一向矜持的沐先生也笑得停不下來。

沐清明腦子了勾出一個猴子般的孩子模樣,抿嘴笑道:“皇儲殿下怎麽連一時半刻都靜不了。”

“誰知道呢?”元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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