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樓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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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午後,道上的車轍逐漸密集,夏侯豐說:前面是清平鎮,清平鎮往北是青龍城,往西是七星鎮,往來行人雲集,我之前同你說過的孫楚酒樓便在這個鎮子上,不如先去喝一杯。

夏侯煙說:好。

碎雪零星,彤雲密布。酒樓前熙熙攘攘,停著許多車馬。孫楚酒樓足有五六層,雕梁畫棟,富麗堂皇,小處又不失精致,應是江南名匠手筆。門前行人紛至沓來,地上卻幹幹凈凈,各色駿馬豪車井井有條排列著,進出方便。

兄弟倆安置好了坐騎,登上臺階,周圍兩位客人喝彩道:看,照夜白!

他們到了櫃臺前,小二殷勤上前詢問,夏侯豐說:我二人小酌兩杯。

小二笑道:樓上正巧空出一張桌子,靠著窗子,景色極好。二位請跟我來。

夏侯煙生性不喜熱鬧,看第一層鋪著大紅波斯地毯,幾個胡姬穿行其中,翩翩起舞,觥籌交錯,燈紅酒綠,甚至嘈雜,便很中意樓上的位子。

入座後,夏侯豐問:小二,你們可有醉花釀?

小二說:自然是有的。客官好眼光,這醉花釀可是我們酒樓的招牌,莫說是整個青龍城,就是京城,也難找第二家喝去。

這時候,三個小二手捧玉盤,裏面皆是水陸珍饈,最末的端著一對鸚鵡啄金杯和一個酒神銀酒壺。

夏侯煙奇道:小二,你們酒樓好豪氣。小二陪笑道:我們哪有這些寶貝,都是雅間客人自帶的。說著,前面一行人到了樓上,扣了三下門,出來兩名妙齡少女,接過酒食,轉身關上了門。

兩人點了酒菜。夏侯豐說:看來人太多,感覺有點兒悶。

夏侯煙笑道:外頭人少,你願不願意出去透氣?

夏侯豐說:罷了,我呆在這裏挺好,還能暖和暖和。

夏侯煙沈默了一會兒,說:二哥當年在師門,想來是見過他們師徒的吧?

夏侯豐說:我只見過幾次,談不上非常熟悉。他是韋家的養子,我一味湊上去,怕他難堪。我們說到底,也不過點頭之交。當年出事之後,我去了他家一次,就是五十裏外的鎮子上。

夏侯煙問:魔教過去當真和天璣派針鋒相對麽?

夏侯豐說:不清楚。家中明確不想讓我卷入江湖紛爭,我也不好打聽。只是覺得,這個地方變化很大……

正說著,聽到了逐漸清晰的腳步聲,有客人經過。兩人不約而同停止談論,恰好小二呈上美酒佳肴。正要享用,周圍忽然安靜下來,樓下的歡笑吹彈聲戛然而止,接著是竊竊私語,兩人好奇地憑欄俯瞰,卻見大堂佇立著幾位衣冠楚楚的侍從,迎著一位公子。

夏侯煙也算見過不少樣貌出眾者,此刻不得不承認,他是他見過最為美麗之人,神清骨秀,眉目如畫,卻毫無脂粉氣,秀而不媚。膚色極為白凈,卻不顯得蒼白羸弱,宛若一尊無暇的玉人。目如點漆,鬢發墨黑,姿容既美,神情亦佳。

那些婀娜多姿的歌姬仿佛自慚形穢般,紛紛垂首躲避,閉口不言,竟然無人上前一步。他在眾人矚目下淡然處之,不以為忤,依舊冰清玉潤,整個人仿佛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宛如明珠在堂,周遭紙醉金迷皆氤氳在絕代風華中。他上樓進了東邊的雅間。夏侯豐笑說:這真是活生生的書中人了。

喝得差不多了。一段紅綢從天而降,大堂轟然一片。須臾,一人沿著綢帶輕盈地飛落,宛如一只燕子。

夏侯煙忍不住笑道:這孫楚酒樓真是臥虎藏龍之地,我們算是大開眼界了。

那降落的人在櫃臺前站定,原來是個十來歲的青衣雙鬟小姑娘,手捧一只碧筒杯,杯中酒未曾灑落一滴,只蕩開一圈圈漣漪,她笑嘻嘻地說:小二,我家主人說今天的酒有寒氣。

小二陪笑道:我這就溫酒去,想來天氣冷,合該熱一熱。伸手要接過來,小姑娘卻輕巧躲開,說:嗯,這也未必,我家主人又說了,或許是屋內有陰寒之氣,並非是酒水寒涼。

她一放酒杯,輕輕一拋紅綢,說也奇怪,那柔軟的綢緞霎時間筆直飛上最高層,纏住欄桿,她輕輕巧巧一扯,瞬間飛上去,消失在某個雅間。

門一開一合,朔風撲面而來,卻不見刺骨,只覺得神清氣爽。

不久,仿佛從雲端飄下來悠悠的簫聲,低回婉轉,寧靜致遠,正是一曲春江花月夜。天邊落日熔金,山抹微雲,不知不覺雪霽天晴。餘音裊裊,繞梁三日,不絕如縷。良久,眾人如夢初醒,鹹稱其美。

夏侯豐結賬,夏侯煙到外頭牽馬,暮色中見到前面有獨行的旅人撐著一柄隱隱發烏的破舊紅傘,血紅的傘下露出一根根枯槁如秋草的發絲,暗淡無光,襯著霜色的衣衫,像是宣紙上的枯筆飛白。他想,這人好奇怪,除了紙傘,不適黑色就是白色。但他沒失禮到去看別人的長相,剛好夏侯豐出來,便一起踏上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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