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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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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門垂頭喪氣,頗黎硬著心腸,繼續前行。身後有人忍不住議論,卻沒人出口阻攔。

日薄西山,天色昏暗,山風漸冷。她踽踽獨行,攀登宛如刀刃般的山壁。

隱隱看見頂上竄動著一只活物,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黑蝙蝠,似乎受了傷,但看不到血跡,無助地在地上撲騰。她從來沒有細細看過這種晝伏夜出的動物,它們神秘莫測,還有吸血傳言。然而眼下這只小獸,長相頗似小鼠,口中隱隱露出小小的尖牙,急促開閉,鼓鼓的肚子也不斷起伏,一對肉翅攤開,不斷震顫,一點兇悍也沒有。

頗黎憐惜地看看它,設法撿來一根樹枝,挑著它放到草叢中,免得行人踩踏。至於它能不能活下去,看造化吧。畢竟,它天生天養,不是供人豢養的寵物。

當她胼手胝足地抵達頂峰,一覽無遺,□□的巨石上,反射著幽幽的藍光。

清風拂面,冷,卻清爽。峰頂見證日月星辰行其紀,寒暑交替,四季更疊。蒼穹如同巨大的帳篷,綴滿珠寶般的明星,無比璀璨。群山只留下黑魆魆的陰影,仿佛一個個沈默強壯的巨人,環繞四周拱衛。

她心裏有點害怕,然而竦峙的孤峰宛如手掌穩穩托著渺小的身軀,令她心安。沒有樓閣,沒有涼亭,甚至沒有一條供人休憩的石凳,保持著原來的姿態,絲毫沒有人留下的痕跡,不由得有些荒涼。然而這份荒涼,超脫了足下人世間苦苦煎熬的煩惱,無上清涼。

山頂的景色如何?漫不經心的話語飄來。

沈浸在原始氣氛中的她如夢初醒,呆呆看著人一步一步靠近,怔怔地開口:師父。

星光比不上月光皎潔,好在他打了燈籠,半邊臉和襟前映著淡金色的光,然而其餘部分顯得格外幽暗,似乎和巖石荒草同色,覆雜的光影交錯,頗黎竟然有點遲疑,如夢如幻,一時間不能篤定。

她驀然有點鼻酸,哽咽著說不出話。心中的委屈在見到他之後洶湧澎湃,按捺不住。

好在他沒有勉強她多說話,而是轉過身略帶嘆息著說:你這次闖禍還能等到我來,下次,怕是不能了。她知道是說分別之後,她須得一個人照顧自己,不禁酸悲和不舍。她此刻格外軟弱。

他又說:你走後面,我照亮道路。

他們相伴無言,一前一後,不知多久,一步一步,下了淩雲峰。

下山一刻,乾字壇的眾人團團圍上來,勞師伯憂心忡忡地問:人找到了?唉——

呂婧在旁邊望著她,目光很是憂愁。

呂婧的師父打圓場:好了,好了,小姑娘看來吃了不少苦頭,先回去休息吧。說罷,攬著她的肩膀帶離了此處。

走開不遠,許久未見的姜宛紅師姐幾步迎上來截住,如釋重負地說:師妹——摸了摸她的臉,心疼地說:這小臉都凍得通紅的,又沒穿什麽衣裳,別是凍得生病了。還是我帶你回去吧。

曾曉和常林也圍上來安慰,頗黎嘶啞著嗓子說:你們快回去吧,這麽晚了。

曾曉說:沒事,我給你煮了飯,放在自己的房間裏,今晚大家一起住。

大家一起吃了曾曉下的面條,一邊說些玩笑話逗趣。

常林放下筷子,感慨道:所以呢,生死存亡,還是自己的師父靠得住。

曾曉點點頭,說:是啊,我們也想去接你,一下子被人攔住了,說閑雜人等不能入山。家裏人隔得遠,能指的上的的確也就師父了。

常林又說:這種時候,萬一他出不了力,要他何用?拜師父還不如拜廟裏的菩薩呢。師父,就應該為徒弟赴湯蹈火。

頗黎說:別這樣,我也沒赴湯蹈火來回報。

常林挑了挑眉:天地君親師,他要不能像前面四位那樣護得住你,拜他作甚?

姜宛紅師姐為難地說:師妹,我們做師父的,也是凡胎肉眼,既沒有通天本事,又不手握大權,你的要求難滿足啊。

常林誠懇地安慰:師姐,你可以做別人的再生父母。

曾曉噗嗤一笑,說:那你的師父就是這樣的,再生父母?

常林咂咂嘴,中肯地說:姑且算是後爹吧。

在她們的陪伴下,頗黎的心情逐漸開朗。

考核塵埃落定,有驚無險。雖然勞師伯給的都是堪堪及格的評語,但好歹算是通過,皆大歡喜。頗黎下山第二日決定找韋藎言道歉和道謝,結果聽說他接到掌門的密令,行色匆匆,趁夜離開了天璣派。頗黎不禁惆悵,恐怕連正式的告別都希望渺茫了。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作者有話要說: 內容提要來自大明宮詞的臺詞“然而那個夜晚,卻是我們抑郁傷感的戀情最終的狂歡,最後一次豐盛的晚宴”,容易引起誤解,故不為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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