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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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晉升,程父想了想,說:這次虧得你考得不錯,但畢竟咱們長處不在武功上,你也不想吃這碗飯,我打聽過了,紫雲山是天璣派總部,裏面的師父都是有來頭的,不必十八般武藝都學會,你專修一門,用心孝敬師父,出師了方便行走。若是運氣好,說不定可以進玄機閣,到時候可風光了。

頗黎吃了一驚,說:玄機閣要是招我進去,未免太饑不擇食了。

哥哥笑嘻嘻地說:誰曉得呢,世上路千千萬萬,難道都擠破頭去不成?沒準真有人半途退出,騰出地方來,不去白不去。

頗黎一聽,心思活絡了,不反駁他。

母親有點憂慮,紫雲山這麽遠,聽說冬天還大雪封山,住得慣麽?

程父不以為意:別小看我家姑娘,別人去得,她怎麽去不得。我打聽過了,咱們城裏每年少說有幾十號人去紫雲山,連大理都有人去,何況我們呢?

一家人興興頭頭暢想大好的未來光景,說說笑笑。

天組的散夥飯在某天,她和曲崴坐在一起。學生們挨個給林師父敬酒,輪到她了,師父問:程頗黎,聽說你去紫雲山?

她肯定了。

他搖搖頭,說:怎麽去這麽遠呢?

她隨口敷衍兩句。金秀城去紫雲山的人貌似可觀,比起京城的少多了,所以去總部的名額總是比較富餘。她算是占便宜了。

臨走那天,哥哥拿出一筆銀子給妹妹,說:拿去花,等哥以後賺得多了再多給。

頗黎不敢收,母親在一旁說:收著吧,有來有往,將來你出來了給侄子侄女也是一樣的。她方接受了。

父親和兒子交代:仔細搬家,我送你妹妹上山,三五天回來,我已找了族裏親戚來幫忙,若有難處,只管問叔叔伯伯。哥哥一一應了,打馬護著兩人到了驛站踐行後才揮手作別。

紫雲山不但有高聳入雲的山峰,而且有赤色的峽谷和翠綠的湖水,地域遼闊,不同於僅僅有一個小鎮的猴兒山,紫雲山中少說有五個小鎮,分別叫人乘、天乘、聲聞、緣覺、菩提,除了最小的菩提鎮,其餘的都比猴兒山下的鎮子大一些。

程父幫著安頓,晚上父女倆在山上吃了頓香椿炒雞蛋和竹筍炒肉。吃完了,兩人走到外頭,潔白的桐花掛滿樹梢。

程父絮絮交代女兒:回去好好和人相處,不要和人吵架鬧別扭,為人寬容大量才好。現在你離家遠,我們不在身邊照顧,凡是小心留個心眼,記得有財不外露。古話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頗黎點頭答應了。

父親又說:我們家眼下才出了你一個,好好努力,爹相信你日後有出息。這地方山清水秀,是個寶地,等閑下來,我和你娘還有哥哥都來看你。囑咐了一番,打發仆人備好車馬,回家去了。

山裏不比城裏繁華熱鬧,天璣派的房舍都頗有些古香古色,據說是前朝廢棄宮殿的磚瓦木石改造而成,負責建造的大師完工後不久趕往京城,營造新的皇城,距今一甲子。

好在弟子宿舍是後來建造,頗黎松了口氣,她面對比自己爺爺奶奶還老的磚頭,免不了幻想深夜有沒有人幽幽對著墻壁嘆氣。

天璣派天下聞名,門徒形形□□,不過畢竟位於邊境,作為正邪屏障,地勢險要,仍舊是來自周邊的弟子居多,其次是河東人氏。

不出三個月,頗黎便從舍友之一曾曉處得知這裏三分之二的居民都是父輩遷居此處的外地人,一是因天璣派發展壯大,數次擊退魔教入侵中原,逐漸站穩腳跟,太平時日多,朝廷為了嘉獎,輕徭薄賦,來定居的人越來越多,二是為著發揚光大門派,從前任掌門到一幹弟子居家遷入,三是每年不少醉心武學的掛名弟子慕名而來,由此山民日漸增多。

頗黎第一次離家,沒有太多不習慣,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該練功就練功,開始還定期和同窗趕集,久而久之,她熟門熟路了,不怎麽和她們同出同進了。加上她有自知之明,不聰明伶俐,好歹有點本事,供未來的師父差遣,所以練武的時間多些。

一天晚上,舍友曾曉和她說:早上你出去多穿些吧,這天要下霜,過些天該下雪了。

她還沒見過霜雪,滿懷憧憬,留心到還未枯黃的葉子上果然結著一層白霜,指甲可以刮下來。旋即接到家書和置辦的冬衣棉被,殷勤囑咐她小心凍傷了手腳,不要凍掉了耳朵都不知道。

頗黎第一次見到雪的那天,沒有特別冷,空氣清新冰涼,光禿禿的樹枝上挑著晶瑩的白雪,指頭拂過簌簌落地。和頗黎一樣沒見過雪的孩子紛紛出來,穿著單薄地轉了一圈,專看雪怎麽下的,怎麽將周圍從秋天帶進冬天,怎麽一點點覆蓋□□的土地和彎曲的枝丫,男孩子們怎麽打雪仗,遺憾的是看不到雪人。曾曉說山裏的雪在她小時候還能封門封山,近年來少了許多,恐怕不足夠堆成雪人了。

不管怎麽樣,那個中午,那場雪是聲勢浩大的儀式,為她們舉行的儀式,前所未有的歡喜,往後司空見慣,不再心動。初雪早已經過了半個多月,是曾曉告訴她的,一場零星小雪,連地上都沒打濕,陣勢不如下雨。

這半年比往常平靜,頗黎考得不錯,獨自求學沒有想象中艱難,只需要操心自己的事情,凡事大多有人作伴,不嫌寂寞。

過年回家,家裏上上下下喜氣洋洋,大大犒勞了她一番,仿佛看見她出人頭地的光景了。頗黎很受鼓舞,難得比大考前更加勤奮,晨起練功,猴子時不時站在樹上,望著她遠遠跑來,眨了眨眼睛。有時候,她兜裏揣著兩枚柑橘,一枚拋給它,一枚自己吃。晨間霧蒙蒙,頭頂總是稍稍濕潤。

慢慢地,她會看到許多同窗,某一日,一名玄裳女孩子從後面過來,同她並肩,說:我認得你,你叫頗黎每天都早起,有心啊。

頗黎靦腆地說謝謝,問了她的名字。她說自己叫呂婧,來自鄴城。

頗黎心中暗想,原來北地也有長相秀氣的女孩。

呂婧說:家父是蜀地人,成親後才定居鄴城。她印證了心中所想,果然呢。

頗黎說:我跑得慢,你先請吧。她看出來呂婧利落,體力遠勝自己,不想拖慢別人的步伐。呂婧點點頭,不過一刻鐘就領先她百餘步。

頗黎恢覆了原本的節奏,跑到瀑布後掉頭回來。

等她回到宿舍洗漱,舍友陸陸續續起床,唯獨曾曉還趴在枕頭上,迷迷糊糊地說:誰給我帶兩個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

金鈴梳著頭,說:好啦,我捎份早餐給你。

謝——謝——曾曉含含糊糊道了謝,頭一歪,繼續夢周公去了。

頗黎收拾利索,趕去買茄子餡餅和豆漿,然後來到練武場,找好了位子,溫習昨日學過的口訣。

她瞥見呂婧挺拔的身姿。她坐在靠前的位置,筆管條直,在弟子中算是出眾的,頗黎暗想,這人的樣貌這樣秀氣,卻很有氣勢。

弟子們漸漸熟悉起來,朝夕相處,吃飯練功之餘,各種各樣的機會彼此認識。

逢年過節可以到山市上湊熱鬧。

頗黎也去過,山市上的衣裳和食物比比皆是,她只是挑些果子帶回去吃,食物多煙火氣撲鼻,減了食欲,偶爾會買條村民烤的小魚吃吃。小玩意也有,比如金魚泡,一尾金魚在白水裏游泳,不過她不買,情知養不活,買了也無用,只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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